第354章 锁国之困

用间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三圈,可也终究只是转了三圈而已。

唐人风说书并不能提供太多的大顺政治情报,在刘钰涉足之前,商人的能量不足以接触到真正的核心圈子。就以刘钰的家庭做比,翼国公并不认为商人所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州牧、府尹和他是一个圈子的。

等到刘钰基本垄断了长崎的中日贸易后,唐人风说书都是要经过审查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有专门的人撰写。

现在刘钰和史世用都在江户外的海面上飘着,德川吉宗亦明白近十年来得到的唐风说书的情报,估计全都是假的。

况且就算之前有那么多唐人风说书,不管是刘钰之前的风说书,还是刘钰政审才能发表的风说书,都没有把大顺最基本的政治构建说清楚。

跑长崎的商人,没有接触过顶层建筑,根本难以理解大顺的政治构建。正如前朝从勋贵、文臣平衡到土木堡后太监、文臣平衡的转化,若商人能搞清楚这个,有这等本事,早学那《水浒后传》的故事去海外立国自为国主了。

德川吉宗也根本无从知道,大顺的靠的是皇权在勋贵、良家子、文臣之间搞平衡,而且也完全没法弄清楚那些良家子的准确定位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良家子的特殊之处,还要感谢德川吉宗口中的“南蛮”,西洋人带来了一些西洋学问,大顺太宗皇帝李过深知变革之难,故而早做准备,虽大业未成而身死,可也留下了一群古怪的“边缘人”。

良家子就是那群边缘人。

那群良家子学的是几何原本、学的是测量法义,学的是“阿尔热巴拉”,也学武经七书,史书通鉴,可偏偏对儒学也只是个略知皮毛。

再加上故意为之的国子监和武德宫只隔了一条街的斗殴,良家子不婚科举臣,良家子自有的一套选拔系统和科举争名额卡位,导致皇帝基本盘的良家子们和科举文臣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良家子在学识上可能知几何懂代数,但在经济基础上只是一群学数学的“武士”、“骑士”、“耶尼塞里”、“古莱什部族”、“罗马公民”——和士大夫的区别在于,士大夫喝的是自己兼并来的土地上佃户的血,而良家子喝的是大顺朝廷财政从全国吸的血,只靠那点土地而若无其余福利是养不出一家一个脱产士兵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哪怕就算假如这些良家子人人精通牛顿力学、开普勒定律、开口微分、闭口积分、绣口一吐就是半个曲线簇的包络线,只要还是跟着皇帝喝人血的经济基础,屁股决定脑袋——和历史上那些拎LV包、戴劳力士表、用万宝龙金笔、打羽毛球、听留声机、用柴油发电机、喝麦乳精、看过狭义相对论的雪山农奴主,依旧只是农奴主类似,并无二致。

至于大顺的勋贵,则因为李自成、李过、高一功等人相继早崩,导致继位的李来亨太年轻。

而刘宗敏又死的更早、田见秀因为仁义没烧西安的粮仓背了刘宗敏和李自成之死的大锅、谷可成战死、刘芳亮在阵斩勒克德浑时阵亡、马世耀潼关诈降失败而被屠于多铎、张鼐因为护卫李自成不利自愧而将玉玺交给李过……种种、种种。

既不需要蓝玉案,也不需要诛淮阴,靠时间的魔法把那些爷爷辈里在阵斩勒克德浑之后还活着的袁宗第、刘体纯等人都熬死了。

刘钰是大顺做“催化剂般存在”的勋贵,而他手底下的第一批海军军官生,则大多都是家在京畿周边的良家子。反间之计,并不好用。

这些最基础的细节,德川吉宗都搞不清楚,脑中闪烁出的用间的想法,也只能往歪路子上想。

将想要用间的想法说出,本丸老中本多忠良沉思片刻,便有了个大体的想法。

“刘钰既在土佐大谈仁义,此人又颇有本事,若使人散播谣言,说刘钰欲占和国而自立,收买人心。只说刘钰到处,施行仁政,百姓齐呼万岁,涕泪横流欲留其为主。此人能水战、亦能陆战,又讲仁义,可以安民,和国与唐国相隔大海,若自立为主,唐主岂能不惮?”

“只是,用间或可除去刘钰,时间却恐来不及,只能算是提前下毒,日后发作,或许就算他能大胜将来也不免死于猜忌。然而这只是九世复仇之策,非是保国之法啊。”

“况且,殿下,若战中用间,必要久战不分胜负,方有可能战时换将。可以土佐之事来看,恐难有久战不分的可能啊。”

说来说去,不管是用间,还是用二虎竞食拉荷兰人下水,最大的问题就在时间上。

如果大顺那边是早就准备充足,只等着琉球这件事找个由头,那很可能开战就在眼前,不管何等计策,似乎都来不及了。

德川吉宗思索片刻,咬牙切齿道:“就算来不及,也要用此间计。刘钰此人,老夫深恨之。此人狡如狐、残如狼、毒如蛇、眺若隼,更有之前欺骗,若不除此人,实难解恨。”

“此人对我邦了解颇多,只怕唐国征伐的幕后黑手,亦必是此人。纵一时战败,待日后除掉此人,未必不能复仇。”

“越王勾践,亦有尝粪之辱,然卧薪尝胆,二十年终复大仇。尔等可牢记此故事。”

几个重臣都听得出来,也不知道刘钰在信上还写了些什么东西,以至于将军大人似乎对这一战的前景完全绝望,现在就开始考虑将来隐忍复仇的事了。

本来给众人带来了一抹希望的大冈忠相在众人的沉默中,眼神猛然透亮起来,禁言道:“殿下,刘钰既以阳谋明示,无非就是他复刻土佐的事,可能做,也可能不做,但因为可以做,所以本邦多有忌惮,不得不被他牵着鼻子走。哪怕他可能只是恫吓。”

“既如此,我们何不效仿?”

德川吉宗问道:“如何效仿?”

“殿下,唐人若是早有准备,只是在等琉球事做个理由,那么必有兵力调动,总会有蛛丝马迹。”

“若唐人并未早有准备,那么邀荷兰人二虎竞食之计,就来得及。”

“若唐人早有准备,那么就可以说,荷兰人在给本邦的风说书里,已经发现了唐人的调动——只要调动,便不可天衣无缝——只说荷兰人已经准备出水军助战。”

“正如刘钰的阳谋,是可能做、可能不做,但可以做到;那我们也是一样。既不可能天衣无缝,那么我们的话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但荷兰人确确实实可以对唐人水军造成威胁,所以他必不得不防,正如我邦不得不防他可能在别处登陆复土佐事一般。”

既是大冈忠相的二虎竞食之计,算是此时唯一的希望,他又借刘钰信中吓唬德川吉宗的阳谋为引,似找出了问题的关键。

几个重臣顿觉似乎可行,可再一想,本多忠良便问道:“那刘钰狡猾如狐,如何肯信?荷兰人每年参觐一次,只在春日,如今通译已返。若是荷兰人在,刘钰多半会信;可荷兰人既不在,他便难信啊。”

“江户又向来不准南蛮人久居,昔日唐谍史世用,因是唐人,方可逗留。荷兰人与和人所生子女,亦全都赶到离岛。刘钰岂能不知南蛮人面孔?”

大冈忠相早已想到这一点,自信满满。

自锁国令颁布以来,幕府视西洋书籍如洪水猛兽。明朝崇祯七年,有文人刘侗写了一本《帝都景物略》,刘侗可不是天主教徒,就因为《帝都景物略》里有很小的一个篇幅描绘了一下京城的天主教堂,于是这本书就被封禁了。

至于徐光启等人的书,因为天主教徒的身份,更是只要发现就要烧毁,长崎船只携带徐光启等人的书,通通焚烧。

到德川吉宗时代,德川吉宗比较喜欢荷兰学问,所以适当地有所松动。这种松动,便给了大冈忠相可以操作的机会。

“殿下,之前您尝说:吾闻世有兰书,惜未曾读焉。若能观一二,则无憾矣。遂有臣下进荷兰书,然只能看懂图画,却不得其中文字。殿下便遣儒生青木昆阳、侍医野吕元丈习读荷兰文。”

“何不使青木昆阳以荷兰语,做伪书一封?”

“刘钰既知本邦诸多事,当知本邦锁国,不可能流传荷兰文字。他见荷兰文,便必然相信。”

“他若相信,若准备就绪,必不敢贸然发动,定要去先找荷兰人问个明白。如此错了风季,便要明年。”

“如此,殿下可趁这个机会,以重金贿荷兰人,再允其贸易,荷兰人必会相助。”

人心算计,本在计略之中。

锁国之政,竟是祸兮福之所倚,反倒因为锁国更加深了荷兰伪书的可信性,因为大冈忠相换位思考了一下,若站在刘钰的角度,知道日本锁国,便觉得日本不可能有人懂荷兰文,所以这封荷兰书信,必是荷兰人所做。

“妙极!”

德川吉宗拍手叫好,心想正是如此,遂连忙叫人去吧青木昆阳叫来。

并不知道当初刘钰抢了他的《番薯考》,还把刘钰当成好人的青木昆阳,本没有资格参与这种核心圈的军政大事。

等忧君忧国的青木昆阳弄清楚了这个计策后,心中不禁叫苦,面露苦涩。

“将军殿下……我虽有心研读,可兰人参礼,只在春日逗留数日,一年一次而已。我亦有公务在身,不能潜心,是以……”

“是以虽懂几个荷兰文,却也只限于日、月、龙、竹、梅、天、地、人而已,会写25个字母,至于以荷兰文作信,实不能也!”

(本章完)

第355章 对骂

“野吕元丈,尚不如我。”

德川吉宗以下诸人的心情,就像是享保十七年的那个夏日,方才晴,片刻便雨,随后就雪,从二虎竞食到阳谋恐吓,一个又一个的希望生出,又一下下破灭,心情实在难以明说。

一片绝望中,青木昆阳又想到了一件事,出了一个“馊”主意。

“将军殿下,长崎之西善三郎曾于荷兰人处借阅了一本书,名为《kunstwoordenboek》,大意是学术词典。其中词汇,晦涩难懂,都是一些南蛮学问的专业词汇。”

“此书词汇难懂,料刘钰也未必懂荷兰文。何不从这本书上抄写一些文字?有些文字冗长,便是荷兰人也不认得,尤其是学术词汇,非这些经商的荷兰人所能懂。”

“便将此书中,摘抄一些冗长词汇,胡乱编出一封信。”

“我虽不才,却也知其中的分类,有法令、国际法、海战条目。虽不知那些词汇意思,但从这些条目中挑选一些,亦可以假乱真。”

“刘钰若得此信,必不认得。心中生疑,多半会回唐国,找荷兰人翻译。然而,荷兰通商者,必不认得这些冗长的学术词汇。自难翻译。”

“偶尔有一两个能认出的,也和国际法、海洋、法令、海战有关。若此,刘钰便可能更加疑心。”

“荷兰风说书,亦多有言与唐国不慕,想来唐国亦难有懂荷兰语的。况且唐国方才禁教不久,其国所会的,多半都是南蛮切支丹教的教语,不与荷兰相通。刘钰就算有学问,也多半懂的是切支丹教教语,若西班牙、葡萄牙语。”

“我亦知此办法不好,可如今也实在没有其余的办法了。是否实行,还请殿下定夺。”

这主意简直是馊到不能再馊,的确,西洋文字若是不认得的去看,定会一头雾水。尤其是一些特殊的专业词汇,更可能是完全看不懂。

但要是能找对辞典的分类,专挑一些海战、海洋、贸易有关的内容,就算能找人翻译出来一两个,反倒更容易叫人起疑。

一时间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大冈忠相道:“此荷兰书信,只可叫刘钰一撇,不可叫其所得。他纵技艺超群,也只能记住几行字,一闪而过。日后临摹,找人翻译,只要故意让他看的那几行文字是关于贸易、海战的专业词汇便可。”

将这个漏洞补上,德川吉宗犹豫了一阵,终于做出了决定。

一边迅速派人前往长崎,急招荷兰商馆的人来江户,尽快将借荷兰水军的意图传达出去。

一边就要派人去和刘钰接洽,尽可能完成大冈忠相的构想。

两日后,两天两夜没睡的青木昆阳,伪造了一封他自己都不懂的荷兰人书信,又仿造了一份荷兰风说书。

快马派出小船,告诉刘钰,并没有会战于浦贺的想法。

若刘钰有心谈判,则在三浦会谈,幕府将军号称相信刘钰的仁义,所以不会派出军队,如果刘钰还不相信,谈判地点可以在刘钰的军舰上。

谈判的人选,这是不用提的,自有制度。

既是和唐国人谈,免不得又要争仁义之类的词汇,这正使,再无第二人。

必须是圣堂大学头、类似于天朝的国子监祭酒、日本的儒学精神领袖、颇类衍圣公一族的林家人,林信充。

江户是有圣堂的,还挂有炎黄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等人的画像,执笔的是绘过《长恨歌图》的狩野山雪,当年刘钰去江户的时候还去圣堂看过尧舜禹汤的画像——他当时好奇,想去看看是不是如满清那般有想象力把孔夫子剃了月代头,结果看到了崇祯九年,朝鲜使者的画赞诗,用的是汉语,写的还不错,就是这个时间点朝鲜人往江户跑的挺勤就挺让刘钰惊奇的。

正使没有第二人选,则副使也无第二人选,必是此时的江户町奉行大冈忠相。

其余如青木昆阳等儒生,亦随行前往。

刘钰自觉这时候陆战队全都不在船上,水手们下了船也搞不出好看的仪仗。

军官生全下船倒是好看,却又怕鬼子搞什么阴谋诡计,把他苦心培养的这点军官生全报销在了岸上,索性摆了个架子,叫人乘船迎接,就把谈判地点放在船上。

林信充既是圣堂大学头,苦读儒学经典,对这等坚船利炮的事并无太多感叹。

大冈忠相、青木昆阳等人,远远看到刘钰的战舰,又听闻礼炮声响,一个个只能喟然长叹。

迎接他们的小艇就在岸边,大冈忠相远眺着海面上漂浮的战舰,心想如何能敌?

江户的那些小船,便是三五百艘,又有何用?除非刘钰昏了头,把船开到海况不明的滩涂,或者是进入了一些河道,否则只在海上激战,纵然智计百出、武士效死,那也无用。

当年番薯救荒和货币改革留下的那点“好印象”,此时全都变成了狡猾的预谋,不管是青木昆阳还是大冈忠相,对刘钰都是恨的牙根痒痒。

等上了船,刘钰早换上了他的正式官服,拱拱手和对面算是打了声招呼,这时候谈判他就算能用日语沟通也不可能自降身份去说日语,肯定是要通译的。

两边也没太多客套,就在甲板上摆了个横桌,各占一方。

开头第一炮,先是林信充来的。

“吾闻三皇立极,五帝禅宗,惟中华之有主,岂和人而无君?乾坤浩荡,非一主之独权;宇宙宽洪,作诸邦以分守。盖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和人之国,城池不满六十,封疆不足三千,尚存知足之心;顺天子为中华之主,城池数千余,封疆百万里,犹有不足之心。”

“岂不闻,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汉武开边,遂有轮台之诏;唐皇拓土,故有安史之祸。蒙元广阔,终为尘土,宗庙隳颓……此诚应天道也。”

“和人知天损余补足之道,岂有吞琉球之心?况征夷大将军居于江户,琉球万里之外,岂能得知?”

“以刘将军之谬论,唐末藩镇之乱,生灵涂炭,此皆唐皇之罪?明征安南之役,兵卒屠戮,此皆永乐授意?”

“况且,顺且无贼?官皆清吏?以刘将军的谬论,岂非是刘将军诽谤中华天子?”

林信充抓着刘钰之前说的话里的漏洞,来了个先声夺人。

刘钰说刺人而杀之,非兵之罪,乃人之罪。林信充便反问,手底下的人屠杀,难道不知情的皇帝要担责任?

死咬着幕府这边根本不知情,又说幕府知道“宇宙宽洪,作诸邦以分守”的道理,绝对不会生出吞琉球的心思。这事,是真是假尚不清楚,而且就算是真的,幕府也并不知情。

可惜此时赵百泉已经先回了京城复命,刘钰身边这群人,在嘴炮方面没有一个能打的。

他也不是来打嘴炮的,就是给幕府施压的,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现在要试探一下幕府的态度,以确定谈判的时候到底能咬下来多大的一块肉。

此时吃了文化水平的亏,心道你要是真有种,就去和紫禁城中的谏议大夫们唠一唠,在这里跟我打嘴炮算什么本事?

“你说你家将军不知情?那琉球参江户,难不成琉球人见的是鬼?”

他知道讲这种天道大义之类的嘴炮,实在是本事不足,索性拿出泼妇吵架的态势,阴阳怪气,开口便骂。

和刘钰一边的史世用等人哈哈大笑,心道也不知鹰娑伯是怎么回事,称倭人的时候时常顺嘴便叫鬼子,如今却讽那倭人是鬼,看来是说惯了嘴。

不想林信充倒是沉得住气,冷笑一声反问道:“刘将军,按你所说,琉球一直在欺瞒天朝。那么,琉球既然一直在欺瞒天朝,为什么他们的话就可以相信呢?之前可以欺瞒,刘将军去了他们便不欺瞒了吗?”

“吾尝闻,獬豸神羊,能别曲直,难不成刘将军竟是獬、豸?”

獬豸,林信充直接用汉音读出,而且故意停顿了一下。

待通译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刘钰身边的军官全都破口大骂起来。

最后一句话,在大顺之前,绝对是一句夸人的话。说人是神兽獬豸,这怎么也算不上骂人。

可是……就像是从宋朝之后,很少有人给孩子起名叫秦桧一样,大顺开国之初的一件事,使得原本这能辨真假、分曲直的神兽,成了骂人的话。

大体相当于从小姐到小姐、从同志到同志,词汇总有历史变迁的沉淀。

大顺开国最难的时候,可是有个人叫孙之獬!大顺开国的意识形态从均田免粮转为了保天下,也就注定了这个人在大顺的小本本上,与洪承畴、吴三桂等人并列。

从那之后,无辜的神兽獬豸,就和无辜的桧字一样,在大顺绝迹了。

獬豸獬豸,如今不再是被人尊敬的公检法神兽,而是被拆成了两个字,顿时全都变成了骂人的话。

獬不必提,虫豸也不是什么好话。

林信充可不是随口说的,肯定是有备而来,明末的时候可有不少人东渡日本,即便日本锁国,这事儿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

刘钰身边的军官不是没文化,也不是丘八,可在大顺的政治环境下长大,獬这个字在大顺几乎可登上文人咒骂的顶尖。

平日最是尊重刘钰,这时候自是一个个口吐芬芳,恨不能直接掀了桌子。倭人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通译犯了难,脑筋一转,也不口译,直接将字写下来。

刘钰听着身边人一个个骂人的话都没什么文化,心道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今日方知,礼政府的意义是多么重大。也不用郎中侍郎,娘的但凡有个礼政府的员外郎,今儿自己这边也不至于吵的如此没水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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