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临行前

“呜呜——”

清晨六点。

四合院格外静谧,只有冷冽寒风呼啸的动静,如白噪音将整个世界催眠入梦。

一夜过去。

院子里昨日被清理出来水井,小径,檐廊、屋顶又被一层薄薄的积雪淹没。

在暗淡的天光下,洁白晶莹的雪将院子映得一片死白,有种静静的凄美。

“叮叮……”

北风裹挟着雪籽,撞击脆弱的木框玻璃窗户,发出一声声细小的脆响。

“哈~~”

睡梦中的程开颜,幽幽醒转,下意识打了个哈欠,经过暖气片加热后的干燥温暖空气涌入肺部。

他有些疲倦的睁开眼,昨天夜里小家伙闹得太狠,到深夜了才睡着。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拉着窗帘的窗户透出丝丝光线,勉强看清事物的轮廓。

窗沿下的铸铁暖气薄片,正不停地颤动着,发出嗤嗤嗤的水汽声。

暖气就是这样温暖而干燥,让人沉闷昏沉。

空气中萦绕着妻子干净清新的栀子体香,勉强让程开颜打起精神来。

他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纤细如弱柳的腰肢,凑到妻子修长白嫩的后颈,惬意的闭上眼睛,呼吸着妻子的美好。

“嗯~”

感受到温热湿润的呼吸,触动发丝在后颈处娇嫩的肌肤上轻轻颤动,刘晓莉有些不适的腻哼一声。

声音酥软柔弱,带着未睡醒的慵懒。

身子往后缩了缩,得以放松被搂紧,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小腹。

“嘶……”

感受着被妻子娇柔饱满的月臀温柔包裹的触感,美妙且旖旎,这下程开颜彻底清醒了。

待到思绪冷却下来。

程开颜松开环抱妻子的手臂,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起床。

屋子里开着暖气,穿着秋衣秋裤,并不冷,反倒清爽。

走到床尾下床穿上布拖鞋,如今程开颜和刘晓莉夫妻二人起床只能走床尾下床。

倒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而是因为床的左手边摆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小木床。

这是小栀和茜茜在梧桐院这边的专属小窝,两姐妹睡一个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因为她们年纪还太小,才刚满四岁,程开颜担心晚上她俩睡觉不安分从床上掉下来,就特意在小床四周还打上小围栏。

其实就算是活泼好动的小栀子,睡觉也是随了妻子刘晓莉,真的很安分。

茜茜那就更不用说了,安静文雅的小淑女一枚。

所以程开颜属实是老父亲的担忧了。

“快七点钟了……时间还早。”

程开颜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他和小姨蒋婷,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发去往日本领奖。

说起来,也十分有趣。

这次获国际格林奖提名的论文,并不是程开颜和安塞尔教授合著的那篇。

而是最开始他和小姨蒋婷一起撰写的那篇关与儿童文学论文。

虽然这些年国际上的文学大奖,他已经领到手软了,就像儿童文学领域的诺贝尔文学奖——国际安徒生奖,美国国家图书奖、美国纽伯瑞儿童文学奖,以及英国的布克国际奖……

但国际上第一个儿童文学理论研究的大奖,还是很希罕的,更何况还是在那个国度。

程开颜摇摇头,没有深思。

“快七点钟了……时间还早。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小姨起来没有?不会又在睡懒觉吧?”

距离航班起飞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因此程开颜并不急着出门,索性凑到小床边,弯腰趴在木围栏上,安静的看着两个宝贝闺女儿睡觉。

小家伙们睡觉的姿势倒是笔直,透着骨子里的优雅秀气,不想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东倒西歪的。

尤其是茜茜,睡相最好。

小栀子就更可爱一些了,那张带着婴儿肥的粉嫩小脸枕在小枕头上,压出些许软肉。

粉嫩的鼻翼微微起伏,呼着带有奶香的空气。

小巧的嘴巴微张着,露出洁白的小牙齿,嘴角流淌着些许晶莹的口水,将枕头上上的枕巾打湿了一点。

“睡得真香啊,都流口水了……”

程开颜满脸温柔的微笑,伸手帮女儿轻轻擦掉嘴角的一抹口水。

“吧唧……好香…的鸡腿……”

小栀子吧唧了下嘴,柔软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

“哈哈……我说呢!原来是梦到鸡腿了,小贪吃鬼!回头爸爸回来,给你们带肯打鸡……”

程开颜无奈的一笑,低头在小栀子额前轻吻一下,又亲了下茜茜。

小宝贝和大宝贝都睡得格外香甜,就不打扰她们了。

程开颜轻手轻脚的走到书桌前,上面摆放着一个简单的手提行李箱,还有折叠齐整的干净衣裳。

这些都是昨天夜里,妻子就准备好的。

一件保暖防风的灰色大衣,一件厚厚的黑字毛衣,这是清水姐前段时间织给他的,另外就是一条格子围巾以及一条保暖的绒裤子。

换好衣裳,出门洗漱。

“嘶!好冷啊!”

一阵寒风吹来,吹得人脸皮绷紧,冷得生疼。

程开颜忙钻进厨房,倒了一壶热水,兑水洗漱。

蹲在熟悉的,堆着积雪和树叶的水沟旁,视线正好对着西厢房那个挂着门帘子的房门。

昔日洁白的门帘子已然在时间风雨中腐朽,只剩几道破布条了,上面染着幽绿漆黑的霉点子。

侧面的玻璃窗户早已经破裂,积雪飘进去,落在卧室里那张秀气的小木桌上。

程开颜前段时间用硬质的纸板塞进去遮挡,现在也不见了,估计是被风吹走了,或是王大娘捡走当柴烧了。

小屋人去楼空,破败凌乱。

赵大娘家已经搬走很久了,程开颜记不得是几年。

只记得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带着简单的行李包袱,一家人离开了京城。

据说是去了上海。

为什么要离开?程开颜不知道。

或许这一生,他再没有机会知道。

“刷刷刷!”

程开颜被风吹得冰冷的手,机械的刷着。

牙膏沫子刺鼻又清新的味道,似乎一瞬间让他回到多年前的那个清晨,那道身影在水沟边忽隐忽现。

“会……再见吗?”

……

洗漱完毕,回房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晓莉……晓莉!”

程开颜推了推妻子裸露在外的白腻玉臂,轻声呼唤道。

“嗯……怎么了?”

刘晓莉缓缓睁开眼,看清爱人全副武装、准备动身的模样,“现在就要走了吗?”

“嗯,时间不早了,十点的机票。”

“好吧,东西收拾好了没?算了,我再帮你检查检查吧。”

刘晓莉问了句,想了想,索性还是翻身起床,帮他再清点收拾一遍。

两人一番检查,刘晓莉又塞了一些生活用品进去这才算完。

“那我走了?拜拜。”

程开颜说。

“等等……”

刘晓莉抬手拦住:“过来,低头……”

“怎么了?”

程开颜纳闷,还是听话的走了过来。

“啵~”

刘晓莉踮起脚尖,偷吻他一口。

随后低下已然羞红的脸,埋进自家男人怀中,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开口问道:“小姨要跟你一起去?”

“嗯。”

“你们俩……”

刘晓莉不知道想起什么往事,脸色变得格外的复杂,久违的有些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小姨说她想……算了,你们俩在外面玩得开心一点,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好。”

程开颜认真的点头。

刘晓莉松开怀抱,抬手凑到丈夫衣领间耐心细致的为他整理着领口。

最后,仰头看着他:“一路平安。”

“拜拜。”

程开颜提起行李箱,带上帽子,准备离开。

“爸爸……要去哪儿?”

这时,小木床上的小家伙们被两人的动静吵醒了。

正盘着小短腿坐在床上,扭着小脑袋看着他们,边看,小手还边揉眼睛。

“小栀,茜茜!跟爸爸说再见。”

刘晓莉走到床边,俯身握着女儿们的小手,对着丈夫轻挥。

“爸爸再见……”

小家伙们还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意思,因此只是听话的跟着妈妈说。

“那我走了,等爸爸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拜拜!”

程开颜转身又在女儿和妻子脸上亲了口,挥着手离开家门。

刘晓莉起身送他出去。

等回来时,两个小家伙正撅着小屁股趴在床围栏上,盯着窗外渐渐消失的背影。

“妈妈,爸爸呢?我要爸爸抱……”

小栀子扭头问刘晓莉,带着些许不解和哭腔。

“爸爸出远门了呀……妈妈抱好不好?”

刘晓莉软着声音解释。

“呜呜……我要爸爸……不要妈妈,妈妈坏!”

小家伙一听爸爸要出远门,很久才能回来,小嘴立马一瘪,开始流眼泪。

好家伙又哭起来了。

刘晓莉和茜茜都无奈的看着小栀子,两人倒也能理解。

毕竟小栀子可从来没有离开过爸爸身边这么久,这次去国外,怎么也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了。

“乖哈,宝贝,妈妈在这儿呢~不哭不哭。”

“你看妹妹就没哭……”

“爱哭鬼~略略略~”

孩子的哭声,母亲和妹妹的温声安慰,还有窗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本章完)

第562章 你好吗?我很好(大结局)

“哈……”

程开颜从沉睡中悠悠醒转,浅浅的打了个哈欠。

光线从头顶落下来,照亮眼前的视线,指尖翻动书页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醒了?”

半躺在柔软座椅中的美妇,一面翻看着杂志,一面轻声问道。

“嗯。”

程开颜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美妇身上那馥郁甜蜜的冷冷蜜香也跟着涌入肺部,直叫人沁人心脾,流连忘返。

午后的这一觉有小姨陪在身边,他睡得十分塌实。

让他自登机以来就波澜起伏,难以名状的情绪安宁平静了不少。

“喝杯热水吧,飞机快要到了。”

冷白雪腻的素手闯入眼前,她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随口说道。

“谢谢。”

程开颜接过热茶,小口小口的喝着,同时转头看向舷窗外。

飞机平稳的飞行在数千米的高空,正在缓缓降落。

长达数千公里的路程,此时经过一天的行驶,已将到尽头。

在朦胧温热的水雾中,能清晰的看见一团团浓郁的阴云中,还有一座座直插云霄的高空建筑。

视线往下,则能看到下方绵延数十里,庞大的,闪烁着霓虹灯的国际大都会。

东京。

空间上的距离,已然近在咫尺,但时间早就过去整整五年。

“五年……”

程开颜喝下一口热茶,望着远处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红白相间的东京塔默默出神。

不知过去多久,头顶的喇叭响起空姐用中英双语播报的声音。

飞机要降落机场了。

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成功降落。

等候十多分钟后,程开颜带着蒋婷收拾好背包,跟着人群下机。

此时已是傍晚五点半,橘红色的落日在远处的海面随着海水沉浮。

站在机场广阔的停机坪上,远处吹来冷冽的寒风,带着橡胶轮胎烧焦的刺鼻气味,吹在两人脸上。

生冷刺疼。

“似乎有人来接机?”

蒋婷带好黑色围巾和浅灰色淑女帽,望着不远处清楚写着程开颜几个汉字的白色牌子,好奇的问。

“嗯,应该是文化部门的工作人员吧。”

程开颜笑着点点头。

现在的他,已是国际上知名的文学名家,更是儿童文学领域的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在日本这个文学家地位崇高的国度,他这样的国际大家莅临,不说以最高规格接待,起码差不到那儿去。

记得多年前他第一次来东京拍摄电影时,也有专人来接待。

“走吧。”

二人走到跟前,举着牌子的人群变得清晰,是四五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好久不见,程老师!”

见程开颜和蒋婷到了跟前,一个三十多岁出头穿着羽绒服,姿容华贵冷艳的年轻女人迎面走上前来,伸出手笑盈盈的用流利的中文打了个招呼。

“你是橘……知爱姐?”

程开颜定睛一瞧,惊讶道。

“怎么?这才几年不见,程老师就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橘知爱秀眉微蹙,故作伤心的说:“唉……真让人心酸,亏我得知程老师你前来,特意过来接你呢。”

“怎么会呢,我对知爱姐可是印象深刻呢。”

程开颜笑了笑,对女人的情绪不为所动。

“呵呵~我也是呢~~”

橘知爱盯着他那张骨清神秀的脸,还有那深邃得像漩涡一般的眼眸,娇笑一声,寓意深长的拉长尾音。

相较于五年前他年轻昂扬,意气风发的模样,现在的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更有男人味儿了。

另外……这张脸怎么可能不熟悉?

“咳咳。”

身侧传来一声冷漠的轻咳。

橘知爱转头看去,一个成熟绝美的冰山美妇出现在眼前,“这位就是蒋婷蒋教授了吧?”

“嗯。”

美妇秀颈微扬,简单的应了声,看来不想和这个女人多说什么。

“首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橘知爱伸出手。

“走吧。”

蒋婷眼神淡漠的与她相对,她并没有和陌生女人握手的习惯,因此转身走向程开颜。

“呵呵,那就走吧,蒋教授和程老师坐了一天的飞机,也累了。”

橘知爱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挥挥手吩咐道。

一群人拥簇着程开颜和蒋婷坐上一辆豪华加长版的轿车,渐渐远去。

不知道橘知爱是否是有意,他们居住的地方任然是几年前住过的公馆。

在六楼,风景很不错。

橘知爱遣散众人,陪着程开颜和蒋婷简单吃了个晚餐就自行离开。

期间程开颜本来还想问点什么,但思索再三最终还是作罢。

晚饭后,也没有出去逛逛东京的特色景点,或是看看夜景什么的。

程开颜和蒋婷二人互道晚安后,就各自回房洗澡休息。

因为第二天还有行程。

国际格林奖是去年,也就是1986年成立的。

主办方是日本大阪的国际儿童文学馆。

颁奖典礼自然也在大阪。

今年是第一次开始评选,每两年颁奖一次。

国际格林奖面向全球儿童文学领域的学者、作家、插画家、出版人、图书馆员等长期深耕儿童文学领域的资深人士,注重持续影响力,而非单部作品。

据说奖金有三百万日元,在这个日元坚挺的年代,算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一夜无话,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方才睡去。

翌日清晨七点,天色蒙蒙亮,程开颜早早起床。

洗漱过后,系上围巾,带上保暖的帽子出门。

今天的飞机是十点,把握好时间的话,出去转转,没什么问题。

没有叫上小姨,他下楼一边回忆着,一边沿着多年前走过,清晰又有些模糊的路线,缓缓的,忐忑又期待的往前走着。

清晨干净的人行道上,笼罩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路边尚未开放的樱花树光秃秃的不是很好看。

程开颜穿过马路,穿过列车铁轨,踏上高高的台阶。

最终走到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街边的小店大多关门闭户,只有贩卖早食和蔬菜瓜果的门店开着。

这里他来过很多次,在这里定过玫瑰,学过吉他,做过小泥人……

五年过去,这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程开颜故地重游,也很难找到曾经去过的小店。

他走到一家卖拉面的店门口。

系着厨师围裙,带着白帽子的中年大叔正揉着面团,制作劲道的拉面。

“来份清汤豚骨拉面……”

程开颜看了眼菜单,用多年不说,显然早已经生疏的日语说。

“诚惠六百日元……哎!”

中年大叔下意识抬头,看到程开颜的脸,感觉这张脸自己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却是想不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怎么了?”

程开颜拿出钱包数了六百给他,随口问。

“没……没什么,失礼了。”

中年大叔收下钱,连忙道歉,开始忙活。

“没事,大叔,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叫做秋美子的乐器小店?你知道在哪里吗?”

程开颜问道。

“秋美子?以前好像是有一家乐器屋,是在私立中学旁边吧?”

中年大叔思索道。

“对对对。”

程开颜眼前一亮,忙问道。

“早就关店搬走了,听说是老板娘的丈夫前些年投资破产了,离婚后回北海道老家了。”

大叔不不无唏嘘的说道,然后又跟程开颜说起这些年日本经济如何如何发达鼎盛,说在这种环境下都能破产,简直是无可救药蠢物……

又说起自己买了多少多少股票,坐等它们升值发财给自己养老。

“这样啊,好吧。”

程开颜听完只是无奈的摇头。

现在经济泡沫鼎盛期,再过两年泡沫被戳破。

这个无可救药的国家,将会不可避免的走进失落的二十年。

至于股票?不退市就不错了。

不一会儿拉面好了,程开颜找了个位置坐下吃饭。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程开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本想着去看看乐器屋,去看看花店,去看看泥塑店……

或许最后自己才能,或者说才敢去一趟那个坐落在早稻田大学附近的小屋。

但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边吃面,一边思索,最终程开颜还是决定去一趟那个地方。

“走了,大叔。”

“慢走!”

中年大叔应了声,转身进屋收拾碗筷。

“爸爸,我来帮忙吧。”

楼梯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孩。

“不用了,想吃什么?”

“鸡蛋豚骨拉面吧……对了,给我点些钱吧,我今天和同学约好了去参加雪小姐的签售会哟!今天肯定能得到雪小姐的亲笔签名!”

女儿激动的说。

“雪小姐?”

“就是出演情书,被国内外媒体誉为世纪雪美人的大作家雪小姐啦!我们之前去看过这部电影的。”

女儿不满的解释道,明明家里人都知道她最喜欢雪小姐了。

“情书?等等!”

中年大叔心头一愣,“雪小姐,我刚才好像看到藤井树了?!”

“藤井树?”

“对!电影情书里的藤井树,雪小姐的爱人。”

“真的假的!”

女孩扫了眼桌子上留下的碗筷,连忙拔腿冲出店门外,跑到街上,也只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消失在接头的转角。

……

走上台阶,程开颜深吸一口气走到曾经在梦中多次浮现的浅色木门。

他伸手想要去敲门,但只是停滞在半空中,没有下一步动作。

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多久,程开颜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因为木门上染着许多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回到公馆,此时橘知爱已经到来,正和蒋婷聊着,见程开颜回来。

“回来了?”

“嗯。”

“那就动身吧。”

回房拿好行李出发。

中午十一点半,抵达大阪。

在橘知爱和大阪儿童文学馆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住进文学馆附近的酒店。

抵达这里。

程开颜见到了不少熟人,有些是在国际安徒生奖上认识的,有些是在国际儿童文学学会认识的,当然还有老熟人安塞尔教授。

程开颜短暂忘却心中的情绪,带着蒋婷,和一众学者作家交流着。

时间一转眼到了一月十八日,国际格林奖颁奖仪式开始了。

上午十点半,正式颁奖。

“我宣布——”

“第一届国际格林奖的得主是……来自中国的作家,儿童文学学者,慈善家——程开颜!以及中国学者蒋婷教授!”

“恭喜程开颜老师!蒋婷教授!”

主持人握着话筒,声音严肃庄重的宣布大奖得主。

“啪啪啪!”

话音落下,文学会馆顶楼被掌声淹没。

宛如浪潮,犹如雷动,久久不绝。

第二天,日本多家媒体迅速将此消息刊登。

一时间,热议不止。

更有有心人,认出程开颜就是几年前出现在大荧幕上,饰演情书男主角藤井树的人。

在一片喧嚣之际,程开颜却消失在媒体视野中,独自一人离开大阪。

至于小姨蒋婷何等慧心,早已明了他故地重游的复杂情绪,知道他现在希望一个人静静,遂留下来应付媒体,参加后续的学术研讨会。

……

一月二十日,农历大寒。

清晨九点半。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哗啦!”

东京湾的风景格外美好纯粹,穿透云层的淡金色阳光倒映在蔚蓝深邃的海水上,如带金线的丝绸,随着微弱的海风起伏翻滚。

洁白的海鸥群半空中盘旋起舞,时而落在岸边梳理羽毛。

程开颜独自一人倚靠在海岸边的铸铁栏杆上,手里夹着香烟,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久久出神。

雪白浪花拍打在岸边,溅起稀碎的水珠将他的裤脚浸染变深,他也不在意。

或者说无从察觉。

阳光落在他清瘦沉默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奇妙味道。

“呼——”

指尖的香烟忽明忽灭,程开颜深深呼吸一口,吐出盘旋缭绕的青蓝色烟圈。

“或许我现在和陈透纳也差不多了……”

他忽的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部作品,声音有些沙哑的失笑低语。

不知过去了多久,反正程开颜只想静静地站在这里。

任由冬天的阳光将身体、思绪、灵魂、自己的一切都晒透。

“妈妈!我们在这里拍吧~今天的大海好漂亮!”

清脆稚嫩的女童声音,在身后很近的距离响起。

“好呀雪儿~”

“往右边在来一点,不要站在别人前面,唉好!”

“就这样,茄子~”

身后传来一对年轻母女拍照说话的声音,只不过说的是日语。

也不知道是这熟悉的名字还是什么原因,程开颜倒是耐心的听了一会儿她们的互动。

他觉得还不错,挺美好的。

不过他没有扭头看过去。

日本人很讲究距离感。

母女之间拍照,若是有个陌生男人看着,多半会有压力和隐忧。

程开颜索性当做不知道,偷偷听一下别人的美好。

心情倒是缓解了一些。

过了不到十分钟,那对母女的声音渐渐变小,消散在风和浪还有海鸥的啼鸣中。

神使鬼差的,程开颜扭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白色及膝大衣,带着贝雷帽,披散着乌黑长发的女子一手握着银色的相机,低头看着刚拍的照片,另一只手则牵着一个五六岁,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渐渐远去。

“雪儿,倒是人如其名……”

程开颜能看到母女二人一小抹精致的侧脸,还有在阳光下胜过白雪美玉的肌肤。

或许是站久了,也或许是母女二人的离去。

程开颜也有些乏了,活动活动筋骨,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去。

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他来到一处高台,站在上面能看到坐落在很远的富士山。

程开颜稍作停顿,随后缓缓走下长长的台阶。

最下方是一个两边用栏杆挡住的列车铁轨,道路两边有不少人正在穿行。

走到底部,正要跟着人群穿过铁轨。

陡然对向的人群中出现两道雪白的,熟悉的身影。

“好巧,是她们?”

程开颜好奇的看过去。

却不想仅仅是这一眼,却像绝对零度的冰雪,瞬息之间将他的脚步、身体、灵魂、还有思绪,一切的一切都冻结在原地。

冥冥之中有种感应般的。

那女子也顺着目光看过来,眸光温润宁静,看不到半点波澜起伏。

二人隔着汹涌的人潮相望。

“叮叮叮!”

这时列车驶过铁轨的咣当声,清脆的示警铃声在四周回荡,人们加快脚步通过。

“怎么了妈妈?走啊,列车要来了。”

女儿扯了扯妈妈柔软的衣袖,不解的催促道。

“哦。”

赵瑞雪回神应了声,低下头看了眼女儿,将其抱起在怀里,垂眸跟着人群缓缓穿过铁轨与栏杆,抵达另一侧。

期间与程开颜擦肩而过也不曾停下脚步。

程开颜本想转身追去,但铁轨声越来越近,列车要驶来了,他只好仓促的小跑到另一侧。

“呼呼呼——”

列车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掀起一阵带着机油和铁锈味的强风,吹乱了程开颜柔软的头发,吹得他睁不开眼。

程开颜用手挡住风,透过列车之间的转瞬即逝的间隙勉强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

“哐当哐当!”

列车驶过的半分钟。

好像很短暂,短暂得像划过玻璃窗的雨水。

它又很漫长,漫长得像炎热难耐的酷暑。

但不管怎样,它终究是要过去的。

列车驶向了远方,风停了,栏杆缓缓抬起了,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了。

可她的身影转瞬即逝。

如此刻漫天飞舞,落在程开颜手心的一片雪花。

下雪了啊……

他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手心里已经溶解大半的雪花,放轻声音,柔声问雪:“你好吗?”

“我很好。”

雪说。

(全书完)(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