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穿越两百年的对决

“姬拔……”

张楚回想着与姬拔相交的点点滴滴,忽然想起了当年初见风四相之时,风四相似乎提到过关于《太阳真功》的特异之处。

当时,风四相那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这门功法有大来头。

《太阳真功》,是姬拔赠他的功法。

他当时好像还生出过探究的心思。

只是这些年诸事繁杂,他又不喜欢调查朋友的家世背景,这件事才一直搁置。

现在看来,是时候启动对于姬拔家世背景的调查了。

“咦……”

张楚突然反应过来,“这事儿风四相都知道,没道理大姐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立在他身后的红云突然开口道:“来都来了,偷偷摸摸的作甚,进来吧!”

张楚闻言一抬眼,却是骡子在殿外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

听到红云的话,骡子这才讪笑着磨磨蹭蹭的进殿来。

看着骡子那缩头缩脑的样儿,张楚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指着骡子给夏侯馥介绍道:“正式介绍一下,这货大名罗大山,绰号骡子,跟了我十多年,我和知秋她们一直拿他当弟弟待,平日里盟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在替我打理。”

夏侯馥肯定是认得骡子的。

但以前大家身份不一样,张楚从未郑重其事的给夏侯馥介绍过他,当然也没仔细介绍过骡子与他关系。

如今夏侯馥过了门,也算是太平关的主人之一,骡子的身份,自然得郑重其事的介绍一下。

夏侯馥点头,笑着拱了拱手,“见过罗叔叔。”

骡子慌忙揖手:“嫂嫂客气了,您以后管我叫骡子就成,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夏侯馥笑着颔首。

张楚插言道:“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客套,看你缩头缩脑的样子,又是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说吧!”

他太了解这货了。

旁人都是报喜不报忧。

而这货,向来是报忧不报喜。

反正只要是这货来找自个儿,十回里有九回都是坏事儿。

嗯,当然,这也不能怪骡子。

谁叫他至自个儿甩手掌柜当得这么潇洒呢,骡子要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敢来烦他。

“是有个事儿,本来是想留待您新婚过后再说的。”

骡子也觉得这个节骨眼儿上来给大哥添堵,有些过份,讪笑的说道:“但趁着六爷、五爷他们都在,我还是觉得得提早禀报您,免得您后边再走冤枉路……”

“啥事儿,说吧!”

张楚有气无力的说道。

他瘫在座椅上。

像极了一条“生活就像是那啥,不能反抗就只能试着享受”的死鱼。

骡子吞了一口唾沫,“嘿嘿”的干笑道:“说起来,这事儿其实还是个好事儿……”

张楚双目无神的望着他:你觉得我会信呢?

骡子见状,不由的低下了头:“这个,您先前不派焦山领着镇北军的弟兄们北上扫荡八郡嘛,昨儿个焦山回信,说他们已经攻城,就是,就是……他们从十五万人马,扫荡成了二十五万人马,请求盟里调拨粮秣资源。”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声音都只剩下苍蝇大小。

若不是大殿内无人,张楚听力又好,几乎都听不清他说什么。

不过张楚宁可没听清他说什么。

“啥玩意?”

他一拍案几,咸鱼翻身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使劲儿掏了掏耳朵:“你大点声儿,再说一遍!”

骡子这回不敢在小声了,抬起头来,言简意赅的说道:“镇北军扫荡八郡功成,引得各方子弟来投,麾下兵马已由十五万扩充至二十五万,请求盟里调拨粮秣支援!”

张楚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管这叫好消息?”

“嘿嘿……”

骡子干笑着又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又小了下去:“应该算好消息吧……”

张楚重重的坐回座椅上,彻底变成死鱼,双目没有焦距的凝视着房梁,有气无力的说道:“二十五万人……我就这一百来斤肉,你们要是看得上,就杀了我吧!”

骡子只是笑,不敢吭声。

倒是立在座椅后的夏侯馥轻笑了一声,像哄小狗一样捂住张楚的额头,使劲儿揉了揉:“多大点事儿,也犯得着你这么发愁,不就是粮么?盟里没了,我娘家还有,我娘家不够,还有燕北州那么多门派世家……这常言不都道,养猪千日,杀猪一时么?”

张楚震惊的望着这婆娘。

常言……是这样道的?

……

张楚和夏侯馥前后脚走进贪狼殿。

一进门,张楚就找了把椅子,重重的把自己扔到了椅子上,仰着头,仰望着房梁,一副被命运玩坏了的模样。

贪狼殿内的武九御等人静静的看着他。

几息后。

众人突然无良的爆笑出声。

张楚支起脑袋,扫视了一圈,顿时就明白,这些人早就知道这事儿,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还笑……”

张楚无语的叹息道:“又是十万个顶个能造的大肚汉啊,我就是把我这一百来斤给卖了,也养不起啊!”

第二胜天笑得前俯后仰:“多,多大个事儿,只要你张老爷举旗,登高一呼,南二州的粮食,我立马就给你调过来!”

“不错!”

白翻云也“嘿嘿嘿”的笑得分外阴险:“只要你举旗,东二州的粮食,要多少有多少!”

众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看他怎么把自己说出口的话,吃回去!

张楚沉默。

粮食他想要。

这旗,他依然不想举……

半响,他义正言辞的一拍桌,正色道:“今儿,咱们不聊粮食的事儿,我们来聊聊其他的!”

现在你们人多,我不好开口。

等你们散了,我一个一个的求上门去,你们还能乱棒打我出来不成!

反正已经没脸了!

干脆就死皮赖脸!

“哈哈哈……”

众人齐声大笑。

谁还不知道这家伙心里打的是什么小算盘?

“说真的……”

张楚厚着脸皮,强行无视了他们的笑声,望向武九御道:“大姐,你知不知道《太阳真功》这门武功?”

武九御收敛了笑意,轻描淡写的说道:“姬氏的《太阳真功》?我听说过,没见过……”

张楚精神一振:“大姐知道姬家?”

“姬?”

说起正事儿,众人也就不闹了,第二胜天咀嚼着这个姓氏,皱眉道:“这个姓儿,听着有些耳熟啊!”

赵明阳接口道:“前朝那个‘姬’?”

第二胜天一拍手,恍然道:“对,我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可不就是前朝大周的皇姓么?”

“大周?皇姓?”

张楚震惊的看着武九御:“大姐,你可别告诉我,《太阳真功》的‘姬’,是这个‘姬’!”

武九御点头道:“《太阳真功》的确是昔年姬氏镇族的气海八柱功之一,相传此功修到极致,配以他姬氏以特殊手法采集的太阳真火为引,一念生,焚山煮海!”

张楚听在耳中。

此时此刻只想用一句“卧槽”来表达心头的震惊。

《太阳真功》是前朝皇族镇族神功?

这么说来……

姬拔那货岂不是正儿八经的前朝皇族?

但前朝皇族,怎么会沦落到从军镇北军?

又怎么会和沙人扯上联系?

张楚绞尽脑汁的回忆他与姬拔相处的点点滴滴。

忽然想起来,姬拔好像是曾说过,他生于一个大家族,祖上也曾阔过,不过好像得罪了朝廷,只能分散成无数支脉,避世而居,传到他这一代,已经很没落了,村子里时常缺衣短粮,他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来投军奔前程……

他记得,他当时好像还调侃姬拔来着,说他祖上可能是前朝大官。

这官儿。

也太特么大了吧!

不过当时那货好像还说过,他好像只是个连祖宗叫啥都不配知道的支脉子弟吧?

也对,破船还有三分钉。

姬拔若真是姬氏嫡传,怎么着也不能混到要依靠霍家那不入流的地火之种突破气海的地步。

或许也正是因为那货后来的实力和经历,才获得了认祖归宗的资格……

张楚思量着,心头又无数个问号,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他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大姐,前朝灭国之后,祖龙没有屠杀姬氏一族吗?”

封建时代,几乎所有新兴王朝立国之后的第一件事,都是大肆清洗、追杀前朝皇室。

这是常识。

武九御微微一笑,答道:“这就涉及到一桩秘闻。”

众人一听“秘闻”二字,齐齐噤声,将目光投向武九御。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武九御没看口,看向赵明阳。

赵明阳略一沉吟,开口道:“大姐说的,可是两百年前,祖龙赢易与大周末帝姬启争龙之旧事吗?”

第二胜天惊讶的对赵明阳说道:“你又知道?”

赵明阳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早就跟你说了,多读书!”

第二胜天撇了撇嘴,没搭腔。

武九御微笑着颔首:“你知道,就由你来说吧!”

赵明阳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悠然道:“相传,当年周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九路反王,三十六路烟尘,操戈混战九州。”

“祖龙赢易出身南善强豪之家,以三百家丁佃户起事,攻必克、战必捷,一路向东,连战连胜,鲸吞了九路烟尘、五大反王成龙,于东胜州登基称帝,立国号为大离。”

“适时,祖龙联纵南二州、东二州与北二州六州之地,大周王朝尚存中元州与西二州三州之地。”

“二帝约战于渭山之下。”

“帝启战败,残部退守中元州,相持半年。”

“而后帝启掘开历代帝王陵寝,携历代帝王棺椁、姬氏宗庙与天子玉玺,西渡沙海,消失于西域。”

“祖龙自此掌控九州,但却只得到了一个被打烂的九州,一怒之下,将大周王朝剔出九州正统序列,将姬姓,打为胡姓。”

说到此处,赵明阳端起茶杯饮茶,示意说完了。

众人却只觉得一片空虚。

就这?

一嘴的故纸堆味儿,跟个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也算得上是秘闻?

张楚倒是听得认真。

他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么说来,赢家人,不是不想清洗姬家人,而是被姬家人也溜了?”

赵明阳点头:“可以怎么说。”

武九御突然插言道:“老八所说,只是野史所载,还有些内情,不列正史、不入野史。”

众人一听“内情”二字,顿时又来了精神。

武九御放下手里的葵花籽儿,拍了拍手道:“当年赢易于东胜州称帝之时,大周尚存,也就是说,当时九州之上,同时存在两条真龙!”

众人闻言,心头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尔后众人的目光,便若有若无的瞥向张楚。

此时此刻,可不就恰似彼时彼刻吗?

张楚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越发肃穆。

武九御依然风轻云淡:“然一山不容二虎,一海不盘双龙。”

“两条真龙立于世,必有一兴一亡!”

“兴者,吞噬亡者,才合新旧交替的天地至理。”

“当年姬启战败,残部仍据九州龙气。”

“赢易投鼠忌器,隔江以高官厚禄诱之。”

“不曾想,姬启竟刚烈至斯,自掘大周历代帝王陵寝,以天子驾为源,以历代帝王尸身和天子玉玺残余真龙之气为引,遁逃西域,纳西域诸国之王气化败亡之龙,漂泊于九州之外。”

“新龙生,而旧龙未亡。”

“导致九州真龙之气巨损,新朝气运受创。”

“这也是赢易与魏无仙争飞升之机战败的因由。”

说到这里,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趣事,调侃道:“说起来,赢易的随身配兵,名曰帝恨,取的便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之恨,估摸着他这两百多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将姬启碎尸万段的那一日罢!”

有了赵明阳那个版本的对比。

武九御口中的“秘闻”,就真真让在座的众人感到震撼了。

也令张楚的内心,越发沉重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无意识的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一阵鸦雀无声的安静之后。

赵明阳突然从武九御的话中,发现了一个问题,惊讶的出声道:“大姐,听你话里这意思,难道那帝启至今也还活着?”

众人蓦地一惊,不约而同的睁大了双眼。

不会吧?

老怪物有祖龙一个就够了。

难不成还有一个?

赵明阳这个问题,令武九御也不由得陷入的了沉思。

好一会儿后,她才不确定的说道:“从赢易的反应来看,姬启应该还活着,他二人都是九州真龙之身,相互之间有感应,姬启若亡,只怕赢易早就发兵屠灭姬氏……”

顿了顿,她又点头道:“嗯,这是极有可能的,当年姬启西遁,卷走的可是大周朝四百年积累,再有西域诸国的王气为源,源源不断的转化为败亡龙气,足以支撑他延寿,我记得,姬启好像还要比赢易还要年少一些,赢易都能活到如今,姬启自然也能!”

张楚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那大姐你觉得,这次西域诸国组建联军入侵九州,这背后,是不是姬启在穿针引线?”

“我有个好友,姓姬,当年曾赠我《太阳真功》,如今应该就在沙人先锋军中。”

武九御想了想,点头道:“你若不提,我还真没联想到这一茬儿……若真如你所说,那这百万沙人联军,还真有可能是时隔两百年后,姬启与赢易之间的再度决战!”

她的眉头轻蹙,目光中渐露沉思之色:“这二人各具一半九州真龙之气,无论谁击败了谁,都可以吞噬对方的真龙之气,晋而为完整的真龙……”

“是了,飞升之机!”

她突然一拍茶案,豁然而起,杏眼圆睁的惊叹道:“好大的手笔!”

众人皆露目瞪口呆之色。

贯穿了两百年的布局……人的谋划,竟能达到这般地步么?

好半响,大殿内才响起赵明阳低低的声音:“大姐,身具九州真龙之气的,可不只祖龙和帝启,你是不是算漏了二弟?”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张楚。

看得张楚后脑勺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本章完)

第793章 天意弄人

翌日。

张楚送别几位兄长。

第二胜天最后离开太平关。

张楚送他出关时,第二胜天私下对张楚道:“大姐和老八的话,你要放在心上,但怎么做,终究还是你自己的事,无论如何,六哥都挺你,粮食的事,你也不必太过焦虑,待我回转摩天峰后便派人征集粮食,第一批粮食,我力争在元宵节前送抵太平关。”

张楚心下暖流涌动,却碍于言语,无法表达,只得拱手道:“六哥高义,小弟铭记五内,不敢相忘。”

其实类似于这样的话,他今早已经听了六遍。

每一个人。

包括最不善言语的剑无涯,临走时都传音给了他一个时间地点,让他按时派人前去接应。

剑无涯没说是接应什么。

但张楚知道,肯定是粮食。

第二胜天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你我兄弟,提谢字儿就太见外了,不过你自己也得多注意,你聚了气运金龙,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张楚心思沉重,点头:“我省得。”

第二胜天:“有什么消息,尽管派人到摩天峰寻我,我会尽管赶来……好了,别送了,哥哥走了!”

他拍了拍张楚的肩头,转身化作一颗褐色的流星,朝着中元州方向掠去。

张楚背着双手,目送第二胜天消失在南方天际,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昔日初见第二胜天时,自己问他的那个问题:人与人的交往,本就不能一概而论,我为人如何,与我是否能与你们一条心,是两回事。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第二胜天当时的回答:只要我们诚心待你好,拿你当自家人,你就能拿我们也当自家人。

时间说了真话。

……

张楚径直回到家中。

正在逗弄小太平的夏侯馥听到他的脚步声,将小太平交给知秋迎上来,低眉顺眼的问道:“老爷,六哥走了吗?”

这声听惯了的“老爷”,不知怎么的,从夏侯馥嘴里说出来,张楚就听着特别的刺耳。

他伸手主动挽起夏侯馥的手臂,向知秋走去:“别跟知秋她们学,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你乐意叫我老二就老二,不乐意叫张楚、叫夫君也成,进了张家门,你也还是‘烟海客’,那天不高兴了,你还可以到处走走、散散心……呃,就在九州内走走好了,九州之外就别去了,太远了,我找不到。”

抱孩子的知秋听到他的话,“嘿嘿”的偷笑道:“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张楚没好气儿的“嘁”了一声,懒得理她。

夏侯馥撒开他的手臂,一个箭步上前气势十足的一掌拍出:“妖女,安敢编排本宫,吃本宫一掌!”

“哈哈哈,四姐别闹,孩子在呢!”

知秋笑道前俯后仰的,连连告饶。

夏侯馥双手叉腰,扬起下巴道:“知道错了?行吧,今儿就绕过你,下次再敢编排本宫,定斩不饶!”

张楚终于忍不住朝这俩大孩子翻了个白眼,上前从知秋怀里解救出一脸无辜的小太平,揉了揉他的头顶:“找你哥玩去吧!”

“是,阿爸!”

小太平似模似样的向张楚一揖到底,转身慢悠悠的往院子外边走去。

张楚瞅着他小大人似的背影,偏过头问知秋:“夫子新教的?”

知秋点头:“应该是吧,前儿个晚上还打了盆水,非要服侍妾身泡脚……”

“这可不行。”

张楚踌躇了几息,说道:“把他蒙学的时间缩短一半,另一半时间,跟着他石头哥去校场观武……生在咱们这个家,就算练武练不出个什么名堂,也不能像那些读书读歪了的腐儒一样懦弱可欺!”

知秋温顺的点头:“是,妾身这就去安排……”

“嗯。”

张楚背起手,往厅堂内行去。

知秋见状,习惯性的就去给他沏茶。

夏侯馥跟着走进张楚进厅堂,问道:“六哥走的时候,没说些什么吗?”

“说了。”

张楚回道:“他回去之后就想法子筹粮,争取在元宵节前,送抵关内。”

“也不只是六哥,大姐、老八、老七,五哥、三哥,都说了,回去之后想法子给我们筹粮……”

夏侯馥嗔道:“您宁可给几位兄长添麻烦,也不肯要我娘家的支援,您对我娘家人这么大意见吗?”

张楚闻言哭笑不得的说:“这都哪跟哪儿,这压根就不是一码事好吗?”

大姐和几位兄长,给我们筹粮,是情义、是人情。

你娘家人要给我们粮,是对我造反的投资啊!

夏侯馥依着他坐下来,笑道:“您啦,就是太要脸皮,就不能吃干抹净不认账?”

张楚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你们夏侯家的好闺女,刚出阁,就这么帮你男人坑你娘家,不怕岳丈大人和岳母大人伤心吗?”

“嘿嘿……”

夏侯馥眯起是双眼,笑得像只狐狸精,“我现在可是叫张夏侯氏,张字儿在前,夏侯在后!”

“再说,夏侯家又不只是我爹娘的夏侯家,我这些年做牛做马,给他们可挣了下不少家业,我现在又不是要金山银山,只是要些粮食,九牛一毛而已!”

道理可能是这个道理。

但张楚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算了,人无信而不立,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咱们再论。”

人这一生,或许就是不断修正自己的一人。

张楚年轻的时候,也曾做过蝇营狗苟的营生,也曾干过敲诈勒索的勾当。

但这些年一路走来,这做人却是越来越方正,越来越古板。

听张楚这般说,夏侯馥也就不再勉强了,转而问道:“昨日大姐和老八说的那些话,你是怎么考虑的?”

张楚知道她指的是昨日大姐和老八说的关于九州龙气之事。

还知道她她绕了半天,其实就是为了问这个。

事实上,这件事令他也很困扰,昨晚一夜未能成眠。

但他昨夜想了一晚上,还是未能下定决心。

这个事儿,太大了……

是以夏侯馥如今提起来,张楚再次犹犹豫豫的踌躇了许久,到底还是说道:“兹事体大,容我再考虑考虑罢……”

夏侯馥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您的心思,我明白,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您想不想安稳的问题,而是旁人还容不容得您安稳的问题。”

“若真如大姐和老八所说,朝廷必然会对付您,每一个有志于逐鹿九州的枭雄之辈,也都会对付您!”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张楚也叹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徐徐说道:“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懂,但我能怎么办呢?真就为了这个,率先反了?跟大离干?”

“可造反不是做买卖,买卖不成仁义还在,造反……是要死人的!”

“我手下那帮弟兄,骡子,大刘,张猛……如履薄冰的跟了我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安稳日子。”

“若是造反,他们每一个都有可能会死!”

“哪个,我都舍不得他死……”

“怎么我就想让大家伙儿都好好活着,活到八十、活到九十,活到白头发白胡子一大把,拄着拐棍都颤颤巍巍时,还能坐到一起喝酒、一起吹牛逼,一起回想当年的热血岁月……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的要求,真这么过分吗?”

“天命?”

“我去他妈的天命!”

夏侯馥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疲惫、暗淡的脸色,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轻轻的问道:“您想解散镇北军和红花部,保平安?”

张楚苦笑着问道:“是不是有点后悔嫁给我这么个没出息的小男人了?”

夏侯馥浅浅的笑道:“我有没有告诉过您,我就喜欢你身上这股子小家子气?”

张楚:“嗯?”

夏侯馥轻声道:“我这些年,到过天极草原以北的永恒冻土,西域以西的海峡,不归林以南的森林部族,还有东海之外的海岛诸国……出彩的人物,见了不知凡几。”

“初时,这些人物的确让我感到拜服,感到热血沸腾……”

“但见得多了,却令我渐渐感到害怕。”

“这些人身上的人味儿,都太淡了,他们的人生,活得就像是一笔笔买卖。”

“若娶妻能让他们更上一步,无论那个女子是美是丑,喜不喜欢,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娶其为妻。”

“若换个妻子能让他们更上一步,无论以前的妻子多贤惠,有多爱他,哺乳孩子伺奉老人做得有多好,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将以前的妻子赶出家门,迎取新的妻子。”

“嗯,在西域那边儿,妻儿就和牛羊一样,是可以直接带到市场上,让旁人像挑牲口一样挑选的,看看牙口,问问年纪,砍砍价格……”

“连对待妻儿都这样无情,更别提手下了!”

“只要能获取更大的利益,是多少人,他们都能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就是大人物啊!”

她凝视着张楚,得意得就像是一只偷到了蜜的狐狸,“您不一样,您的成就,已经比很所谓的英雄、枭雄都还高,但您身上的人味儿很足,太平关这个地方儿的氛围,也很好,比很多大家族都好!”

张楚佯怒道:“原来你不是喜欢我,是喜欢太平关啊!”

“当然!”

夏侯馥毫不犹豫的说道:“嫁给您,您是我的,太平关也是我的,双倍快乐!”

张楚笑了笑,没有搭腔。

他知道她在很努力的插科打诨了。

但气运金龙的事,就像是一口大黑锅一样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都快成了心病。

此事不解决,他没法儿快乐。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从大门方向传进了厅堂之内。

张楚皱起眉头,高喊道:“来人啊!”

红云急匆匆的走进厅堂之内:“老爷。”

她还兼着张府大总管一职。

张楚:“外边在吵什么?”

红云:“来了一群燕北和西凉的江湖中人,吵着要见您。”

张楚不耐的问道:“见我?什么事要见我?”

红云:“您稍待,妾身这就去瞧瞧。”

“算了……”

张楚有些挠头,寻思着,是不是让骡子和大刘重新寻一个老弟兄过来任大总管,红云怎么说也是张府的主人了,再让她干这些下人的活计,总觉得不大合适,“还是我自己去瞧瞧吧!”

……

越过玄关。

张楚远远的就望见大门外跪着一群头戴孝帕,身后打着各门各派旗号的江湖中人。

他心下顿时更加不爽了。

任谁大清早的,就被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堵门,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望见骡子带着一队甲士匆匆赶到。

骡子没看着张楚。

他看着在张府外跪了一地的这些个江湖中人,包子似的圆脸儿上写满了怒意,双眸都快要喷出火来:“不是让你们候着听信儿吗?跟我玩儿这一出儿?给脸不要脸吗?”

骡子很罕见的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张口就大骂道。

人群中,有人哀嚎道:“罗部长,我们等得,可我鱼龙堡的冤魂等不得啊,三十六笔血债啊……请张盟主为我等主持公道!”

“请张盟主为我等主持公道!”

众人齐声高呼。

声音在真气的催动下,传遍了几条街。

“混账!”

骡子暴怒,用力的挥手道:“还他娘的愣着作甚,把这些不开眼的混账都给我带下去!”

他带来的一众甲士听言,立马如狼似虎的一拥而上。

“等一下!”

就在这时,张楚面沉如水的步出大门,飞天宗师的威压,霎时间覆盖全场,谁也动弹不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巡视了一圈儿,目光最后落在了骡子的身上。

骡子见大哥现身了,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他了跟了张楚十多年。

张楚一眼便看出,他现在有种东窗事发的慌乱,心下越发不悦了。

“禀盟主……”

骡子强撑着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人群之中突然又传出一声高亢的哀嚎:“禀张盟主,那天魔宫李魔,无故屠戮我百花剑派二十七口,万请张盟主为我百花剑派做主,为我百花剑派二十七口冤魂做主啊!”

“万请张盟主为我等做主!”

“请张盟主诛李魔,还江湖清明……”

张楚木在台阶上。

杀李魔?

你们来请我杀李魔?

快过年了,风云想买件羽绒服回家过年装逼,万请老爷们订阅众筹一下,天好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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