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该杀杀,该判判

五城兵马司官厅中——

就在众人心思起伏,为着加官晋爵一事浮想联翩之时,就听得那条案之后的少年,朗声说道:“孟功曹,再手书一份委任状,大意是,今有京营百户谢再义,忠贞骁勇,恪勤匪懈,授以东城指挥之任,上报兵部咨闻。”

孟昌愣怔了下,手中握着的笔就是一顿,轻声说道:“不知这谢百户是何人?现在何处?”

贾珩笑了笑,目光嘉许地看向谢再义。

谢再义沉声说道:“正是区区在下。”

孟昌看了一眼谢再义,见其人身形魁梧,浓眉虎目,声似洪钟,苍声说道:“果是一位猛将。”

这位功曹此刻也为先前贾珩的“封官许愿”之言,引动了思绪,连神态都恭顺许多,在书写公文时,又是写了许多赞美之词。

等过了一会儿,孟昌拿着题着自己名字的公文,呈递给贾珩,道:“大人,可题名、用印了。”

贾珩点了点头,取过毛笔题上自己名字,而后从腰间的鱼袋中,取出收缴自裘良的铜印,在印泥上蘸了,盖在公文落款处,方正色说道:“让人奏报兵部,连同告身一并取来。”

以他持圣旨提点五城兵马司的威势,其实报给兵部武选清吏司,更像是备案,而非批准。

功曹孟昌点了点头,而后就是吩咐小吏去了。

贾珩看向穆忠、吴斌、严彪三人,道:“几位若无他事,也可先回去了,将至晌午,也该用午饭了。”

穆忠道:“大人刚刚到任,属下在福星酒楼略备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他怀中还藏着几千两银子的银票,等下看能不能送出去,只有这位大人收了,他这个副司使才能坐得稳,否则,谁知道会不会过段时间把他一撸到底?

至于方才的疾言厉色,嗯,前任兵马指挥使周嵩当初还不是一样装腔作势,但最后还不是收银子收的比谁都利索?

吴斌也是笑着说道:“卑职知大人方正,但接风宴也是官场常例,还请大人务必赏光才是。”

严彪却是默然不语,将藏于袖子中的银子收好,这银子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下的,既然这少年权贵不要,正合他意。

贾珩道:“接风宴就不必了,你二人先至讲习所跟着高法曹学习条令章程,就是给本官接风了。”

这几个人,就连严彪也是观其后效,如果后续查出贪渎之事,也是要秋后算账的,现在接受他们的吃请做什么?

穆忠和吴斌闻言,面色悻悻然,唯唯诺诺。

贾珩道:“若无他事,高法曹带着他们下去吧。”

高宜年拱手领命而去。

贾珩也离了官厅,领着一众属下进入内厅,纷纷落座罢。

贾珩看向谢再义,叮嘱道:“谢兄,东城霍骏,我料想其人必不会甘心离任,势必要兴风作浪,下午我们就前往东城,即刻接管东城兵马司,而你入主东城之后,当尽快控制局面。”

以防对三河帮打草惊蛇,故而,他对东城指挥霍骏的处置,就只得暂时将其调离东城,起码名义上不再具有对东城的指挥权。

谢再义点了点头,拱手道:“大人放心就是。”

贾珩交待罢,又是将一双沉静目光看向曲朗,说道:“曲副千户,霍骏其人和三河帮中人勾结的证据,你可有收集?”

曲朗正色道:“回大人的话,霍骏,我们锦衣府的陆同知也在盯着此人。”

“陆同知?”贾珩凝了凝眉,迟疑道:“锦衣府最近……?”

曲朗压低了声音,说道:“都指挥使尚勇被贬斥到南京去了,现在是陆敬尧陆同知代掌府事。”

贾珩皱了皱眉,说道:“你和我说说这锦衣府中的人事,本官这个都指挥佥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话就有些冠冕堂皇之意。

贾珩心头也有几分感慨,这个都指挥佥事原本是崇平帝用来帮他寄禄的,但现在以他的圣眷,却可以稍稍探知锦衣府事。

曲朗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是陆同知管事,还有一位同知是纪英田纪大人,现在两位同知大人,都在密切关注此案动向。”

言外之意,陆敬尧代管府事的前提下,还有一位指挥同知关注此案,显然二人在争着上位。

贾珩闻言,心头一动,不动声色问道:“仇都尉不在锦衣府中吗?”

曲朗虽不知眼前这位少年权贵为何这般关注镇抚使仇良,但还是坦诚说道:“仇镇抚使前日跟着忠顺王爷去了长安县公干,至今未归,想来,这几日也就回来了吧。”

锦衣府查办云光勾结翠华山匪盗一案,派了一位镇抚司协助内务府总管忠顺王前去抄家。

曲朗面色犹疑了下,说道:“贾大人,陆同知似对大人近期频频借调锦衣府人手颇有微词。”

贾珩闻言,面色淡漠,沉声道:“本官如今受天子之命,全权督破东城一案,原也需得锦衣府的协助,等午饭之后,见过这位大人,如是不许,说不得本官要请天子剑了。”

他如今是三等云麾将军,论官爵,比起锦衣卫同知陆敬尧的从三品要高一级。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是奉皇命行事,而锦衣府中的两位同知,基本是自行其事。

更不必说他天子剑在手,加上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的名头,遇紧急之事,自有号令、节制之权。

“当然,如非必要,也不好强压锦衣府的堂官,除非……这陆敬尧真的不识时务!”

他已渐渐发现锦衣府真是一把利器,如果有可能自是希望掌握在自己手中。

“陈汉国朝初期,倒是出现过武勋任锦衣卫都督的例子,只是后来,武勋连正经的差事都不愿做,遑论这种鞍前马后伺候天子的事。”

“对了,曲副千户,现在有一事需得你的帮助。”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就将调查东城三河帮的几位当家的事说了。

“曲副千户,需得搜集尽可能多的三河帮头目的情报。”

“不瞒大人,卑职昨晚夜入经历司,调集了所有关乎三河帮几位当家的情报,皆是汇总在此。”曲朗说着,就是招呼着不远处侍立的两个下属。

二人从随身的牛皮鞣制的公文囊中各自取出几大本簿册。

曲朗解释道:“锦衣府中,探事经年累月对东城三河帮作情报搜集、汇总,只是前任指挥使尚大人……不太关注此事。”

贾珩闻言,心头有着几分了然。

只怕这位尚指挥使不是不关注。

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得罪齐王,有道是疏不间亲……

“忠诚不仅要绝对还要唯一,身为天子亲军都指挥使,光想着左右逢源,不敢得罪人,自然会被天子换掉。”

贾珩接过簿册,默然片刻,抬头看向曲朗,迎上一双沉毅的眸子,心头微动,也不多言,就是翻阅起来。

曲朗不惜冒着得罪锦衣同知陆敬尧的风险,将这些情报带出,他需得善加利用才是。

纸张翻开的“刷刷”之声响起,簿册之上关于三河帮帮主李金柱以及几位当家的事迹,尽载其上。

贾珩在其中提取着有效信息,心头对三河帮几位当家的印象,也逐渐清晰。

李金柱,又称柱子,大柱,早年还被唤过傻柱。

原本在漕粮卫做帮闲,后来因为讲义气、会讲数,逐渐受到当时漕粮卫一个指挥佥事的器重,将一部分卸运装粮的事务交给李金柱承办,而那位指挥佥事则将漕运总督拨付下来的银子,大半落入自家腰包。

而后经过十几年的苦心经营,李金柱不仅事实上承担了漕粮的装卸,还购买了十几条大船,招募水手,做起了转运漕粮的生意。

而后随着近些年,诸省天灾人祸,神京人口陡增,李金柱就顺势以早期的骨干建立了三河帮。

同时在东城从事商贾货殖营生,手下豢养大批打手和帮众,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逐渐由赌坊、青楼、人伢等捞偏门生意,开始转型酒楼、布店等商铺生意。

直到在齐王开府视事,至户部观政,李金柱就寻到了齐王的门路。

于是在官面上得了庇护的李金柱,声势愈发壮大。

俨然成为东城的地下皇帝。

至于三河帮的诨号,则是以渭河三条支流,沣河、黑河、灞河而命名。

贾珩看完李金柱的经历,皱了皱眉,又是继续翻阅着簿册。

之后的记载,无非是李金柱的一些事迹,左右也是一些义薄云天、急公好义,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贾珩翻阅着簿册,也将二当家潘坚,三当家黄卓,四当家韩子平,以及五当家黎九娘的来历出身尽数阅览。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贾珩皱了皱眉心头杀意沸腾。

这些帮派势力,不说丧尽天良,也是罪行累累,青楼、赌坊、人伢这种捞偏门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这等黑恶势力,自是该杀杀,该判判,除恶务尽!”贾珩放下手中的簿册,端起一旁的茶盅,面上杀意笼罩。

压根儿就没有想过收服一批,作为手下势力的事。

不说黎九娘这等半老徐娘,就是清丽少女,他也没有收入房中,暗中操控势力的想法。

这些人和范仪还不同,范仪是屈身事贼二年有余,但大节不失,最多也就是出个馊主意的狗头军师,而且范仪还将翠华山的那伙贼寇当作可以起事的农民义军,曾数次规劝张大眼约束部下。

若是范仪也是罪行累累,他当初就就不会为其谋划御前脱罪。

见贾珩脸色不虞,目光明晦不定,曲朗默然了下,说道:“大人心头可有定计?”

贾珩道:“扫荡这些魑魅魍魉并不难,只是难保彼等不会借机生事!故而,需得施展雷霆一击!曲副千户,能否发动你手下的探事,将这大小头目的居所、平日活动路线探知清楚,再行拿捕?”

曲朗沉吟片刻,道:“大人,卑职可以试试,只是卑职手下人力有限,这般多的大小头目,近三五十号人,想要尽数侦知其细情,且不为其警觉,殊为不易,此事如能得锦衣卫府的全力配合,才算万无一失。”

贾珩闻言一时默然,目光幽幽,道:“看来,需得会一会陆敬尧了。”

如果想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扫灭三河帮,只有提前妥善布网,然后将这些人一举成擒。

这又离不开情报支撑,而在神京城深耕多年的锦衣卫府,手下养着十余万情报探子,是有这个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三河帮的头目纳入掌控的。

贾珩思忖着,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曲副千户,此刻已陆同知现在可在锦衣府中?”

曲朗道:“陆同知刚代掌府事,这二日夙夜在公,连午饭都在衙中吃。”

贾珩闻言,一时默然。

这样一个急着表现,等着顺利接任指挥使的锦衣卫同知,多半是不肯错过这个功劳的。

“那事不宜迟,我们用完午饭,这就前去拜访下陆同知。”贾珩说道。

蔡权问道:“大人,今儿早上不是说,要回去查账吗?”

贾珩摆了摆手,说道:“正事要紧,查账一事先不急,派个人回去,就说我中午饭不回去吃了,西府查账下午再说。”

蔡权点了点头,就是吩咐一个军卒,回去禀告。

而贾珩在五城兵马司用完午饭,就是随着曲朗前往锦衣府。

却说荣国府中——

凤姐一大清早儿起来,艳丽明媚的脸上的笑意,就止不住,让贾琏凝了凝眉,狐疑说道:“怎么这般高兴?”

凤姐笑了笑,侧坐在一旁的炕上,娇俏说道:“东府那边儿进账了六十多万两银子,珩兄弟昨天晚上答应了,今天就派人过来查账,到时能追回来二三十万两银子呢。”

贾琏一身蜀锦圆领长袍,头上系着紫色头巾,对着镜子正着鬓角的头发,看样子似是正要出门。

铜镜中的那张俊俏的面容上,桃花眼顾盼多情,道:“大老爷查账,现在什么都没查着,现在又求着人家东府里帮着查账,现在两府小厮,下面颇是起了一些闲话。我看东府那边儿的似乎也有怨气,要不然这几日也不会拿着大,好似不提这个事儿了一样。”

凤姐笑道:“哪里就拿大了?昨天晚上我还去东府,珩兄弟还给我说呢,今天就派人过来查账。你是不知道,珩兄弟是个大忙人,现在管着五城兵马司,手下万把人听差,他见天儿忙的跟什么似的。”

贾琏闻言,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说道:“上万人?他倒是好本事。”

凤姐笑了笑,没有听到贾琏话语中的语气,俏声说道:“可不是?咱们西府里四五百人,我管着都劳心劳力和什么似的,珩兄弟现在手下管着上万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样个……体面。”

贾琏闻言,轻笑了下,转头见自家凤儿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头就有些吃味,笑道:“你左一句珩兄弟,右一句珩兄弟,记得半个月前,还说人脑后长反骨来着。”

凤姐闻言,就有些羞恼,手中捏着手帕走到贾琏身旁,笑了笑道:“我这是敬他这份能为?怎么琏二爷,听着心头不乐意,也出去做做官,让我这风光风光?”

凤姐此刻说话,基本还是小两口开玩笑的样子。

贾琏脸色却有些不虞,摆了摆手,赌气说道:“行,行,我是做不得官,你自去寻会做官的过去。”

凤姐一听这话,也不知是不是被戳中了心事,还是觉得受到了侮辱,一张明媚、艳冶的少妇脸腾地就是红了,弯弯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瞪大,恼怒道:“你胡沁什么?”

贾琏只是随口一说,转眸见凤姐粉面含怒,诧异道:“我说什么了?”

凤姐也猛然醒觉自己反应过度,眸光低垂,轻声说道:“方才说的什么胡话?你会不会做官,我还不是这么和你过几年了,只是你也争口气啊,我现在连个诰命也没有。”

贾府中人,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哪怕是贾珍之妻尤氏其实都有诰命夫人的位份儿,唯有凤姐还没有。

贾琏闻言,笑着上前,抚过凤姐的削肩,温声道:“好凤儿,再等几年,我往宫里使些银子,大姑娘若是承了圣恩,那时,自有你我的好儿,对了,我等着出门,你赶紧给我拿二百两银子。”

“天天要银子,你一天天不要银子就不能活是吧?”凤姐一张艳丽的脸蛋儿上满是怏怏不乐,撇了撇嘴说道。

贾琏伸手点了点凤姐的鼻尖,笑道:“好凤儿,我出去会那些内监的干儿子,吃酒宴客,哪能不要银子?”

凤姐轻哼一声,转身唤道:“平儿,去给二爷取二百两银子来。”

平儿应了一声,进入里间去取银子去了。

(本章完)

第182章 锦衣府

锦衣府

这座锦衣卫府在紧挨着宫城不远处的永安坊中,门前有两个大石狮子,漆红的梁柱上以槐木题着金漆黑底的对联儿。

廊檐悬着锦衣府三个大字的气死风灯下,站着一队队内着褐绿色绣鱼纹的锦衣卫校尉捉刀而立。

官厅之中,锦衣卫堂官陆敬尧坐在偏厅内一张黑漆木背椅上,正在用着午饭,周围几个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躬身侍立着。

这位堂官深谙鱼羊之鲜美,桌子上是四海酒楼送来的鱼汤,另有蒸羊羔,鹿肉,以及诸样肉食、素菜,一旁天蓝色酒壶中装得酒是梨花白,醇香醴厚,酒劲不大。

陆敬尧手中拿着一柄匕首,切割着鹿肉,黑色胡须下的嘴巴轻轻咀嚼着,道:“锦衣副千户曲朗,最近又不在府中应值当差?”

不远处躬身侍立,着飞鱼服的锦衣千户,顾云缙笑道:“卑职还稀罕呢,一大早儿曲副千户就带着几个人,神色匆匆地出了卫府。”

“你这个上官,也不督促着部下,将手边儿差事办好,一天天得见不着人,还办不办公差?”陆敬尧拿起酒盅,抿了一口,淡淡说道。

这位锦衣府堂官三十六七岁,脸庞微胖,断眉之下,目光阴沉、锐利,着一身朱红色飞鱼服,身形魁梧、雄壮。

锦衣卫千户顾云缙面有苦色,说道:“指挥大人,卑职哪敢问他,人家现在刚刚入了圣上的眼,着缉查卫内里通外人,收受贿赂者,几个百户都因为牵涉到东城那边儿的事儿被南镇抚司的兄弟执行家法了,说来,人家顶子就是兄弟们的血染红的,我哪敢惹他啊……”

说着,就见陆敬尧脸色倏地阴沉,顾云缙连忙住口不言。

陆敬尧沉声道:“顾千户,东城三河帮肆虐为恶,经年累月,竟然连圣上都蒙蔽了过去!府中有那手脚不规矩的清查一番自是合情合理,圣上整肃锦衣府,你有异议?”

“卑职不敢。”顾云缙脸色苍白,低头说道。

心道,刚才真是一时得意忘形,眼前这位陆同知就是借此由头,得了执掌锦衣的机会,他方才说那些,不是找不自在吗?

陆敬尧冷声道:“只是这曲副千户,自从受戴内相吩咐跟着那贾珩去了一次翠华山,现在是愈发不敬上官,前日,甚至帮着抽调锦衣府中几位账房前去查宁国府的账目,我锦衣卫什么时候成了这等幸进之徒的家奴!”

陆敬尧这话就见着满满的恶意,锦衣卫如果说是家奴,也只能是天子的家奴,此言分明是直斥贾珩有不臣之心!

然而,事实上,无论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还是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就连他陆敬尧也没少借锦衣而为自己办私事,甚至置田营产,以锦衣府中的卫士威胁利诱,言语恐吓,都是家常便饭。

顾云缙眸光闪了闪,道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听说那位贾指挥从仆人家查抄了不少银子,整整拉了好几车呢,大人要不要问问那几个账房先生。”

陆敬尧皱了皱眉,说道:“昨日,本官已问过两位账房,虽未得其承认,想来也有个三五十万两,这些国公勋贵数十年累积,有如此之银,并不稀奇。”

别人查抄奴仆家资,追缴被贪墨的公中之银,他再是眼热,还能从中索要不成,当然,若是来日抄家,那就另当别论!

陆敬尧心头恶意满满想着,冷声说道:“这贾珩的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一职,原是圣上加恩,以示荣宠,不想此子不知进退,待过几日,本官必奏明圣上,此人以锦衣卫,然而其人现为三等云麾将军,自有朝廷俸禄供养,如何再好居锦衣指挥佥事之位,并无自知之明,肆意插手锦衣事务!”

这才是陆敬尧不满之处,锦衣事务,这位勋贵要插手,谁知道圣上会不会授其以都指挥使之职?

开国之初,好几任锦衣指挥使都是勋贵!

顾云缙道:“大人所言甚是,贾指挥这般肆意插手锦衣事务,实是于理不合。”

陆敬尧面色冷漠,道:“你去经历司寻秦知事寻找近年以来,三河帮帮众大小头目探事所得之情报,等本官用完午饭要看,今晚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缉捕彼等宵小!”

“是,大人。”顾云缙抱拳拱手而去。

陆敬尧以匕首挑起一块儿鹿肉,往嘴里送着,抬头看着雕花窗棂外的梧桐树,正值深秋,秋蝉在树干上,宛如死去一般。

“三河帮不过是这蝉,纵聒噪一时,也难渡秋后!以我锦衣府之能,只要想收拾这些虫豸,不过探囊取物,何需京兆、五城兵马司、都察院三衙共治!待陆某殄荡东城匪患之后,就可蟒袍加身,接管锦衣府!”陆敬尧目光深深,心头涌起豪情来。

锦衣府掌缉捕、刑狱之权,国初权柄盛时,锦衣指挥使炙手可热,纵尚书、侍郎都堂官都要畏惧三分,然时过境迁,今日却中能为内厂仆从。

他,陆敬尧,终有一日,要复现锦衣盛势!

而就在陆敬尧心绪起伏,为来日执掌锦衣大权畅想之时,顾云缙却是去而复返,不仅如此,还带着经历司的秦知事。

那秦知事年岁四十上下,面皮白净,颌下蓄着山羊胡,身着五品武将官服,面色恭谨,拱手道:“卑职秦保见过陆同知。”

陆敬尧皱了皱眉,冲秦保点了点头,目光疑惑地看向一旁的顾云缙,沉喝道:“本官让你将三河帮大小头目之探事情报呈送来。”

顾云缙沉声道:“陆大人,那些情报被人带走了,就在昨天,被曲朗搜集一空,属下猜测,多半是送去了那位贾指挥手下。”

陆敬尧闻言,一张微胖的脸盘儿,刷地变得铁青一片,手中杯碗筷箸被猛地一扫,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官厅中突兀响起,带着几分惊悚。

陆敬尧勃然大怒道:“混帐东西!吃里扒外!”

官厅之内,一时间气氛凝结如冰,几个锦衣卫的千户以及经历司的秦知事,听着陆敬尧咆哮。

而在这时,却听得一声戏谑的声音响起,“老陆,怎么发这么大火,难道是四海楼的鱼汤盐放多了?还是鱼刺卡着喉咙了?”

话音落处,一个同样着飞鱼服、头戴山字无纱翼善冠的从三品武官,在四个着飞鱼服的锦衣千户的簇拥下,负着手举步迈入官厅,其人身量稍高,脸颊瘦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

在脸色铁青的陆敬尧的目光注视下,锦衣卫都指挥同知纪英田,走到黑漆木桌前,以手捏起一块儿鹿肉,往嘴里扔着,咀嚼了下,笑道:“这是营海阁的驯鹿,肉是真香啊,老陆可真是讲究,那句话叫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秦知事是读书人,你说是吧。”

秦保愣怔了下,似是拱了拱手,道:“大人所言甚是。”

纪英田笑道:“秦知事在这里的正好,本官刚刚正要去寻你,那三河帮大小头目的探事汇总簿册,等下你找了来,本官要看。”

秦保脸色微变,讪讪笑道:“纪大人……”

“老纪,那些簿册已被曲朗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拿了出去,讨好三等云麾将军贾珩去了。”陆敬尧脸色阴沉,按下心头的怒火,冷笑说道。

纪英田脸上的笑意就是渐渐凝滞,看向一旁的顾云缙,道:“顾千户,你手下的人这般不懂事儿?眼里还有没有上官?”

纵然纪英田再是不服陆敬尧,为了都指挥使一位而挑起激烈内斗,但锦衣府的自家事,也不容外人插手。

“此事和顾千户无关,顾千户可约束不了简在帝心的部下!”陆敬尧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冷笑一声,“顾千户,你着人将曲朗拘押了来,本官要问他话!他眼里还有没有本官这个上官,若是不想干了,交出腰牌,打发他去五城兵马司听差!”

顾云缙闻言,心头大喜,道:“大人,卑职这就去办。”

前日曲朗奉圣上口谕整顿卫里和三河帮暗通款曲者,送往南镇抚司五个百户,两个试百户,而他的小舅子刘志就是其中一位,他这几天使了少说有一万两银子,才保住自家小舅子一条命,锦衣府的差事显然是保不住了,昨天婆娘还跟着他闹。

这个事不能这般算了!

顾云缙想着,就是按着绣春刀,出了官厅,唤上手下几个锦衣,正要去寻曲朗。

忽然,只听仪门之后,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顾云缙一愣,快行几步,站在仪门外,拢目一瞧,就是一愣。

“曲朗!”

此刻,贾珩过了大门,站在锦衣府的庭院中,抬眸四顾,不得不说,锦衣府的官衙修得齐齐整整,空间轩敞,前后应该有着五重进。

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阴森可怖,反而回廊之间,一个个身着锦衣的卫士或是拿着牛皮袋,或是抱着一个木盒,或是抬着箱子,行色匆匆,对他的到访,也没有现出多少关注之色。

一股沉默、安静的感官印象扑面而来,至于犯人的惨叫根本就听不到。

“显然,讯问犯人的诏狱不在此地,不过,这种安静与行色匆匆,才有一些情报机构的味道。”贾珩将锦衣府的衙署布置收入眼底,心头也有几分感慨。

“这样的一个已具有后世专业情报机构雏形的锦衣府,如果仅仅是用来监察百官,反而有些大材小用了。”贾珩目光幽深几分,却是想起了后世那个大明,万历三大征的朝鲜之役,在秘密战线上活跃的锦衣卫,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此世,明亡于嘉靖,自不会有隆庆、万历,故而锦衣府在军事上的情报职能,还没有在军事战争上大放光彩。”贾珩思忖着。

而这边厢,顾云缙一见曲朗,愣怔了下,就是出得仪门,冷笑道:“曲副千户,你回来的正好,陆大人正要拘你回话,来人将其拘押了!”

此言一出,身后的几个锦衣卫就是呼喝一声,向着曲朗而去。

在锦衣府中,上下等级森严,什么体罚、训斥下属几乎是家常便饭。

而陆敬尧所谓“拘来问话”,虽有欺压之嫌,但在锦衣府中视之平常,因为若是都指挥同知连这个权限都没有,如何管理部属?

当然,陆敬尧也非不智之人,曲朗刚刚面圣获得擢升,他如没有口实,也不会滥罚处置。

而且前任都指挥使尚勇在时,其人在锦衣府中向以雷厉风行,宽宏待下而闻名,只是有多少夹起尾巴的韬晦之意,就不为人知了。

曲朗脸色淡漠,冷声道:“不劳顾千户手下兄弟动手,卑职这就前去参见陆大人。”

贾珩皱了皱眉,看向顾云缙,沉喝道:“尔是何人?”

顾云缙闻言,就是一愣,这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布衣少年,只见其一袭苏锦竹叶长袍,身上披着大氅,左右随侍着扈从。

嗯,曲朗竟是落后此人半步!

顾云缙目光一缩,心头浮现几个字,三等云麾将军贾珩!

如今神京城名声鹊起的三国话本的作者,贾子钰。

而在这时,一道冷喝响起,道:“本官贾珩,为天子亲军指挥佥事,在问你话,你是何人!”

别说他都指挥佥事只是加衔寄禄,但也是锦衣指挥佥事,名器之尊崇,也不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千户能够轻视的。

也就锦衣府的堂官,才能分说你这官衔是寄禄,而非眼前的锦衣千户。

迎上那锐利如剑的目光注视,顾云缙心头一凛,脸色变幻了下,躬身,拱手道:“卑职……锦衣右所掌刑千户顾云缙见过……贾指挥,方才眼拙,未见贾指挥着飞鱼服,故而怠慢,还请贾指挥见谅。”

曲朗见着这一幕,沉毅、冷漠的脸色,也有几分微动,昔日趾高气扬,对他百般刁难的上司,如今弓腰驼背,躬身行礼,心头也是生出一丝快意。

贾珩神色淡淡,说道:“锦衣府果然上下森严,尊卑有序,至于本官为何未着飞鱼服,本官身上之衣是圣上亲赐苏锦缝制,本官今日怀恭谨之心而至天子亲军锦衣府,身着布衣,正有感激皇恩浩荡之意。”

顾云缙心头一沉,反复琢磨着四个字,天子亲赐。

他记得前任都指挥使尚勇,也没有得过天子赐以绢帛吧?

天子亲军被崇平帝视为家奴,着内缉事厂厂公戴权提督,赐以绢帛,怎么可能?念及此处,又是惊惧几分,心头暗恨,怪不得曲朗去巴结此人!

神仙斗法,他不妨暂时先观望观望。

贾珩面色淡淡说道:“顾千户请起吧。”

“谢贾指挥。”这位锦衣千户显然存着这么个心思,我敬你只是因你身上的锦衣指挥佥事一职,这样陆同知责问起来,他也有话说。

而在这是,仪门外的动静,也被有心人报给了官厅中的锦衣都指挥同知的陆敬尧,从那校尉口中得知曲朗带着贾珩来到锦衣府“耀武扬威”,连手下的心腹顾云缙都没慑服,这位代掌府事的锦衣堂官脸色阴沉似水,怒极反笑道:

“好啊,本官还没有寻他贾珩,他倒是来寻本官了!真的以做了锦衣指挥佥事,就能来这里指手画脚!”

纪英田也是脸色不虞,嘴角噙起一抹冷笑,道:“老陆,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兄弟头上了,去会一会这位风头正劲的贾子钰!”

在二人眼中,贾珩不过是立了一些微末之功,因为辞爵表养了一些清望,进而封爵的幸进之徒!

在太宗朝时,数兴大狱之时,锦衣府诏狱内,不管是海内闻名的士林领袖,还是战功赫赫的侯伯,锦衣卫府的前辈们,也不是没有招待过。

陆敬尧面色阴结如冰,冷哼一声,率着锦衣卫府的千户,大步出了官厅。

而纪英田也是面带冷笑,紧随其后。

再推一本书《我在修仙界长生不死》

一觉醒来,周易成了天牢狱卒,

幸得长生道果,却无护道之法!

修仙界妖魔乱世,鬼怪横行,危险重重,周易决定先躲起来修炼几百几千几万年!

风云变幻,时光流转。

一百年前放走的孩子,成为大乾开国圣祖。

一千年前指点的少年,当上仙宗太上长老。

一万年前豢养的宠物,变成异域绝世妖王。

这是一个长生不死的凡人,坐看沧海桑田,历经纪元更迭,最终成为长生仙尊的故事!

这本我看了,简介有点儿《帝霸》逼王李七夜的味道。

开局写的那种主角“功名利禄过眼云烟”的超然心态还可以。

如果他能后续写出“坐观沧海桑田,世间变幻”的感觉,然后把简介的卖点尽快写出来,应该值得一看。

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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