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想也不对,想也有罪!

万里江山。

银装素裹。

山腰的凉亭内,秦梦瑶负着“飞翼剑”,临风而立,仰望山顶上的战局,微微失神。

一旁,小半道人双手捂着通红的胖脸,坐在石凳上,晕晕乎乎,飘飘飘欲仙。

过了半响,小半道人打了个酒嗝,叹息道:“当世高手虽说不少,但这般远超俗世的一战却可遇不可求。”

眼见秦梦瑶依旧怔怔看向远山,没有回话。

小半道人又问道:“梦瑶,你觉得谁会赢?”

“道兄觉得谁会赢?”

秦梦瑶微微一笑,冷不丁反问。

“半年前我只会说厉若海。”小半道人笑嘻嘻说道,“可见到任韶扬后,我便没了自信。”

秦梦瑶幽幽一叹:“是啊,只有直面任韶扬,才知道此人的厉害!”

小半道人揉了揉胖脸,呼出一口气:“他就好似一道梦靥,无时无刻不在探究你的虚侧、弱点、气机,但凡露了破绽,便是狂风骤雨般地剑光袭来,从心理到身体击溃你。”

秦梦瑶道:“这剑法和‘覆雨剑’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小半道人微微一笑:“当然不同,他的剑法可狠毒多啦!”

秦梦瑶颔首一笑,又看了半响,忽然问道:“你怎么看任韶扬三人?”

小半道人听了后,也是沉吟半天,眼神不断变换,有迟疑,有惊讶,也有忌惮,最后才斟酌开口。

“神龙经天!可远观,不可招惹。”

秦梦瑶听完小半道人的话,没有评价,而是看向山顶。

只见二人一剑一枪彼此交接,狂龙般地劲风冲天而起,炸出二十余丈的漫天龙卷。

遽然崩散之际,树木倒塌声音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狂飙传递到山腰,便是秦梦瑶和小半道人这等高手,也觉风雪吹得脸上生疼,不由得以手遮面。

待到狂飙减缓,秦梦瑶这才放下皓腕,远眺而去。

就见山顶两道顶天立地的人影卓立,气势参天,遮云蔽日。

“小半道兄说的没错。”秦梦瑶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上,口中回答,“这三人我们绝对不能桎梏,甚至不要接近,只释放善意就可。”

小半道人叹了口气,说道:“梦瑶,我对你放心。”他说着话,拍着大肚皮,“可对某些人不放心哩!”

“那就把今天的决战传遍天下!”

秦梦瑶沉声道:“联盟之内,有人要针对任红袖,想囚禁以她,来收拢任韶扬和黎定安。让他们出头对付庞斑。”

“最好双方斗得两败俱伤之际,他们再出面获得最大的战果!”

“卧槽!”

小半道人吓得酒都醒了,猛地跳了起来,挽起袖子,大声嚷嚷:“谁啊?哪个大傻逼想的?”

秦梦瑶淡淡地说道:“长白派的不老神仙。”

小半道人熄了火,小声逼逼:“这老不死的,是卧底吧!”

“道兄慎言!”秦梦瑶冷声道,“不老神仙德高望重,岂是咱们小辈能随意诋毁的?”

小半道人嘿嘿一笑,搔搔头道:“我一时气愤嘛!他们这么做,岂不是找死?”

“只是想法,还没实施。”

“想也不对!”小半道人两眼瞪圆,冷哼道,“想也有罪!”

秦梦瑶犹豫一下,幽幽说道:“道兄不用生气,此战之后,任韶扬便是继庞斑、浪翻云之后的第三高手.”

“还有红袖和定安这两个大高手呢!”

“是啊。”秦梦瑶慢慢说道,“三凶,只怕会成为天下最难招惹的三个人。”

“难说啊。”小半道人连连摇头,“不怕死的人多了去了。”

突然,风声渐小,大雪停歇,乌云说散就散,天穹又变的一片澄澈。

其时已近黄昏,夕阳斜照,渐露晚霞,侵染山峦雪顶,洒下一片橘黄,让人入目神飞。

山顶上已经一团寂静,只有寒风呼呼卷着,卷起雪雾扬天,冷气侵袭。

小半道人喃喃地问道:“完事儿啦?”

秦梦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山路。

过了片刻,脚步声响起,二人凝神细望。

却见任韶扬负着手,悠然漫步走来。

秦梦瑶二人一愣,小半道人笑呵呵地摸着肚皮,迎上去:“任先生,你和厉若海谁赢了?”

任韶扬微微一笑,脚下不停:“俱是赢家。”

小半道人面露苦笑:“你就别打哑谜啦!”

任韶扬嘿嘿一笑,留下句话:“晚上吃叫花鸡喝花雕酒,别忘了过来。”话音未落,人如轻烟,消失在白芒芒的暮霭之间。

秦梦瑶看着他的背影,悠悠道:“道兄,其实三凶并不难接触,只是需要真心换真心。”

“好难的。”小半道人笑嘻嘻道,“他们平时看起来傻乎乎,可对于任何人的鬼蜮心思一清二楚呢。”

就在这时,二人忽觉一股惨烈杀气迫来,连忙转头望去。

就见厉若海不知何时来到了二人身旁,他一手扛着“丈二红枪”,一手提着宗越的尸体,沉默地走着。

只是此刻的他面色发青,嘴唇泛白,眉毛头发上挂着一层白霜。

秦梦瑶和小半道人俱是吃惊,但被他杀气所摄,也不知如何搭话。

只见厉若海脸色由青转白,由白变红,蓦然吐出一口鲜血。

秦梦瑶见状,从褡裢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丸丹药递给他。

厉若海谢过,然后将丹药放入嘴里,过了片刻,方才缓过一口气,说道:“若无梦瑶这丹药,厉某只怕要出个大丑哩!”

小半道人问道:“厉兄,你没事吧?”

厉若海哈哈一笑,朗声道:“前尘万事成云烟,大道通途在眼前。”说话间,神采飞扬,面上寒霜尽去,身姿挺拔,缓步下山。

秦梦瑶二人注目良久。

小半道人叹道:“厉门主寻到前路了。”

秦梦瑶悠悠道:“心之道境,若皓月当空,银辉朗照,无处不在,任其自然。”顿了顿,评价道,“照此下去,厉兄只怕会让庞斑都大吃一惊哩!”

——

看着对面几十名高手一同逼视。

韩柏心中越来越凉,只觉双股战战,鼻子一酸,几乎就要流出鼻涕来。

忽然,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了过来。

红袖轻声道:“韩小弟,有姊姊在这里,你不用怕。”

韩柏闻言,向前方血衣看去。大雪纷飞之下,红袖的发丝随风飘荡,深邃的黑瞳内光彩流离,透着无视生死的自信。

她可真的太有范儿了!

韩柏不觉心头一震,想:“姊姊和任大哥真的很像,可唯一不同的,就是红袖姐有些邪性.”

谈应手搂着自己的姘头,一步步走上来,笑道:“红袖小姐,任韶扬不在此处,你还要负隅顽抗么?”

红袖打眼望去,就见对面二人,一个身材雄壮一脸狞笑,一个浪荡淫媚娇笑不已,联袂间真是奸夫淫妇。

小叫花斜眼睨他,满脸不屑:“一个弃子还敢饶舌?”

众人一愣。

以谈应手的老奸巨滑,也不由脸色微变,怒道:“放你妈的屁!”

红袖微微一笑:“看来方夜羽是真的不告诉你,本姑娘到底有多猛。”

谈应手双目一凝,忽地放开了搂着姘头的手。身子晃了晃,猛地朝着红袖拂来!

他也感到不对头,可此刻箭在弦上,却是不得不发!

韩柏在后叫道:“红袖姐小心!”

红袖一笑,随手抓出,将大袖抓在手里。

谈应手大吃一惊,猛地运力就要夺回,不料一股雷火般地大力顺着袖子侵袭而来,自身真气与之一碰,好似冰雪向火,一一融化殆尽。

在众人眼中,就见那袖子瞬间变焦变黄,好似烈火燃烧,发出焦臭味。

谈应手顿时眼红筋涨,身子连连摇晃,可他到底是生平大小千百战,经验丰富之极,觉察红袖神功惊人,当即大手缩入衣袖里。

闷哼一声,厚背虾般弓起,运劲一顶!

只听“嗤喇”一声,身上锦衣顿时散落成无数蝴蝶,终于让他挣脱开来。

同时他也大叫一声,向后连退。

就在这时,一阵狂烈的劲风袭来,只见莫意闲大鸟般飞扑而来,折扇轻摇,但每一摇都发出“霍”一声的激响,每扇多一下,风就更急劲。

围观的帮人马自动往四边移去,腾出更大的空间,以作战场之用。

莫意闲大叫:“臭丫头,你如何能敌的过我们两人的联手合击!”

谈应手此刻也缓了过来,深呼吸之下,后背又弓起,头发无风狂动,衣衫一下一下鼓动得更厉害,口中喝道:“以一敌二,何苦来由?”

猛地大手一挥,气劲已将飞雪刮得狂舞旋飞,将三人笼罩在内。

(本章完)

第219章 魔刀饮血

“死胖子,死到临头还敢恶心我!”

红袖冷冷一笑,当下一晃身凭空消失,出现时已到二人身前,霎时间呼呼呼连出三拳。

莫意闲听她骂自己,怒火升腾,大骂道:“小娼妇,你敢骂老子死胖子,老子剥你的皮……”

红袖微微冷笑,小拳头破空之声骤响,只听豁喇剌!好似天打雷劈,震荡的周遭风雪乱颤。

谈应手心知此女内功霸烈至极,自己的“玄气大法”甫一接触竟呈溃散趋势,如此怪异内功却生平未见。

他当即步法疾转,让开两拳,第三拳终究难避,只得双手一起,与来拳撞在一处。

笃地一声。

谈应手顿觉一股雷火气息钻入手臂,顺着经脉游走。不由得闷哼一声,贴地飞蹿丈余,头发炸开,方才化解那股怪劲。

不容他喘息,红袖身形骤晃,又凭空消失,化身一道血色出现在他身后,又是一腿踢出。

谈应手大叫一声,再还一掌,可劲力方交,那内劲又摧枯拉朽的钻入经脉,整个人顿时僵了一僵,口鼻顿时渗出血来。

就在这时,猛听小叫花“呵”的一声笑,眼前一花,已经凭空出现莫意闲身后,一腿反蹬。

莫意闲大骇,肥大的身躯倏进忽退,闪过来腿之后,手中折扇连挥,发出阵阵狂劲,无孔不入地侵入对面血色里。

红袖轻轻笑道:“你扇风,我就吹风,看谁更厉害吖!”忽吸气一口,鼓起两腮,喷出一口真气,锋芒所向,向他腹上吹去。

这一下形如儿戏,连对方衣角也未吹动。

莫意闲开扇护面,却并未觉察大力袭来,只当她在戏耍自己,正要狞声嘲讽。

岂料下一秒面色骤变,只听“哧剌”一响,华服竟自胸腹裂开,碎布飞散而出,随雪洒地。

莫意闲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硕大肚皮,骇得连连后退,急喘数口,犹觉腹痛难耐,心道:“这什么武功?怎么吹一口我就好像要窜稀?”

轻笑声中,红袖再度现身他头顶,双掌挥出,若云似雾,缥缈不定,却是用出了上一个世界武当派的“天罡掌”。

这门掌法如流水般圆转灵动,运掌时,内力分阴阳二气交替流转,掌风可刚猛如雷霆,亦可绵柔如云雾,乃是武当木道人的得意技。

当年红袖自宫九手中夺了武当秘藏,如今她随手使出武当绝学,却是远胜于木道人了。

莫意闲大叫道:“武当功夫?!”当即双膝跪地,折扇倏出,按向红袖小腹。

他知道对方武功之高,绝对是乾罗、封寒的级别,已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一扇发出,不觉用上了十成力道。

可哪知扇触其身,如临虚空,愈是催力,愈觉力无凭借,登时身子前栽,如堕无底深渊。

莫意闲这一惊非同小可!

慌忙中正要按地起身,可哪知头顶一沉,一只小手已然轻轻按在顶上。

逍遥门主心中顿时一沉。

就听红袖咯咯一笑:“我说过,今天你有血光之灾。”掌心劲力一吐,只听“咔嚓”一声,莫意闲肥硕的脑袋已然陷入了腔子里。

这个时候,却见谈应手不声不响,猛地倏地纵起,好似苍鹰下搏,迎面向着韩柏抓去。

却是觉察红袖武功太高,想要抓了这个少年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忽见长春观内人影一闪,便见一个面目清癯,白发白须的老人倏现身影,张手一挥,大袖轻飘飘飞向谈应手。

“啊?来者何人?”

谈应手忽觉压力倍增,一股柔韧劲力一股脑儿向他涌来,他不敢大意,全力出拳,双方硬碰硬接了一招,狂风呼啸,大雪纷飞,街道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韩柏双眼瞪大,叫道:“席老!”

席应真笑了笑,正待飘身追击而去时,猛地一顿身形,面色一肃。

就见血色虚影在雪中倏闪忽没,谈应手和莫意闲的手下略一接触,无不倒飞丈余,大口喷出血来。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人竟然无一生还!

谈应手见此情形,只觉心中惊骇已极,连忙转身飞逃。

可陡听一声“仓啷”铮鸣。

席应真和韩柏都觉眼前红光耀眼,人影飘忽。

忽地一道轻飘飘的刀光,如同血色帷幔,接天蔽日,这一刀意淡神空,生死两忘,仿佛不是人为,犹如神邸挥出。

席应真眯起眼睛,面色严肃,口中凝重道:“好强大的魔气,好厉害的魔刀!竟然比二十年前的‘饮血刀’还要恐怖!”

“饮血刀?”韩柏一愣,连忙追问道,“就是杀手烈火的那口诡异魔刀?”

“没错!”席应真捋须道,“此刀横行一时,只是昙花一现,便消失无踪。可‘饮血’魔威再盛,比起红袖的掌中刀,还是小巫见大巫!”

话音未落,猛见刀光恍如鬼魅穿梭,眨眼间便将谈应手撞的粉碎,残肢断臂四处迸飞!

席应真和韩柏被这恐怖的刀光吓得目瞪口呆,背后冷汗刷刷直冒。

就见血影一敛,红袖绰着刀的身影现身街角。

此刻大雪已停,乌云消散,夕阳吐着晚霞披在少女血色的衣衫上。

小叫花站在红白交杂的街头,手中魔刀微微震颤,刀身上血迹蠕蠕如虫,不过片刻已经从锋口消散,与那血红的刀脊浑然相融。

红袖微微睁开双目,神光湛然,周身气机却是又有所提升。

“红袖姐!”韩柏和白毛驴跑了过来,大声问道,“你,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红袖微挑红唇,笑得很淡然,“甚至状态更好哩。”

“红袖姑娘。”

就在这时,席应真走了过来,深深地看了眼她手中的魔刀,说道:“可有异常的感觉?”

红袖一挑眉,看向这个身穿白袍,须发斑白的老者,看着他那双细长的寿眉下,湛然若神的双目,微微一笑。

“我现在感觉好的不可思议呢。”

席应真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虽然笑着,可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红袖的表情。

红袖不以为意,“锵”的一声,将魔刀入鞘,天地颜色陡然恢复正常。

小叫花拍拍肚皮,看了眼四周残尸遍地,摇摇头:“我只是想摆摊赚钱,非得来招惹我,何苦来由?”

“小丫头。”席应真失笑道,“他们有眼无珠,却是看不出你的本事。”

红袖转身向着城门走去,白毛驴赶紧跟上,她边走边说道:“希望接下来能安静些。”

突然,小叫花脚步一顿。

就见白茫茫的城门处,一个身穿蓝袍,头戴纶巾的身影负手卓立,似乎等待了很久。

“瘸子?”

“嗯。”

任韶扬笑了笑,张开手。

“哇,哈哈!”小叫花嘎嘎大笑,挥着手朝任韶扬奔去。

“哎呦~!”任韶扬接住扑来的小叫花,微笑摇头,“吃饱了就是沉啊。”

小叫花大为泄气,闷声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原本是吃饱了,可杀了几个不开眼的猪仔,现在又饿了!”

任韶扬将她放下,摸着头沉吟道:“那,咱们回去吃叫花鸡,喝花雕酒?”

“嗯?!”

小叫花双眸睁大,大叫道:“瘸子,你竟然知道我想吃这个?”

任韶扬宠溺一笑,拍拍她肩上的积雪:“下雪了嘛。”说着话,他看向在远处看着自己和红袖的二人,“席老,韩小弟,一块来桃花甸吃鸡喝酒啊?”

韩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任大哥,今天慈航静斋的秦小姐来了,我得回府上了。”

任韶扬点点头,表示理解。

席应真则哈哈一笑,说道:“任小哥,有鸡有酒还有群有意思的人,在这大雪天岂非最有意思的事?”

任韶扬笑道:“哈哈,席老可不要爽约哦!”

红袖也叫嚷道:“对啊,对啊!席爷爷不来,我就不吃。”

席应笑道:“这么说完,我又怎能爽约?”

此刻太阳越发西斜,几人和韩柏告别,向着城外而去。

一路上,红袖叽叽喳喳地说着看相时的趣事。

什么夫妻生出的孩子实则是公公的,什么一对小情侣实则是失散多年的姐弟,什么男女小夫妻实则为和尚与道姑私奔。

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就连席应真听得也是面色古怪,大呼过瘾,甚至直言:“小丫头你说早了,但凡在酒桌上说,我们都会多喝几壶酒!”

任韶扬连连点头,深以为意。

三人一驴边说着话,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桃花甸的路上。

不一会儿,就遥遥看到了炊烟袅袅,还有小山村的轮廓。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大叫。

“咦,俺成啦!俺成啦!”

便见一道雄壮独臂身影狂奔而出,他的头发着火,呼啦啦的燃着,狂奔之际留下一道烟气。

可他并不在意,反而高举独臂,攥着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刀,大呼小叫,飞奔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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