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所谓魔劫,青云画卷

令人意外的是,苏寒山还没有出门,就有人先上门了。

来的是司徒云涛,在剑宗遗迹入口处的那个断崖上,见到了苏寒山,第一眼看过去,就察觉到了不对。

“你突破了?”

司徒云涛颇为惊异,“这才三个多月的时间,就从真形巅峰,突破到了玄胎,你这进步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我当年三十岁的时候,才修炼到真形极境,又花了两年多时间,专心摸索一门玄胎构造,这才福至心灵,修炼出了上品玄胎,三圣地焰炉,引得许多人艳羡。”

“但是今天跟你一比,都让我有点嫉妒了。”

苏寒山笑了笑,说道:“要不是当初借助师兄肉身,参与玄胎之间的战斗,又亲眼目睹了地遁太火神符发威的一幕,我修成这个境界的时间,肯定还要往后延的。”

司徒云涛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说道:“当年你在神威宴上夺魁的时候,我向燎原峰那边,讨要玄阴真经的禁法玉简。”

“当时我们燎原峰的大师兄,对你也非常看好,还说如果你能够在三年之内,触摸到玄胎境界门坎的话,他就直接举荐你参加真传弟子的试炼。”

“想不到现在才一年左右,你就已经直接踏入了这个境界。”

天都仙府招收弟子,是十年开府一次。

从现在的时间点开始算起,最近的一次大开山门的日子,正是在两年以后。

“说不定……”

司徒云涛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也是个应劫之人。”

苏寒山疑惑:“应劫之人?莫非是各种野史逸闻之中,最喜欢谈论的,每一次王朝更迭之时的乱世大劫?”

“王朝更迭,固然会带来乱世,但大劫,却不仅是因为王朝末年的原因。”

司徒云涛解释道,“自上古以来,天地间就有魔劫这种说法。”

“每当魔劫来临之时,世间就会莫名多出,数以万万计的魔物,即使是盛世的王朝,也有可能被打断国运,坠入乱世,若是那些本就显出衰退之象的王朝,崩溃得更快。”

“然而,魔劫也不是没有好处,据说魔劫一旦爆发,冥冥中的天限之力,就会被抵消削弱很多。”

“上至九天,下至九渊,浩瀚天地之间,很多早就应该诞生的资源,会趁着这个时机,集中性的爆发出来。”

“有些人或非人的生灵,可能会提前一步,契合到这种资源爆发的预兆,自身的气息跟天地间的大运势,产生一种牵连。”

“即使未必得到实质的资源好处,自己的修行生涯,也会变得更加顺遂。”

“像这一类人物,就统称为应劫之人。”

苏寒山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唉,魔劫,魔劫。”

司徒云涛眼神有些悠远,叹息道,“偏偏要出现在我们这一代……”

上古三朝的历史,实在太过久远,存世典籍很少,说不清楚。

光是中古五朝,齐、晋、楚、吴、越,五者之中,国运最短的越朝,也有一千多年的气数。

越朝之后的乱世,持续很久,直到秦帝英襄崛起,以不周宫为主轴,统合所有雷府传承,机关术冠绝天下,横扫八荒,铸造玄帝荒神,镇压各处。

所有人都以为,大秦的国运,至少该比越朝更长,大秦的朝廷更是放出“帝万年”的狂言。

当时没有任何人料到,仅仅是一百九十年后,秦帝的基业就分崩离析,魔劫重现。

世间存留的魔物数量之多,依然令人心惊。

以至于,后世很多人觉得,越朝末年,也代表着中古时代终结的那场大魔劫,根本就没有结束。

只因不周宫和秦帝太强势,才能够在魔劫还没有退去的时候,硬顶着无数隐患,建立了一朝至尊的霸业。

等到大楚建立的时候,秉承此种观念的人,就正好认为,大楚才是真正应运而生的一朝。

可惜,现在看来,仅仅五百多年的时间,大楚的势力,就已经蜷缩的只剩下中土这块地盘。

魔劫若是再来,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重演中古末年,人间生灵的数量,锐减到不足千分之一的那种惨况。

苏寒山听着司徒云涛讲解的这些秘闻,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跳。

虽然在太白神树的世界里,见到慈日僧的留言之后,他就已经感觉到,大楚世界这边,可能潜藏着很多麻烦。

可是,现在看来,他的猜测可能还不够极端。

苏寒山问道:“生灵总数,锐减到不足千分之一,这就是为什么会把那个时代,当做中古时代终结的标志吗?”

司徒云涛说道:“这个统计,还只是算的人族的数量,实际上当时有很多青山绿水,百兽栖息之地,直接变成了剧毒横生的万里荒漠,也不知道多少异兽灵植,直接绝种了。”

苏寒山仍有疑惑:“为什么这一类说法,大楚官方正史,民间野史里面,都从来没有提到过?”

“因为这种事情的记录,不利于生民数量的恢复啊。”

司徒云涛叹了口气,“秦朝时期,包括大楚开国时,很多百姓还记得魔劫的惨状,惶惶不可终日,疯癫发狂的,比比皆是,偶尔有些还算正常的,也是郁郁寡欢,死气沉沉。”

“赤身奔行,搏杀野兽,劫掠异性,昼伏夜出,若子嗣过多,则咬死幼子幼女,结巢于树,凿洞于山,以长发为衣,见月则狂笑。”

“你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普通百姓,中古万余年的文明教化,在那个时代几乎荡然无存。”

“因此无论秦楚,都刻意抹去魔物的存在,他们把魔物造成的惨事,归类于精怪野兽,归类于恶人匪徒,在寻常文字和耳口相传中,往往用一整类魔物的名字,浓缩成一个恶人名号,来变相记录。”

“残余的生民,被集中到一起居住,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身边还有足够多的同伴,并渐渐安定下来。”

“有关魔劫的全貌,只有一些实力足够强悍的大势力,才会愿意保留。”

苏寒山眉头紧皱,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有智力、有韧性、有感情、有尊严的人类,竟然被那所谓的“魔劫”,害到那么凄惨的程度。

仅仅是记忆中还有着“魔劫”的存在,都难以承受。

可即使是这样隐忍的延续下来,经过无数的努力,重新发展起来,人类的文明,有了几分声色。

那个狗屁东西,却又要降临了。

“但,就算是魔劫如此沉重,也阻止不了某些孽障趁火打劫的心思。”

司徒云涛声音一沉,继续说道,“传说,中土在天地之间,具有特殊的意义。”

“魔劫爆发的时候,如果全据中土,再一统八荒,就是探究天限之力的最好时机。”

“顶级强者都不愿意自己的寿命、行动,被天限之力封锁限制,所以每次魔劫,各大势力针对中土的争夺,都格外激烈。”

“最近东海妖族,想要在东海九郡割据地盘,建立妖国,就是想要提前落子。”

苏寒山回过神来:“是不是东海九郡的局势,最近又有什么变化?你这次过来,也跟那边的情况有关?”

司徒云涛点头道:“差不多。”

“原本大楚军方一向强势,即使是发生大范围战事,也不允许外人插手,但是近几年,局势太坏。”

“太师这回即使亲自领兵,也不能抽调更多精锐,战事僵持拉锯。”

“所以他们决定,把所有兵力,向前线集结,而后方的大片地盘,请邻近各郡酌情派人,并召集民间义士,协同防守,防止妖族余孽在后方作祟。”

司徒云涛随手一挥,空中有红光云气,形成红白二色的一张地图,大致展现出东海九郡的轮廓。

“如今东海九郡中,最南端的三个郡,还完全在妖族掌控中,中间两个郡,是大军交战之地。”

“后面这四个郡,就是我们各方需要派人协同防守的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块地盘上,“更具体的来讲,我们雪岭郡需要援助的,也就只是山阳郡的部分地盘而已。”

“我手下兵马要防御伏龙山脉,不可轻动,便下令调集了不少粮草,汇聚到飞流剑宗附近的几个县,之后准备交给响应号召的那些民间义士。”

“顺便来问问你和左龙生,要不要一起去磨练?没想到,你已经突破了。”

苏寒山轻笑一声,说道:“飞流宗主当年,在左叔身上下了很多苦功,帮他将血脉提纯升华,以合剑灵传承,左叔的潜力确实极大,很可能迈出那一步。”

“不过,左叔跟香云团聚没多久,估计不太愿意抛下女儿出远门。”

“我最近又摸索出一些辅助修炼的手段,就让他在遗迹这边自行修炼,效果应该也不差。”

苏寒山把他在遗迹里面设计风水阵法,借用遗迹地气,制造五雷交感梦境斗场等等事情,说了一遍。

司徒云涛颇有些好奇,探头向遗迹之中看去。

果然有许多人手捧令牌,盘坐在地,仿佛入睡。

以司徒云涛的实力眼界,自然能感觉出来,他们身上笼罩着异常的雷磁气息,在经历一种独特的梦境。

“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梦境中的场景。”

苏寒山将手腕上的铜镯,往外一抛,放大成直径四尺左右,闪了两闪,就浮现出清晰的影像。

众人正在梦境之中,各自切磋,或在台下围观、思索。

现在十个擂台的虚拟人物,都已经出现过了,除了头两个擂台之外,另外八个人,全部都是被左龙生触发的。

毕竟左龙生拥有真形巅峰的修为,还是法武合一的路数,战力着实不俗。

现在他正跟第十个擂台上的人物交手。

那是一个身穿宽松长袍,发丝雪白,面容却紧致红润,没有一丝暮气的老者。

此人登场之时,已经自曝过名号,乃是西域逍遥王,平生酷爱武学,一身功夫有三大得意之处,乃是至刚、至快、摄心术。

左龙生法武合一,身怀术士天赋,手段千变万化,竟然始终赢不了逍遥王看似简单明了、直来直去的一套拳法。

“哦?”

司徒云涛盯着逍遥王看了一会儿,“此人虽然只是个幻境人物,但那身气势神意,着实不俗,不是单凭空想就能捏造的,是有具体原型吧。”

他顿了顿,“原型人物应该还是玄胎境界的强者,但是奇怪,我印象中,雪岭好像没有这种风格的武道高手?”

第十擂台的虚拟人物,是苏寒山借鉴了贺宗身上,那种任性唯武的气质,又融合了徐皇帝霸道森严、拳法慑人的部分风格,塑造出来的。

这两种风格一相逢,苏寒山脑海中,就自动联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少年张三丰》中的大反派,于是就有了西域逍遥王的这个外形。

司徒云涛只不过是隔着五雷定心圈的转播看了两眼,就直指本源,看出这么多东西,眼力着实惊人。

“确实不是雪岭的,是我当初去参加神威宴的时候,偶然遇见的高人。”

苏寒山随口解释了一下。

司徒云涛也没有深究,只道:“看来,左龙生确实不需要去东海九郡磨练。”

苏寒山笑道:“如果师兄不嫌弃,我倒是准备去一趟。”

“怎会嫌弃?我无比欢迎啊!”

司徒云涛也笑了起来,“我原是请东方老哥,当这次驰援的首领,已经极显诚意。若加上你,那就代表我们雪岭这次,出动了两个玄胎境界。”

“不说来日论功的事情,光说你们互相照应,这回驰援的风险,也可以降到最低了。”

苏寒山其实本来就准备去一趟东海九郡,为自己的五雷梦境,多找一些“能源”。

如今能有大批人手同行,更加师出有名,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司徒云涛在飞流剑宗这里住了大半日,等左龙生出来之后,叮嘱了一些事情。

苏寒山也让左龙生送封信,让二叔和大师兄他们,多多来到五雷梦境之中修炼。

随后司徒云涛和苏寒山,就一同驾云离开。

飞出两百里左右,二人降落在一座县衙里面,此刻已经有大队人马,在这里等候。

苏寒山一眼望去,竟然看到不少熟面孔。

除了东方新之外,还有当初雪岭茶帮的九酒道人、黄塔观铁英散人的门徒,实力至少都是天梯境界。

这些人见到苏寒山是独自驾云而来,知道是玄胎高手,各个脸色都有些惊奇。

东方新上下扫视,脸色微妙,道:“这才多久……你就是当初吃了我新菜、借司徒老弟肉身在鹿鸣湖参战的那位小兄弟?!”

苏寒山只是笑着拱拱手。

“我师弟这回也要跟你们同行,你们可以路上慢慢聊。”

司徒云涛接过话茬,俯瞰四方,见粮草已经足数运到,暗自颔首,说道,“驰援之事,不能丢了我们雪岭的面子。”

“我特地从司徒世家库存之中,寻得一件异宝,这次就用来装载粮草,也可以承载你们,一同飞往山阳。”

说话间,他大袖一挥,袖中飞出一根卷轴,当空展开,是一幅长长的青云画卷。

画面上没有一丝杂物,全部都只是青色云朵。

如果按照世俗画师的眼光来看,都得说一句乏善可陈。

然而,这张画卷在空中越变越大,散发出一股吸力,竟将大批大批的粮草,全部吞入那层薄薄的画纸内部。

“这是秦朝时期,一位小虚空秘境的画道高手,炼制的法器,所以内藏一片空间,新鲜食物放在里面,过上三年拿出来,都没有半点变质,只是不能储存活物。”

司徒云涛说道,“另外这还是一件飞行法器,只要灌注功力,就能够托起人体,离地千丈飞行。”

“当然,具体能够发挥出多少飞行速度,画卷能够维持多大面积,就需要看主掌者的功力品质了。”

(本章完)

第255章 燕归来者

群山高渺,云雾弥天。

骤然之间,雾海中泛起波涛,一条长长的画卷,冲破云层,出现在明亮的蓝天白日之下。

画卷的前半部分,宽阔稳定,盘坐着数十条人影,彼此之间相隔数尺,颇为宽松。

画卷的后半部分则荡在空中,如同长蛇摆尾,随风舞动。

苏寒山跟东方新,都是坐在画卷的最前端。

目前是东方新在掌控画卷,如果一切顺利,他随意吞吐的功力,就足以支撑着画卷,保持这种均匀的一倍音速,飞到目的地。

万一遇到什么变故的话,苏寒山坐在前端,也可以随时接替,不至于让后面一大群人失控坠落。

“当初打倒司徒世家之后不久,老弟你就回到自己肉身之中,再也没有去过郡治之地,肯定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东方新虽然惊奇于苏寒山的年纪、实力,但毕竟也是老江湖,心性不凡,不至于盯着这一点,反复询问。

他很自然的聊起了司徒世家败亡后的那段时间,各方被抄家的时候,闹出了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后来该问斩的问斩,该下狱的下狱,或者充入军中,当做劳役,在小股士兵的带领下,出去开荒屯田。

乱世一旦到来,雪岭现在的存粮,可远远不够,得抓紧所剩不多的安稳年头,扩大规模种植。

东方新的言语老练,说起这些事情来,扎实中不乏趣味。

他也知道苏寒山出生于沧水县,讲到的也多是一些很有可能影响到沧水的变化。

苏寒山听的津津有味,又看出东方新是个消息灵通的有心之人,就问起这几个月里,大楚各方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大事的征兆。

中土太大,发生的事情也太多,大大小小的消息,说不准哪一件有可能成为大事件的征兆。

二人闲聊了大概能有两个多时辰,依然有谈资,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靠近了目的地,就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下方。

山阳郡的郡治之地,又叫泉城,并不只是一座单独的城池,而是囊括千里的一片富庶土地。

但是经过数年前的梁王之乱,元气还没有恢复,又经过不久前的妖国之乱,大地上满目疮痍。

到处都有被烧过的山头,漆黑的山体,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竟然也没有草种萌发,带来新绿。

大地上到处都是干涸开裂的痕迹,也看不到有多少绿色。

要不是众人清楚的知道,这里是山阳郡的腹心地带。

估计还要误以为,自己是闯入了什么大荒漠地区。

“泉城当年我也来过,堪称是千里沃野,大大小小,两千多個泉眼,三个大湖泊,各处河道水汽充沛,四季分明,一望无际的田野和丛林,生机盎然,现在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东方新抚须叹惋,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展开之后,对比下方大地上的场景,微微摇头。

之前他们是沿着伏龙山脉往外飞,有整个山脉的大体走势作为指引,也不愁飞错方向。

但是到了这里,伏龙山脉的余脉已经消失,很多原本在地图上可以作为标志的地方,现在都遍寻不见。

这是在持续几年时间里,就经过两轮大战摧残的地方。

不要说是高手交战,会打崩山体,使河流改道,就算是那些普通精兵之间的战役,借助军中火药和机关傀儡,也可能炸塌山峰,打破河堤,冲击敌营。

靠地图是没用了,只能放开感应,催运目力,沿途找找有没有幸存者的聚居地,问问道路。

苏寒山极目远眺,过了片刻,指向数十里外一处山坳。

“那边好似有人。”

东方新闻言,转头看去,抬手一拍画卷的轴木,长长的画卷在空中兜了个圈,改变方向,朝那里飞去。

后面九酒道士忽然说道:“两位!”

“山阳郡人久经战乱,十分机警,如果远远的看到高空黑影,即使不确定是什么东西,也可能会逃走隐藏,平添波折。”

“不如散发一些功力,扭曲空气光线,隐藏形体,以免太早被发现。”

山阳郡当年虽然逃走大批难民,但还有不少人留下,而且因为土地荒废,从前的茶园被毁,那些拥有坞堡的豪强人家,养成的喝茶习惯却难改。

雪岭茶帮看重这一点,常来这里做生意,因此知道一些情形。

苏寒山闻言,打了个响指。

长长的画卷,登时从前端开始隐身,盘坐的人群,一排排消失。

很快,就连画卷的尾巴,也没入空气之中,隐去行迹。

没过多久,他们就飞到那个山坳上空。

山坳里面并无村落小镇,只有一个青年猎户,孤身支起了一口铁锅,在这里煮汤。

旁边的山上稍微有几丝绿意,还有一口水潭,看来是在旱灾之下,幸免于难,潭水中许多鱼群游动。

众人来到这里时,正逢那猎户揭开锅盖,乳白的汤水翻滚,完整而微黄的鱼身咕噜噜颤动,瞧着就令人食欲一振。

东方新俯瞰下去,轻咦了一声。

苏寒山扭曲光线这一招,让外人看不到画卷,画卷上的人,却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但其他人观看外面景物的时候,视线落点,也会有所偏差,就像是隔着水面,看水下的事物。

唯独东方新,因为是玄胎境界,感应敏锐,他的视线并未被误导,而是真的落在那口锅,落在那个猎户身上。

似乎就是这么一双直接的视线,就让那猎户警觉起来,豁然抬头。

“哈哈哈哈。”

东方新索性打破那层隐形气罩,让画卷显露出来,载着众人降落。

“这位小兄弟好生敏锐,但不必惊慌,我们是响应朝廷号召,运送粮草到泉城,抚恤生民,只因中途失了方向,来问个路而已。”

那猎户本来已经握住藏在腰后的刀柄,满脸警惕,但看见东方新的时候,脸上却突然一愣,呆呆出神。

苏寒山看到他嘴巴下意识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从口型判断,说的是师父二字。

“师父?”

苏寒山看了一眼东方新,“你们以前见过?”

东方新面露讶色。

他偶尔出门寻找新菜色的灵感,遇到看得顺眼的猎户、药农之类的,确实会随手指点几招。

但是仔细打量之后,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青年猎户:“你我素不相识,小兄弟为何叫我师父?”

我刚才说出声了?!

那青年猎户心头一惊,连忙笑道:“前辈误会了,我们老家有个习俗,管有本事的人都叫师傅。”

“就好像,普通人也会管那些大厨,叫大师傅一样。”

“刚才看到前辈竟然能飞天而来,心中激动,就忍不住如此称呼。”

东方新跳下画卷,笑道:“原来如此,那可巧了,我确实是个厨子。”

他又看了一眼锅里的鱼汤,赞道,“小兄弟好精湛的厨艺刀功。”

“我看你这套刀法,把鱼鳞切掉的同时,引走所有鱼肉腥味,又把水嫩的部分,以刀气封住,煮到现在,刀气正好融入汤中,为这汤添加一丝辣味,而鱼肉依然嫩滑爽弹,犹如虾尾。”

“一尾寻常鱼货,能做成这个样子,想必是有名师教导,不知小兄弟姓名师承?”

猎户抱拳说道:“晚辈夏侯,只是小时候跟村里一位老伯学过刀法厨艺而已,他不曾说过自己姓名,我也不知师承如何。”

“夏侯?”

东方新眼神微动,“莫非是夏侯世家的人?”

猎户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晚辈姓夏名侯,山野村人而已,只是出生的时候,家里人斟酌良久,都觉得想到的名字不好听,听说世上有夏侯这个姓氏,觉得威风霸气,索性就给我起名叫做夏侯了。”

东方新点点头,又看着那锅鱼汤,赞叹道:“我这两年闲暇时,也在琢磨一个只凭刀法,就能为鱼去腥增鲜,不放任何调料,入口依然香浓的法子。”

“但我只有思路雏形,刚才一看这锅汤,瞧出背后刀法,与我的思路如出一辙,却已经是完整成品。”

“世上高人,真是层出不穷,只在这小小的一道鱼汤上,竟然也有相同道路的前辈先贤。”

夏侯眼神一亮:“师父想学这套刀法吗?我可以教你。”

苏寒山旁观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心中却觉得有些奇怪。

他修炼玄阴真经、人心六煞,又有神魄秘法、金蝉子拳谱,再有金丹之细腻,如今对人心情绪念头的捕捉,敏锐得匪夷所思。

那个夏侯心里,对于东方新有非常亲切尊敬的情绪。

他可以肯定,对方喊的根本不是师傅,而是师父。

偏偏东方新对夏侯毫无印象,这就有点怪了。

夏侯这时好像也察觉到,自己心绪有些过于激动,看向画卷上其他人,补充道:“用这套鱼鳞刀法,请师父捎我一程如何?”

“我也是要去泉城,知道方位,但路上说不定有残余妖孽,风险未知,要是能与诸位同行,求个稳妥,就再好不过了。”

东方新笑道:“我自己也能推敲,不至于贪你那套刀法。况且我们本来就是问路,有你上来指路,更是方便。”

夏侯大喜,转身端着那口锅,就跟着上了画卷。

那锅似乎也非凡品,留在原地的时候,能够封住香味。

这一端着走动起来,鱼汤晃动,不再刻意封闭,有种奇鲜奇香的味道,顿时飘开。

画卷上其他人,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汤锅。

九酒道士把酒喝光,凑过来道:“小兄弟,我送你一罐茶叶,分我一勺汤,倒进这个葫芦如何?”

夏侯是个识货的人,看见那罐茶叶就有些意动,只是看见酒葫芦,却又摇头:“这葫芦被酒浸泡太多,酒香入骨,却会坏了鱼汤味道。”

苏寒山递过去一个温润如玉的玄冰碗:“用这个吧。”

有九酒道士开了头,众人凡是好奇鱼汤味道的,都领了玄冰碗,来用身上小物件交换。

苏寒山也弄了一碗尝尝,确实味道不错。

不过这汤里的辣味,是靠细微刀气,对口腔造成极小破坏产生的感觉,这刀气对于苏寒山的肉身一点用处都没有,因此少了这一点辣气。

“凭这个刀气品质和他身上气息来看,这夏侯只是天梯境界,但一个天梯境界,能感应到隐身状态下的玄胎视线,敏锐得有点太过分了。”

苏寒山自己当初天梯极境的时候,都未必能做到这种事,心中思忖,对这个夏侯更感好奇,暗中关注。

此刻众人已经重新上路。

夏侯抱着空锅,指引方向,心中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感怀。

前世的他,在大魔劫之中拼死挣扎,身边的人,却还是一个个失去,直到自己的性命也终结。

谁想到,临死时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他竟然重生到了十年前!!

虽然修为也还原,但凭着前世的境界见识,他在伏龙山脉中大搜精怪,只用了几个月,就从不到气海大成的猎户,突破到天梯,更是造就了一身保命底牌。

比前世提早一年,前往泉城。

路上所看到的地形景貌,虽然跟他前世印象,稍有不同,但差别并不算太大。

夏侯仍能够找得出泉城的方位。

可是,老天爷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在前往泉城的半路上,他竟然遇到了师父。

原本应该在三年后,他才顺着伏龙山脉逃入雪岭,偶然被师父所救。

现在提早三年的相逢,师父的虎刀还没有废弃,右臂也还没有断……

夏侯瞥了一眼东方新腰后交叉的虎牛双刀,垂下了眼眸。

重回十年前,得到了新的生命,又提前遇到了恩师,这些快乐的事情叠在一起,却反而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前世从没听说过,师父这个时候,有来过山阳,雪岭局势也挺乱的,这时候,他明明应该固守自己的长乐山房吧。

现在想起来,妖国之乱爆发的时间,好像也早了一些。

前世朝廷大军,应该没有那么快,就意识到东海生变。

“师父,我听伱们的口音,是从雪岭过来的吗?”

夏侯沉思片刻,打听道,“听说那边的郡守与郡尉之间,出了些乱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东方新随口道:“云涛老弟,哦,也就是原本的郡尉,现在已经当上郡守了,也没闹出多少乱子来,现在的气象,反而比以前好。”

夏侯握着锅的手微微一紧。

云涛老弟……司徒云涛?

那个跟司徒道子血战之后,因为神符和阵法的意外,二者元神相融,从此疯疯癫癫的云涛道子?

他应该到七年之后,才会以三十六道之一,星空道继任道主的身份,在雪岭重新现身,名震北疆,怎么这个时候,就顺利接收雪岭了?

夏侯的心绪,不禁变得有些乱。

如果这些东西都跟前世对不上号的话,那灵儿,到底还在不在泉城了?

而且,前世有人在事后分析,认为泉城七十二泉宝藏的开启者,之所以没有趁机闹出大乱子,可能就是被当时路过、半痴不癫的云涛道子惊走。

现在司徒云涛没疯,司徒道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泉城的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