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赵都安入狱!谋士以身入局

午后,白马监后衙,清静小院里。

赵都安与司监孙莲英,坐在石桌旁下棋,旁边的桌上陈设一坛馥郁芬芳的桂花酒。

披着宽松袍服,两鬓斑白,眼窝深陷的老司监执白,听完赵都安的讲述,落下一子,说道:

“所以,周丞是通过秦俅,寻到王山,想以那小妾构陷你,令你失宠,从而针对。而你,选择当众将那个王山抢了回去?”

赵都安只穿常服,神色如常,将手中半碗桂花酒饮下,点头道:

“其实,本来也打算将他抓捕的,毕竟此人乃是十三年前,薛琳一案中最关键之人,想要扳倒周丞,需要王山的口供,我只是顺水推舟,提前下手而已。”

方才,赵都安提着酒肉来探望老司监。

并于手谈时,将自己这两日做的事,悉数告知。

孙莲英颦眉道:

“如此一来,岂非打草惊蛇?”

赵都安捏起一粒黑子,说道:

“原本,贸然逮捕王山,的确会令周丞警觉。但经过我今天这一闹,却未必了。”

“哦?”

赵都安眼底透着精明:

“我今日去逮人,当着周丞的面,做出暗示。

令他以为,我之所以来抓王山,是因为我因秦俅的失踪,担心周丞利用王山,构陷我,不得以而紧急抓人,被动应对。

甚至,我还刻意在他面前予以武力威胁,这一系列动作,都会加深他对的判断……

而一旦他相信,我抓王山是为了自保,就不会想到我在查薛琳的案子……

如此一来,反而可以给海棠和张晗争取时间。

呵,我本来还在发愁,如何尽可能延缓周丞警觉的速度,争取更多取证时间。

不想,周丞也在暗中寻我的破绽,我干脆便顺水推舟,以此做局。”

孙莲英认真听着,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咱家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伱小子一肚子坏水呢?”

赵都安只当在夸奖自己,笑容灿烂地落子。

孙莲英思忖了下,又道:

“所以,你真有把握翻案?

王山肯定不会主动交代的,哪怕你用刑,逼迫他承认也意义不大,一旦当年的案子重申,但凡周丞还有反抗的空间,王山随时都会改口供。”

赵都安说道:

“所以,海棠和张晗出去拿的两份关键证据才重要。所以,尽可能给他们争取时间才重要。”

孙莲英看向他:

“那这段时间呢?周丞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虽抢走了王山,但两人既然已经见了面,很可能已达成协议,哪怕王山攥在你手里,但以周丞的手段,仍可大做文章。

只要确认这件事可以做文章,就能完成对你的诬陷。

王山必然也指望周丞救他出去,你这样抓人,反而会可能令二人的结盟更加牢固。”

顿了顿,老司监神色古怪地说:

“虽说,周丞想用一个小妾,令你失宠这个想法,从根子上就错了。”

作为服侍三皇女的太监,孙莲英是清楚,赵都安只是个“假”面首这件事的。

更知道,女帝之所以“宠幸”赵都安,完全因其办事能力,而非床榻上的办事能力。

“但周丞不知道,”赵都安笑道:

“天下人也都不知道,他们会下意识认为,只要令我失宠,就可以轻易捏死我。

所以才绞尽脑汁,去寻找证据,来破坏我与陛下的‘感情’。

而我对此表现的越激进,抢人的手段越狠辣,越急,周丞反而会越坚信这点。”

这是个很简单的,利用信息差,配合心理战布置的圈套。

赵都安今日抢人的举动,会令周丞坚信,他用小妾设局的方向是对的,从而忽视暗中涌现的危险。

若说“薛琳案”,是赵都安在暗中对周丞刺出的致命一刀。

那“小妾案”,就是赵都安主动揽在身上,吸引敌人注意力,从而掩护暗中那一刀的外衣。

谋士以身入局。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可以猜到,此刻周丞必然已经行动起来,开始布置针对他的狂风骤雨。

而赵都安需要做的,就是假装被算计。

争取时间,等待两名同僚的归来。

孙莲英摩挲着棋子,将这个计划反复思量,说道:

“如你所说,周丞的确很可能被你骗过。但王家小妾这件事,你真不准备解释?

将污蔑担在身上?还是寄托于王山替你澄清?

我要提醒你,周丞绝对不只是污你的‘名节’这般简单,他一旦出手,势必会是致命一击。”

赵都安笑道:

“虽说以我的名声,也不在乎些许污蔑。但没做的事,就是没做,我可一直为陛下守身如玉的。”

顿了顿,他伸手入怀,取出巴掌大的一个卷轴,以及一张折子,轻轻递过去:

“所以,卑职今日过来说这些,便是想请大人做个见证,将这两样东西,悄悄呈送陛下。

呵,我现在被太多目光盯着,为了计划的周全,最好不要进宫。”

就知道你小子找我不只是喝酒……老司监好奇接过,却没展开,而是问道:

“你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赵都安微笑道:“请陛下演一场戏。”

……

……

当日,关于和乐楼中,新晋红人赵都安与廷尉周丞疑似冲突的消息,不胫而走。

可惜这次目睹的人很少,且都被周丞下了封口令,传出的几个版本,语焉不详。

令许多看戏围观者,大为失望。

只知道,曾经的王公公义子,被赵都安拘捕,纷纷猜测缘由。

翌日。

约莫中午时分,有人身穿白绫,披麻戴孝,抵达大理寺门前,敲响鸣冤鼓。

鼓声阵阵,大理寺丞何正亲自接待。

报案人称,乃王家妾室的叔婶,状告赵都安于去年,玷污,杀害自家侄女。

并有诸多证据,因涉及命案与朝廷官员,廷尉周丞亲自出面审理。

据说周大人在公堂上,得知赵都安种种恶行,怒而拍桌,许下承诺,必不令奸人逃脱法网,会给死去女子一个交代。

当场立案,火速侦查。

王家,以及当日宴席相关人等悉数被传唤。

被关在牢狱中的秦俅也被拉出来溜了一圈,合理地又关了回去。

而后,周丞以涉及大案为由,起草公文,递交诏衙督公马阎,要求将王山转至大理寺。

被马阎使用推延战术婉拒。

第三日。

事件再度有突破性进展。

早朝上,周丞奏报此案,以玷污,谋杀之罪名,要求逮捕诏衙缉司赵都安,予以调查,以正法典。

尤其重点强调,赵都安对那美妾施以的种种变态手段,据说其被从王家送出时,浑身悉为蹂躏伤痕。

数名李党言官跳出,慷慨陈词,怒骂赵贼,要求严惩。

马阎以一面之词,且大理寺与赵都安有仇怨一事予以质疑。

女帝最终裁决,将赵都安暂时收押入都察院大牢“台狱”。

王家小妾死亡一案,由大理寺主审,刑部都察院监察,简称“三司会审”,并下令,务必查清原委。

当日散朝,周丞面露欣喜,马阎面无表情。

袁立与李彦辅喜怒不形于色,作壁上观。

消息一出,百官哗然。

……

中午。

梨花堂。

赵都安从今日一早,便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庭院的梨树阴凉下,望着树上密密麻麻的梨子出神。

按照他的估算,再过几日,便可彻底成熟了。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梨花堂的锦衣官差们急匆匆跑进来,钱可柔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都察院的人到了衙门外,要来抓你入狱!”

往日慵懒的咸鱼沈倦神色焦躁:

“大人,定是周丞那老贼刻意构陷,想要报复咱们,该如何是好?”

侯人猛脸上戾气横生,毛躁的眉毛竖起:

“谁敢在咱们梨花堂拿人……我……”

郑老头怒斥: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要给大人惹麻烦吗?这是陛下下令,三司会审!抗命才是周丞乐于看到的!”

钱可柔焦急道:“大人,您快说句话呀。”

梨树的阴凉下,赵都安坐在藤椅中,膝盖上放着本书,此刻却淡定的仿佛局外人:

“我无愧于心,陛下一时被奸人蒙蔽,待查清后自会出来。”

钱可柔急了:“大理寺主审,岂会……”

这时,外头脚步声终于临近。

一群官差在一名御史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竟还是个熟人,正是那一日,赵都安去寻袁立时,负责领路的年轻御史。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赵都安,公事公办道:

“奉陛下口谕,现押解缉司赵都安入台狱,等候审理。赵缉司,请吧。”

赵都安恋恋不舍,收回视线,起身将那本《大虞律》晃了晃,问:

“带这个可以吗?”

御史犹豫了下,拿过来检查了下,见只是普通的书籍,便点头:

“可以。”

“多谢,”赵都安解下佩刀,包括金乌飞刀放入储物法器中,递给钱可柔保管:

“我不在这几日,你们莫要招惹事端,都好好的,等我出来,否则闹出事来,可没人给你们出头。”

梨花堂大群锦衣这会聚集在堂中,闻言不禁动容,不少人眼眶竟微微泛红。

三司会审,这是何等场面?

他们已有预感,这位纵容他们的缉司大人可能回不来了。

……

当日晚间,赵都安入台狱的消息,于京城传开,一时满城哗然。

(本章完)

第146章 舆论发酵

下午。

一则关于赵都安已被缉拿归案的消息,便已不胫而走,在各大衙门中扩散。

引来无数人关注,而相比于谨言慎行,如履薄冰的各级官员而言,与朝堂关系密切的读书人,学子们,则高谈阔论。

“真的假的?那个赵都安不是正火?怎么突然被下狱?”

“哼,谁让他得罪了周廷尉?若非如此,岂会有今日早朝的弹劾?”

“可他不是圣人宠幸的面首么?圣人以往屡次偏袒,这次怎么……”

“呵,受宠?他与王家小妾的事曝出来,你认为,陛下不会在意?怎么可能?这便是报应。”

“没错,此贼恶名昭著,飞扬跋扈,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如今终于要灭亡了。可喜可贺,大虞朝又少一佞臣奸贼!”

“还是太年轻……一朝得势,便不知天高地厚……”

幸灾乐祸者有之,拍手称快者有之,爹味点评者亦有之……

人们对这个结果,很迅速地接受了,因为非常符合常识。

自古帝王,哪个会容忍妃子背着自己偷男人?

但凡发现,都是毫不留情地毙杀。

徐贞观为女帝,也不会例外。

哪怕据说,那赵都安颇有些手段,可堪一用。

但倘若打上“背叛”二字的标签,再好用的臣子,女帝都不会留情。

周丞这一击,不只在离间双方的“感情”。

更深层的,是让女帝意识到,赵都安欺瞒背叛了她。

“鲁兄,这次那姓赵的彻底完了。”

大理寺值房内,一名官员感慨。

曾被赵都安抓了又放了,因性格因素,被死死压在“评事”位子上许多年的鲁直却摇头道:

“这件案子不对劲,状告者明显是被人驱使的,廷尉大人办案的流程也不符合规范……”

“嘘!”身旁同僚吓了一跳,苦劝道:

“你这张嘴啊。莫要害人,况且你不向来抨击敌视那赵都安?他倒了岂不是好事?”

鲁直摇头,梗着脖子道:

“一码归一码,赵都安品性恶劣,身为臣子,我虽位卑,但理应铁口直谏,将其绳之于法。

但这件案子……现有证据不足以判定,岂能因敌视他,便用糊涂案处罚他?这般行径,吾不耻……”

同僚们纷纷摇头躲避:

活该你死活升不上去……莫非看不出,这是廷尉大人在报复?

……

……

赵家。

夕阳西坠,今日天气好,尤金花与女儿两个,坐在卧房内绣香囊。

最终,她赞同了女儿的提议,母女两个,一人绣一只香囊给赵都安。

作为乞巧节的礼物。

尤金花坐在桌旁。

这会螓首垂着,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用银牙咬断多余的丝线,端详起大气庄重,绣着青云图样的香囊,满意点头。

又看向女儿:“你的那只怎样?”

身材纤瘦,清丽脱俗,依稀与母亲少女时眉眼八分相似的少女也收了最后的针脚:

“好了。”

赵盼捧起色泽鲜亮的香囊,递给母亲,有些不满意:

“娘,有几处针脚不是很好。”

尤金花却笑意盈盈:

“无妨,为娘稍后给你修整下。想来你大哥也不会在意,总归是你的一番心意。”

赵盼轻轻“恩”了声,隐隐有些期待。

经过这许久的相处,母女俩终于确认,赵都安的确变好了。

尤金花更欣慰于,女儿也逐渐重新接纳继子,赵家最阴霾笼罩的时候过去了,一切都在变好。

这些天,她每天脸上都带着笑。

这时,外头的老管家突然急匆匆跑进来,口中喊着:

“夫人!小姐!”

母女两个面面相觑,放下香囊,走出门:

“什么事这样慌乱?”

老管家大哭道:

“不好了!大郎被下了大狱,说是要活不成了!”

轰……

尤金花如遭雷击,脑子一下空白,只觉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径直往地上跌倒下去。

赵盼愣在当场,脑海里回荡着“下狱”,“活不成”的字眼,仿佛丢了魂般。

……

……

都察院,后衙大堂。

袁立在夕阳行将坠落时,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马阎?你们这是……”

袁立负手,从堂中走出,望向外头呼啦啦涌来的一群锦衣。

其中大部分,是以钱可柔四人为首的梨花堂成员。

为首一人,面庞瘦长冷峻,气质阴冷暴戾,赫然是大太监马阎。

“袁公,不请自来,多有失礼。”马阎拱了拱手。

虽神态依旧,但熟悉他的人,可以敏锐察觉,他神色中,隐隐夹杂焦躁担忧等情绪。

这在马阎身上,殊为罕见。

“诸位,是为赵都安来的吧。”袁立将马阎请入堂内落座。

马阎双手按膝,正襟危坐:

“我知逮捕他,乃陛下旨意。身为主官,我理应避嫌,但架不住梨花堂这群小子来我门外请求,只好来走一趟。”

“唔,是么。”袁立神色泰然,不去点破。

马阎王素来治下严苛,岂会被一群下层锦衣逼迫?

无非,还是他想过来的一个托词罢了。

袁立语气平静,道:

“你既知此乃圣意,便当明白,本官不会因你来,便开什么方便之门。”

马阎苦笑道:

“不敢令袁公为难,更不敢寻袁公偏袒,只求袁公秉公,一视同仁,莫要给大理寺方便即可。”

袁立听懂了他的意思,淡淡道:

“这点你可放心,赵缉司在台狱中,只会被关押,不会受到任何刑罚。”

马阎颔首,拱手道谢:“有袁公此话,我便放心了。”

袁立好奇道:“我素闻你冷面无私,今日怎么竟为那小子奔走?”

早朝上,马阎为赵都安说话,可以解释为维护下属,应有之事。

但冒着被陛下厌恶的风险,在这个风口浪尖来此,已超出上司,下属的范畴。

马阎沉默了下,道:

“袁公知我出身供奉,这小子虽屡屡破格,给我惹麻烦,但归根结底……也曾叫我一声师兄。”

袁立淡淡一笑,端茶送客。

钱可柔等梨花堂众人,得知赵都安不会被严刑逼供后,才勉强退去。

他们的力量太卑微,欺负小官吏还可,但面对这等大事,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些。

……

台狱。

一身对襟大青衣,面容清俊,目蕴沧桑的袁立行走于阴暗的地牢。

周围没有任何狱卒跟随。

当他走到一间单独的囚室外,借助火光朝内望去,眸中透出一丝讶异。

只见,牢房内,赵都安换了一身囚服,席地而坐,借助火把光束看书,竟十分入神。

非但不见分毫惊恐忧虑,眉眼间,竟似怡然自得。

“在囚笼中仍手不释卷,与其说你是武官,我倒以为,更像文人。”袁立赞叹道。

“袁公!”

赵都安这才抬头,笑着起身行礼:

“外头纷纷扰扰,杂事太多,要操心的事也太多,却不如这里能静下心读书。”

袁立瞥了眼书名:

“律书?人在囚中,才来读此书,莫非以为,可凭此破局么?”

我说在研究,周丞能判几年你信不……赵都安摇头道:

“只是恰好读到这本。”

这句话不假。

最近,他在恶补大虞治国的条条框框,研究这个朝代的政令规矩,经济,军务等杂项,其中,亦包含律法条目。

并与脑海上,前世地球的各个朝代对比,本意是加快对大虞王朝的了解。

但却意外发觉出,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袁立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禁军小卒出身的正牌武人,胸中会藏有五千年异界王朝统治的韬略。

略过这个话题,凝视着他,道:

“方才马阎来找我……说你手下那群刺头去请命,求他来托我,保证你在台狱不受刑罚。

看得出,他们很担心你。外界如今,更是疯传你已失宠,已活不成了的传言,许多人都想你死。”

赵都安不语,这是他早预料到的事。

袁立略一停顿,忽然道:

“但见你还有心情读书,我就知道,他们恐要失望了。”

赵都安垂眸:

“袁公高看我了,下官只是强装镇定罢了。”

“是么?”袁立笑了笑:

“前日我与你说过,周丞一旦动手,必是致命一击。想必如今你已领教到。你仍有机会,选择请我出手,我可以帮你化解眼下的一切危机,代价不变,一旦事成,功劳我都察院占多。”

赵都安恭敬道:

“请恕下官依旧拒绝。”

袁立笑容愈深:

“所以,这般局面下,你仍选择自己下这盘棋?要知道,一旦等过两日召开三司会审,周丞将证据准备完全,哪怕是我,也救不了你。”

赵都安抬起头,微笑道:

“但袁公也相信,我可以将周丞扳倒,不是么?否则,也不会在我已失宠沦为阶下囚的当下,给我再选一次的机会。”

袁立莞尔,转身离去,丢下一句:

“我期待你如何翻盘。对了,大理寺的人来提审你了。”

他行走时,仿佛漫步在云端。

俄顷。

端坐在囚笼中的赵都安,便听见凌乱脚步声逼近。

而后,火光中,出现了何正那张淤青未散,倨傲得意的脸孔:

“赵都安,做阶下囚的滋味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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