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辫子也是商机

几个穿着新式制服的士兵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剪子和鹿子霖那半截辫子。

白嘉轩下意识护着辫子,拉着秦浩就要跑。

秦浩忽然心中一动,溥仪是1912年2月退位,由于县城信息闭塞,剪辫子的命令现在才传到这里。

“达,粮食。”

秦浩挣脱白嘉轩的手,跳上鹿子霖的马车,白嘉轩跟鹿三这才想起来粮食不能丢,赶紧架着马车往外跑。

可是这么一耽搁,马车已经被士兵围了起来。

“嘿,还敢跑,麻溜下来,把辫子剪了,不然有你们好看的。”当兵的威胁道。

一旁的鹿子霖还在哀嚎:“我的辫子哟~~~”

白嘉轩双手作揖:“官爷,这辫子不能剪啊,要掉脑袋的。”

“掉什么脑袋,这都民国了,大清朝都没了,皇帝都退位了,谁能要你们脑袋。”

白嘉轩懵了,他一个偏居一隅的小地主,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了,大清朝、皇帝那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现在这些当兵的却张口闭口大清朝没了。

还没等白嘉轩反应过来,一个当兵的就拿起剪刀,手起刀落把白嘉轩的辫子给剪了下来,。

“我的辫子~~”

秦浩看着失魂落魄的白嘉轩安慰道:“达,既然当兵的都说剪辫子不碍事,剪了就剪了嘛。”

他早就看白嘉轩的鼠尾辫不爽了,不仅难看,而且还容易长虱子,剪掉之后顺眼多了。

“几位大哥,我达这辫子也剪了,是不是可以放我们回去了?”

几个士兵剪掉鹿三的辫子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眼见士兵拿着白嘉轩三人的辫子扬长而去,秦浩忽然灵机一动。

回去的路上,白嘉轩跟鹿三都是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鹿子霖却一时垂头丧气,又一时盯着二人笑。

白嘉轩本来心情就够郁闷的,被他笑得发了毛,怒道:“你笑个甚。”

“嘉轩,你不留辫子原来是这个样,太招笑了。”

白嘉轩伸手推了鹿子霖一下,差点把他摔下马车:“你个狗日的还好意思笑,要不是为了你那车粮食,浩儿也不会回头,我们的辫子都不会被剪了。”

鹿子霖自知理亏,不过还是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让他帮我护粮食。”

这下可把白嘉轩给彻底惹毛了,一把拽住鹿子霖的衣领:“你狗日的再说一遍。”

“咋,你还要打人嘛,来你打,反正辫子没了,我也活不成了,你也活不成嘞,咱俩一块死。”

被鹿子霖这么一说,白嘉轩不禁悲从心头来,再也没心思找鹿子霖的麻烦。

见白嘉轩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秦浩从怀里取出一份报纸。

“达,你看这上面写的啥?”

白嘉轩虽说没念过太多书,但他识字,读个报纸还是没问题的。

“奉旨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

念完报纸,鹿三还是一脸懵逼,白嘉轩却一把按住秦浩的胳膊:“浩儿,这报纸哪来的?”

“路过城门街市的时候,地上捡的,达,我看路上好多人辫子都剪了,报纸上说的应该是真的。”

白嘉轩双手无力垂下,喃喃自语:“大清没了,皇帝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达,姑父说过,千百年来王朝更替,皇帝是谁,咱们庄稼人照样种地。”

白嘉轩闻言眼里终于有了神彩:“对,咱庄稼人靠种地过活,又不靠伺候皇帝过活,管他呢。”

鹿子霖摸了摸后脑短的有些扎手的头发,抽了口旱烟:“难道这天真的要变了?”

回到白鹿村,白嘉轩三人“时兴”的发型就引起了全村老少的围观。

“嘉轩你辫子咋没了?”

“子霖你们去城里交粮咋还把辫子也给交了?”

鹿子霖叉着腰,得意洋洋的道:“你们懂个球,天变了,大清朝没了,皇帝也没了,还留着这辫子做啥。”

村民们明显不相信鹿子霖的话,这家伙经常满嘴跑火车,于是村民们把白嘉轩给围了起来。

“嘉轩你跟俺们说说,到底出啥事了嘛。”

白嘉轩脑子还是有些乱,用力挤出人群,往家里赶去。

鹿子霖见众人不相信他的话,反而去问白嘉轩,顿觉不爽:“你们问他有个球用,浩儿,把你那报纸拿来,我给他们念念……唉,你别走啊……这孩子跟他达一样,小气着呢。”

秦浩停下脚步,回头走到鹿子霖坐着的马车前,狠狠一巴掌拍在马的屁股上,马吃痛之下,嗷的一声就往前蹿了出去,站在马车上的鹿子霖差点一脑袋栽下来,只能狼狈地抱着马车边缘的护栏冲自家赶车的长工大喊。

“快让这畜生停下来。”

“小混蛋,跟你爹一样讨人厌!”

……

回到白家,秦浩刚进门就看见白嘉轩在跟白秉德讲县城里发生的事情。

白秉德满脸的不可思议:“大清这么多年咋说没就没了呢?”

直到秦浩拿着那份报纸念给白秉德听,他才终于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清没了,那以后咱们的税交给谁呢?”

这个问题看似好笑,实则蕴含了白秉德一生的智慧,对于白家这样的小地主,没有世家大族的底蕴,无法参与到政治斗争当中,但他很清楚,皇权不下乡,只要有人收税,就要用到白家,就要保护白家的利益。

白家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独立的存在,而是深深嵌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的小地主阶级。

“爷,这份报纸让我想到一个生意。”

“哦,我娃又有甚好主意嘞?”白秉德笑盈盈的问。

秦浩指了指白嘉轩脑后。

白嘉轩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臭小子,你也来笑话达。”

“达,我的意思是,咱家可以去收辫子。”

白嘉轩跟白秉德闻言都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大清没嘞,不用再留辫子了吗?还收辫子做啥?”

秦浩正色道:“辫子对于咱们虽然没用,但是对于洋人可大有用处。”

“洋人?洋人什么时候留辫子了?”白嘉轩听得一头雾水。

“洋人不留辫子,可是洋人喜欢戴假发啊。”

假发在欧洲的流行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期。15世纪末,由于梅毒等疾病的流行,假发开始被用来掩盖脱发和皮肤病症。此外,假发也被视为一种身份的象征,尤其是在上流社会,没有头发被认为是对声誉的损害。

到了17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都因为脱发而公开佩戴假发,进一步推动了假发的流行,20世纪初假发不仅在欧洲上层社会流行,也逐渐普及到更广泛的社会阶层,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欧洲的法官、律师都会佩戴假发,被视为威严的象征。

白秉德把秦浩拉到跟前:“娃,这些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姑父经常会跟同窗、好友通信,我看上面写的挺有意思的,就记住了。”

朱先生已经成为秦浩的甩锅利器,反正在白秉德跟白嘉轩眼里,朱先生就不是一般人。

白秉德点上旱烟,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嘉轩,你去一趟西安,跟那的洋行打听打听。”

“好嘞,我明天就去。”

“还等个球的明天,现在就收拾东西,趁着天还没黑赶到县城。”

白秉德不耐烦的催促,他很清楚,一旦这笔买卖要是真能做成,将会是怎样泼天的财富。

“唉,我这就走。”

白嘉轩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让鹿三赶着马车匆匆离开了白鹿原。

“爷,这事要是能成,我算不算立功了?”

白秉德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算,何止是立功,你就是咱们白家的大功臣。”

“奖励最好落在实处。”

“那就给你二两银子?”

秦浩摇摇头,伸出手指:“我要一成的利润。”

白秉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这个您就别管了,我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说不定我还能用这笔钱挣更多钱呢。”秦浩一本正经的道。

白秉德有些迟疑,虽然他不清楚洋人对假发的需求量有多少,但既然是能卖给洋人的东西,肯定不便宜,一成的利润或许是一笔巨款。

见白秉德犹豫,秦浩又添了一把火:“我还有一个挣钱的法子,不过得先拿到我的那份再告诉你们。”

“这孩子跟我们还藏着掖着呢,好,这一成利润,我允你了,不过事先可说好,你那挣钱的法子要是赔了,可得从你那里扣。”

“那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臭小子……”

望着秦浩一副生怕他反悔的表情,白秉德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掌,跟秦浩击掌为誓。

……

五天之后,白嘉轩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一进屋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拉着白秉德钻进里屋,连老太太都没让进去。

二人在屋内一直谈到深夜,第二天一大早白嘉轩就带着沉甸甸的一口小箱子去了县城。

一连好几天,鹿子霖都没在村里看到白嘉轩,不由心生疑惑。

“二豆,这些天看见过你嘉轩达了吗?”

二豆一个劲的摇头:“没……没看着。”

鹿子霖看着他那副傻眼,直摇头,心里却更加纳闷,虽说秋收已经过去,地里没之前那么忙了,可依旧有不少农活要干,白嘉轩不在白家就少了一个重要劳力。

“这狗日的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呢?”

就在鹿子霖抽着旱烟蹲在村口戏台,百无聊赖地望着村外时,石头忽然从村口的牌坊跑了过来。

“子霖达,你猜我在县城瞧见谁了?”

鹿子霖不以为意:“谁啊?”

“嘉轩达,你猜我看到他在干啥?”石头鬼头鬼脑的问。

鹿子霖放下旱烟:“干啥?总不能是找女人吧?”

“不是找女人,嘉轩达在收辫子。”

“辫子?”鹿子霖重复了一遍,随后指了指石头被剪成短寸的后脑勺:“就收这个?”

“对,就是人家剪掉不要的辫子。”

鹿子霖皱着眉头:“这狗日的收这玩意干嘛?”

“谁说不是呢,而且还不便宜呢,二十个铜子一根辫子,城里的人都在笑他傻。”石头讥讽道。

鹿子霖敲了敲旱烟杆:“可不就是傻嘛,那大清都没了,要这辫子有个球用,丢在地上都没人捡,偏他当个宝。”

“可不是嘛。”

嘲笑过白嘉轩,鹿子霖心情好了不少,背着手哼着小曲就回了家。

鹿泰恒看着这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儿子,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那倒没有,不过看白家亏钱,比我捡钱还要高兴。”

鹿子霖绘声绘色的把白嘉轩在县城里收辫子的事说了一遍,那感觉就好像他亲眼看见的一样。

鹿泰恒闻言却皱起眉:“二十文一根辫子?收了多少?”

这下还真把鹿子霖给问住了。

“那应该不老少,就连石头的辫子都给他剃了。”

鹿泰恒越琢磨越不对劲:“白家花那么多钱收辫子,会不会是……大清还有光复的一天?”

鹿子霖吓了一跳,下意识摸向后脑勺:“那没辫子的岂不是要拉去砍头?”

“爷,达,朱先生说过,大清回不去了。”

一旁的鹿兆鹏说道。

“朱先生真这么说?”

“嗯,白浩也这么说。”

鹿泰恒咂咂嘴:“这就更奇怪了,好好的收辫子做什么?”

“爹,要不明天我去县城看看白嘉轩搞什么鬼?”

“嗯,去看看也好。”

第二天一大早,鹿子霖踏着朝阳就踏上了前往县城的道路,若是以往他是不会起这么早赶路的,但是一天不搞清楚白嘉轩收辫子是做什么,他一天睡不安稳。

上午八点钟鹿子霖就赶到了县城,果然在最繁华的街道上看到了白嘉轩,他正在给人剪辫子,更让鹿子霖惊讶的是,白嘉轩收辫子的价钱居然涨到了25个铜子。

“嘉轩,你收这破玩意干啥?”

白嘉轩见到鹿子霖不禁心生警惕,敷衍道:“收辫子还能干啥,卖给戏班呗。”

“戏班用得着这么多辫子?”(本章完)

第1218章 整治鹿子霖

鹿子霖不甘心地蹲在旁边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却始终想不明白白嘉轩收辫子做什么。

就在他打算继续探探白嘉轩口风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从街道旁走过,鹿子霖的注意力立马被对方给勾走了。

那姑娘见鹿子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仅不恼怒,反而冲他抛了个媚眼。

鹿子霖心头一荡,顿时就把这趟来县城的目的给忘得一干二净,屁颠屁颠跟着姑娘进了一家青楼。

等到鹿子霖风流一夜,再回到街上时,却发现白嘉轩收辫子的摊已经没了。

“老兄,之前在这收辫子的人呢?”

鹿子霖急忙去问旁边摊位的小贩。

“哦,他说收辫子的钱花完了,暂时不收了,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那我哪知道,香梨要不要,不要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没办法,鹿子霖只能收拾东西回白鹿原,一路上还在想着怎么跟老爷子鹿泰恒交代。

结果,到了村里却发现,白嘉轩居然回来了。

“嘉轩,你回来咋不说一声呢嘛。”

白嘉轩没好气的把他扒拉到一边:“我跟你说得着嘛,躲开别影响我干活。”

鹿子霖这才发现,白嘉轩竟然在洗一堆臭烘烘的辫子。

“你洗这玩意干啥?”

白嘉轩懒得搭理他,鹿子霖在旁边是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恰巧这时候秦浩跟鹿兆鹏从朱先生家放学回来。

白嘉轩还给秦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漏嘴了,秦浩暗笑,他还怕白嘉轩给鹿子霖看出破绽呢。

“嘉轩达,你这是要洗好了卖给梨园吗?”鹿兆鹏好奇的问。

鹿子霖走上前:“你咋知道是要卖给梨园?”

“除了梨园谁还要这玩意?”鹿兆鹏憨憨的回答。

鹿子霖一想也是,除了梨园要头发做头套和髯口,好像这辫子也没啥用处。

“难道是白家找到了大戏班要的多?”

回到家,鹿子霖就把自己在县城看到的,还有自己的猜测都跟老爷子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昨晚留宿青楼的过程。

“你们是不知道白嘉轩有多狡猾,生怕我看出他收这些辫子干啥,我扮成乞丐躲在墙角一直盯着他,半夜差点没把我冻死……”

就在鹿子霖描绘自己是如何吃苦耐劳时,鹿兆鹏忽然说了一句:“达,嘉轩叔昨儿个天没黑就回来了。”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我一直盯他到下午,结果太困睡着了,在街上睡了一晚。”鹿子霖尴尬的瞪了儿子一眼。

鹿泰恒皱了皱眉,他了解儿子什么德性,昨晚肯定没干什么好事,不过当着儿媳妇的面,也不好拆穿。

“继续盯着吧,我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鹿子霖满心的不乐意:“谁有功夫整天盯着他啊,那家里的活不用干嘞?”

“照我说的做,家里的活少了你一个,也能干完。”鹿泰恒没好气道。

鹿子霖心虚的避开老爷子的目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鹿子霖按照老爷子说的,溜达到了白家门口,发现门口摆着不少簸箕,上面晒的不是粮食,而是一根根辫子,他数了一下足足有好几百根。

“嘉轩,你这整啥呢,弄这么些辫子摆在家门口,辟邪呢。”

白嘉轩推了他一把:“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把嘴闭上。”

鹿子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开个玩笑怎么还动上手了。”

“滚蛋,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

白嘉轩是真没工夫跟他耗,这些辫子可都是钱啊,儿子说了,现在大清没了,大多数人都会剪掉辫子,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收可就困难了。

可惜,家里的钱这些年被他用来娶老婆花得差不多了,只能先把这批辫子卖了再去收。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直接把辫子送去西安洋行就行,但是儿子却让他把辫子洗干净,按照头发的质量分类之后再卖给洋行。

用儿子的说法,假发也是有品质的区别的,优质的头发才能做出优质的假发,价格相差有好几倍,如果把辫子一股脑全交给洋行,洋行肯定只会按照最劣等的收购,那就亏大发了。

鹿子霖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已经把白嘉轩全家都骂了个遍,不过碍于老爷子的命令,他也只能继续蹲在白家门口,盯着白嘉轩的一举一动。

就这么盯了一整天,眼见太阳下山,白嘉轩跟鹿三把门口晾晒好的辫子收回去,鹿子霖拍拍屁股,回家吃饭。

看着鹿子霖离去的背影,白嘉轩往地上啐了一口。

等到秦浩放学回来,白赵氏已经做好了饭菜,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不仅有白面馒头,咸菜上还盖着几块腊肉。

“嘉轩多吃点儿,明天要出远门,多补补。”

秦浩心中一动:“达,那些辫子都清洗分拣好了?”

“嗯,分拣好嘞,我跟鹿三还有你奶忙活了一整天呢,那水都洗了三四遍,造孽啊。”

白嘉轩一想到白白浪费的那几缸清水就是一阵心疼,陕西这地方水是非常宝贵的资源,要是碰到旱灾年月,水比油都金贵。

“达,等你把这些辫子换成了钱,就不会心疼这点水了。”秦浩调侃道。

白嘉轩一想到洋行开出收辫子的价格,顿时也来了精神。

“达,万一明天子霖达还跟着你咋办?”

白嘉轩拿着馒头往嘴里送的手一顿,恨恨道:“咋办,不行我就揍他一顿,打得他不能下地,看他还怎么跟。”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家里所有能动的活钱全都压在这些辫子上了,谁敢妨碍他,他就跟谁拼命。

白秉德皱了皱眉:“到底是一个村的兄弟,下手还是别太狠了,往后见了面不好说话。”

秦浩暗自好笑,果然利益才是最有效的催化剂,就连一贯要跟鹿家搞好关系的老爷子,也动了气。

吃过晚饭后,秦浩以出门走走遛弯为由来到后院。

“黑娃。”

秦浩刚喊几嗓子,黑娃就跑了过来:“来嘞。”

黑娃在村里的处境其实并不好,一方面从小就没了娘,另一方面,父亲鹿三本是鹿姓族人,却是白家的长工,姓鹿的不待见他,姓白的也不拿他当自己人,这些年唯一拿他当朋友的,也就是秦浩了,所以他虽然比秦浩要大两岁,却一直是秦浩的小跟班。

“浩哥,咱们今天上哪玩儿?”黑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知道秦浩爱干净。

秦浩带着黑娃来到一处没人的墙角:“今晚不玩儿,有正事。”

黑娃见秦浩满脸严肃,立马拍胸脯道:“浩哥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秦浩凑近黑娃耳边一阵低语,黑娃黢黑的脸上逐渐浮现喜色,压低声音道:“浩哥,这事就算你不说,我也早想给他点颜色瞧瞧了,之前他可没少欺负我爹。”

鹿三姓鹿,如果不是鹿家太欺负人,鹿三要做长工肯定也是首选鹿家。

夜深人静时,两人摸到鹿家后院。鹿家马车就停靠在草棚下,黑娃从怀里掏出锯子,蹲在车轮旁轻手轻脚地锯起来。

突然,后院传来“吱呀”一声,黑娃手一抖,锯子卡在木头里。秦浩猛地拽着他蹲到草垛后,只见鹿兆鹏提着灯笼出来解手。灯笼光晃过车轮,黑娃屏住呼吸——好在锯口藏在阴影里。待鹿兆鹏回屋,黑娃啐了口唾沫:“这书呆子半夜还折腾!”

半炷香后,车轮轴只剩几根木丝连着。秦浩用泥巴抹了抹锯痕,又把地上的木屑扫到一边的墙角,用土埋了起来。

“走,记住今天的事,谁都不要说,最好你达也别告诉。”

回去的路上秦浩叮嘱道。

黑娃憨笑道:“放心吧浩哥,我又不傻。”

次日清早,鹿子霖还沉浸在那晚青楼女子的温柔梦中,就被老爷子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达,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鹿泰恒揪着儿子的耳朵:“白家那边有动静,鹿三已经在套车了,估计马上就要出门了,你赶紧跟上去,看看他们把辫子卖到哪儿。”

鹿子霖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达,你一直派人盯着白家?”

“那不然呢?光靠你能行吗?”

鹿子霖一边佩服姜还是老的辣,一边又对老爹不信任自己颇有微词。

“别嘟囔了,赶紧洗把脸,车已经套好了,带上点干粮路上吃,别跟丢了。”

“放心吧达,白嘉轩想骗过我,门儿都没有。”

鹿子霖叼着馒头含含糊糊的道。

马车已经套好,鹿子霖带着一个赶车的长工匆匆就出了门。

等他来到村口的时候,白嘉轩刚好带着满满一大包辫子出来。

“嘉轩,去县城啊,刚好我也去县城办点事,咱俩还真是有缘呐。”

看着鹿子霖那张憋着坏笑的脸,白嘉轩就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狠狠揍他一顿,让他不敢跟着自己时,秦浩拽了拽他的衣角。

“达,你放心赶路就是,不用顾及其他的。”

白嘉轩狐疑的看着儿子,秦浩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白嘉轩便不再多问,冲鹿三喊了一句:“三哥,咱们走。”

“走嘞。”鹿三一声吆喝,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白鹿原上空不断回响。

鹿子霖也赶紧催促长工跟上去,生怕被白嘉轩甩开。

一路走了有好几里地,白嘉轩正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儿子的意时,突然就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尘土飞扬,同时还伴随着鹿子霖的惨叫。

回头一看,只见后面马车的右侧车轮已经散架,刚好那个地方是一个弯道,鹿子霖一个不留神,整个人就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下才停下来,整个人摔得灰头土脸,惨叫连连。

“哈哈~~~”

白嘉轩跟鹿三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

身后传来鹿子霖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个蠢猪,连个车都不会赶,想摔死我吗?”

回村的路上,鹿子霖被长工架着胳膊,一瘸一拐地挪动。

沿途的村民见了,有的偷笑,有的假装关心地问:“子霖,这是咋了?”

鹿子霖又羞又恼,只能硬撑着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心里却恨透了白嘉轩,发誓一定要查出他卖辫子的门路。

到家后,冷先生一瞧,说是伤到了骨头,起码三个月右腿不能用力,鹿泰恒气得直跺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鹿子霖满腹委屈:“那车轮半途折了能怪我嘛,再说我这腿还疼着呢。”

鹿泰恒无奈只能让冷先生赶紧给鹿子霖治腿。

“达,要不再找个人去追?”

鹿泰恒没好气道:“追个球,人早跑没影了。”

“那我这腿不是白伤了嘛。”鹿子霖不甘心道。

“放心,只要这买卖他还干下去,就不怕他不露马脚。”

……

一周后的傍晚,白嘉轩的马车吱呀呀碾过村口的黄土。他跳下车时,怀里紧紧搂着个蓝布包袱,压得腰都弯了几分。

白赵氏在灶房听见动静,撩起围裙擦着手迎出来,却见儿子把包袱往堂屋桌上一撂——“哗啦“一声闷响,布角散开,白花花的银锭滚了满桌。

白嘉轩抓起两锭相互一敲,银声清越震得房梁落灰,咧开的嘴角快扯到耳根:“达,还真让浩儿说着了,咱们那些优质的辫子,洋行给了三倍的价钱收,而且还说,让咱以后有多少他要多少。”

白秉德烟杆“啪嗒“掉在地上,咽了口唾沫:“这是多少钱?”

“足足三百两银子!”

白嘉轩两眼放光,哪怕白家在白鹿原已经是有名的富户,可家里也从来没有这么多现银啊。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收更多的辫子,这哪里是什么辫子,简直就是金山银山啊。

“达,你答应我的一成利润,是不是该兑现了。”

秦浩的话,让白秉德跟白嘉轩的脸色为之一变,他们之前并不知道辫子的买卖会这么挣钱,这一趟刨除所有成本,至少也有二百两银子的利润,一成那就是二十两。

“孩子家家的要这么多银子干嘛。”

秦浩慢悠悠背起手:“达,你们要是赖账的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笔买卖你们可干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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