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广州府的官员都提着一颗心等待薛韶这颗雷爆炸,只不知他会烧在什么地方,烧在谁身上?

一整个上午,布政司、知府衙门和县衙都安静得很,官员出入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脚步声重了犯法,吸引薛韶的注意。

都指挥使司和千户所的武官们抱着胳膊看笑话,还跑到曹荣面前鼓动:“大人,要不去布政司看看笑话?”

曹荣也乐,想了想后道:“想去就去吧,但别太过份,惹了那群文官,以后给我们使绊子就不好了。”

武官们高兴的应下,打马就去布政司看热闹:“正好是用午饭的时候,我们请他们吃饭去。”

结果走到布政司的那条大街上,还未下马,便看见一挺拔如松的青年男子在广州知府宋浩的陪同下走出布政司,身后跟着一串文官。

武官们对视一眼,这是打点好了?

不是说这薛韶刚正不阿,是软硬不吃的硬点子吗?

念头才闪过,几个短褂中裤,破破烂烂,只穿着草鞋的人越过他们跪在布政司门前,高举一张状子,大声喊道:“青天大老爷,我等有冤,请御史青天为我等做主啊——”

武官们眼睛一亮,全部兴奋起来,于是刷刷下马,抱着马鞭就目光炯炯地盯着看。

薛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扭头对喜金道:“去把状纸拿来。”

喜金应下,上前接过状纸。

薛韶一目十行的扫过,跪着的人瘦得好像竹竿,腰弓着,在他看时就一边陈诉:“卑职钱辉,是军户,祖上洪武十三年奉命跟随大军迁于广东驻军,卑职在宣德元年曾随大军征讨安南叛乱,一直到宣德三年,朝廷放弃安南,卑职才随大军回粤,宣德四年和五年,倭寇侵扰,卑职也曾随军抗倭,一直到宣德五年九月,卑职在一次抗倭过程中伤了大腿,之后再难上战场,千户所就给卑职分了田地,做屯兵。可是,本要分给卑职的五十亩田地变成了五亩,这也就算了,卑职一家每年要另外给两个千户,一个参将耕地六十亩,若不完成,连自家的五亩地都没法耕种,而千户所每年还要分派军粮任务给我们,这和祖上说的军屯不一样,当年太祖高皇帝不是这么说的!”

钱辉大声道:“当年太祖高皇帝跟祖上说,当兵光荣,既可卫国,又能保家!”

“朝廷给我们军户分田地,发粮种,发农具,就是有牛,那也是先军户后良户,我们是大明的兵,也是他老朱家的兵!”钱辉道:“我们要是在战场上战死,朝廷和军队给我们养妻儿老小,一人是军户,全家是军户,家家户户皆是兄弟姐妹,互相帮助;我们要是残了废了,也有朝廷养着,反正,只要有朝廷在,军户就不缺粮吃!”

“正是因此,我家祖上跟着太祖高皇帝打天下,高皇帝一声令下,他一声磕巴都不打,直接就编入军户,远离故土,千里迢迢来了这痰湿之地,可,可我们的地在哪儿,我们的生路在哪儿?”钱辉伸出皲裂的手质问薛韶:“薛御史,是皇帝没有信守承诺,背叛了我们这些军户,还是中间有人欺上瞒下,既骗了皇帝,又骗了我们?”

“请御史青天还我们一个真相,还我们一个公道!”钱辉狠狠地往下一磕,额头碰撞在地砖上发出砰的沉闷响声。

这一声就好像是砸在薛韶的心上,他轻轻地合上状纸,沉声道:“你的状纸,我收下了,来人,将他们带到衙门,本官要细问他们!”

宋浩冷汗淋漓,却不得不低头应了一声,午饭也不吃了,让人把几人带去府衙。

武官们嘴巴微张,反应过来:“这波是冲我们来的?”

“军户?”一个参将脸色一寒,沉声问道:“这是哪个千户所管辖的?”

大家一起去看被带走的那五个衣衫褴褛的屯兵,气得马鞭嘎吱响。

这是故意穿这么破烂的吧?

他们不信,军户之中真有人日子过成这样!

“一定是文官,他们要搞我们!”

“没错,姓薛的就是文官,他们这是要联合起来搞我们!走,回去找指挥使!”

“走!”

武官们狠狠地瞪了一眼布政司大门,转身上马就走。

布政司和知府属官连忙去追宋浩,低声禀报道:“宋大人,刚才大门前好几个武官,他们都看到了。”

宋浩看了一眼薛韶的背影,低声道:“我没瞎,他们这是来看我们的热闹,没想到却凑了自己的热闹。”

“他们回去报信了,这……”

“不必管,”宋浩看了一眼薛韶走进知府衙门的身影,低声道:“拿别人开刀,总好过拿我们自己人开刀,还是说,你们想代这群武官躺在案板上?”

几人连忙摇手。

宋浩道:“不愿意就对了,一人精力有限,薛韶去搞那群武官,总比盯着我们强,他要做什么,配合他就是。”

“宋大人是说,这些人是薛韶叫来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前脚现身布政司,后脚就有人来告状?”宋浩意味深长的道:“这位薛御史不走寻常路,最爱搞微服私访那一套,他是今天才出现的,可谁知道他混进广州府多长时间了?”

“说不定他早就把广州府给摸透了,他要搞军户,看来,广东都指挥使司那群人是真的把他给惹恼了,据我所知,他从巡视江南开始,从来只办地方政务官员,从不插手军政。”

“他也不好插手吧,那应该是五军都督府的事……”

宋浩瞥了他一眼后道:“但他被特旨巡察,这其中就包括军务巡察。”

宋浩眼见薛韶已经走进知府衙门大堂,他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笑道:“薛大人,我让人下去安排午饭了,你看我们是先用饭,还是……”

“带上他们,一起用个饭吧,”薛韶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五人,见他们虽衣衫褴褛,身形瘦削,也弯腰驼背,身上却还有从军之人的气质,多了两分从容。

安辰选的人很好,虽困苦,却还有一股胆气在,也正是有这股胆气,他们才敢走到他面前来。

而此时,潘筠和安辰就站在知府衙门斜对面的酒楼里。

广州府的衙门都在一处,除了都指挥使司在隔壁街,其余治县县衙、知府衙门和布政司都在这一条街上。

所以他们站在酒楼里的二楼包厢里目睹了一切。

潘筠咬了一颗葡萄,酸得眯了眯眼,顺手就把最后一颗塞进潘小黑嘴里,问安辰:“这么短时间找来的人可靠吗?”

“锦衣卫办事,国师尽可放心,”安辰道:“时间虽短,效率却不打折扣。”

他道:“曹荣他们有恃无恐,底层的士兵和屯兵都过得很苦,昨晚翻找出来的账册,找历年收上来的钱粮较多的几个军屯,再比对信中所说的,有几个军屯的军户私下联系千户所士兵,想要犯上作乱,循着那个方向去找他们,一找一个准。”

他们都要犯上作乱了,这时候锦衣卫找上门,点拨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自然会狠狠抓住。

可以说,他们比锦衣卫更想搞死曹荣几个。

潘筠满意的点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的县衙门口出来一人,她当即转身道:“饭我不吃了,回头见。”

说罢,她抄起潘小黑就走。

安辰追了两步:“国师你干什么去?”

潘筠只挥了挥手就跑下楼没影了,他既不能追出去,也不能大声叫喊,只能走到窗边,看着她三五步就飘出老远,不多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老三也挤在窗口看,惊叹道:“国师的轻功真好。”

安辰瞥了他一眼,问道:“国师为什么走了?”

“哦,我刚才蹲在屋顶,好像看到国师的大师侄从县衙里出来了。”

“王璁?”安辰皱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老三理所当然道:“他在这里不正常吗?王璁八月就离开泉州,开船南下广州了呀。”

安辰:“你上报了吗?”

“报了呀,”老三激动起来,“我第一时间就上报了!”

“哦~~我知道了,老大你是不是忘记看了?”

“闭嘴,”安辰想了一下自己那段时间在干什么,哦,皇帝寿辰,他当时留在京中给云晏打下手。

新帝登基后第一次各国使者和宗室权贵封疆大吏们齐聚京城,当时忙得脚打后脑勺,就没在意他们送回京的情报。

安辰呼出一口气,在内心检讨了一下自己的失职后吩咐道:“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老三静静地看他。

安辰对上他视线,顿了顿后改口:“算了,你也盯不住,直接去查王璁吧,看他在广州府干什么。”

老三:“老大,王璁就是个做生意的道士,现在不是搞曹荣要紧吗?”

“让你去你就去,”安辰道:“这叫全局观,曹荣一事涉及颇广,我们得确保万无一失。”

老三眼底满是疑惑,显然是不明白这和盯着王璁有什么关系。

安辰道:“王璁和我们不一样,他开着海船南下,身份不是秘密,他是国师的师侄,曹荣若跟海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说他会不会联系王璁?”

“国师不是薛韶,一旦她的态度有变,这事就糟。”安辰叹息道:“有国师加持我才敢同意薛韶动曹荣一伙人,要是国师拆伙,我们得早做准备。”

“不可能吧,国师不是那样的人。”

安辰:“我还是那句话,国师是个好人,但国师不是薛韶,她做事随心得很,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为了亲友徇私?”

“好,我现在就去查王璁。”

“从他踏进广州府那天开始查,一定要给我查清楚了!”

而此时,潘筠正跟着王璁七绕八绕的到了一个小巷子里,他直接推开门进入一个院子。

潘筠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抬手就要敲门。

结果门在她面前毫无预兆的打开,王璁手持宝剑,一脸冷厉,待看见是潘筠,按着剑柄的手就一顿:“小师叔?”

手持刀剑棍棒列成两排在他身后的王小井等人惊喜交加:“小师叔!”

伙计们也不管,都跟着王璁叫小师叔。

潘筠也不在意,挥挥手算应下,抱着潘小黑跨过门槛就走进院子。

她扫视一圈,见院子还算大,只是拉着绳子挂满了衣服,她就问到:“你们这是干嘛?以为上门的是谁?”

王璁将开了一指的剑回鞘,乐呵呵的围着她转:“没谁,这不是察觉有人跟着我,以为遇到打劫的了吗?小师叔,你怎么来广州府了?你是……怎么来的?”

潘筠横了他一眼道:“飞来的!你管我怎么来的呢,我问你,你的船呢?”

王璁张了张嘴巴。

潘筠已经把这整个院子逛了一圈,最后在后院看到五排洗衣桶,她不由一楞:“这是?”

王璁道:“这是我们的新生意,小师叔,你要不要试试质量?”

潘筠直接把潘小黑丢下去:“你去试一试。”

王璁惊叹:“现在小黑都这么厉害了?”

“它进步很快,倒是你,修为有长进吗?”

王璁:“……小师叔,我们才分开几个月啊,怎么可能这么快有长进?”

潘筠认真打量他一眼,再去看王小井宋大林等人,见所有人都瘦了一圈,便叹息一声道:“罢了,我请你们吃饭去。”

王小井等人欢呼一声。

正好王璁他们都没用午饭,潘筠丢下潘小黑,又往门角里塞了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就一人不留,带着他们关门吃饭去了。

王璁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跟上潘筠。

王璁他们到广州府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开始几天住客栈,后面就一直租住在这里,对附近的饭馆酒楼很熟了。

在宋大林的带路下,他们到了一家小饭馆,因为人多,直接把整个饭馆包下来了。

包下饭馆有一个好处,除了可以吃到店家的拿手菜外,还可以点自己想吃的菜。

潘筠丢下一锭银子给掌柜,由着他们去点,她则拎着王璁坐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抬起下巴问道:“说吧,到底怎么了?”(本章完)

第1008章 兔子尾巴长不了

王璁挠了挠脑袋道:“也,也没啥,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连强龙都算不上,只是一条外地来的小蛇,更压不过这里的地头蛇了。”

他道:“我们的海船刚到广州港就被扣了,人可以走,船和船上的货都没了。”

潘筠:“船都没了,你就打算一直扛着不跟我说?”

王璁道:“最后若拿不回来,我自是要求小师叔的,但我这不是还在试吗?”

潘筠:“试出来是哪条路上的人了吗?”

王璁立即撑在桌子上靠近了几分,低声道:“经我多方打探,这是广州府千户所打前锋,是都指挥使司的意思,要想把船拿回来,多半得曹指挥使或他身边的心腹开口。”

潘筠:“货呢?”

“哎呦我的小师叔,这个时候我要还想着货,那就是傻子了,船上的货肯定要进献给上头,能保住船就不错了。”

潘筠点着他的额头道:“瞧你怂的,你小师叔我是国师,在海上和倭国都那么有胆气,怎么到这里这么怂?在江南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胆小?”

王璁:“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江南是本地士绅打头,他们或者自己混官场,或是亲友在朝中,虽然嚣张霸道,却有所顾虑,而且都是文人,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所以他们卖国师面子,但岭南这块……”

王璁顿了顿,摇头道:“这里,没江南那么复杂,但更难平衡,不管是这里的民,还是这里的兵,别说国师,就是陛下,他们心里都要含三分怀疑。闹事的要是文官,亮出您的名号一定管用,因为他们怕您;但武官……他们才不管呢。”

他又不是没亮过。

潘筠在军中的威望很高,但那是在北方军和京城的禁军中,还有当时参与大同保卫战的河北、河南、山东一带的援兵,他们见过潘筠的本事,且受过她的恩惠,所以她在江南以北的军中威望极高。

在江南,她则是民间威望极高,加上曾参与过打击倭寇的战役,还带人打上倭国为百姓复仇,所以在江南和福建一带的水军中有些威望,但真正见到她本事的将士不多,多是道听途说,将士们大多将信将疑。

而在岭南,她的名字就不太管用了。

海边的千户所虽然也听过她的事,但大多当谣言来听,觉得外面将她传得神乎其神,其实是目的不纯,多半是造假。

所以当时大船被扣,王璁下意识亮出潘筠的身份时,立刻就被那群匪兵揍了一顿。

当然,他也狠狠地打回去了,打架的事没吃亏,就是本来可能只是被扣一些货当买路钱,后来是连船带货都被扣了,要不是王璁当机立断的让王小井先跑出去和知府告状,并送上一大笔银钱,只怕他们现在还关在大狱里呢。

“所以,你们刚从牢里放出来?”

“不是刚,放出来有小二十天了,您看到后院那些洗衣桶了没有,那就是我们这二十天做出来的,”王璁道:“我都看好了,广州府这片新开了很多染坊和洗衣房,染坊且不提,所谓的洗衣房,其实就是伢子走街串巷收上来各家的衣裳,再分派给下面的女工,由她们去洗衣晾晒,再把衣服还到各家赚的辛苦钱,我打算把洗衣桶卖给染坊和洗衣房。”

潘筠:“这不是抢人家的生意吗?”

“错!”王璁道:“我们蹲大狱的时候,隔壁牢房也蹲了十多个人,他们全是闯南洋的渔民,听说朝廷开海禁,所以背着行囊就回来了,结果一回来就被当做海寇给抓了。”

“他们从小长在这里,那些女工从小便学习织染,不仅会染布,也会织布,只不过如今的广州府纺织远比不上江南,所以女工们找不到事情做,才不得不走街串巷给人洗衣裳。”

王璁道:“洗衣服才能赚多少钱?她们那手艺、那能力,就去洗衣裳实在是浪费,我都打算好了,等我把这批洗衣桶卖出去,我就雇她们给我织布染布,再把她们的布料卖到南洋、甚至更远的地方去,对了,江南也可以。”

王璁说起生意来一脸兴奋,握着拳头道:“我都看过了,她们织染的布料和江南的丝绸杭布不一样,色采鲜艳,图案奇异,很有特色。”

潘筠静静地听着,见他有主意,也有规划,就不再质疑,而是问道:“你都被针对了,还敢在这里做生意?”

王璁眉飞色舞:“那有什么不敢的?我不是还要把船要回来,还要下南洋,去西洋,赚钱养山,养你和师弟师妹们吗?这点针对算得了什么?”

“我现在和韦县令做朋友,都打点好了,军政分开,有他在,即便是都指挥使司也不好直接插手地方事务,他们最多暗戳戳的给我使绊子。”

“想要做好一件事千难万难,想要坏一件事却很轻易,只要其中一环稍稍出点差错就会前功尽弃,”潘筠问:“你确定能行?”

王璁咬牙切齿:“不行也得行!广州港重开,这里是距离南洋最近的港口,之后来这里的南洋商队会很多,我们不能只从泉州出港,所以这地方我一定要打通了!”

“好!”潘筠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朗声道:“我支持你。”

王璁被她一掌拍得趴在桌子上,哀嚎一声,潘筠一把扯开他的衣服,这才发现他肩膀上青肿一片,不由皱眉。

王璁连忙合上衣裳:“小师叔你可别误会,他们打的伤早好了,这是做洗衣桶时不小心弄出来的。”

潘筠哼了一声,问道:“你的洗衣桶什么时候开始卖?”

“等过段时间吧,我想选个黄辰吉日。”

“别选了,就这两天开始卖。”

“可是……”王璁顿了顿后道:“路我还没趟平呢。”

潘筠冲他微笑:“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他们都不会有空搭理你。”

话音才落,她感觉到放在门缝里的符被动了,她冷笑一声:“尤其是今天过后。”

“啊?”王璁眼珠子一转,凑近问:“小师叔,你怎么来广州府了?是不是这群兵蛮子得罪您了?”

潘筠:“不是得罪了我,是得罪了人民。”

“人民?”

“字面意思,尤其是军户人民。”

王璁瞬间心领神会,幸灾乐祸起来,看来那些人是真的要倒霉了。

哼,看他们还怎么神气!

吃过饭,一行人高兴地一边唱着歌,一边勾肩搭背的回家。

潘筠来了,大家都觉得有了靠山,就是稳重如宋大林都忍不住高兴的嚎了两嗓子。

待进了巷子,看到家门口打开,歪歪斜斜的挂了半边,众人脸色大变,拔腿就冲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碎衣服,不远处地上趴着几个光溜溜的人,面朝下的趴着,浑身晒得发黑,比古铜的颜色还要深,只有屁股蛋很白,王小井冲上去想把人扶过来,结果不小心抓了人家的屁股一把,滑溜溜的没抓住,屁股蛋还Q弹的弹了两下。

“啊——”趴在地上的人吓得尖叫一声,蹦起来推开王小井就往墙上窜。

王小井被一吓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潘筠瞪圆了眼睛,下一刻眼前一黑,被王璁死死地捂住。

“还愣着干嘛,看看剩下的人是死是活,赶紧给他们披上衣服。”

根本不用他们上前,在第一个人尖叫着窜上墙头后,其他人也跟着蹦了起来,捂住自己的下体,哇哇大叫着一边撞开人,一边往外冲。

有的人从倒塌的大门往外冲,有的则是窜到墙上往下蹦。

“哇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鬼打墙消失了,快跑啊——”

五个人捂着前面,或是一手捂前面,一手捂后面,哇哇大叫着跑了。

伙计们立刻追出去,扒拉着门和墙壁目不忍视的看着他们一路跑出巷子,跑到大街上……

大街上一片尖叫怒骂,嘈杂声直冲天际。

伙计们面面相觑,对视许久,最后捧腹大笑起来。

宋大林笑过想起什么,率先往后院跑去。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往后院冲。

王璁直到光屁股的五人都跑没影才松一口气,放下捂潘筠眼睛的手。

他并不担心后院的洗衣桶,小师叔把潘小黑留下来不就是为了看家吗?

看那五人的样子,那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啊。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小黑呢?”

潘小黑正蹲在后院的屋檐上呢,见宋大林他们冲进来,就咻咻两声踩着屋顶一路顺滑的跑到前院,它蹲在屋檐上,冲底下的俩人“喵”了一声。

见俩人抬头看来,它就骄傲的坐直身体,眼眸低垂,居高临下地注视俩人。

潘筠冲它笑着招手:“下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潘小黑“喵”了一声,屈尊降贵地朝她蹦下去。

潘筠一把接住,将人抱在怀里揉了揉,这才带着它进客厅,拿出他们打包的美食:“鱼是专门给你做的,清蒸、少油少盐,正合你的口味。”

潘小黑跳到桌子上,挨个品尝了一遍,微微颔首,口吐人言:“还算不错。”

潘筠知道它得夸,下次才能指使它做事,于是接下来就对它大夸特夸。

夸得整只猫都快要飘起来了。

王璁本来也有很多夸奖的话,但这会儿没忍住打了一个抖,觉得肉麻得不行。

潘小黑就斜睇他一眼,潘筠也道:“还愣着干嘛,去打扫院子啊。”

王璁:“行,小师叔,您伺候小黑用饭吧。”

说完不等潘筠出手,他麻溜的跑了。

他们把院子收拾好,还拿出工具把门口修好,跑走的五人没敢回来找他们算账,甚至之前盯着他们的岗哨也悄无声息的撤了。

很快,城中就有传言,说他们住的这个院子有鬼,还是个女色鬼,专门扒拉男人衣服裤子。

王璁他们之所以能在院子里住着安然无恙,是因为他们全是男人,而且几十个男人,可以轮流满足女色鬼,这才没出事。

房东吓得当天下午晚上就找上门来:“这房子在租给你们之前可从没闹过鬼,我没骗你们的……”

王璁表示这院子没闹鬼,那五人是贼,做贼心虚,所以才编造谎言吓人。

王璁见房东脸色发白,将信将疑的样子,就好心提议道:“你要是不相信自己的房子,不如留下来住一个晚上?”

“不不不,”房东连忙摇手拒绝,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这房子是租给你们才闹鬼的,我之后怕是很难再往外租了,你,你们租满两个月后我怎么办?”

王璁挑眉,试探道:“那我们买下来?”

房东一口应下,还道:“我可以便宜一些。”

王璁就一派和气的问:“房东开价多少?”

俩人你来我往的谈了近半个时辰,最后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成交了。

宋大林他们围观了全场,就这么愣愣地坐在边上看。

和房东约好明天去县衙过户交钱,王璁把人送到门外,一转头,大家伙就眼巴巴的看着王璁:“东家,小师叔是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够买房子吗?”

他们并不知道王璁身上还有不少钱,以为钱都被拿去打点知府和县衙,把他们捞出来,现在用的是王璁当东西的钱。

王璁道:“请把吗字去掉,兄弟们,我们的船就快要回来了,货也会回来,等我们把洗衣桶卖了,把织染坊开起来,我们就出海去!”

众人欢呼一声。

“我还是喜欢出海,虽说出海辛苦,但是跟海寇斗,跟天斗,爽得很,一回来却要跟官斗,赢了是谋逆,输了没命,一点意思也没有。”

“是,我也不喜欢广州府,东家,要不我们以后还是直奔泉州吧,虽然泉州去往南洋远了一点,但我们能吃苦!”

“能吃苦就要吃苦呀,”王璁道:“朝廷开广州港就是方便我们这些下南洋的商人,也能提振当地的经济,让普通老百姓也能受开海之利,不必担心那些贪官污吏,他们兔子尾巴长不了,很快就全被割了,到时候,这片天会和泉州一样,是朗朗晴天。”

“真的?”

王璁肯定的点头:“真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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