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与主任的一封信(求月票)

三本次郎深深的看了菊部宽夫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菊部,你为何会得出这样的判断?”

“课长,一名帝国外交官员,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菊部宽夫说道,“而且,据我所知,当时内藤君正在进行某项秘密调查。”

三本次郎眼眸一缩,淡淡说道,“是针对宫崎健太郎的调查吧。”

“是的。”菊部宽夫点点头,对于课长能够猜到这一点,他并不惊讶,总领事馆的内藤小翼对宫崎健太郎的敌意,在上海特高课有限知道宫崎健太郎身份的几人中并非什么秘密。

“所以,你的意思是,内藤小翼的失踪和宫崎健太郎有关?”三本次郎皱眉,语气不满问道。

菊部宽夫自然明白三本次郎的不满因何而来,倘若他的猜测是真的,特高课特工暗害了帝国外交官员,此将是上海特高课继出了濑户内川这个叛徒之后的又一个巨大的丑闻,这对于特高课课长三本次郎本人以及整个上海特高课来说,都将产生极为糟糕的影响。

故而,菊部宽夫知道,课长显然是不太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的。

“属下不敢得出这样的判断。”菊部宽夫说道,“不过,属下还是那个观点,既然事情可能涉及宫崎君,总归要查一查的。”

三本次郎盯着菊部宽夫看。

面对课长的目光注视,菊部宽夫并未退缩。

“菊部。”

“哈依。”

“你可知道,倘若这件事是真的,这对于我上海特高课来说意味着什么。”

“属下明白。”菊部宽夫看着三本次郎,他的眼中是坚定的神色,“属下坚定认为,身体出现了腐肉,我们要做的不是用华丽的衣服遮掩,而是要下决心挖掉腐肉,如此才能更加抛却病体,更加强大。”

三本次郎深深的看了菊部宽夫一眼,然后他微微颔首,严肃的脸孔上也露出满意的微笑,“菊部,你很好,很好,没有令我失望!”

“是课长教导有方。”

“不不不,是你自己内心的坚持,这非常难能可贵。”三本次郎欣慰的笑着,他拍了拍菊部宽夫的肩膀,“这件事我允许你秘密调查,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哈依。”菊部宽夫高兴说道,能够获得课长的支持和认可,不枉他这段时间的秘密工作。

他真的非常开心。

正如同,事实上菊部宽夫也明白课长允许他向影佐机关长,以个人名义汇报关于冈田俊彦中佐玉碎之事的疑点,实际上并非全然是善意的认可和支持。

课长此举乃是非常圆滑的两全之策:

允许他这个下属向影佐机关长汇报此事,侧面上说明了他在此事上有一定的支持,但是,因为这是他菊部宽夫个人名义汇报,这又撇开了此事背后有更多的上海特高课的正式背景,属于比较缓和的方式。

此外,菊部宽夫并非是愚蠢的家伙,他也知道课长此前同影佐祯昭机关长之间的纷争和矛盾——

盖因为那份关于冈田俊彦中佐玉碎的报告是梅机关庶联室的正式文件,倘若真的证实冈田俊彦之死另有蹊跷,这也可看做是梅机关内部的丑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课长这等于是看了影佐祯昭机关长的笑话,而同时因为此是他菊部宽夫的个人行为,这也淡化了课长的幸灾乐祸举动。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菊部宽夫显然则属于里外不是人,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是的,他只是略一思索,便看透了这一切,但是,菊部宽夫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他甘愿去做这一切——

为了帝国,为了添皇陛下,为了圣战,个人牺牲算的了什么呢。

只是,想到面对这令人作呕的官僚,自己竟然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委曲求全,菊部宽夫的心中难免是有些悲伤。

……

“主任,有一封信。”二春敲响了丁目屯办公室的房门。

“信?什么信?”丁目屯正在批阅文件,秋月华在一旁为他表演茶道。

“是寄给李二和的。”二春说道,“邮差刚送来的。”

李二和!

丁目屯表情猛然严肃,李二和是童学咏在南京期间的化名。

信是送到老虎桥监狱的,收件人是李二和。

这不由得丁目屯重视。

因为按照规定,童学咏是不应该向外界透露自己在南京的地址的,也就是说,这封信是不应该存在的。

当然,再考虑到童学咏已经叛逃的前提,这封信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丁目屯没有直接接过信笺,他是戴好了手套后才接过信封的,看了看信封上的收件人名字确实是李二和。

用手摸了摸,里面应该是一页信纸,似并无其他异样。

小心翼翼的用刀片拆开信封,丁目屯抖了抖信封,一页信纸倒了出来。

他展开信纸的一角,只是看了一眼书信抬头,就立刻合上了信纸,摆了摆手示意二春出去。

一旁的秋月华看到二春没有丝毫犹豫,忙不迭的退出去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能够在丁目屯的身边受到重用的,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蠢笨的莽汉。

最起码,这二春知道涉及到这种可能是机密信件的,最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不管这是朴素的远离危险的意识,还是这人是大智若愚,这都说明自己此前对二春的判断和认知是不全面的。

……

“主任钧鉴。”

这是书信的抬头。

丁目屯一看便知这表面上是给李二和(童学咏)的书信,实际上是给他的。

确切的说,这应该是童学咏写给他的信笺。

“离去匆匆,有些事未能面禀主任,还望主任海涵。”

“冈田之死,想必主任此时应该已然知晓了,属下深知此事给主任带来巨大之困扰,深感不安……”

“……以上,还望主任体谅属下的百般苦楚。”

“然,终究是属下愧对主任,心中惶恐且愧疚不安,此间种种,还望主任大人大量包容一二……”

丁目屯面色阴沉,确切的说是愈发阴沉,他的目光盯着办公桌上的书信看,很快,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左拳攥紧,松开,又攥紧,右拳化掌,一掌拍在桌面信纸上。

“叼毛!”丁目屯愤恨咬牙,“其心当诛!”

在这封书信中,童学咏解释了他为何要杀冈田俊彦。

表面原因和艾恒所交代的一般无二:

童学咏严刑拷打新四军,却没想到此人竟然是梅机关庶联室室长。

这令童学咏异常惶恐。

特别是冈田俊彦再三表示他不会报复童学咏等人,这反而令童学咏更加恐惧。

然后,童学咏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掉了冈田俊彦,行杀人灭口之计。

而最重要的是,童学咏在信中告知了另一层原因:

他的女儿被中统抓走了,中统以此胁迫他刺杀丁目屯!

此外,童学咏还明确告知,汤炆烙是中统奸细,正是此人要挟他,令他刺杀主任。

‘主任与我有赏识、信重之恩,属下不忍加害,当下适逢此事,便寻机应变……想那冈田泉下有知,得知自己是替主任而死,也应欣慰不已。’

童学咏的意思是,冈田身份比主任您重要多了,杀死了冈田,也算是对中统有了交代,最重要的是自家女儿也可获救。

童学咏讲明了原委,向丁目屯致歉,希望主任能够原谅他这个老部下。

从书信内容,看似丁目屯反而应该感谢童学咏不杀之恩,但是,丁目屯很清楚,倘若这封信落入日本人手里,日本人一定会杀了他!

此外,还有一点非常令丁目屯膈应,那就是在书信的署名后面竟还有几句话,而这几句话字迹潦草,看起来像是仓促之下添上去的。

这几句话或可总结概括为一句话:主任,请放我父女俩一条生路吧,那个,童某知道你一些小秘密,你也不想你的这些小秘密被公布于众吧!

丁目屯气坏了,他面上颜色连连变化,一会红,一会白,一会发青,简直是犹如开了酱料坊。

“校长。”秋月华看得丁目屯愤怒的样子,既惊讶又关切,不禁问道。

“我没事。”丁目屯摆摆手,他拉开抽屉,取出打火机,拨动转轮,点着火,将这封信点燃后放进了办公桌桌角的一个铁皮桶内。

书信燃烧的黄色火苗映照着丁目屯那阴沉不定的面容,忽而,丁目屯脸色大变:

这封信不能烧!

他着急慌忙的去灭火,却是只抢救出了不到原书信五分之一大小的残页。

“叼毛!”丁目屯怒气盈天,“卑鄙无耻!”

这封书信,不能烧!

却也同样不能留!

而如同现在这般烧了大半,则更是大忌!

总之,这封书信就不应该存在。

童学咏,该杀!

丁目屯恨得直咬牙。

还有,汤炆烙此人,该千刀万剐!

尽管丁目屯被这封信气的七窍生烟,但是,他相信有几点童学咏是没有骗他的:

童学咏的女儿确实是被绑架了,重庆方面利用女娃来要挟童学咏。

因为以童学咏的情况,除非是此种情况,丁目屯想不到童学咏有其他会背叛的理由。

而这个重庆分子,这个要挟童学咏的重庆分子正是汤炆烙。

只有汤炆烙这样的内部人士,最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人绑架童婷婷。

而想到汤炆烙要挟童学咏刺杀他,丁目屯更是恨意滔滔。

不管怎么说,童学咏并未选择刺杀他,这一点即便是丁目屯深恨童学咏,也不得不承这个情。

一旁的秋月华看着丁目屯,她温柔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和关切,实则内心非常好奇,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竟然令一向非常注重在漂亮女子面前注意形象的丁目屯如此失态。

……

“纳尼?”程千帆惊呼出声。

他来宪兵司令部拜访矢野藤。

两人小酌几杯后,矢野藤邀请宫崎一夫参观宪兵司令部的战利品陈列室。

是的,矢野藤和程千帆此前在松古斋见面后,就向上海方面的川田笃人少爷发去电报汇报此事。

事实上,作为川田家的家臣出身,矢野藤自是早就渴望同家族的这位少爷有更亲密的联系,只是阶层森严,若无必要,除非是川田笃人主动联系他,他不便主动去打扰贵族少爷。

而在南京结识笃人少爷提起过的程千帆,这自然是给了矢野藤联系上海方面的理由。

矢野藤的这份电报没有令他失望,笃人少爷很快回电,令他招待好程千帆。

而矢野藤也在电报中得知,程千帆有一个日本名字宫崎一夫,且这个中国人似乎比很多帝国人还要忠于帝国。

在宫崎一夫的刻意交好下,两人言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矢野藤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个宫崎一夫就是一名有着强烈的大盒民族思想的帝国子民。

……

“宫崎君不必惊讶。”矢野藤微笑说道,“这就是一件艺术品。”

程千帆盯着眼前的‘艺术品’看,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惊讶和探究之色,或许还有几分好奇,点了点头,“矢野君,你不说,我真的看不出来。”

说着,他摇摇头,“手艺不错。”

此时此刻的程千帆,几乎在疯狂的边缘,他内心深处的那股怒火犹如火山一般,炙热的熔岩在歇斯底里的炙烤着他的心,他的灵魂,他的理智!

矢野藤向他展示的战利品,是一名日军宪兵手工打磨的烟斗,是用被日军杀害的中国儿童的腿骨打磨而成的!

矢野藤深深的看了宫崎一夫一眼,这件战利品有些特殊,他方才都觉得有些唐突,却是没想到这个有着帝国名字的中国人竟然不以为意,甚至还颇有欣赏之色,这令矢野藤惊讶之余,又颇为好奇。

这个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竟似乎是真的完全把自己当做是帝国子民了,竟然连这种‘战利品’也能接受和认可。

易地而处,倘若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这个时候且不说会反抗蝗军,最起码会有些害怕的。

程千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烟斗’上面的铭刻:

上野青银。

他从未如现在这般,疯狂的渴望杀死某个人!

尽管理智告诉他,他不能那么做,只是,他感觉自己不做点什么,就会疯掉。

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是活活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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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15章 路人甲(求双倍月票)

矢野藤与程千帆握手,看着对方上了小汽车离开。

他站在宪兵司令部的门口,点燃一支香烟,看着小汽车在十字路口右拐不见了,他面上的笑容也收敛,又抽了几口香烟,将烟卷扔在地上,抬起马靴碾灭烟蒂。

几分钟后。

宪兵司令部情治课办公室。

“你的意思是,他表现的很淡定?”一名身穿官佐军装的男子问道。

“不能说淡定。”矢野藤思索说道,“程千帆一开始是非常惊讶的,然后他对‘烟斗’似乎是很感兴趣,并没有什么害怕或者是厌恶的情绪。”

停顿一下,矢野藤说道,“说实话,属下都不禁觉得这不是一个中国人该有的反应。”

少佐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矢野藤可以出去了。

“长官。”矢野藤走到门口,还是停下脚步,问了一句,“笃人少爷那边……”

“笃人那边你不必担心。”少佐摇摇头,“如果有什么,你就直说是我的命令。”

“哈依。”

待矢野藤离开后,少佐拿起电话话筒,摇了摇,要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藤原信介。”少佐说道,“传我的命令,上野青银两日后去下关检查站执勤。”

……

豪仔两只手握紧方向盘,熟练的大方向转弯,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组长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帆哥。”豪仔说道,“我刚才碰到一件事。”

“什么事?”程千帆抬眼问道。

“就是车子停在宪兵司令部对面马路边等你的时候,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男人从院子里出来,他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墙角嘀嘀咕咕的。”豪仔说道。

“发现什么了?”程千帆立刻问道。

他知道定然是豪仔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情况。

“小狄偷摸摸凑过去偷听了两嘴。”豪仔说道,“好像是买尸体。”

“买尸体?”程千帆表情一肃。

“是。”豪仔点点头,“听着像是。”

程千帆的表情有些阴郁。

他已然能够猜到是什么情况了,那个鸭舌帽男子十之八九是中人,有人委托中人从宪兵司令部买被杀害的亲人的尸体,当然,也可能是同志或者是袍泽委托中人所为。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找人打听一下那个穿和服的家伙的身份。”

他无意于去关注那个中人,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却是可以打探一下这个和服男子的身份。

愿意做这种‘买卖’的日本人,他是有些兴趣了解一二的。

“是。”

“打探一下一个叫上野……”说着,程千帆停住了,他的眉头皱起。

“帆哥,打探谁?”豪仔问道。

“不必了。”程千帆缓缓摇头。

他觉得不对劲。

此前在宪兵司令部,他被愤怒和悲伤的情绪所主导,并未察觉到异常,不过,现在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据矢野藤本人所讲,远在上海的川田笃人令他好生招待他。

矢野藤是不知道程千帆的真正身份‘宫崎健太郎’的,也就是说,在矢野藤这里,程千帆的身份是‘笃人少爷的中国朋友’。

在这种情况下,矢野藤邀请程千帆欣赏宪兵司令部的战利品,这个招待是否欠妥?尤其是那个骇人听闻的烟斗,更可以说是不合适的。

这不太对劲。

尽管从内心来说,程千帆对上野青银恨之入骨,恨不得将此人挫骨扬灰,但是,出于一名出色的特工的直觉和那刻入骨子里的谨慎,他又不得不暂时压制住内心的这种痛恨情绪,强迫自己冷静。

任何的不对劲的直觉,都必须重视,不得擅动!

……

“你确定?”江口英也大喜,看着袁子仁。

此人是我孙子慎太找来的原军统南京区行动队小头目,他拿出了那张照片让袁子仁辨认。

“回太君的话,确定。”袁子仁点点头,他指着照片上后排左起第五人说道,“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不过,从脸型上看,这个人应该就是马国忠。”

“马国忠。”江口英也看向一旁的我孙子慎太。

“马国忠,军统南京站行动队队长。”我孙子慎太说道,“前些天在民生桥对汪填海的刺杀行动,就是马国忠带队干的。”

“这个人死了?”江口英也问道。

“没有。”我孙子慎太摇摇头说道,“当时马国忠跳河逃走了,不过,这个人中枪了,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我要马国忠的相关情报。”江口英也表情郑重说道,说着,他看向袁子仁。

“报告太君。”袁子仁赶紧说道,“袁某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回到老虎桥,程千帆躺在为他准备的单人宿舍的床上休息。

抬头看着那洁白的天花板,他的目光有些涣散。

这看似在无聊走神,他的内心却是被莫大的痛苦所萦绕。

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是无比顽固、无比强烈的情绪,这种痛苦的情绪折磨着他。

他闭上眼,就回想到了自己指着那罪恶的‘烟斗’和矢野藤言笑的样子,他痛恨那样的自己。

屋外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

上海,寿康医院。

苏晨德步履匆匆,他的眼眸中是紧张中带着一丝喜悦之色。

“路人甲什么时候醒的?”他问身旁的手下。

手下是一个独眼龙,左眼扣着一个黑色的眼罩,亦步亦趋跟着苏晨德,说道,“半小时前醒的,属下即刻便给长官打电话了。”

苏晨德停下脚步,看向独眼龙。

“长官放心,属下小心着呢。”独眼龙说道,“属下按照您的吩咐,路人甲就是一个平常的病人,外人根本想不到这个昏迷的家伙竟然是军统人犯。”

“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苏晨德满意的点点头。

这便是他的策略,此前自杀的那个路人乙还活着的时候,他安排人对病房严密监视,格外重视,而对于这个路人甲,他则采取的截然不同的策略,此外,路人甲的病房很普通,还安排了一个妇人假扮路人甲的婆娘来照顾,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而独眼龙正好眼疾复发,便安排在同病房住院,既是病友,又行监视之实。

最重要的是,独眼龙是苏晨德手中的暗子,即便是在七十六号内部也极少有人知道独眼龙,这么一个眼睛受伤的家伙在七十六号的特务眼里,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罢了。

到了病房的门口。

此时的病房已然处于严密监视中。

“报告苏长官,一切正常。”门口的特工汇报说道。

苏晨德微微颔首,进入病房里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

假扮路人甲的妻子的妇人看到他进来,也赶紧起身,“苏长官。”

“你男人怎么样了?”苏晨德微笑问道。

听得苏晨德打趣,女人一点也不扭捏,指着病床上的路人甲说道,“好着呢。”

路人甲看了一眼苏晨德,眼中是警惕和厌恶之色。

甚至不以为意,还同路人甲点头致意,“醒了就好。”

“不枉我这些天把屎把尿的。”妇人说道。

闻听此言,路人甲愣了下,瞥了妇人一眼,妇人毫不客气的回视,路人甲的脸孔刷的一下子红了。

苏晨德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不禁得意。

安排这名身材丰满、模样不错的少妇来照顾路人甲,绝非是他随随便便,实则是特意为之的。

当时在盛叔玉逃离之枪战现场发现了路人甲和路人乙受伤未死,他仔细揣摩过两人。

对于这个路人甲,这是一张青涩的面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书卷气。

然后,苏晨德便找来了这妇人来照顾路人甲。

……

“你还真把他当作是你男人了?”苏晨德打趣妇人说道。

“那可不。”妇人瞥了路人甲一眼,看到路人甲不敢与自己对视,便笑了说道,“除了婆娘照顾自家男人,哪还有女人能这么做?”

说着,妇人看向苏晨德,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苏长官,他还年轻,你给个机会……”

“我倒是愿意给机会。”苏晨德摇摇头,看向路人甲,说道,“不过,我看他这样子,倒是不像是愿意把握机会。”

说着,他走到病床边,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病床上的路人甲,“我方才说的你也听到了,你婆娘都在为你求情了,希望你能把握住这个生的机会。”

“做梦去吧。”路人甲冷冷说道,“我辈自当杀身成仁,报效党国,不枉生作华夏人,岂能与乃辈汉奸魍魉为伍!”

“出口成章,看来是个有文化的人呢。”苏晨德并不生气,反而打量着路人甲,说道。

说着,他看向妇人,“你男人不领情。”

“我不是她男人。”路人甲愤怒说道,说着,他瞥了女人一眼,语气声调也降低了一丝,“她不是我老婆。”

“倒也是,你这种人,提着脑袋做这样的愚蠢事情,能讨到这样出挑的婆娘才怪。”苏晨德非但没有反驳,反而顺着路人甲的话说道,这令路人甲不禁看过来,先是有些惊讶,然后是怒气更盛。

“苏长官,那边炉子上熬了皮蛋廋肉粥,我去给他盛粥去。”妇人看了路人甲一眼,目光中带着关切,关切中似还有一丝恳求,说着转身出门,并且带上了病房的门。

……

“美人计对我是没用的。”路人甲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目光收回,再看向苏晨德,冷冷说道。

“美人计?”苏晨德露出惊愕之色,然后,他哈哈笑了,“你这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对你使用美人计?”

说着,他摇摇头,“你这种年轻小子,喜欢的是豆蔻少女,是女同学,即便是美人计,我也会找女同学,哪有找老嫂子的。”

说着,苏晨德自己也是摇头笑了。

路人甲没有笑,他看着苏晨德,目光不善中带着一丝犹疑之色。

“别瞎琢磨了。”苏晨德冷哼一声,“这女人会照顾人,手脚勤快,这是全达的请求,说是要找一个这样的人来照顾你,他比较放心。”

说话间,他的目光锁定路人甲。

如他所料想那般,听到‘全达’这个名字,路人甲的脸色变了,然后又听清楚了苏晨德说的这番话,路人甲的表情大变。

“什么全达?”路人甲问道。

拙劣。

苏晨德为路人甲的演技打了评价,这个年轻人显然没有太多的应付此种情况的经验,尽管尽量装作不解之色,却是依然流于表面。

“自作聪明。”苏晨德毫不客气说道,“好了,别做戏了,你明白我那话里的意思。”

他看着路人甲,“如果不是全达再三求情,有了他开口,我们还会耗费这么多药品钱财救活你?”

停顿一下,苏晨德摇摇头,缓缓说道,“有了全达,我们哪里还用得着你的招供?”

“我不信。”路人甲情绪激动,他愤怒的看着苏晨德,“我二哥不会投降的,我二哥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信!”

“全达是你二哥?”苏晨德露出惊讶之色,然后他缓缓点头,“这就难怪了。”

听得苏晨德这般说,路人甲忽而沉默了。

他叫全林。

全达不是他二哥,是他二叔,他父亲是家中长子,长兄如父,是父亲一手将二叔全达拉扯大的。

父亲临终前将他托付给二叔全达照顾。

他故意说全达是二哥,乃是试探。

如果面前这个汉奸顺着他说的话说全达是他二哥,那么便足可以证明此人是在说谎了。

但是,现在看此人的反应,全林沉默了。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是,现在的事实就是,二叔全达,那个他认为必然是铁骨铮铮,绝对不会背叛党国,绝对不会当汉奸的人,竟然很可能投降当了汉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叔就是他最崇拜和敬佩的人,是他的榜样,现在,全达的投诚,令全林整个人的大脑处于混沌状态。

苏晨德并未在这个时候问话,尽管从经验来看,此时此刻若是顺势问话话,多半会有好结果。

但是,他并不着急。

在他眼中,得益于他此前的种种准备,这个路人甲的表现就是一个雏儿,一个手拿把攥的雏儿,他要的不是‘多半’这个概率,而是完完全全的拿捏。

终于,路人甲似是恢复了些清醒,他看向苏晨德,“我二叔呢?”

“二叔?”苏晨德笑了,“不是二哥吗?”

苏晨德指了指路人甲,似是不满其狡猾行为。

路人甲不说话,就那么的看着苏晨德。

“去乱葬岗了。”苏晨德淡淡说道,“苏某人我开恩,允许他下葬邹之荣和刘育初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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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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