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惊喜

一个小时后,一个刚刚从炉子里精心制作出来,还带着余温的烧瓶,就摆在槐诗的椅子旁边了。

在瓶子里,那一枚狂怒的碎片不断的挣扎着,想要突破瓶身的阻拦,可不论多少次尝试,都只能在瓶子里撞的一团稀烂,然后缓慢的恢复原形。

看上去就好像是在随着乌鸦们的赞歌一同齐舞那样。

分外喜庆。

“赫宝啊,别撞了,妈妈好不容易给你弄一个一居室,撞没了,你出来就只能住归墟里的大通铺啦。”

槐诗托着下巴,端详着他狂怒的样子,好奇的探问:“还是说,你喜欢人多好作伴,热闹一点?

不如我帮你找个室友怎么样?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或者说……稍微奇怪一点的?有需求你尽管提嘛,我又不是什么抠门的人。”

“槐诗!!!!”

瓶子中,赫笛的残片发出尖锐的嘶鸣,“你有本事杀了我!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了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干嘛动不动就死啊杀啊的,多吓人?”

槐诗不以为然的摇头,手里晃鸡尾酒一样晃着瓶子,还顶在手指头上转了好几圈,在无聊的枯坐时光里,随意的说道:“咱俩好不容易凑一块,得多唠唠啊。话说,你最近在地狱里过得怎么样?枯王那边有五险一金么?分不分老婆啊?

看你日子过的这么苦,说不定连餐费补贴都没有,差旅费给报么?

要说还是天文会的福利好呀,你看,就连像你这样的编外员工刚刚入职,也能分到豪华单间。”

在烧瓶的矩阵桎梏里,那一片狂怒的肉块不断的变化出各种狰狞的形状,甚至尝试自杀,只不过在原始咒术的契约束缚之下,却完全无法违背格里高利所设下的秘仪。

要么怎么说同行最盼着死同行呢?别看老牧羊人平时一副嗑瓜子的咸鱼样子,折腾起同行来坏水儿却一套一套的,多的吓人……

据说这还只是试玩版,后面还有正式版豪华版威力加强版黄金收藏版和季票套餐和限量版皮肤呢,不由得让人心生期待。

“放轻松点,朋友。”

槐诗抚摸着手里的瓶子,笑容温柔:“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为现境的稳定和保卫世界的伟大功业尽一份力。”

“别做梦了,槐诗!”

瓶中的炼金术师冷声嗤笑,“你尽可以玩弄唇舌,怎么样嘲弄我都没有关系,但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任何东西都别想!”

“没关系,这种事情,总要你情我愿。你不乐意,我也不勉强。”

槐诗满不在乎的笑着,只是拍了拍瓶子。

宛如笑摸狗头。

令赫笛心中越发的不安,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实在让人摸不透这个该死的家伙心里究竟酝酿着什么诡计。

可接下来的时间里,槐诗却仿佛忘掉了这回事儿一样,开始忙活起新的事情来。

仔细又认真的检查着铁鸦们送到面前的零件,然后一点点的将它们拼凑成了一具威严又狰狞的甲胄。

从无数战利品中精心萃取出的咒铁与灾厄精髓自铸造熔炉的庞大压力之下结合为一,经过了槐诗的组装之后,便如同浑然天成。

无数鳞片形成的徽记盘绕在甲胄之上,宛如孽龙的鳞片那样,当拉下面甲之后,就让人感觉空洞洞的甲胄仿佛也要活过来了一般,无声的呼吸,择人而噬。

只是和成年男子的体格相较,那尺寸未免略小了一些,像是专门为哪个女孩儿量身打造而成。

在仔细的镶嵌上了两枚来自冠戴者的宝珠之后,槐诗便小心的将它放回了箱子里,封装起来。

紧接着,是两柄诡异的短刀,那窄薄的锋刃就好像半透明一样,介于有无之间,每一次磨砺,都令它的气息越发的微弱,难以察觉。

无数尸骨所酝酿的死毒流淌在锋刃之上,辅佐以来自槐诗的诅咒,便成就了那一份恐怖的杀伤力。

同样,小心封装。

最后,槐诗又掏出了一个正好能把瓶子也放进去的盒子之后,将这三个摆在一起,端详着,顿时,眉开眼笑。

充满了期待和成就感。

扑哧一笑。

“喂!你想干什么!”烧瓶中的炼金术师警惕的怒喝。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槐诗摆手,忽然说:“你知道么?我有两个可爱的女学生……”

一提到这个,话匣子就仿佛停不下来,开始喋喋不休的向着赫笛描述:大的那个沉稳端庄,小的那个活泼冒失,有时候大的也会冒失一些,反而是小的喜欢躲的远远的看热闹。

都让人放不下心来,又拿她们没有办法。

可不论是哪一个,都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难得出门一趟,当老师的总应该给她们准备点礼物,对吧?”

槐诗炫耀着甲胄和双刀,问道:“这可都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用了最好的材料。你看是不是很合适?”

“你有病吧!”赫笛嫌恶的骂道。

“这个,恐怕多多少少有一点啦,不过那不是重点……”

槐诗挠头,尴尬一笑:“重点,其实在于最后那个……是个有什么东西都藏在心里不跟人说的家伙。”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忧愁起来:“虽然凡事好像总有主意,很喜欢逞能,可实际上胆子却很小,而且怎么教都不学好。虽然他自己觉得这样也挺开心的,但当老师的总不能放着不管,对吧?

只可惜,该教的,能教的,我都教完了。

所以,我觉得,应该在他出师之前,送他点什么才对。”

说到这里,槐诗看向赫笛的视线,就变得意味深长:“就比方说: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

瓶子里,统治者的残片激烈的震颤起来。

像是发抖一样,在这未曾预料的羞辱之下狂怒,发出尖锐的呐喊,用尽一切肮脏的词汇和恶意去咒骂着眼前的对手。

紧接着,便有漆黑的阴影覆盖了他的残躯。

“你知道么,我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透过弯曲的烧瓶表面,槐诗歪曲的笑容缓缓放大,充满期待:“你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盒子,缓缓合拢。

黑暗隔绝了来自弄臣的咒骂和咆哮。

而槐诗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无声的哼唱着旋律和歌谣。

在他脚下,大地震颤着,铸造熔炉焕发低沉的轰鸣,火光永无休止的燃烧着。

而在洒落灰烬的天穹阴云之后,那些隐约又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像是深海之中的鱼群一样,向着光芒到来的地方。

现境。

.

“深度31!”

来自青铜之眼的观测情报在三分钟之内,就传遍了现境和所有边境:“雷霆之海上浮的速度进一步上升,即将进入深度31的领域。”

“这也太快了点吧?”

此刻,象牙之塔的最底层,无数人头攒动的庞大建筑之间,也一片叫苦不迭。

在如今全部边境都防线化的状况下,一切边境都在准备着诸界之战的防御。哪怕得益于罗素的长袖善舞,象牙之塔已经处于了防线的最后方,作为支援和物资中转单元而存在,但应有的战斗都不能落下。

各种超大型的仪器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搬运和转移。

原本在这里就读的大部分学生都被送往了现境的丹波校区之后,研究任务也开始了最后的搬迁。

光是为了忙活这个,原缘这两天就已经快要把眼睛熬红了。

而在象牙之塔的本部,负责物资运送的林中小屋从车里探出头来,示意下属们将后备箱打开:“麻烦各位了,我给大家做了夜宵!”

很快,热气腾腾的餐食就送进了搬运者们的手里。有菜有肉,色泽诱人,而且锅里的浓汤还在沸腾翻滚着。

“啊,有劳林大少啦。”

汗流浃背的搬运者们端着碗,风卷残云一样的扫空:“都一整天没吃点东西了,差点把舌头吞进去。这手艺快比得上槐诗先生了吧?”

“哈哈过奖,我还差点呢。”

林中小屋摆手,“吃完之后大家把餐具放下来就行,稍后我会收拾。这边还请大家的速度再快一些,艾萨克先生那边催着呢。

等干完这一波,我给大家申请半天的假期,起码能回宿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加班啊。”

“加班加班!”

繁忙的搬运现场,所有人相视而叹了一声,并没有再浪费什么时间。

永无止境的工作再度开始了……

而就在繁忙的间隙中,林中小屋偶尔也会抬头,看向如今渐渐被暗影所覆盖的天穹,微微出神。

老师,也快回来了吧?.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象牙之塔。

无尽之海、铁雨荒原、迷雾世界乃至涌动的岩浆和群山之间——每一个边境都在彩虹桥的光芒笼罩之下缓缓的运行着,彼此擦肩而过的时候,便能够隔着薄雾窥见彼此繁忙的模样。

还有大批空荡的边境早已经被森冷的战争工事所覆盖上,狰狞的轮廓对准了天穹上,那缓缓靠拢的庞大阴影。

在无尽之海上,密集的船队依旧在不断的穿行在惊涛海浪之间,来自现境兵工厂中的武器顺着无形的河流,正在一点点的占据防线的每一个地方。

战争。

每个人都知道,即将到来。

而就在伦敦六岛,天文会总部。

一片繁忙,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偏偏有个讨嫌的身影宛如老狗一般左晃晃右晃晃,在每个部门之间娴熟的串门,哼着歌儿,踩着舞步,左顾右盼。

仿佛在寻觅着什么一样。

“我说,叶戈尔他是不是在躲着我啊?”

就在总部大楼的门口,罗素对叶戈尔的助理说道:“不带这样的嘛,兄弟单位需要一些援助,怎么可以躲着不见人呢?”

“啊这……”年轻的女助理表情抽搐着,视线忍不住看向其他地方:“这个在下就不太清楚了,稍后等叶戈尔先生回来我一定会向他汇报您的需求。”

“不用了,待会儿我自己去堵他。”

罗素潇洒摆手,微微一笑,最后向着那位助理眨了眨眼睛:“记得让他躲好,因为游戏结束的会很快!”

“……”

虽然那话语不靠谱的让人想要表情抽搐,可不知为何,在看到老人那爽朗的笑容之后,助理的脸颊竟然克制不住的微微发红了起来。

只是,罗素在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在人流如织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僵硬住了。

视线,看向了远处广场边缘,咖啡厅里。

就在那十几个茶座的最里面,柜台旁边有一个尴尬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等待着回复。

就像是出了很久的差刚刚回来,不太适应这里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皮鞋上满是尘埃,手里的公文包也有点破旧了。

脸色困倦又苍白。

需要一杯咖啡来提提神。

可在柜台后面,女孩儿仔细的刷来刷去,许久,抬头无奈的回答:“抱歉,先生您的这张职工卡是属于旧版,我们的系统已经没有办法读取了。”

岂止是旧版。

就在她的手里,那一张带着锈蚀痕迹和贴着几个褪色贴纸的卡牌,还处于上个世代芯片卡的时期,起码已经过期三十年了。

“啊,抱歉。”

等待许久的旅人失望的叹息,拿回卡之后,提起自己的包,并没有多做纠缠,“是我打扰了。”

“那个……请、请稍等一下!”

柜台后工作的女孩儿犹豫了一下,说:“如果只是一杯咖啡的话……”

她的动作飞快,拿着自己的卡刷了一下,然后为客人倒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请慢用。”

“太谢谢了。”

疲惫的旅人感激的微笑,在咖啡店的最角落里,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摘下了帽子,小口的抿着咖啡。

袖口脱线的西装沾染了几滴咖啡渍,又被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抹去。

看上去和任何一个疲惫的推销员一样,可怜巴巴。

身影佝偻。

当他抬头,察觉到罗素从窗外看过来的锐利视线,便愣了一下,赶忙讨好式的笑了笑。

而罗素在看清他的正脸的那一瞬间,再克制不住脸上见了鬼一样的惊恐神情。

眼前,骤然一黑。

饶是老王八深不见底的城府,此刻也忍不住在这突如其来的震撼里想要骂人。

——毁灭要素·灰衣人!

(本章完)

第1074章 宣告

你他娘的怎么在这里?

一瞬间的呆滞过后,罗素瞪大眼睛看向了那个一脸抱歉的家伙,满怀不解和震惊。

而就在咖啡厅里,社畜尴尬的移开视线,露出了可怜无辜又好像随时会过劳死一样的疲惫笑容。

罗素想要骂人,但又无可奈何。

被认为最没有杀伤性可带来的破坏却最为庞大的毁灭要素,灰衣人其令人恐惧的地方,便是自身所代表的这一份来自命运的先兆。

从来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人,竟然会成为了死亡和毁灭到来时的警钟。就像是水上的浮萍一样,被不幸的洪流推着向前,去往何方从来都不由自主。

可以预见,在看不见尽头的有生之年中,他还会为疲于奔命的追逐这一份属于自己的最后工作。

直到工作和他之间先有一个东西消失为止。

在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的瞬间,罗素便已经收回视线,并没有去浪费珍贵的时间去找这个老熟人再去聊天。

而是直接了当的抬起头。

看向了阴暗的苍穹。

在他的手中,一张古老的残页浮现,破碎的事象记录再次凝聚,自他的口中被吟诵而出:“第一位天使吹响了号角,火与鲜血倾倒与大地,烧毁了三分之一的生命与大地……”

那沙哑的话语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便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令整个广场,不,整个伦敦的喧嚣陡然一滞,所有人的双耳刺痛,紧接着,他们便看到,天空化作了血红。

虚无的灾难如幻象那样凭空浮现,向着这一座庞大的要塞都市砸落。

紧接着,又在凝结的瞬间消散无踪。

宛如泡影。

只是幻象而已。

可是那幻象的存在,却令所有具备灵魂的人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恶寒和惊恐,转瞬间,高亢刺耳的警报声从整个天文会的总部中响起。

袭击警报!

可罗素还没有停下来,转手,又抽出了一本古老的典籍,肃声吟诵:“现在,我成为了死亡,世界的毁灭者!”

顿时,一千太阳的闪光从伦敦的大地之上凭空浮现。

死亡的幻象如波澜一样席卷,带来了稍纵即逝的灭亡之景,但那谎言很快又消散在了风里,只有惊恐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警报越发的高亢。

罗素的动作不停,手中另一本典籍浮现,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我走进一座宽阔的坟场,密集的坟丘让地表起伏不平。棺材都敞开着,里面有烈焰燃烧,传来悲鸣之声……”

于是,大地龟裂,数之不尽的棺木从烈火之中所升起,来自地狱的灾厄与哀鸣扩散。

但这一切很快又消散在了风里。

此时此刻,无以计数的幻象接连不断的出现在了整个伦敦的每一个角落,将突如其来的恐惧塞入了每一个人的怀中。

广场之上,数之不尽的人群四散奔逃,在惊恐的尖叫和呐喊之中。

深度警报触发、战争警报触发、全境警报触发,危难警报触发……

在这一刻,整个伦敦,仿佛所有的警铃都在纵声高歌,在罗素的意志之下,扩散恐慌和惊惧。

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慢条斯理的走过程了,打电话,呼叫,上报,再传达……究竟要浪费多少时间?

不如干脆利落一些更好!

短短的半分钟时间,整个喧嚣的伦敦就已经陷入了死寂之中,只有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原本繁忙的城市摇身一变,自那无人的街头,数之不尽的堡垒和战争工事迅速的升起。

在罗素粗暴的叫醒服务之下,沉睡的战争巨兽终于从巢穴中抬起头,冷漠的眼瞳向下俯瞰。

整个世界的杀意都好像汇聚在广场中间那个男人的身上。

而就在无数武器的瞄准之间,罗素缓缓的抬起了双手,毫无任何反抗的抬起头,向着那些瞄准镜露出了无害的微笑。

轰!

在验明正身的瞬间,有一个门框凭空从天上砸下来。

怒不可遏的叶戈尔从里面冲出来,甚至还踩着拖鞋,头上的睡帽都没有来得及摘下来,咆哮。

“你他妈的搞什么,罗素!不要以为统辖局的容忍是没有限度的!”他怒吼扯着罗素的领子咆哮,吐沫星子乱飞:“不就是一点预算么?何必呢?我才睡了十分……”

“我觉得,你得说句谢谢我。”

罗素依旧微笑着,无奈的摊手,然后指了指叶戈尔身后,比划了一个‘请看’的动作。

叶戈尔疑惑的回头。

然后,便在一片狼藉的咖啡厅里,看到了那一张任何摄像机和瞄准器都无法捕捉到的那个身影。

瞪大眼睛。

一看,再看,三看,疯狂的揉着眼睛,血压飙升。

下意识的就想要摸口袋里的降压药。

“草!”

叶戈尔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清脆声音。

啪!

像是玻璃被打破了一样。

空间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隙,有黄金一般璀璨的剑刃从裂缝之后突出,然后缓缓的向下斩落。

将眼前微不足道的阻拦撕裂。

紧接着,在那敞开的大门之后,便有一个大摇大摆的身影走出来。

那个男人的肤色微黑,浑身佩戴着数之不尽的黄金首饰,将手中璀璨的宝剑收入鞘中之后,竟然看都不看外面的世界一眼。

转身,向着身后的黑暗单膝跪下,虔诚恭迎。

就在黑暗里,有个高挑的身影背着双手走出来,就像是巡查自己的疆域一般,带着挑剔又冷淡的神情。

一张堪称俊秀庄严的面孔同现境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可那宛如深渊本质所凝结早就的双眸,是一片仿佛要吞没一切光彩的纯粹黑暗,轻蔑的倒映着眼前的世界。

“嗯,虽然说来有些唐突,我,心血来潮,决定御驾亲征了!”

来自地狱的统治者随意的向着不远处的两人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吩咐:“尔等凡民不必惶恐,只要跪地恭迎便好。”

你妈的!

枯萎之王!!!!

叶戈尔的血压监控发出了高亢的警报。他的表情抽搐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发现罗素那个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自己身后去了!

甚至还想拿自己当挡箭牌!

血压,我的血压……

“话说回来,这就是这一纪元的现境么?看上去倒也宽阔,只是景色却平平无奇,和往日相较,乏味了许多啊。”

名为枯萎之王的存在收回视线,失望的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伽拉,你以前不是来过很多次了么?赶快指路,现境的英杰们都在何处啊?”

“呃……陛下,咳咳……”

伽拉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察觉到周围无数肃冷的杀意,低声提醒:“咱们好像不小心跑到对手的老窝里啦。”

“嗯?那岂不是更好?”

枯萎之王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一亮,仰头大笑出声:“上次那个叫做马库斯的男人可是真叫人印象深刻呀,不知他是否还在。”

好像在瞬间,所有的乏味和冷淡都消失无踪,统治者振奋精神,迫不及待的加快了脚步。

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凡民’。

“喂,那边傻愣着的现境人,你们的皇帝在哪里?”

枯萎之王挥了挥手,“暂恕尔等不知尊卑之罪,给你们一漏的时间,速速让他与我来见面!”

“……枯王阁下,我们天文会是没有皇帝的。”

叶戈尔抬起手,揉着眉心,努力克制着飙升的血压:“作为对手,如此随意的踏足现境领域,未免太过于轻慢了点吧?”

“哦?”枯王微微愕然,忍不住摇头:“竟然连人君都没有?真是狭隘又贫乏的无趣地方。”

“哈!”

一个嗤笑的声音响起。

就好像伴随万丈光芒一样,一个存在感无比强烈的身影从彩虹桥降下的通道中降下,身披白色的长袍,低沉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倘若想要觐见皇帝,就应该沐浴更衣,提前呈上拜帖才对。”

罗马的全权之皇帝瞥着眼前的统治者,鄙夷发问:“朕姑且屈尊而至,难道尔等地狱的乡巴佬连礼貌都不懂么?”

一时间,就连躲远看热闹的罗素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问叶戈尔:“你从哪儿把这位给找来的?”

还不是你害的!

叶戈尔瞪了他一眼,罗素拉警报的时候,统辖局和罗马谱系的视频会议才刚刚开始呢!

鬼知道这俩自大狂在一起能摩擦出个什么鬼的火花来!

他只能祈祷这俩千万别在伦敦里打起来……

不然条条气息垂落压塌万古没关系,把天文会总部给压塌了那可就好玩了!

此刻,两位针锋相对的皇帝陛下彼此端详着对方的仪态,提图斯按着剑柄,昂首冷笑一声:“怎么,专程来仰望朕之威光,竟然连下跪的礼仪都不晓得么?”

枯萎之王毫不在意,歪头向着身后的下属点评道:“瞧啊,伽拉,这一颗头颅仪表堂堂,倒是可以用来点缀收藏。”

“真巧,枯王的首级,朕也渴望许久了。”

提图斯咧嘴,鬓间的白发竟然也隐隐泛起了丝丝的猩红。

庄严的冠冕凭空在他的头顶浮现,数千年以来罗马帝国所积蓄的修正值加持与身,雷鸣响彻现境和边境之间,那浩荡的回音震人心魄,仿佛连此刻脚下的伦敦都为之震颤。

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压力。

“很好,放眼全境,如此对手实在难得。”

枯萎之王满心欢悦的摘下自己的斗篷,抛在了伽拉的手中,踏步上前:“时隔六千年,让我再体会一下人之王的力量吧!”

那一刻,整个伦敦的所有观测器都迸发出刺耳的蜂鸣,一个超出判断极限的读数瞬间从虚无中迸发。

自那一具狭小的躯壳里,仿佛有无穷尽的地狱精髓淌溢而出。

就在来自统治者的大笑声里,黑暗如同海潮那样,自伦敦之中肆虐,无视了诸多框架和来自现境的压制。

庄严的甲胄自躯壳之上浮现,苍白之剑自鞘中蜂鸣。

而眼前的世界,则发出了崩裂的声音。

自那畅快的笑声里!

转瞬间,代表罗马威权的利刃同死亡之剑碰撞在一处。

那低沉的剑刃鸣叫声扩散开来,便掀起了宛如风暴一般的浪潮。一道道光芒天穹之上降下,笼罩在周围的建筑之间,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不断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而罗素,早在双方拔剑的时候,就已经拽着叶戈尔躲到更后面去了,难得的是就连跑路的时候都是一副心怀现境、慷慨激昂的模样,连叶戈尔都忍不住在百忙之中赞叹一下这个老王八的演技,实在是成功的过头了。

“诶,你怎么不上呢!”他低声问。

“开玩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要留待有用之身重建天国谱系呢。”罗素瞪大眼睛,肃然说道:“你不是要选会长么?你上哇!”

叶戈尔看了看眼前这个全世界寥寥可数的五阶,又看了看自己提个公文包走两公里都要喘气的老胳膊老腿儿,就感觉你他娘的哪里一定有问题。

“我有一条糙计。”

罗素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道:“对付这种地狱里来的歪门邪道,大家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不如干脆大炮开兮轰他娘,先关起门把他恁死在这里。”

我特么倒想啊!

叶戈尔想要一口老血喷在这个王八蛋脸上:还有一个罗马的皇帝在那里呢,谁敢开炮?

“大家并肩子上呀!”罗素建议道,“天敌呢?提尔不是在这儿么?现在伦敦起码有十八个受加冕者,大家一起上,我给你们敲锣打鼓呼喝助威!”

这老王八坏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叶戈尔感觉自己的血压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快要脱轨了。

别说大家并肩子上,现在提图斯明显打的正开心着呢,你让别人上去,提图斯怕不是连友军都一起砍了。

况且这他娘的可是伦敦,万一提尔没收住手,一锤子把随便什么机构给干成渣了,他恐怕当场就要被脑溢血送走。

叶戈尔脑子到现在还在嗡嗡响,手里还在疯狂的点着平板上无数刷新出来的协议和条令,下放权限,紧急筹备,抓紧这关键时间把关键机构从伦敦中剥离,送往其他地方。

从枯萎之王心血来潮跑到现境来郊游开始,这事儿就已经离谱到匪夷所思了!鬼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而就在一片动乱中,当罗素看向咖啡厅的时候,却已经看不到灰衣人的身影了。只剩下一杯喝完的咖啡还留在桌子上,压着一张皱皱巴巴的零钱。

“……走了?”

他微微愕然,思索片刻,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在口袋里,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连串字符便已经顺着至高终端的脉络传递向了象牙之塔,下达紧急的通知和命令。

而现在,外面两个明显是已经开始上头。

嗨起来了!

就连查拉图斯特拉的秘仪都难以在如此接近的距离内维持总部大楼的完整,整个伦敦的深度竟然也开始动荡起来。

当重力锁失衡之后,无数残片和路边的绿植、桌椅,便飘飞在空中,自飓风中回旋,飞射,一片狼藉。

而就在那不断迸发的轰鸣之间,天穹之后,却骤然有漆黑的阴影在迅速的放大。

就像是在宇宙之外有什么恐怖的怪物轰然降临,狠狠的砸在了三大封锁之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还有那震怒癫狂的嘶鸣。

就在无尽之海上,现境防卫阵线无数炽热的炮火中,统治者·腐烂之龙回旋在这现境的边缘,无休止溃烂和生长的躯壳不断的冲撞着眼前的壁障。

任由那恐怖的辉光不断落在自己身上,将大量的身体破坏和蒸发,可紧接着,腐败却进一步蔓延,溃烂的身体和骨架再度重生。

随着深度潮汐的越发强烈,祂的力量在迅速的膨胀和恢复,攀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这一份近乎于永恒的畸变生命力不断的洒下了灾厄的种子,演化出无穷的怪物。巨龙已经将残躯化为武器,怀揣着永恒的愤怒和怨恨,砸在在现境的屏障之上。

足以撼动防线的震荡扩散,在海面上掀起万丈狂澜。

激烈的斗争在这一瞬间陡然一滞。

“啧,那头溃烂之虫……”

枯萎之王的笑容渐渐消散,难掩阴沉:“为什么总喜欢坏人心情呢?”

“怎么,已经尽兴了么?枯王?”

提图斯戏谑的发问,“我这才刚刚开始呢。”

“就当是你运气不好吧,现境的人王,游戏时间结束了。”

枯萎之王随意的摆手,自伽拉手中接过了斗篷,披在肩头:“我可没兴趣等对手慢条斯理的整理阵容,然后来搞什么车轮战……我说的对吧,藏头露尾的诸位?”

“枯王阁下请放心,东夏谱系毕竟是六大之一,自有体统与尊严在,说什么也不至于同别人一起围攻的。”

就在长街的尽头,背着手的玄鸟笑眯眯的回答,就像是公园里提着鸟笼围观别人打架的老头儿一样:“两位尽可以继续,我就看看,我不动。”

“哈,如此无耻的话说得如此坦荡,倒是令人刮目相看。”枯王哼笑一声,瞥向大厦的顶端,广场的周围,还有远方重重秘仪之中。

一个、两个、三个……到最后,数之不尽的人影,出现在四面八方,毫不掩饰那一份宛如化为金铁的杀意。

“很好,如此旺盛的斗志,如此众多的对手,看来这一路的时光不算虚度。”

亡国的皇帝嘴角勾起,似是嘉许一般的微笑着,细长的眼眸里燃烧着贪婪的火:“那么,就将这当宣战的告示好了,由我来亲自向汝等下达——”

“不论是现境还是地狱,吾将再度掌控一切!汝等之土地,汝等之血,还有汝等之灵魂,所有一切,都终将归于吾之手中!”

白骨和钢铁所铸就的王座自统治者的脚下浮现,万军的幻影自虚无中凝结,遥隔着漫长的深度,向着现境投来饥渴的一瞥。

来自地狱的咆哮和呐喊如雷鸣回荡,伴随着至上者的戏谑大笑,令眼前这微不足道的世界为之动荡。

“吾乃枯萎、灭亡与终结之君,亡国之主宰,万王之王!”

王座之上,冠戴白骨与凋亡之君最后向着敌人们投来期盼的目光,“倘若有勇气领受苦果的话,那就让我们在永恒的战争中相会吧。

我保证,只要你们能来到我的面前,不论是谁,我都会慷慨的赐下无上荣光!”

伴随着裂隙的合拢,枯萎之王消失不见。

可就在这一瞬间,有数不清的阴影,自无尽之海上涌动升起!

从永恒波澜的海浪之中,从幽深到通往地狱的恐怖黑暗里,从狂风和暴雨之中……

遥远的深度之外,一线凄厉的猩红漫卷而来,迅速的扩散。

就这样,将黄金黎明的地狱之梯抛在一边,他们用数之不尽的血色汇聚成河流,从地狱的最深处向着现境抛出。

血河之上,漆黑的船帆自现境的月光之下展开,那些以白骨和死者的指甲所造就的狰狞之船从海洋的尽头缓缓浮现。

以死亡和灭绝为名,来自亡国的纳吉尔法舰队开始上升!

数十,成百,上千……亦或者更多?

此刻,原本空旷的海洋之上,已经被数之不尽的阴暗轮廓所充斥。

在一座座巨大的诡异战舰的前方,无数锁链紧绷的笔直。深水里无数庞大的怪物在奋尽全力,拉扯着这一份过于沉重的惊喜。

“现境!现境!现境!”

船身上的甲板上,早已经挤满了数不尽的大群:“战争!战争!战争!!!”

来自死亡和斗争之国的怪物们在咆哮,饥渴的呐喊,鞭挞着那些胆敢偷懒和放慢速度的巨怪,一双双猩红的眼瞳死死的盯着远方光辉到来之处。

提前了整整五天的时间,超出了了所有观测所的预料。

它们跨越了三十层深度,抛下了无数辎重和累赘的负担,亡国的军团以鲜血铺就了这庞大而狰狞的航路。

随着来自枯萎之王的喝令,悍然冲入了这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波涛中。

在远方,无数边境之间,闪耀群星自轰鸣中升起,紧接着,数之不尽的毁灭烈光降临。

就像罗素在灰衣人消失的那一刻所产生的猜测一般……

自这一瞬间起,诸界之战,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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