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归想，真正选择的机会砸在自己脑袋上了，又有几个人能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呢？
其实孙莞然还真的想过，让她的表妹大学毕业过来当秘书。
甚至还跟周不器提起过。
几经犹豫，她还是放弃了，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去承受那么大的压力，真要是这么搞了，爸妈、舅舅、小姨那边不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情况呢。
也许能接受，皆大欢喜。
万一不能接受，那就是鸡飞狗跳。
风险太大了。
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地保持现状。
这就跟职场里做项目似的，有几个人愿意把自己的全部身家，甚至会从父母亲戚那里借钱投进来跟公司一起做？
有的人这么做了，那都是时代的风云人物。
就比如卫折，当年阿里跟百度闹掰了，阿里自己要搞广告联盟，就鼓励内部创业。卫折大胆的站出来挑大梁，不仅降薪还自掏腰包，带着一票人马出去单干了。
然后，项目成功！
这个项目就是阿里妈妈，让淘宝真正地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原创的生财之道，开辟出了一条跟全世界所有的电商平台都不一样的商业模式。
不仅如此，围绕着阿里妈妈，“淘宝客”行业也出现了，淘宝迎来了流量爆发。
后来，阿里回购的阿里妈妈的股份，卫折的团队全部实现了财务自由，赚取了比工资多几十倍的收益。卫折更是靠着这项功劳，晋升为阿里集团的总裁，成为了仅次于马老板的二把手。
孙莞然心中叹息。
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儿，觉得自己不是女强人，实在没有那种凌厉果断的心境。
所以她心甘情愿地当二助。
首席助理的职位一直都属于宁雅娴，她能把妹妹拉上来，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心理斗争。至于石婧琳，那就更不用想了，她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孙莞然平时接触过太多优秀到想象不到的人了，她早就跟自己妥协了，也完全没有跟石婧琳、甄妤、薛宝珊这些人竞争的心思。
这边，孙莞然想入非非。
另一边，那些新人秘书都晕晕乎乎的，显然没法领会到周大老板这深一层的意思。
周不器点到即止，回归正题，“社会上的人一般都是二八分割，八成的都是普通人。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哪家公司能跟他们做到利益共同体的关系，那已经是非常卓越、非常伟大的公司了。员工之所以跳槽频繁，就是因为公司和员工之间的利益分配不均，员工觉得自己在这里埋没了，所以才要离开。”
麦飞雪举手，她跟老板有过比较亲密的关系了，胆子就比较大了，频频举手，得到了许可，就抢着问道：“那不对呀，刚才不是说咱们公司也有一个M5的总监跳槽离开了嘛。”
“嗯，质疑的好。”周不器对她又夸赞了一番，“首先，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尽善尽美，就算是紫微星，也一定会存在公司利益和员工利益分配不均的问题，这不奇怪。再有一点，这个M5的总监我知道，很优秀。他跳槽不可能是因为利益纠纷，他不是去创业了嘛。”
麦飞雪还是很不理解，“那这跟倪强先生的团队分配，有什么关系呢？”
周不器道：“关系很大。员工干活，公司出钱，干多少活就拿多少钱，这是利益共同体的平等交换。大多数的员工，都是这一种。对这些员工来说，就像你说的，当然是公司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要干什么，在工作上要听从公司的安排。”
麦飞雪隐约懂了。
应该是自己的思维狭隘了，或者说是看问题的层次比较低了。她是个普通人，所以就只站在普通人的视角来看。
殊不知，还有一些不那么普通的人，在做着一些大众眼光很难理解的事，比如事业共同体、比如命运共同体。
有的人为了长期价值，会主动降薪。
有的人在降薪的同时，还愿意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拿出来，都投到公司里去，就像公司里刚刚离职的那位M5的资深总监程伟，跳槽出去做网约车了。
对于这样的人，当然就不能用对待普通员工的方式去对待他们了。
他们跟公司不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他们跟公司是合伙的关系，公司当然就不能随意地摆布他们了。
周不器道：“倪强博士、郑萌霄博士、李高铭博士这些人，都是公司花了很大的代价从美国找回来的科学家。他们跟紫微星是什么关系？只靠利益，显然不够。这几个人都出国很多年了，像李高铭博士都在美国成家立业了，都买房子了，儿子也在那边读幼儿园了。他为什么抛家舍业地回来？这跟把全部家底都押进来，已经没什么两样了。他们加入紫微星，是为了一份事业的追求、人生的理想，是为了那一个隐隐约约的希望。”
孙莞然就比较直白地补充，“如果放弃了倪强博士的这一版数据库，就等于断掉了这些人回国加入紫微星的希望。公司和员工的命运走在了不同的方向上，又怎么可能还是共同体？”
麦飞雪小声地说：“就离职了，就跳槽了。是呀，现在互联网行业里的跳槽和挖墙脚这么频繁，公司这边如果做错了，让他们失望了，肯定就去别的公司了。”
孙莞然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公司的高管托了那么多的关系和人脉，才好不容易把这些海外科学家带回来。可是做了没多久，他们就失望地离开了，就加入别的公司了，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麦飞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有道理，不能便宜了竞争对手。”
其他几个小秘书，也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频频点头，显然也是搞懂了这里面的道理。
支持库里安，放弃国内这一版数据库。
这个决策很容易。
就算只是小秘书，都知道应该这么选择。
可是，后续呢？
接下来要怎么办？让他们去给外国的技术团队打杂？他们会同意吗？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周不器叹了口气，“我们会发现一种现象，就是全世界很多高精尖行业的人才，都是华人，都是早些年从国内出去的。很多人就很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宁可为别的国家创造那么大的价值，也不愿意回国呢？”
“这……”
这些小秘书们就都惊了个呆，这个话题可有点大。
周不器笑着说：“其实道理都差不多，很多人就以为，只要国家有钱了、富强了，多砸钱就能把这些海外人才都邀请回来报效祖国。这其实还是站在利益共同体的基本框架来思考，是普通人的逻辑。”
关南晴举手，然后快速地说：“就像刚建国的时候，那么多海外的科学家们，放弃了海外优渥的生活，回来拿着最微薄的薪水，因为那是命运共同体，是与国家同呼吸、共命运。”
周不器点了点，“对，智人能够灭绝矮人、巨人、尼安德特人统治地球，就是因为智人有希望有想象力，能够靠着想象而结成共同体。最重要的是想象和希望，而不是利益。如果没有希望，我们的科学家会离职，海外的那些令国内求贤若渴的科学家也不会回国。云数据库的选择，这很容易。最关键的是怎么在做出选择之后，还能保留住他们对未来的想象和希望。”
“想象……希望……”
这让很多小秘书都思绪飞扬起来。
她们不是男人，满脑子想的都是事业和家国情怀，她们这个年纪更在乎的还是儿女情长这点事情上。
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当文秘。
未来怎么样？
很难想象。
看看麦飞雪跟老板出国一趟，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优雅、妩媚、成熟又气质翩翩……这还真是有希望啊。
……
下午，周不器叫上了公司里的核心高管，主持开了决策委员会的会议，讨论了国内外两版云数据库的事。
不出意外，几乎所有人都同意库里安的思路。
应该支持他！
国内其实还好。
紫微云在国内目前还没有竞争对手，云数据库晚两年再推出也无所谓，反正肯定会是国内首款商用的云数据库。
抢占国内市场，这太容易了。
可是，如果放眼国际市场，这就很棘手了。
紫微云在海外市场，正跟亚马逊云激烈角逐。不仅如此，云计算的风潮已经起来了，硅谷巨头纷纷在云计算领域展开布局，围绕着云计算领域的创业公司更是数不胜数。
竞争空前。
紫微云如果不抓紧时间，利用好先发优势，等别人都做起来了，那跑马圈地的机会就消失了，就得跟别人血拼之后才能抢到地盘了。
所以，要服从大局。
一定要支持库里安带领紫微云在海外市场的发展。
紫微云在海外市场发展起来了，在国内市场一样可以所向披靡，不耽误；相反，紫微云在国内市场做起来了，未必能在海外市场发展顺利。
这样的二选一没有悬念。
一定是支持海外的那一版数据库。
问题是，国内的这一版怎么办？
项目可以放弃，人才可不能放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