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第240章 老师的一贯作风

第240章 老师的一贯作风

贞观十一年的冬天,冬至的雪花淹没了整座城。

在街巷一处,放着一口大锅正在炖着饺子,这种米面带着羊肉大葱馅的饺子是长安城内最普遍的食物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听说宫里的人喜欢在这个时节吃一顿饺子,因此坊间也开始了兴起在冬至日吃饺子的习惯。

侯君集端着一碗饺子,往嘴里塞了好几个,一边嘴里嚼着还端起一碗羊肉汤畅快地长舒一口气。

在京兆府的安排下,他们可以休息一个时辰再接着修建沟渠。

皇宫内,一头小鹿带来了其他的小鹿,可守卫们只让东阳公主养的小鹿出入太液池。

正当这些侍卫为难的时候,那群小鹿徘徊在外面不走。

不远处传来了咳嗽声,侍卫们回头看去,见到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小姑娘与太上皇来了。

侍卫们连忙行礼拜见。

李渊笑呵呵道:“承乾说了,让这些小鹿都进来吧。”

“喏。”

侍卫们这才让开路,领头的小鹿正是东阳公主所养的。

它昂着头带着其余更小的鹿走入太液池。

李承乾正在钓鱼的时候,小鹿又来蹭暖炉了,而且还有其他的小鹿。

看它们的亲昵程度应该是同一窝,围在炉子边取暖。

明达仔细数了数,道:“爷爷,这有五只小鹿。”

李渊道:“看它们的斑点都是一家人,养着吧,它们很有灵性。”

她抚着头更小的小鹿的头,似乎还有些躲闪,不过多试了几次之后它就不躲了。

“它们真好看。”

李渊坐在一旁,点头道:“你父皇正在外面冬猎,或许是它心有所感,将它们都带来了,它们的天性会选一个更适合长大的地方。”

李承乾翻看着手中一本册子,等太监脚步匆匆走来,将册子递给他低声道:“这是支教夫子的行为准则,你交给弘文馆的主事上官仪,让他抄录之后安排人分发给各县的夫子。”

“喏。”太监得了册子又快步离开。

父皇不在皇宫,朝中大事小事自己这个太子只能看着点。

等炉子里的火熄灭了,小鹿们也才刚刚睡醒,它们抬头看了看四周,摆动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没见到生人,便陆续地走出水榭,在雪地里慢慢悠悠走着。

爷爷到了午时就要休息片刻,就回了东宫。

李承乾带着妹妹走入甘露殿内,相比较于兴庆殿的新奇,她对甘露殿很熟悉,因此对她来说这里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父皇的桌上还放着不少奏章,有一些是直接放在桌上,等着皇帝回来处理的。

李承乾拿起其中一份,见到又是一份军报,是关于高昌建设的论述,递上奏章的是郑公。

蹙眉看着郑公的方略,他想要将高昌打造成一处屯兵之地。

看完一份,再拿起一份,李承乾干脆坐了下来一份接着一份地看着。

有太监站在殿内,大气不敢出,就算是呼吸声都不能惊扰到这位太子殿下,这已是宫中不成文的规矩。

也知道是谁传出来的,现在宫里太监们的心中都有了默契,绝对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大声喘气。

李承乾安静地翻看着这里的奏章,还有中原各地的人口呈报,家国建设的大事都在这张桌前了。

还有关于赋税的论述,张玄素虽说人去了洛阳,可他还是会给皇帝递交治理国家的意见,说要厘清赋税,是国家大事的重中之重。

更有如八十岁的虞世南,让她的孙女代笔书写了奏章,他老人家多半是口述的,他孙女代写的。

虞世南用项羽来举例,说项羽疏远范增导致失败,而汉高祖皇帝亲近郦食其而得人心。

希望父皇治下也能够多听劝谏,而不从劝谏之言。

李承乾又看完了一份,再拿起另一份,也要拍父皇马屁的话语,或者用尧舜来做对比标准,衡量一个皇帝的品行。

还有张玄弼递交奏章,说晋王殿下殴打了他的儿子张柬之。

这个护短的张玄弼还看不得自己的儿子被打,身为皇兄是可以对弟弟妹妹的事加以管束的,因此简单地回了一句话,对一旁的太监道:“这份奏章从哪里来,送哪里去。”

太监回道:“喏。”

明达爬上父皇的桌案,打开一个木盒子,见到了一块玉石,她蹙眉观察许久,“皇兄!这石头会发光。”

李承乾瞅了一眼,道:“夜明珠啊。”

明达盘腿坐在父皇桌上,好奇道:“这东西很稀有吗?”

李承乾颔首:“算是吧。”

等窗外的雪势又大了一些,平日里都是母后与父皇带着小兕子,李淳风道长依旧还在闭关中,除了每天有人给他送去吃食,这位道长闭门不出。

东宫的晚饭很安静,近来小福的负担也小了很多,也是她最高兴的假期。

李承乾与爷爷吃着饭食,小福就带着妹妹在一旁拉着面条。

宁儿快步走来,行礼道:“殿下,工部的人去骊山了。”

李承乾喝下一口面汤的汤水,目视前方,没有蹙眉亦没有当即回话。

倒是李渊先问道:“工部派去多少工匠。”

宁儿回道:“不多,就三百人。”

李渊小声道:“多半是你父皇打算在骊山修建一个居所。”

“嗯,爷爷说得在理。”

奏章趁着夜色宵禁之时送了出去。

这份奏章一直送到了张玄弼手中。

翌日,张玄弼就去了骊山,面见了正在冬猎的陛下。

因晋王李治与纪王李慎打了张柬之一事,本来皇帝与皇后是不知道的,曲江池宴席的那天之前,李世民根本没来得及看当天送来的奏章。

也是等张玄弼送来的这份奏章,李世民才知道稚奴与李慎已经到了会打架的年纪。

此刻,一处行宫中,这处行宫并不大,骊山行宫还有不少宫殿都还废弃着。

张玄弼站在皇帝与皇后的面前,躬身低着身子。

皇后看着奏章上的话语,张玄弼说皇子的品行不好,倒是承乾在奏章所写的一番话很有意思。

随后,皇后走出了这处行宫,留下皇帝安慰张玄弼。

承乾的奏章上不仅没有说让稚奴与李慎自省的话语,反而还有些鼓励。

这种鼓励中带着中肯的话语,让皇后离开这里时还带着笑容。

张玄弼听着皇帝的安慰将姿态放得很低。

骊山行宫的温泉池边,一群孩子聚在这里写着作业,李丽质监督着她们,身边站着弟子小武与徐慧。

有宫女快步而来,将一份奏章送到了长乐公主手中。

行了笄礼之后,她不喜欢复杂的发髻,而是用一根缎带,将长发刚刚扎起来,两侧留着些许发迹,这样看起来能够更干净利落一些。

看完了奏章,李丽质示意宫女可以离开,而后继续监督着弟弟妹妹作题。

一个时辰之后,她们的功课结束了。

李丽质独留下了稚奴与慎弟,拿出奏章道:“伱们自己看看,这件事父皇母后已知晓了。”

李治打开奏章与李慎一起看着,一时间怒上眉梢,“好个张柬之,胆敢告状,回去之后必定再揍之。”

皇兄与姐姐都没有将这件事与父皇母后说,而是保密下来了。

反倒是张柬之让他爹张玄弼向父皇告状了。

李丽质吩咐道:“皇兄做了批注,等你们回去之后自行去东宫领罚。”

李慎稍稍点头,道:“弟弟会向皇兄领罚的。”

李治与李慎并没有太多的委屈的情绪,因皇兄在奏章的话,令他们感到了些许骄傲。

“你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看不惯年轻孩子对世间种种指指点点,或许你也讨厌如晋王这样的孩子看不惯礼数或者出身高低之别。

但请先生想想,你说晋王与纪王的轻狂,但你可曾想过,他们本就年少呀。”

这是皇兄的批注,这些话让李慎与李治觉得更像是对自己说的,而不是对张玄弼说的。

反过来的意思可以说,他们说你轻狂,可你有曾想过,你本就年少。

小武与徐慧跟在长乐公主身边,“公主殿下,太子为何如此说?”

走到一处僻静处,李丽质看着身边的弟子道:“很困惑吗?”

小武点头,徐慧亦点头。

李丽质解释道:“其实稚奴与慎弟,自懂事以来他们就在东宫由皇兄抚养长大,其实弟弟妹妹都是如此,皇兄不希望我们对一些陈旧的理念太过顺从,谁说人不能够张扬?如果我们都活成一个模样,那未免太无趣了。”

十三岁的徐慧还是一脸的疑惑。

包括小武也很困惑,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李丽质笑着看着远处的景色,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领着她们沿着山道走着。

温泉池边,兄弟两人还呆坐着。

李治望着骊山的西面道:“慎弟,你想回东宫吗?”

李慎点头道:“想回去了。”

长安的冬至刚过去,李承乾披着大氅,长安城东市的一处鼓楼,从这里虽说眺望不到整个长安城的全貌,但可以看到整个东市。

明达扶着栏杆,深呼吸一口气,才长长地吐出,道:“雪中的长安城好漂亮。”

李承乾道:“往后经常来看看。”

“皇兄说的是。”

“现在身为太子,皇兄我要守备长安,等父皇回来了一起去长安城外看看。”

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东市的热闹景象,行人与一片银装的长安城相容。

牵着妹妹从鼓楼下来的时候,李承乾问着一旁的李道彦,“父皇在骊山冬猎,可还有需要什么的?”

“陛下没有派人送话过来。”

李承乾领着妹妹在护卫的护送下,一路从东市走过。

一路上还买了一些糕点,回去的时候,李承乾顺路看了看朱雀大街沟渠的修缮。

修缮的工事还算顺利,只不过在这个物资还匮乏的大唐进度很慢,许多石匠还在费力打磨着石板。

从热闹的朱雀大街走回皇城,朱雀大街的喧闹声变小了,再走一段路就听不到那些人间烟火气的声音。

朝中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太子来办,李承乾领着妹妹回到中书省,翻看着休沐期间带来的卷宗。

因这两年的汛情,在京兆府的安排下,已开始有人口迁入洛阳或者是关中。

有一个很神奇的现象,支教也能带动人口迁移。

张玄素从洛阳又送来了奏章,所写的是将一些奴籍人口转移到良人籍的事。

有不少想要自赎的人,李承乾蹙眉看着,张玄素想要面对他们的奴籍可这就涉及到了主家的意愿。

相比于张玄素的忧虑,马周的奏章更直接,他直接给这些奴籍改了户,至于是不是逃奴这种事,暂且先不论,等麻烦找上门了再做处理。

因有些门阀手中的奴籍太多了,他们自己手忙脚乱管不过来,朝中可以静观其变,不用自乱阵脚。

“太子殿下,赵国公来了。”

闻言,李承乾抬头看去见到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的舅舅,也见到了跟在后方的李治与李慎,还有东阳。

还未舅舅开口,李治便快步而来,道:“听舅舅说要回长安帮助皇兄处理朝政,弟弟就跟着回来。”

李慎也走到近前,道:“嗯。”

东阳低声道:“父皇让妹妹与皇兄去看望虞世南老先生。”

长孙无忌笑着道:“陛下命臣将晋王与纪王带来。”

李承乾先让东阳照顾两个弟弟与妹妹,而后请着舅舅,揣手而坐,道:“父皇在骊山冬猎如何?”

长孙无忌饮下一口热茶,长出一口气,神色凝重道:“都挺好的。”

李承乾给舅舅续上一些热茶,听着茶水入碗的淅沥声,又道:“舅舅不用与孤遮掩。”

长孙无忌道:“陛下在重新考虑,还要不要引东夷大儒谷那律入朝为官。”

李承乾自顾自喝着茶。

长孙无忌又道:“不过有人向陛下提议给谷那律一个虚衔,先拟定谏议大夫一职赐予谷那律,就算是这位大儒不来朝中,也可以给他官职。”

“父皇答应了?”

“被房相否决了。”

李承乾思量道:“还真是老师一贯的作风。”

(本章完)

241.第241章 雪灾(感谢唐萌少主的盟主)

第241章 雪灾(感谢唐萌少主的盟主)

长孙无忌道:“殿下想错了,房相以前的作风不是这样的。”

李承乾又道:“舅舅此来正好,中书省正好有一些不好决定,还能与舅舅商议。”

目光看向一旁的奏章,长孙无忌道:“老夫来办这些事就好。”

“有劳舅舅了。”

长孙无忌作揖道:“无妨。”

带着弟弟妹妹回到东宫收拾了一番,翌日的早晨,天光刚刚照亮天空。

李承乾早起洗漱一番,今天特意让宁儿准备较为朴素的衣裳,看来虞世南老先生穿得太华贵不合适。

东阳去太液池看了她的小鹿,现在太液池有了五只小鹿,也像是兄弟姐妹一家。

回到东宫,她准备好了自己的背包,带上银针与一些药材,道:“皇兄,孙神医正在陕州给水患后的乡民治病。”

李承乾穿好靴子,站起身道:“情况严重吗?”

“送来的消息说是风寒者众多,倒也能治好。”

注意到妹妹神色上有着些许担忧,李承乾安慰道:“孙神医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长久留在一个地方,身为他老人家的弟子,他希望你也能独当一面。”

东阳平时就文静,她说话的声音也并不大,回道:“妹妹明白孙神医的良苦用心。”

让宁儿准备了三匹丝绸,便去看望虞世南老先生。

虞世南老先生八十岁高龄,一辈子见到了隋朝的建立,又见到了隋朝的倒塌,他的人生看尽了王朝的兴盛与衰退。

到如今,看到了大唐王朝的建立。

这是与舅爷同一辈的人,父皇很是看重。

虞世南老先生的府邸并不算多么华贵,可毕竟是高门,前来看望的人不少。

李承乾领着妹妹来的时候,也见到了舅爷。

高士廉胡须花白,叹息道:“原本想着老朽会先死,却是伯施先走了。”

欧阳询道:“人终有这一天,许国公又何必着急。”

高士廉懊恼道:“惜哉,痛哉。”

两位老先生说了好一会儿,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太子殿下与东阳公主。

欧阳询正色行礼。

高士廉颔首道:“你父皇在冬猎,让你前来看望的?”

李承乾揣手道:“孙儿先去看看老先生。”

高士廉让开路,先让这孙儿入屋内看望。

李承乾领着东阳走入屋内,昏暗的屋内只有几个女眷低着头又站在榻边。

虞世南坐在一张椅子上,苍老的手颤颤巍巍拿着一张纸。

“老先生?”

听到话语,虞世南缓缓转头,就要行礼。

李承乾连忙扶住他,道:“老先生不用行礼,孤的妹妹是孙神医的弟子,可以帮老先生诊脉。”

虞世南虚弱地道:“谢殿下,其实他们都说过了,老朽到了古稀之年,并不奇怪。”

东阳默不作声地诊脉,她看多了生死别离,神色平静。

良久,她低声道:“老先生可有什么想吃的。”

虞世南笑了笑,道:“想吃的都吃过了,老朽临终前还想与外面两个老不休地打牌。”

李承乾爽朗一笑道:“好!那就打牌。”

夜里,长安城又下起了雪,三个老人家卧在榻上安静地打牌,李承乾与东阳就平静地坐在一旁。

随着一声钟鸣,宣告着贞观十一年结束了,贞观十二年到了。

虞世南与舅爷还有欧阳询打着牌,依旧是很尽兴。

见高士廉又赢了,虞世南摇头不已道:“老朽都要入土了,伱怎还要赢这么多。”

高士廉道:“你都要入土了,还这般在乎一时成败?”

欧阳询感慨道:“多半是要死不瞑目了。”

李承乾听着三个老人家的对话,忽然一笑,回头看去,见到东阳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拿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东阳身上,李承乾给三个老人家续上茶水。

子时已过去了,也到了贞观十二年,漫天的飞雪还在飘着,隐约可以见到屋外有人拿着烛台走过,多半是老先生的家眷在准备后事了。

老先生临终之际,还在出着牌。

一轮之后,高士廉出了牌,见到虞世南闭着眼,呼唤道:“老匹夫出牌了。”

“嗯……”虞世南缓缓睁开眼,望着手中的牌颤颤巍巍打出一张,他低声道:“老朽做了一个梦。”

欧阳询问道:“什么梦啊?”

虞世南低声道:“老朽梦见呐,这长安城没有人在挨饿了,也没有人入狱了。”

其实老先生只是闭眼几个呼吸间,却已睡了一觉,又做了一个梦。

牌局依旧在继续,李承乾揣着手望着窗外晃动的烛火,烛火越来越多了,已有不少的议论声传入屋内。

“老匹夫?老匹夫?”

高士廉呼唤了几声,又摇了摇他的手臂。

从虞世南手中掉出了一串牌,正是一副顺子。

看得高士廉瞪大的眼睛,道:“好你个老匹夫,入土前还要赢一把。”

老先生终究是过世了,再也叫不醒了。

不过他老人家的脸上带着笑意。

东阳也睡醒了,她取下皇兄的大氅,连忙上前诊脉,探鼻息,缓缓点头。

李承乾打开屋门,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雪道:“老先生走了。”

去年的夏天温彦博老先生过世了,今年伊始虞世南老先生也过世了。

想起了在甘露殿的奏章,这位老先生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劝谏父皇,莫要学项羽,应当效仿汉高祖皇帝刘邦。

李承乾与东阳站在屋檐下,让老先生的家眷安排后事。

欧阳询道:“其实他老人家以前就在说,赢一局,让他赢一局,你舅爷总是不肯让他。”

“当真?”

“嗯。”欧阳询双手背负,立在风雪中,仰头吐出一口热气道:“现在好了,他入土前终于赢了一局。”

李承乾揣手道:“舅爷还不想老先生瞑目呢。”

“现在瞑目了。”

欧阳询仰天长笑,便离开了这里。

等舅爷走出来,李承乾道:“欧阳先生走了。”

高士廉的表情并不愉快,一来舅爷还在抱怨为什么虞世南比他走得早,二来也是因虞世南终于在临终前赢了一把。

“这老匹夫在闭眼之前,拿到这么好的牌,心里一定是很高兴的。”

“好牌在手最高兴,若是好牌打出去了,反而没这么尽兴了。”

“正是如此。”高士廉迎着风雪而立,须发被吹得扬起,缓缓道:“你父皇还在骊山冬猎?”

李承乾惆怅道:“也不知道父皇何时会回来,郑公现在还劝谏父皇吗?”

高士廉摇头,道:“郑公现在更在意你这个储君。”

雪花不断落下,短短片刻爷孙俩的肩膀上都留有一些积雪。

东阳将皇兄与舅爷肩膀上的积雪拍去。

安静片刻,高士廉又道:“你父皇到底还当不当这个皇帝了?”

李承乾不解道:“舅爷是何意思?”

“听说你还给陛下备足了粮草与兵马?”

“这不是孙儿应该做的吗?”

高士廉又是一笑道:“挺好,挺好的。”

跟着舅爷的脚步走出虞世南老先生家的府邸,李承乾走在一旁,东阳跟在身后。

侍卫护卫在两侧。

本是宵禁时分,皇帝的旨意就来了,允许虞世南的家眷在子时准备丧事,并且称颂虞世南为人的德行与忠直,博学与文词,行书乃是当世五绝,陪入昭陵,谥号文懿,加赐礼部尚书。

听着高声念诵的旨意,李承乾跟着舅爷越走越远。

从街巷走到朱雀大街上,高士廉拿出一卷书,轻描淡写地道:“虞世南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这卷书送你。”

李承乾拿过书,借着护卫所举的火把,火光下看着书卷上的四个字,《北堂书钞》

“舅爷。”心中迟疑了片刻,李承乾悄声问道:“该不是趁着老人家弥留之际……”

高士廉摇头道:“老朽怎会做这等事,是虞世南托付老朽赠予他人,想着也没别人好送的,这长安城也就你这个太子能够入老朽的眼。”

“舅爷眼光独到,孙儿佩服。”

“这是虞世南用历代前贤所得中领悟出来的,你若是不喜就还给老朽。”

言罢,高士廉挥袖道:“罢了,这老匹夫都入土了,老朽看见他东西就烦。”

李承乾收好这卷书,揣着手送着舅爷回家。

寂静的长安城只剩下了风声,看着高林扶着舅爷回屋,李承乾也与妹妹一起回宫了。

贞观十二年的第一天还下着雪。

回到东宫,李承乾草草睡了片刻,便坐在东宫门前看着风雪发呆,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想去考虑,只想放空脑子。

李治与李慎,还有明达三人正在拼着拼图。

父皇还是知道了兴庆殿的事,不好责罚小兕子,只好责罚稚奴与李慎将拼图复原。

东阳又去照料她的小鹿了,李承乾喝着茶水,即便是坐在屋檐下,还是有不少的雪花落在身上。

李道彦走到东宫门前,禀报道:“殿下,大雪封路了。”

李承乾神色了然道:“哪里的路被封了?”

“回殿下,是从骊山回长安的要道被大雪封堵,雪深有五尺,陛下与皇后还有五千兵马都被困在骊山上。”

不只是父皇与母后,还有几个妹妹也在骊山上。

李承乾放下了茶碗,站起身走入风雪中。

宁儿看见这一幕急匆匆从殿内拿出一件大氅,追入雪中给太子殿下披上。

尽管太子的身体比以往好了很多,也多年没有再生病了,可还是要注意冷暖。

让宁儿披好了大氅,李承乾这才与李道彦脚步匆匆地走出承天门。

一路上,询问着骊山的情形。

李道彦继续道:“殿下,是否要派出兵马驰援陛下。”

李承乾脚步忽然停下,走向中书省道:“多半还会有消息接着送来,去请李绩大将军,再将秦琼大将军与程大将军,都请来。”

“喏。”

风雪依旧很大,风吹在脸上,隐约有些睁不开眼。

其实只要骊山的粮草足够,再加上父皇这些天的打猎所得,更有尉迟大将军与薛万均护卫,还有房相在。

说不定现在的父皇在骊山行宫过得很舒适,大雪封路车马不能行,也不用考虑要不要回朝的事。

说不定正泡在温泉中喝着酒水,吃着肉好不快活。

父皇正是这样的人,一点小雪灾,在父皇面前根本不足道哉。

很快骊山又送来了消息,送消息的是个尉迟恭将军身边的裨将,他禀报道:“陛下有旨,陛下被大雪困在骊山,还请太子殿下继续监理朝政,守备长安。”

李承乾询问道:“可有兵马前去驰援骊山?”

“回太子殿下,长乐公主制了滑板,可以在雪中滑行,陛下见长乐公主玩闹,用命工部三百工匠就地取材,制造滑板,末将就是借用滑板下了骊山,陛下也很……”

他犹豫了片刻,见后方一群大将军正在朝着中书省走来,神色一凛道:“陛下也酷爱滑雪。”

李承乾心中感慨,父皇不仅仅还在骊山休假,甚至还玩起了滑雪。

早年前,带着弟弟妹妹玩过滑雪,现在这个游戏传到了骊山,不仅没有因围困有了苦恼,还玩了起来。

李承乾道:“不愧是父皇。”

不多时众将领走入了中书省,纷纷行礼道:“太子殿下。”

将领们的嗓音浑厚又敞亮,李承乾道:“秦大将军身体如何了?”

秦琼道:“如今一切尚好,幸有东阳公主诊治。”

李承乾揣着手来回踱步,几位大将军对陛下是担忧的,恨不得现在就开拔去骊山。

望着漫天的大雪,吩咐道:“程大将军。”

“末将在!”

“领左领军一千兵马清理骊山与渭南县要道上的积雪,保证后续的粮草能够供给到骊山,稳住骊山军心。”

“喏。”

“李绩大将军,领三百人先去骊山,问询父皇情形,积雪深厚沿途小心。”

“喏。”

“秦大将军率一百人,在骊山五里等候,消息一到即刻送来长安。”

“喏。”

三道命令吩咐下去,三个大将军快步离开。

李承乾揣着手独自站在中书省内,见李道彦还站在门口吩咐道:“将京兆府尹与京兆府少尹召来,孤有要事吩咐。”

感谢盟主,让小张准备两天,会加更的,会加更的(很老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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