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天涯沦落人

李和下午上完一节课,刚出教室,就看到了蹲在花坛上闷头抽烟的周庆。

他过去用脚踢踢,笑笑道,“嘿,我说干嘛呢, 来之前也没打个电话,我好去迎接。”

“没心情跟你贫嘴,你能迎接我才叫见鬼了呢。”周庆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明黄色的围巾,但是人显得没精打采的。

“周干事,你这是怎么了, 蔫不拉几的?”

周庆毕业后进了工交政治部,说白了就是管理工业交通系统直属企业、事业单位的思想政治工作。铁道部、冶金部、化工部、煤炭部、石油部、地质部、交通部、纺织部、电力部、邮电部都属于这个系统的辖下, 光听着就够唬人。

李和也只能感叹同人不同命。

“有时间吗?陪我喝点酒, 心里有点糟。”周庆把烟头扔到地上,使劲的用脚踩了踩。

“太没问题了,你跟我到寝室,我去多喊几个人,喝着热闹”李和转身要走。

周庆一把把他拦下,“就咱俩,要是图热闹我也不来找你。”

“行,那咱去门口的涮羊蝎子,吃点热乎的,刚好带劲。”李和把书夹到怀里,搓搓手,天也有点冷了。

“去老李家饭店吧,找个包厢, 安静点, 羊蝎子大厅里吵吵闹闹的。”

李和点点头,转身拦了个学生, “彭凯,麻烦把东西帮我送到办公室。”

“好。”叫彭凯的学生接过了李和手里的东西。

“谢谢了。”

“没事”。

李和带着周庆去了老李家饭店,进门也没客气,自己拉开了一间包厢。

李胖子笑着道,“呦,周干事,好久没见到你了。”

周庆道,“有好酒好菜赶紧上吧,就按我们经常点的上”。

李胖子也是个伶俐人,知道周庆没工夫跟他寒暄,也不在问菜单,直接下去做菜了,都是经常过来的,喜欢吃啥,口味什么样,都心里有数。

周庆给了李和一根烟,李和接过道,“什么时候学的抽烟了?”

周庆熟练的给自己点着了,吐了个烟圈又叹了口气,“今年刚学的,就他娘的心里烦,想喝酒想抽烟,挡都挡不住。”

待李胖子酒菜送来一瓶酒,一个羊肉锅子,李和给周庆倒了一杯,周庆还没等李和碰杯子,就自己喝进了肚子。

“你这分明有心事。”只要不是傻子,早就应该瞧得出来了。

周庆伸出酒杯,又让李和倒了杯,这才跟李和碰杯子,“来,走一个。”

李和见他不愿意说,就没继续问,“来继续喝。”

两个人喝了有半瓶酒,周庆突然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掼,冷不丁的道,“我跟赵明霞离婚了。”

“什么?”李和听的一愣,他上辈子跟周庆打交道不多,只是听说离婚了,但是没想到离婚会这么早。

去年周庆结婚的时候,李和也是知道的,他也是过去一起随过份子钱,那个女孩子李和也是见过的,挺和气懂事的一个人。

而且这两个人都是自由恋爱,感情都是非常不错的。当时王慧还说,这两个人黏糊的没羞没躁了。

“没想到我会走到这一步吧?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真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孽啊。”周庆说完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李和一把夺过他的酒杯,“差不多就行了,喝那么多干嘛,我也知道你不好受。我上次听赵永奇说,你媳妇不是都怀孕了吗?怎么说离就离了?”

周庆重新把杯子摆上,拿过酒瓶又倒上了,“你是知道我酒量的,让我喝吧。我就怕喝不醉呢。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都不知道跟谁说,就只能来找你了,我就一直知道,你应该能理解我的,你这人想法一直跟别人不一样。”

李和见周庆这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刚结婚就背了个离婚的名头,放谁身上都不好受。索性就随便喝吧,“行,来吧,再走一个。”

安慰神马的,他真不会,把周庆喝多了送回去睡觉拉倒。

“怀孕了三个多月,你知道她赵明霞居然私自到医院做了人工流产。知道什么原因吗?为了出国,她居然背着老子去打掉了孩子!”周庆越说越有点激动,“出国,出国,为什么每个人都想着出国,难道这里就容不下她们嘛。”

外面有人听见动静,从门缝往包厢里瞅,周庆抬高嗓门对门外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李和站起来准备把门缝关上,对外面的人道,“不好意思,喝多了。”

外面的一个大高个把门抵住,不让李和关门,骂骂咧咧的道,“你他娘的很狂啊。”

李胖子慌忙把高个子拉走,低声耳语。

高个子愣了愣,转身立马咧嘴对李和笑笑,“你们忙,你们忙”。

李和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看开点,很正常,乡村的农民都想着往县城里钻,县城的人都想着往省城混。何况是出国。”李和没有放马后炮说其他的,比如为什么你们没有事先沟通好,为什么你们这么仓促的离婚,为什么不能互相体谅。

结果已经出来了,再去讨论过程,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小李子,道理我都懂。你说出去公派学习个一年,我也无所谓,我也支持,可我就是气恼她不该不声不响的剥夺了我做父亲的权利!”

喊的歇斯底里!

“对,你说的都对”,李和夹了颗花生米附和道。

“可是我也太了解她了,这女人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她出去了不可能回来的。我真瞎了眼,找了这种女人。这可是叛逃,你说这女人胆子大不大”,周庆又冲李和举了杯子,咬牙切齿的道,“我当初就应该狠下心给她举报了,要怪只能怪我心太软”。

李和跟他啪嗒一声碰了杯子,抿了一口道,“不可能吧”。

周庆哼了一声,“这一年我见识的太多了,不少涉外工作人员,出国工作几天,便失踪不回了。光我认识的就有好几个”。

李和道,“人各有志,不好勉强”。

“哼,好个人各有志啊,都浮躁了啊,你说这社会怎么了”。

李和道,“往好的想,说明大家都开始有追求了,有追求了才有进步,都挤在一起原地踏步走,那才叫完蛋”。

周庆叹了口气道,“李和谢谢你,我只有跟你才说这么多话,我真的不知道找谁说这些话了”。

吃完饭,李和跟周庆勾肩搭背的出了饭店。

“我送你吧,你这样可不成”。

周庆道,“没事,你回去吧”。

李和看着周庆那摇摇晃晃的,孤零零的身影,心里一阵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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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9章 出门遇鬼

李和正在宿舍看书,孟建国敲门进来,“小李子有人找”。

李和抬起头,看到是平松和卢波两个人,对着孟建国道,“谢了, 这我朋友。你下午没事?”。

“怎么没事,年底都是事”,孟建国笑着说道,“那我先走了”。

等李科出去,李和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个人,笑着道, “怎么了,你们两个,我这也没椅子, 就坐床上吧”。

平波却突然咧开嘴哭了,“哥,我对不起你,出事了”。

李和心里一慌,问道,“什么事,先说事”。

卢波咬咬嘴唇,最后豁出一口气道,“咱被骗了”。

“怎么会被骗呢?”,李和摇摇头,甩掉自己无所谓的担心,这是破财了,他没问被骗了多少钱, 只要不是人出事就好。自从做生意以来, 他早就做好了所有的心里准备。

这不算最坏的消息。

“哥,我真对不起你”, 平波一边哭一边道,“20万啊,咱被骗了20万”。

李和听了卢波断断续续的说,算是明白了内情,就是熟人赊购,最后货没了,人也跑了。

卢波道,“那人平常也豪气,一上货就是二十多万的,而且都是现金,人也仗义,平常咱都会在一起吃吃喝喝。这次他说手头比较紧,先赊购,顶多三天货款就给送过来,咱也没当回事,毕竟已经那么熟悉了,所以就同意赊货给他了。可这都一周了,我们还见不着人。我们就去他常驻的旅店去找,结果人早就跑了”。

李和又确定的问道,“不是人家有什么急事,突然走了?过几天就会回来”。

平松摇摇头,很肯定的道,“他不是拿了我们一家货,这样子拿了三家的货,总价有50多万。而且跟我们一样,从来也没走其他家赊购过。不偏不巧,就这一次,一次性赊购了五十多万的货”。

这是弯钩钓鱼啊,不过还算老辣,还放了饵料。

这也不怪平松他们,他们哪里见识过这种手段。

李和继续问道,“那没报警”。

卢波道,“哥,报警没用的,这种外地的,都是流窜作案的,警察也找不到人。我们只有先找到人,才能报警。罗培已经带人去找了”。

“全中国这么大,只知道是北方口音,往哪找?”,李和对找到人不抱希望,没有监控摄像,没有身份证,没有电脑信息联网,想找一个人何其困难。

李和还比较欣慰,虽然这次出错主要在罗培,但是他们几个人出了事情并没有互相推诿指责。

平松擦了把眼睛,“哥,你信咱几个,咱就一定能给他找到。之前市场里有人说跟他是老乡,还是一个乡镇的,罗培已经就是带着这个人一起去找了”。

“他不可能在本地乡镇上出货啊?”,李和疑惑的问道。

平松道,“整个京城周边,包括华北,做服装批发的就没几家,剩下的要么做的小,要么都是二道、三级的贩子,而且都是认识,我们已经一家家打电话、发电报通知了,只要遇到大批量的货,立马报告。那可是几十万的货,不是靠一个人一天两天就能销货完的,他肯定还有找下家,最重要的是咱的货好认,都是于德华厂里打了英文标牌的”。

李和道,“既然有信心找回来,你们哭啥”。

“哪万一找不回来,或者我们找到的时候,人家已经货出完了,钱花完了,怎么办”,平松又哭丧着脸道。

卢波道,“我们三个商量好了,要是真找不回来,这亏的钱,我们三个担着。自己犯的错,我们自己认”。

平松和卢波也是算计好好的,虽然这次出错是在罗培,但是他俩也有失察的责任,干脆一起担着吧,每个人平摊到头上,也才7万多,大不了就是一年白干了,他们也就不在乎了。

李和气的踢了卢波一脚,“敢情赚钱的好事我一个人占,赔钱让你们三个人赔,是这个意思不?”。

两人急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李和道,“行了,给你们一周时间,人能找到最好,找不到的话,赶紧喊罗培回来,把赔了的再挣回来,这点钱我也赔的起。不过.”。

“不过什么,哥,你怎么罚都成,我们认”,卢波坚决的表示道。、

“这个月的提成,你们三是没指望了”。

草台班子也就只能这样了,没有所谓规范的企业制度,细致的财务制度,全靠江湖义气撑着和感情维系着。

晚上,平松跟卢波回去请客,要找人就需要人脉,放消息,开赏金。

满京城能叫大饭店的不少,可是能让平松这样顺心如意包场子的大饭店只有这么几家。

整个一大厅摆了七桌,都是京城有名的顽主和大倒爷,甚至还有一些大院子弟。

先是苏明走后,后来瘦猴又走了,哪怕京城的大顽主换了好几拨,但是没人敢轻视平松这小子。

平松年纪不大,做生意是把好手,平常不在社会上混,但是在社会上混的可不敢就认为他是好难捏的,曾经有人跟平松结过梁子,不过最终都是没一个人是好下场。

平松手一招呼,也是百十号人,来文的来武的,都可以陪着玩。

就没人敢再炸刺了。

在这种场合,卢波就只能一边站着了,社会上的道行,他比平松粗浅了许多。

平松先是一桌子一桌子的敬了杯酒。

吃喝差不多了,有人还没等平松开口,就着急开口了,“松子,不就你那点破事嘛,这谁还能不知道”。

全场哈哈大笑。

“就是,你放心,我们肯定帮你找到那个骗子”。

被人打还好,顶多失点脸面,可是被人骗,就是丢智商了,就更没脸面了。

平松阴沉着脸,走到刚才最先开口的大胡子面前。

大胡子感觉到了平松的怒气,终于低了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平松一杯酒一口气直接下肚,不缓不慢的道,“出门遇鬼,在所难免。我找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废话的。人出来混,一是讲信用,二是讲义气,但是我跟别人讲义气,他们却利用我的这种义气,卷着我的货跑了。这种事保不准将来让你们给遇上。而这次这个人可不是利用我一个人,而是利用了三家,卷跑了三家的货款”。

平松又转头问坐在拐角的两个人,“吴老板,齐老板,我就不信你俩家能咽的下这口气”。。

吴老板道,“找不到人,能有什么办法”。

齐老板道,“要是能找到人,老子非剁了他”。

平松没回话,拿出一叠现金道,“今天我这话撂这,谁要是能帮我找到这个人,5万块现金奉上”。

这话说出来,许多人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虽然也有不少人大顽主,可是平常都是收点所谓的市场维持费,赚个三百五百,哪里见过这么一大笔钱。

吴老板一咬牙,大喊道,”我再加5000“。

齐老板也一拍桌子,”我也再加5000“。

平松和卢波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俩就笃信,这里这么多人肯定会有人认识这个骗子,不然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不可能就轻易的下这么大套。

肯定有人给那个骗子透露了他们这三家的情况,不然一来京城进货,就找做批发最大的三家。

他俩就不信邪,有人会都六万块钱的赏金不动心。

ps:谢谢各位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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