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陈潇:嗯,她就吃他这一套。

冬日晚风凛冽,光秃秃的树枝发出沙沙之声,雪粉洒落,冬夜万籁俱寂,四下静谧。

贾珩神情平静地离了宋妍所在院落,缓缓返回屋中,抬眸之间,见厢房之中的灯火还摇曳不停地亮着,而潇潇正在双手抱着肩头,立身廊檐之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贾珩。

分明是前后脚儿刚到。

“潇潇还没睡呢。”贾珩抬眸看向身形窈窕的丽人,行至近前,问道。

“等你啊。”陈潇“嗯”地一声,没好气说道:“过来,有事儿和你说。”

贾珩问道:“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咸宁和婵月呢。”

所以潇潇刚刚又跟踪他了?

“她们两个今天吃饱了,已经回屋里睡觉了。”陈潇冷声道。

因为下午的时候已经饱食过一顿,两人也没有缠着贾珩。

贾珩闻言,一时默然无语,然后随着陈潇进入厅堂。

说话间,进入厢房内的床榻上坐下,陈潇凝眸看向那少年,观察着少年的神色,问道:“她刚刚找你做什么?”

贾珩挽着丽人的纤纤素手,说道:“伱不是刚刚都听到了,先前之事,光风霁月,坦坦荡荡。”

陈潇清眸幽光闪烁,低声说道:“那宋妍呢?菀菀类卿?情不自禁地亲近亲近?”

她方才看那华美的丽人,总觉得有些欲说还休,载不尽许多愁的感觉。

贾珩一脸黑线,道:“好了,说这些做什么?”

有时候,被潇潇看着他释放技能,秀操作,真的有些不自在。

陈潇眉眼之间似笑非笑,清声说道:“这时候知道不好意思了,方才不是郎情妾意吗?有些话说的,我都替你害臊,唔~”

少女还未埋汰完贾珩,却见那少年已经凑近过来,印在自己的唇瓣上,清丽如雪的脸颊上浮起浅浅红晕,伸手轻轻抚着少年的肩头。

嗯,她就吃他这一套。

贾珩轻轻拥着陈潇,正色说道:“其实,先前在太湖,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

还是给潇潇坦白一下,哪天真的没有忍住,说不得还真需潇潇在暗中望风、遮掩,而且潇潇只要在他身边,早晚会察觉他的一举一动。

比如方才的事就被潇潇发现了。

陈潇正色几许,拉过贾珩的手,轻声说道:“赶紧给我说说,我看看卫国公最近又有了什么俘获芳心的新招式没有。”

贾珩摘了下雪梨,低声道:“还胡说八道。”

陈潇清眸流波,定定看向那少年,轻声道:“那你再亲一下,看能不能堵住。”

他好像是就喜欢这种骚媚的?

看向那张清丽幽绝的脸蛋儿,贾珩暗呼顶不住,轻声道:“咱们里厢说。”

两人坐在床榻上,贾珩拥住少女的肩头,压低了声音,简单叙说了在太湖中心岛上的经过,沉声道:“当时情况危急,她正在发烧,口渴难当,又是大冬天,我上哪给她找温水?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所以事急从权。”

当然,一些细节就不用说,潇潇多半也能脑补出来,感觉潇潇对他的了解,比他自己都多。

陈潇目光打量了一眼少年,心底有些啧啧称奇,妍丽玉颜上却浮起一丝讥诮,说道:“温水相渡,救命之恩,怪不得她对你另眼相看。”

她说怎么方才如此大胆轻薄,不见那艳后凤颜大怒,只怕多半是乐在其中,不可自拔了。

毕竟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快人老珠黄了,竟能有这等年轻俊彦为之痴心如狂,只怕心底不知该有多得意。

贾珩面容微顿,轻声说道:“事出紧急,我其实也有些无可奈何。”

陈潇冷笑一声,说道:“得了便宜又卖乖,我也渴了,你也给我渡一口。”

“你不嫌恶心。”贾珩故意说道。

陈潇:“……”

少女眉眼低垂,半晌无言,幽幽道:“现在都嫌我恶心了。”

以前口水吸溜不停,也没见嫌恶心,现在说他两句,已经开始嫌恶心了,果然是喜新厌旧,深肖父祖。

贾珩拉过陈潇,拥在怀里,轻声道:“好了,别闹了,不给你说,你非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潇秀眉蹙了蹙,清冷玉容如蒙霜雪,冷声道:“这件事儿到此为止,如果你不想身败名裂,最好是到此为止,终究还是太过凶险,而且容易落人把柄。”

纵然真的心里放不下那艳后,也不是这个时候。

贾珩温声道:“嗯,其实我也没有做别的,是吧?”

毕竟,一毫米的距离也是距离。

孩子是他的,你还想要怎样?

贾珩说着,拉过陈潇的纤纤素手,温声道:“潇潇,天色不早了,咱们也早些歇着吧,明天还要在苏州府转转呢。”

陈潇冷哼一声,挣脱了下,嗔怒道:“洗洗澡去,一身宋家女人的胭脂气。”

贾珩:“……”

待贾珩沐浴而毕,看向一袭青裙,安静坐在床榻上的少女,就近落座。

陈潇转眸看向那少年,柔声道:“师姐到苏州府了,你什么时候去见一趟。”

贾珩清声道:“明天晚上吧。”

陈潇轻轻应了一声,帮着贾珩去着衣裳,然后脱了鞋子,拉过被子,两人盖着一双。

贾珩拉过陈潇的胳膊,大冬天的温香软玉在怀,纵然什么都不做都是一种享受,说道:“潇潇,你给我说说白莲教,他们还在山东呢?”

陈潇道:“我给你说这些,方便你剿灭?”

贾珩道:“我剿灭他们做什么,他们的圣女都栽在我手里了,承欢胯…膝下,那什么圣姑,圣母……”

“住口,不得妄言。”陈潇脸颊羞红,嗔怒地看了贾珩一眼,道:“我当初流落江湖,被师父养育收留,然后在教中待了一段时间,师父教我武艺,你不能对她不敬。”

贾珩默然了下,拥住丽人的削肩,面上也有些动容,温声道:“后来呢。”

陈潇轻声说道:“后来师父不知去向,师姐也四下出去游历,教中事务都由一些长老把持。”

贾珩目中现出思索之色,说道:“这次陈渊派人刺杀,也有白莲教中人附从左右吧?”

陈潇道:“不少死士都是当年被牵连诛戮的赵王、废太子一党,他们潜藏在教中,谋图起事。”

贾珩恍然道:“怪不得陈渊会有这么多人跟随,如果单凭金银收买,也不会有这般多人为之死心塌地。”

仇恨是最好的信仰,当年天子上位杀了这么多人,定然有不少怀恨在心之人。

陈潇轻声说道:“其实留着他们,对你或许还有好处。”

如果真的事情危急到弑君这一步,万万不能是由他动手的,否则,他如何面对咸宁?

陈渊那些人为王前驱,却是最好不过。

贾珩沉吟片刻,轻声说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说着,拥起陈潇的娇躯,轻声道:“早些睡吧,明个儿还要早起呢。”

“嗯。”陈潇轻声应着。

也没有再折腾其他。

夫妻两人安歇,自也不提。

……

……

另一边儿,宋皇后所在的厢房中,宋皇后躺在床榻上,枕着一个棉枕头,微微闭上眼眸,渐渐睡去。

四四方方的庭院之中,一轮皎洁如玉盘的明月朗照大地,而丽人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在室内响起。

恍若涟漪圈圈荡漾开来的梦境之湖之中,忽而现出小桥流水,曲巷梨花,继而是一座巍峨、轩峻的宅邸,门口两头石狮子蹲踞,姿态威武。

“噼里啪啦……”

门口竹竿上悬挂的鞭炮轰鸣声响起,纸屑纷纷落在玉阶上,而硝烟弥漫之间,现出一方桐油漆木的匾额,其上赫然以楷书书就着“雍王府”三个大字。

宋皇后玉容微怔,目光诧异地看向四周,立身在人群中,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次传来。

“雍王纳得两房侧妃,听说还是一对儿姐妹花呢。”

“雍王真是好艳福啊。”

周围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宋皇后闻言,那张白璧无暇的玉颜之上笼着怔怔之色,芳心中就有些羞恼莫名。

这些人说什么呢?

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看客也在雍王府的护卫的驱逐下,渐渐向两边儿散去。

而此刻,两顶朱红绢布的花轿向着雍王府而来,周方都是华衣锦服、衣衫明丽的嬷嬷和婢女。

宋皇后这会儿立身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低声道:“原来是成婚之时,这会儿应是已经举行过婚礼了。”

光影变换,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宋皇后发现自己身穿朱红嫁衣,正自盖着红盖头,正坐在轿子正中向着雍王府而去。

在几个嬷嬷的搀扶下,过火盆,跨过门槛,被几个嬷嬷一路送至后院的厢房。

这会儿,宋皇后坐在床榻上,此刻双手掀开盖头,现出一张娇媚、明媚的脸蛋儿,凤眸灵动剔透,环顾四周的布置。

摆放了桂圆、花生的高几之上,一面铜镜上贴着双喜字,两根喜字蜡烛高燃,烛火跳动,橘黄彤彤。

忽而外间传来说话声,“这是一对儿狐狸精,过来魅惑了王爷了。”

宋皇后拧了拧秀眉,轻步走到门口,赫然看到一个衣衫华丽,嬷嬷打扮的妇人,正在与几个嬷嬷叙话。

丽人呼吸急促几分,抿了抿粉唇,眉眼中蒙起几许气恼,在这一刻的神韵倒是像极了宋妍。

这是在说她和妹妹是狐狸精?这些人真是可恨!等她来日成了皇后,母仪天下,定会成为一代贤后。

这嬷嬷好像是雍王妃的贴身女官,雍王妃对王爷纳她为侧妃始终耿耿于怀,她记得没有多久就难产死了。

真是苍天保佑于她。

“王爷回府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傍晚时分,暮色沉沉之际,庭院中的嬷嬷和小厮,唱名道。

丽人心神微乱,连忙重新又坐回床榻上,将红盖头戴在自己金翅凤冠之上。

不大一会儿,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继而是门外女官和丫鬟的见礼声,“奴婢见过王爷。”

“起来吧。”沉静、醇厚的声音响起。

此刻的丽人,生出几许如闺阁少女时的忐忑,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已经与多年之前的新妇融为一体。

继而是“吱呀”一声,年轻时候的雍王,一身藏青色蟒服,腰系玉带,梁冠之下面容白皙,剑眉星目,此刻脸颊微醺泛红,身形摇晃着,说话之间,步入屋内。

雍王拿起一旁的玉如意,行至近前,给宋皇后的红盖头挑将起来,一旁高几上的蜡烛似摇曳了下,映照出一张国色天香,丰艳动人的脸蛋儿。

如玉肌肤薄涂铅华,柳眉凤眸,朱唇玉面,端是国色天香,雍容华美。

“恬儿睁开眼,看看本王。”雍王声音淡漠,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

宋皇后微微睁开美眸,看向那青年,不知为何,面容轮廓有些模糊,但的确是雍王年轻时候的样子,并非是旁人。

丽人心头松了一口气,忽而心头一惊,暗道,旁人是谁?

其实,此刻的丽人已在梦境之中,而梦境意识本就是潜意识的光怪陆离,胡乱拼接。

丽人不及细思缘故,只见青年雍王沉静的声音响起,说道:“恬儿服侍本王更衣。”

嗯,好像与王爷交杯酒都没有喝?

丽人只得起身,帮着雍王更衣,然后,忽在这时,刚刚来到床榻之上,那雍王不知为何,忽而脑袋一歪,倒在床榻上,不多时呼噜声四起。

丽人心头一跳,连忙拉过那青年雍王的胳膊,急声唤道:“王爷,王爷醒醒。”

但青年雍王睡得沉沉,根本唤之不醒。

暗道,王爷这是喝多醉倒了。

丽人心头嘀咕着。

然而就在这时,耳畔却响起熟悉至极的声音,轻声说道:“甜妞儿。”

丽人正在愣神之时,忽而光影变换,浮光掠影,却见那面容清隽的少年已经行至近前,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丽人娇躯柔软如水,白腻如雪的玉颊彤红如霞,修长白皙的秀颈微微扬起,凤眸睁开一线,转眸之间……

忽而,正对上一双闭着的眼眸,在这一刻,那青年雍王原本模糊一团的五官面容倏然扭曲,渐渐变成中年崇平帝的面孔。

冰冷龙眸睁开,神情阴森可怖。

“梓潼,你…对得起朕吗?”

声音阴恻恻,似从幽罗地狱而来,带着无尽的怨恨。

但见光影流波,周方的红色绢布,高几之上正在无声燃着的蜡烛恍若潮水一般褪去,在这一刻,梦境戛然而止。

一股惊悚之感自四面八方袭来,一帘绮梦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场噩梦。

或者说,本就是人性深处两种意识的交织和争锋,一种是对礼教和那位九五之尊深入骨髓的畏惧,一种则是对自由的渴望和向往。

嗯,在这一刻,已经提升到“废都”…文学艺术品的高度。

丽人猛地睁开狭长凤眸,檀口大张,剧烈喘着粗气,好似溺水之人上浮水面,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密布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汗珠,如玉柔软娇躯已为汗水浸透,弯弯秀眉之下,那双妩媚气韵流溢的美眸之中,满是心有余悸之色。

丽人起得身来,捂住自己微微起伏的心口,靡颜腻理的脸蛋儿上一片苍白之色,刚刚起身,忽觉一片浸浸然。

宋皇后蹙了蹙秀眉,苍白玉容上浮起浅浅红晕,幽幽叹了一口气,美眸怔怔失神。

她刚刚为何会做那等噩梦?这究竟是吉是凶。

这时候的人还比较迷信,尤其是天家皇室,多信天人感应之说。

而宋皇后少女闺阁时代,就曾做梦梦见青鸾自大日唳鸣入怀,而后得征凤鸾之瑞,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丽人深深吸了两口气,心头忧惧之意渐去,原本内疚神明的芳心深处,甚至生出一股怨怼,她清清白白,问心无愧,那人如何就这般吓她?

而想起方才的那种种缠绵悱恻,丽人心底又不由是啐了一口。

她都是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

……

翌日,天光大亮,腊月二十,分明是一个大晴天。

东方天际,道道金色的东方晨曦照耀在庭院上,屋檐上的积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宋皇后用过早饭,心不在焉地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补着妆容。

随着时间过去,这时,女官轻声说道:“娘娘,卫国公和公主殿下来了。”

宋皇后心头不知为何竟是生出一股恐慌,缓缓起得身来,来到前厅。

贾珩面容谨肃,拱手道:“娘娘,马车和府卫已经准备好,还请娘娘移驾。”

这会儿,咸宁公主近前,一手挽住宋皇后的胳膊,说道:“母后,都准备好了,咱们去吧,母后穿得厚实一些,省的着凉。”

宋皇后瞥了一眼那毕恭毕敬的少年,将昨晚之梦压在心底,清声道:“嗯,走吧。”

府宅之外

一辆辆马车停靠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之上,周围都是嬷嬷以及侍卫,立身在四周环护。

贾珩与咸宁公主、李婵月打算游玩一番苏州,此刻在一众锦衣府卫扈从下,缓缓出了庄园。

此外,一辆马车之上,宋皇后坐在其上,掀开车帘,春山黛眉之下,柔润如水的目光看向那外间的湖光山色。

经几天的雨雪,苏州河堤之畔的一草一木,已为皑皑白雪覆盖,堤岸之畔的杨柳枝干上笼着雪花,银装素裹,迎风而动。

昨晚对那双眸子的忧惧渐去,只剩下一些美好的绮思深藏心底。

宋皇后放下马车垂挂的布帘子,凝眸远望,春山黛眉之下,柔润如水的目光凝视向窗外的草木,对一旁的宋妍轻声说道:“妍儿冷不冷?”

此刻,两人坐在一起,一雍美,一娇小,倒是有些像是母女。

宋妍柔声说道:“姑母,我不冷的。”

宋皇后拉过宋妍的纤纤素手,轻笑说道:“妍儿,过了年,你也该快十四了,姑母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宋妍闻言,白腻脸蛋儿红若胭脂,垂下秀美螓首,柔声说道:“姑母,我还小,还不着急嫁人的。”

宋皇后嫣然一笑说道:“年岁也不小了,妍儿如是看中哪家王孙公子,和姑母说说,姑母为你做主。”

宋妍抿了抿粉唇,心道,珩大哥欺负她,姑母真的能给她做主吗?

贾珩此刻与咸宁公主、李婵月上了湖面,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此刻蜿蜒起伏的山脉之上,白雪尽覆,苍松秀柏,雾凇洁白。

……

……

(本章完)

第1174章 贾珩:只怕一生江湖漂泊,红颜薄命

第1174章 贾珩:只怕一生江湖漂泊,红颜薄命……

苏州府

腊月时节,雪落天下,湖光山色之间,堤岸雪莹簇簇,寒梅琼枝,冷香远浮。

贾珩与陈潇、咸宁公主、李婵月沿着河堤,眺望着,寒风吹动着少女披着的狐裘大氅绒毛轻轻飞扬。

咸宁公主轻声说道:“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天下太平,陪先生寄情山水?”

贾珩道:“等以后诸事皆定,那时候就去四下走走。”

陈潇看了一眼两人,等天下太平,纵然那人生出几许恻隐之心,对他留得一命,也不会让他四处走动。

李婵月声音惊喜说道:“先生,你看那树梅花,开的多艳。”

此刻,湖畔山石之间,红梅怒放,雪花薄覆,一树红梅在寒风中尽态极妍。

咸宁公主笑道:“婵月少见多怪,这梅花又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庭院中不是没有。”

李婵月娇俏道:“表姐,山野之红梅,自与庭院红梅不同,前者灵蕴暗藏,枝叶繁茂,后者多得修建。”

陈潇看了一眼贾珩,幽幽道:“家养的修剪的端庄秀气,不如野外的妖娆艳丽,是吧,卫国公?”

咸宁公主,李婵月:“……”

贾珩面色有些不自然,说道:“你问我,我哪知道?”

陈潇乜了贾珩一眼,抿了抿粉唇,她都没好说,别人家养的红梅,花香更为动人。

咸宁公主转眸看向正在说着悄悄话的两人,轻声说道:“这画入景,也可为一副画卷了。”

“冬日之景,比不得春日之景,只是出来透透气。”贾珩道。

说着,转眸四顾,正见着马车挑帘之间,那雍容丰艳的丽人,凝睇而望,眸光盈盈如水投映而来。

宋皇后与那少年四目相对,心神忽而生出一股慌乱,目光稍稍躲开。

贾珩也没有多看宋皇后,随着李婵月行至红梅树近前,看向那枝叶扶疏之间,随风摇曳的红梅,轻轻折了一枝,不由想起甜妞儿那天屋内花瓶中斜别的一枝红梅。

咸宁公主笑了笑,道:“比之先生宁国府内会芳园后的红梅如何?”

贾珩道:“各得一方千秋。”

众人说话间,浩浩荡荡行至集禅寺,等阁楼赏玩雪景,而后又前往寒山寺,降了一炷香。

直到午后时分,这才护送着宋皇后的车队返回府宅。

而贾珩与陈潇并未回家,及至傍晚时分,贾珩与陈潇前往苏州府西南之侧的一座酒楼,楼高三层,酒招子在寒风中轻轻摇晃,雪粉不时洒落。

此刻,二楼,一座包厢之中,四方放置炭火盆,内里暖意融融。

顾若清一袭青色衣裙,坐在临窗位置,眺望着雪花覆盖之中的姑苏城,彼时,已是暮色降临,鳞次栉比的房舍之中,万家灯火,橘黄温馨。

而丽人烟云疏浅的眉眼似笼着无尽惆怅。

唯有这一刻,漂泊江湖的孤独之感,才会席卷心头。

就在丽人心神飘荡之时,不大一会儿,外间传来脚步声,贾珩与陈潇进入包厢之内,此刻,顾若清凝眸看向两人,柔声说道:“师妹,你来了。”

陈潇点了点头,道:“师姐。”

然后在茶桌对面落座。

贾珩也落座下来,看向那眉眼英侠之气笼罩的顾若清,道:“顾姑娘,许久不见了。”

顾若清打量了一眼那少年,声音清冷犹如冰雪融化,说道:“卫国公,的确是许久不见。”

贾珩提起茶壶,给一旁的陈潇斟了一杯茶,说道:“顾姑娘先前与拙荆说,有了那陈渊的下落,还未请教顾姑娘陈渊现在何处?”

陈潇:“……”

拙荆?好吧,这样也没有说错,只是当着师姐的面这般称呼,总有些怪怪的。

顾若清柳眉之下的明眸瞥了一眼陈潇,而后,重又看向贾珩,说道:“他应该是去了辽东。”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去辽东,寻了女真人?他与女真人还有勾结?”

赵王生前也是隆治兵败以后的擎天之臣,帮助大汉遏制了女真的崛起,按说不该与女真有所勾连。

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潇。

潇潇之前没有和他说这些。

顾若清轻声说道:“辽东方面尚有不少汉将,如铁岭卫都指挥使李元福,当年就是赵王的部属,投降了女真人,女真高层中的汉官与赵王私谊甚笃,有书信往来。”

正如不同国度的同一阶级之间,比不同国度的不同阶级之间,在消息流动上要快,同样,女真国内的汉官当初也与赵王有书信往来。

贾珩沉吟说道:“如是想要向女真借兵,那就打错了主意,女真已无力南顾。”

顾若清道:“不一定,自水战之后,朝鲜水师被连番重创,已经无力南下,但关外之地的女真人精锐未失,一旦整合而毕,仍有南侵之力。”

贾珩闻言,端起手中的茶盅,剑眉之下,清眸深邃如星辰,说道:“一年半载,这仗打不起来。”

顾若清道:“不一定,如果天时合适,也未必不会猝然发兵。”

贾珩闻言,放下茶盅,目光紧紧盯着那少女,问道:“顾姑娘可有什么消息?”

“我也没有。”顾若清轻声说着,清丽玉颜上神色莫名,问道:“南菱在伱那儿,可还好?”

贾珩轻声道:“她眼下在金陵,和家里的姊妹在一起,我平常不缺人侍奉,她现在跟着潇潇。”

顾若清点了点头,说道:“南菱身世凄苦,心地良善,你能好好待他。”

贾珩一时无语。

陈潇问道:“师姐,陈渊最近还在做什么?”

顾若清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也不知。”

贾珩剑眉之下的锐利目光审视着丽人,问道:“那你知道什么?”

顾若清:“……”

大抵是一种普信男、情商低、真虾头的感觉。

陈潇拉一下贾珩的胳膊,玉容上现出几许不自然。

贾珩看向眉眼之间浮起愠怒之色的少女,轻声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儿,我和潇潇就先回去了。”

顾若清低声说道:“恕不远送。”

陈潇道:“师姐还没说那些黑衣人还会不会刺杀宗室?”

顾若清玉容冰冷如霜,眸光锐利几分,瞥了那少年一眼,说道:“我这些不知道。”

贾珩轻声说道:“顾姑娘如是知道一些线索,还请如实而言,此事事关重大。”

顾若清挑了挑眉,问道:“卫国公这是在拿出审讯犯人的架势?”

贾珩沉声道:“事涉天家安危,顾姑娘说呢?纵是我让人缉捕于你,打入诏狱,也在情理之中。”

“还真是朝廷鹰犬,天子爪牙。”顾若清冷声道。

陈潇瞪了贾珩一眼,说道:“师姐,他是给你开玩笑的,莫要往心底去才是。”

顾若清默然片刻,说道:“我和这位卫国公单独聊聊。”

陈潇抿了抿粉唇,看向一旁的贾珩,说道:“我在外面等你。”

贾珩看向陈潇,点头道:“去罢。”

待陈潇出了厢房,顾若清盯着那少年片刻,说道:“先前行刺一事,我已经告诉了师妹,你那边儿仍是差点儿容其刺杀成功。”

而且全无感激之心。

贾珩道:“先前是有防备的,但女真人兴水师跨海而来,中间护卫力量分散,然后耽搁了,幸在有惊无险。”

顾若清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说道:“那就是哪怕告诉你,你也防不住。”

贾珩道:“也不能这般说,先前之事还要多谢顾姑娘。”

顾若清听闻那少年道谢,掌中茶盅中的茶水轻轻荡漾了圈涟漪,冷睨了一眼贾珩,低声道:“卫国公还是免了,省的又是抓入囚牢,又是拷打讯问。”

贾珩笑了笑,说道:“顾姑娘似乎对在下很有成见?”

顾若清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冷哼一声,说道:“卫国公眉如藏锋,目似鹰狼,主忘恩负义之相。”

贾珩目光闪了闪,问道:“顾姑娘还会看相?那顾姑娘可曾给自己看过面相?”

顾若清凝了凝秀眉,明眸平静地盯着那少年,说道:“我的面相如何?”

贾珩清声说道:“顾姑娘眉高眼长,地阁尖锐,可见性情桀骜,目高于顶,只怕一生江湖漂泊,红颜薄命,难以求得称心如意之姻缘。”

张爱玲其实就有些这种面相,那张穿旗袍的经典图片就差不多如此。

顾若清:“……”

顾若清闻言,清冽眸光之中隐隐泛起一丝羞恼,眼神幽深几许,清斥道:“胡言乱语。”

她给自己观过相,也是……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是不是胡言乱语,顾姑娘心头有数。”

贾珩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道:“姑娘现在可以说,陈渊究竟想要刺杀何人了吧?”

顾若清也不知为何改了主意,粉唇微启,低声道:“太上皇。”

贾珩闻言,心头不由一惊,拧了拧秀眉,清声说道:“太上皇早已油尽灯枯,何至于此?”

他还以为是刺杀当今圣上,不想却是刺杀上皇,如今虽然双日横空,但实际天子已经掌握朝堂大部分权柄,太上皇已经退至幕后。

顾若清看向那少年,轻声道:“这我就不知道缘故了。”

贾珩心思电转,隐隐猜测出一些原委,而后看向顾若清,拱手说道:“多谢顾姑娘告知。”

这是一个关键的情报,如果太上皇遇刺,或许陈渊等人再造谣天子从中加害,将过去二十年的事儿翻出来,质疑天子继位的合法性。

顾若清深深看向那少年,幽声说道:“此地离神京千里迢迢,你赶不上的,他们在这半年,向宫中渗透的人比较多,你纵然赶上,你也不知他们如何下手。”

贾珩皱了皱眉,目光寒芒闪烁,道:“他们既然如此胆大妄为,为何不直接行刺当今圣上?”

自己说着,心头就已明了缘故。

一来是天子的保卫力量远超上皇,二来刺杀崇平帝以后,反而无法实现政治阴谋,因为前赵王一党根本无法顺利接掌大权。

不说其他,他顷刻之间,就能拥立楚王或者魏王即位,护送宋皇后入京,京营保驾护航。

换句话说,想要打击天子,首先就是要将他和天子之间分割开来。

“我并非当事之人,并不清楚其内缘故。”顾若清低声说道:“不过,你若是现在想要制止,也赶不过去了。”

此事,背后还有师父从中谋划,根本就抵挡不住。

贾珩眉头紧皱,低声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太上皇年逾古稀,纵然驾崩也是喜丧,问题在于如果正常驾崩还好,但这是被下毒暗害,难免不会有人借此谣传生事。

那时候,他或许真的要辞去锦衣都督的差事,避一避风头了。

但太上皇那边儿属于锦衣府上五千户所和内卫的保护范畴,他只掌控锦衣府对外搜集情报的职权,根本不曾插手保护皇室成员的重任。

再加上,他全年都在领兵打仗,对此根本分身乏术。

可那些文官根本不会管这些,正愁没有攻讦的点,这下子将黑锅往他头上扣。

这就是一招离间之计,从先前的行刺皇后,以及从现在的“请上皇赴死”,本身就是制造大的刺杀事件,针对他的锦衣都督之位,剪除天子的羽翼。

等到明年兵事休止,下一步就是制造事端,解除兵权?

战事结束之后,仍是多事之秋。

或者说,外战稍去以后,内忧浮起,各路野心家开始蠢蠢欲动。

顾若清抬眸看向那面色幽沉,目光变幻不停的少年,心底也有些佩服其人,只是声音微冷,说道:“看来是想明白了?”

贾珩道:“多谢顾姑娘告知其中细情。”

顾若清冷笑一声,讥诮说道:“我还当卫国公要将我抓进诏狱,细细拷问一番呢。”

贾珩看向不服输的丽人,道:“只是与姑娘说笑而已,姑娘不必耿耿于怀。”

顾若清轻轻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并无多说其他,但已是端茶送客。

贾珩也不多留,起身告辞离去。

顾若清看向那人背影,心头忽而生出一股烦躁。

红颜薄命,难以求得称心如意之姻缘?

她偏偏不信!

另一边儿,贾珩与顾若清叙话而毕,随着陈潇一同乘着冬夜皓月,一同返回府中。

陈潇在厢房之中落座下来,那张清丽如雪的玉容之上,萦带出思索之色,说道:“师姐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贾珩握住少女的纤纤柔荑,轻声道:“你没偷听?”

陈潇蹙了蹙眉,羞恼道:“我偷听做什么?”

贾珩将事情经过叙说了一番,道:“现在以信鸽和快马向神京急递,传送消息,能提前防备他们行动不能?”

陈潇摇了摇头,玉容凝重如霜,低声说道:“这么远的距离,只怕是来不及了,这应该是与皇后遇刺同时谋划的事件,皇后与宫中上皇前后脚暴毙,既能攻讦于你,对那位也是沉重打击。”

只怕此事也得了师父的默许,否则,陈渊根本将黑手伸不到宫中,宫里早就在雍王即位以后,对宫中内侍省的老人进行过清洗,除了一些极隐蔽的人外,因为太上皇念旧,免遭清洗。

贾珩皱了皱眉,看向眸光现出思索之色的少女,问道:“潇潇,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陈潇摇了摇头,说道:“陈渊对宫中那位连同亲属愤恨至极,先前就曾刺杀过楚王,而后又是皇后,如今又是上皇,可以说这是一策连环计,后续他们还会有动作。”

当初陈渊就曾想让她启用宫中的人手,刺杀那位。

贾珩拉过陈潇的素手,拧眉说道:“那现在难道就不闻不问?”

这个陈渊还真是兴风作浪不停。

陈潇幽声说道:“飞鸽传书示警,另外就是提示急递,于此,别无他法,你总不能对这边儿不管不顾,现在插翅飞到神京,不管如何,宫中那位怪罪不到你的头上。”

贾珩默然片刻,无奈道:“那就先这样吧。”

此事,天子心头有数,并非是他的过失,因为哪怕是楚王遇刺,天子也没有让他调查隆治一朝的秘辛。

后来一直打仗,几乎辗转南北,更没有时间和精力调查陈渊。

当然朝中文臣显然不这么看,这是攻讦他的机会。

……

……

翌日,清晨时分,金红大日在东方升起,柔和晨曦照耀在前院的屋舍上,檐瓦之上宛如覆盖一层光芒。

贾珩与咸宁公主、李婵月来到后宅,向宋皇后请安。

宋皇后此刻刚刚用罢早饭,正拉着宋妍的手叙话,看向三人,轻笑说道:“今个儿准备去哪玩儿?”

咸宁公主笑道:“母后,这两天天太冷了,就在屋里待着好了,母后的伤好许多了吧?”

宋皇后语笑嫣然说道:“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郎中说,今天的药用过,明天就不吃了。”

说着,丽人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蟒服少年,柔声问道:“子钰,南边儿的战事结束了吗?这么冷的天,也该班师了吧。”

贾珩道:“台湾那边儿温度没有这般低,目前北静王还有粤海水师还在追击海寇。”

这两天的军情奏报一直没有停过。

宋皇后想了想,柔声说道:“子钰,快过年了,想来不少将校也思乡思亲,时机合适的时候,也可罢兵了。”

“娘娘说的是,江南水师昨个儿已经从杭州府以及舟山撤回金陵,与家人团聚。”贾珩道。

这几天,舟山方面的军报递送过来,江南水师正在返回金陵崇明沙卫港,准备过年。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跌跌撞撞闯入厅堂,快行几步,禀告说道:“娘娘,杭州府过来报丧的人说,宋老太公驾鹤西去了。”

宋老太公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在杭州府城安然无恙的第二天晚上,寒潮降临,天气转冷三分,宋老太公溘然长逝,宋家人第二天叫起时,发现宋老太公已经辞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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