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第188章 淮南贪腐案

第188章 淮南贪腐案

公元1037年,大宋景祐四年三月,辽以秦王萧孝穆为北院枢密使,徙封吴王。

辽、宋、夏三国,在当时各国之间,都有间谍内应。

比如西夏买通间谍,赵祯在平时的生活习惯,每天都在做什么,李元昊都了如指掌。

还有宋朝曾经派间谍内应刺杀西夏大将野利遇乞,失败之后,于是用反间计,让内应盗了李元昊赐给野利遇乞的宝刀,扬言其欲叛夏归宋,最终让李元昊处死了野利家族。

辽宋之间更不用多说,双方都有针对对方的间谍机构,如辽国燕京留守府,宋朝有机宜司,沿边州军有安抚司,汴梁有皇城司,边境互市里有边铺。

澶渊之盟签订之后,双方都派了大量间谍入敌国境内,刺探军情、敌情以及粮草布置兵力布置之类,这些间谍都取得了不少战果。

如辽国通过间谍生擒宋朝大将贺令图,辽兴宗想要南下,通过间谍找到了南下最优路线,关南地区,意欲偷袭。

宋朝也同样通过间谍得知了辽国南下计划,提前做了准备,最终让辽兴宗被迫退兵。还有重熙增币,宋朝也通过间谍搞到了辽兴宗谈判底线,为谈判做好了充足对策。

从这些例子来看,百年下来,三方的内应间谍都处于极为活跃的状态,情报工作的重要性早在一千年前的辽、宋、夏时期,就演绎得淋漓尽致。

所以赵骏的出现,自然而然地摆在了辽兴宗的桌案上。从去年到今年,宋朝朝廷的变化,也被他尽收眼底。

只是辽兴宗最近情况也不是很好,他前年囚禁了生母萧太后,处理了一批萧耨斤集团的臣子,造成了严重的政治动荡。

再加上辽国边境不稳,女真人、乌古人、蒙兀室韦(后来的蒙古人)不堪辽人压榨重负,时常叛乱。

因而辽兴宗并没有把关注点都放在宋朝,而是以安抚辽国内部为主。

比如他虽然囚禁了生母,却又立亲舅舅萧孝穆为北院枢密使,封萧孝诚兰陵郡王,萧孝忠为楚王,萧孝友为北府宰相,算是与萧氏和解。

接着又减免赋税,安抚各少数民族部落,缓解内部矛盾,才算是把不稳定的辽国暂时安定下来。

一直要过几年,到庆历二年时,辽国趋于稳定,再加上宋夏数年战争,导致西夏和宋朝都十分疲惫,他才决定出兵。

而且也不敢对宋朝出兵,选择了对西夏出兵,甚至还没打赢,就很尴尬。

因此在景祐四年,辽国还正处于内忧外患的这种情况下,辽兴宗其实很难立即南顾,只是派了间谍内应,时刻关注着宋国境内的消息而已。

那么在李元昊积极准备称帝事宜,耶律宗真没有能力搞事情,赵祯在沉迷游戏的时候,赵骏在做什么呢?

他在查一桩淮南贪腐案。

三月份上旬,赵骏就到了寿州。

大前年淮南大旱,寿州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淮南路转运使以及江南东路转运使兼江淮发运事下令开常平仓,救济灾民。

同时朝廷也筹集了一波赈灾粮款,运到了淮南西路。

当年八月,淮南官府“作糜粥以济饥民”,暂缓民众之饥。

九月,朝廷又“贷淮南灾伤州军贫民种粮”,帮助其恢复生产。

但饥荒仍在延续,于是朝廷加大赈济力度,直接命“制置发运司转米三十万斛赈济之”。

次年正月,再为当地“赐米一百万斛赈饥民,遣使督视”。

可即便如此,淮南饿死者也有数万,瘟疫横行,尸横遍野,一直到如今景祐四年,都没有缓过劲来。

赵骏到淮南之后,立即着手调查灾后情况,结果第六日,霍丘县令就畏罪自杀。

因为赵骏派出去的皇城司察子到霍丘地区调查,得到的结论是霍丘旱灾的时候,当地官府赈灾的米粮极少,里面还掺有很多沙子,很多糠麸。

赈灾米里掺杂少许沙子可以容忍,受灾最严重的是底层贫民,很多富农、中产以及有钱人抵抗灾情的能力强,为了防止有些富户趁机薅朝廷的羊毛,适当加入点沙土也能理解。

甚至加入糠麸都行,毕竟对于灾民来说,只要是能填饱肚子不饿死。一碗粥,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米,百分之十五的糠麸再加上百分之五的沙土,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一碗粥里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的米,其余大部分都是糠麸和沙土,那就太过分了。

赵骏得知情况后,大为震怒,立即展开调查。

由于寿州是吕夷简的老家,赵骏派人把吕夷简的信交给了吕夷简的弟弟吕宗简,然后让他帮忙查查。

有地头蛇的帮助,很快查出了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前任霍丘县令联合当地粮商,昧下了朝廷的赈灾粮款,常平仓加上之后朝廷发放的数万斛粮食,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十多万斛。

范仲淹在天圣八年曾经说过“窃以中田一亩,取粟不过一斛。中稔之秋,一斛所售不过三百钱”。

可灾区粮价暴涨,淮南粮价最贵时能达到两三千文一斛,里面的利润一下子涨到了近十倍,这一批能救一县数万人的粮食,若是倒卖的话,价值上百万贯。

利益面前,前任霍丘县令显然心动,于是把大部分赈灾米都卖给了粮商,只拿小部分赈灾。

其实这种情况大宋各地应该或多或少都有,但由于大宋流官性质,知县的任期比较短,最长也就三年时间,所以大部分县令都不敢太过分,怕继任者发现端倪,上告朝廷,基本上只弄极少,赚个几千贯就行,不敢搞太多。

但没想到这继任者也是个贪官,上台之后,得到了前任县令以及当地粮商的重金贿赂,于是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没有上报到州路。

结果造成了霍丘百姓死伤惨重,人口直接减少了三分之一。

“砰!”

寿州下蔡县,赵骏将手中的茶杯扔在了地上,怒视淮南西路转运使杨日严,淮南江浙荆湖制置茶盐矾税、都大发运使、提点铸钱事杨告,提点铸钱兼转运判官周陵,寿州知州林洙等人。

诸多淮南路大员噤若寒蝉,不敢应声。

“陛下前年才说,比以东南灾伤之余,民力匮乏,尝令江淮发运司减上供百万斛,免除淮南赋税,为的是让你们安保民生,恢复民力。”

赵骏拍案看着他们说道:“结果你们来此也干了一两年差事了吧,杨日严,你是景祐二年来的,淮南是景祐元年的旱灾,到现在不仅没有恢复,甚至还有这样的贪腐事情在伱眼皮子底下发生,你有何话说?”

杨日严推卸责任道:“知院,下官的确是景祐二年就来了,当时因灾祸,前任淮南西路转运使黄惟被调至,下官以兵部郎中、直史馆调任淮南西路,上任之后就立即前往各处安抚灾民,从无懈怠。”

“那霍丘县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赵骏喝问道:“霍丘就在寿州,还是在你淮南西路治所之侧,竟有这般大事发生,难道你是聋子,是瞎子,看不到霍丘灾民惨状吗?”

杨日严又说道:“寿州灾情虽严重,但舒州、庐州、蕲州等地更加令人担忧,因而下官当时只是令寿州各地县令自己安置好灾民,然后就前往舒州等地去了,这是下官的失职之处。”

“呵呵。”

赵骏冷笑了一声,这责任倒是推得干干净净。

现任霍丘县令自杀了,前任霍丘县令调到了湖北路,合着纯粹是县令的锅,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呗?

不过杨日严确实是旱灾之后的继任者,他把责任推给前任,似乎也不是不无道理。

当下赵骏又看向林洙道:“杨日严说他关注其它地方灾情去了,你这个寿州知州,本地民生是你职责之内的事情,莫非你就从没去过霍丘,也没有从霍丘百姓那了解过实情?”

林洙此刻汗流浃背,看了眼杨日严,片刻后咬咬牙道:“回禀知院,这这这”

“这什么这!”

赵骏喝道:“你若是参与其中,就老老实实交代,兴许本知院还能对你从轻发落。要是没参与其中,知道其中内情,就说出来。不管对方后台是谁,无需有任何顾虑!”

“下官并不知情。”

林洙注意到杨日严严厉的眼神,浑身都在发抖,连连拱手道:“下官是去年才调过来,上任都未到一年,怎么可能知道其中情况。”

赵骏冷哼道:“霍丘县的情况,几乎只要去一趟,找当地百姓问问就能一目了然。你却什么都不知情,这知州当得也太失职了,我看你这知州也不用做了,先罢职在家,若是我查出你参与其中的证据,那就不止是牢狱之灾了。”

“啊。”

林洙傻眼,这就给罢职了?

原本是想反驳一下没有朝廷的旨意,赵骏凭什么罢一个知州的职务?

但转而一想,郭承祐的背景大吧?

赵氏女婿。

当今天子的东宫官。

祖上开国将领。

然后呢?

现在坟头草怕都已经开始长了。

显然跟眼前的知院老爷争论,那是自找死路的行为。

问题是林洙冤枉啊。

他没有参与其中啊,这就白白被罢职,那不是给别人当替罪羊吗?

想到这里,林洙被逼无奈,最后咬咬牙,一闭眼说道:“这都是前任淮南西路转运使黄惟,寿州知州孙沔以及霍丘县令熊涛所谋。据说不止是寿州,其它地方也有,所获何止百万贯!与下官实在无关啊!”

他说完之后,杨日严和周陵都心中一紧。

原本以为逼死了霍丘县令,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就行。

他们甚至已经准备派人前往湖北,把前任霍丘县令也弄死,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到时候赵骏也没办法。

可没想到林洙居然揭发了。

这下麻烦大了。

主要是他们作为继任者,实际上都没有参与到贪污赈灾粮款里。

问题是这里面的利润太高,黄惟和孙沔怕继任者发现其中端倪,于是也重金贿赂了杨日严和周陵。

历史上这两人因为贪污而被欧阳修弹劾过,可见他们本来就是贪婪之人。

林洙倒是没接受贿赂。

因为灾情发生在景祐元年,黄惟孙沔是在景祐二年上下其手搞贪污。

到景祐二年下半年,黄惟和孙沔相继被调走,之后调来了杨日严以及另外一位寿州知州。

那个人被他们拉下了水。

后来那位知州被御史弹劾在上任寿州之前,在其它地方有过违法行为,就被降职了,去年改了林洙过来。

所以也就是说,林洙是贪污案后的第三任知州,对前面两任干的事情并不知情。

但毕竟是一地知州,地方上出了什么岔子自然还是有所耳闻。

也许私底下秘密进行过调查,知道了真相,甚至可能已经隐隐猜到杨日严与周陵也是里面涉案人员。

只是他本身就不算是一个有那么大勇气揭发的人,怕得罪人,不敢行动。

今天被赵骏逼地没办法,要是不揭发的话连官都没了,只好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杨日严和周陵则属于是被前任拖下水,同样是被黄惟以及孙沔给贿赂,没有直接参与倒卖赈灾粮。

因此林洙并没有把他们供出去。

问题是虽然林洙不知道他们二人也牵扯到了里面,可一旦黄惟和孙沔被抓,他们肯定也要完蛋。

一时间杨日严和周陵都是表面镇静,内心慌得一批。

“好一个黄惟,好一个孙沔。”

赵骏目光在杨日严和周陵身上扫视,冷声道:“你们二人一个转运使,一个转运判官,对前任所作所为竟然毫不清楚,就算没有参与其中,也是糊涂官两个,先罢职在家等着吧。”

杨日严当时就慌了,立即说道:“知院,这不符合朝规,若要罢我职,须得陛下诏令。你凭什么能够一言而定我堂堂淮南西路转运使之位?”

“你是脑子坏了吧?”

赵骏皱眉道:“如今新制之下,政制院节制百官,天下官员,政制院都可以罢免,我是政制院知院,只要我签字了,别说罢你的职,就算是斩了你,你都得去死。淮南西路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你们竟然毫无察觉,罢你的职难道你很冤枉吗?”

杨日严顿时面如死灰,战战兢兢起来。

主角一路惩处的贪官污吏其实前文都有伏笔提及,一路上在全国转悠一圈,按照这个大纲走就行。问题是我前段时间得支原体了,接着又连续感冒,这两天情况很差,偶尔每天只能一更,也是难受。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这个月也已经更了11万字了,平均每天7000字,更得也不算特别少,希望身体尽快好起来。

有朋友说最近章节都是人物对话支撑,环境描写比较少,显得单薄。看前文的都知道,我环境描写是比较多的,但最近实在是生病了,头晕脑胀,咳嗽,流鼻涕,写那种细致的环境描写费脑子,脑子一片空白,就真写不出来,难受啊。

(本章完)

191.第189章 清官,贪官,庸官

第189章 清官,贪官,庸官

赵骏到寿州之后,先停了淮南西路转运使杨日严以及转运判官周陵的职务。

接着立即派遣皇城司察子,前往淮南路各地调查此案。

入夜时分,寿州下蔡县,淮南西路转运使府衙后院,赵骏坐在书房桌案后,提笔写着什么。

他的毛笔字肯定不如古人的好,基本上只能一笔一划,认识这个字,谈不上书法。

屋内没有香炉,没有炭火,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蹿的火苗点亮了整个房间。

窗帘在清风中飘荡,门帘也略微摇晃。

正是阳春三月,温度回升,站在屋外能够感受到那种细微春风拂面般的温柔。

房屋周围站满了保护他的卫士,连房顶上都藏了几个皇城司高手,里三层外三层,四处扫视着周围,防止有人过来行刺。

没有人会傻到来行刺一位有上千精锐甲士保护的大人物,就好像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自己去寻死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江大郎进来说道:“知院,杨发运使和林知州求见。”

“他们是一起来的吗?”

赵骏头也不抬地问。

“不是。”

江大郎说道:“林知州先到,后脚杨发运使也来了。”

“让杨告进来。”

“是。”

过了片刻,杨告进入书房,向赵骏拱手道:“见过知院。”

赵骏停下写字,将毛笔放在笔架上,抬起头看向他道:“杨告,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没有点你的名吗?”

杨告沉声回答道:“是因为下官是去年年末才来的淮南,对淮南的事情并不知情。”

“是也不是。”

赵骏说道:“我出发之前,各地官员资料都有过查明,你曾经孤身擒贼,也曾经平定过冤狱,更面对赵元昊的无礼而不屈服,是一位清廉能吏,这就是我没有点你名的原因。”

杨告肃然道:“为人臣子,自当奉公守节,纵使前方刀山火海,亦是无怨无悔。”

“很好。”

赵骏满意地点点头道:“伱曾经跟胡宿搭档任京西路转运副使,胡宿如今执掌审官院,他为人一丝不苟,向来严厉,在任时他却曾经上书言称你才能,说明你的品德和能力都得到了他的认可。”

“这都是分内之事罢了。”

杨告说道:“在其事谋其政,下官也只是尽到了做官员的本分。”

“好啊。”

赵骏感慨道:“但是很多官员,却连这最基本的本分都做不到。”

杨告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赵骏却忽然笑起来:“胡宿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既然夸赞了你,也说了你的缺点,他上报政制院,你什么都好,唯独一点,说你喜事权贵以要进。”

“额”

杨告顿时就尴尬了。

喜事权贵以要进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喜欢攀附权贵,对上级阿谀奉承,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但这真就是他的本意吗?

自然不是。

没有人会天生喜欢对上司阿谀奉承,特别是面对那些老头的时候。

可杨告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他是同学究出身,所以就必须要比那些考上进士科的人努力十倍百倍,才能换来更进一步的可能。

有人或许不清楚同学究出身的人地位有多低。

怎么说呢?

如果说同进士出身是大专的话,那这个同学究出身,连中专都不如,估计也就小学初中文凭这种。

因为宋代分进士科、九经科、五经科、开元礼科、三礼科、三史科、三传科、学究科、明经科、明法科等十多种科目。

里面含金量最高的自然是进士科,其余科目则差不多,专攻方向不同。共同点在于,进士科起点高,未来成长高。其余科目起点低,仕途有限。

因此受学历有限,做到他这个转运使、发运使基本上就是极限。

有宋一朝三省六部、三司、枢密院、政事堂高官,基本上都是进士出身,连同进士出身都极少,更别说杨告都不是学究出身,而是同学究出身,卑微中的卑微。

所以他虽然为官清廉,且能力极为出众,可在官场上学历、资历、能力缺一不可,光有能力和资历,没有学历照样很难上到高位。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杨告学历这么低,却也能当上四品发运使,不也正说明他的能力所在吗?

因而见到杨告面色尴尬,赵骏笑道:“出身低微并非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只要能力出众,不贪污腐败,治理好一方百姓,在我看来,那就是最好的官员。”

“谢知院夸赞!”

杨告拱手一礼。

赵骏说道:“先坐下吧。”

“是。”

杨告又一礼,随后坐到了旁边椅子上。

赵骏继续说道:“官员的出身至少在我这里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能力,如果你做得好的话,我绝对不吝啬提拔。我大抵也能猜到你今天晚上会过来找我,说说吧,你觉得有什么办法?”

杨告听到赵骏的承诺不由得大喜,心中庆幸自己选择了正确道路,随后忙道:“下官以为,杨日严既然是黄惟的继任者,就不可能对这些事情不知道。赈灾款被贪墨这件事,不难查。只要找地方百姓,有没有米粮发下来,他们还不知道吗?”

“嗯。”

赵骏赞许地点点头:“你说得是。”

得到赵骏鼓励,杨告继续说道:“所以下官觉得,今天杨日严和周陵得知了知院在查这件事,很有可能立即联系黄惟与孙沔,让他们销毁罪证,到那个时候再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就不容易了。”

正所谓捉贼要拿赃,查贪污也要讲证据,不可能仅凭林洙的一张嘴,就断定黄惟跟孙沔他们在里面上下其手大搞贪污。

毕竟像郭承祐那样,直接在与他勾结的地主家找到书信这样的罪证,然后就有理由直接搜查他的府邸,从而找到更多罪证的官员还是极少数。

郭承祐是自恃有皇帝当后台撑腰,可以无法无天。别的官员做事会谨慎许多,没那么容易抓到他们的把柄。

包括赵骏今天暂时停了杨日严和周陵的职务,也并不是说他们在里面捞钱了,而是指责他们明明淮南路不少县赈灾粮款都没有落到实处,他们来淮南路两年却毫无所知,以他们失职的罪名先停职。

在后世,一名官员遭遇突如其来的天灾,即便亲临现场指挥,没有完全处理好灾区问题,都有可能极大影响仕途,甚至有降职被处分的危险。

而在宋朝,渎职和失职这两个罪名都比较勉强,赵骏几乎是强行用权力把他们的职务停掉。

可见要想真正打掉贪腐,还是要以实际证据为主。

所以听到杨告迅速找到了关键性问题所在,赵骏更加满意他的能力,说道:“那该如何防止他们销毁罪证呢?”

杨告说道:“他们上下其手,层层盘剥,必定是牵扯到大量相关之人。比如那前任霍丘县令熊涛,以及现任死掉的这位霍丘王县令。据林洙所言,淮南路有不少官员与他们勾结,若是能抓到一些,兴许能抓住他们的罪证。”

“很好,看来你已经有了思路。”

赵骏笑道:“那这件事情,我就交由你去办。我令你带掌淮南路,若是能够把这桩贪腐大案查个水落石出,我亲自为你向官家请功,将来升去中央,担任一部侍郎、尚书乃至于相公也不是不能!”

“多谢知院,下官愿为知院和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杨告欣喜若狂,站起身来再行大礼。

对于他这个出身的人来说,做到一地转运使和发运使,基本上就是极限了。

现在却遇到一个赏识他的高官,许诺若是做得好,将来未尝不能被提携到中央去,这个场景简直是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去吧。”

赵骏叮嘱道:“千万要谨慎行事,务必不能让他们销毁罪证,必要时刻若是要调兵遣将,可以上报于我,我会签署调兵令符,最多允你领一营厢军。”

一营按照宋制来说是五百人,但除了赵骏自己带的那两营满额甚至超额以外,其余禁军、厢军根本不满员,吃空饷非常严重。

所以地方上一营厢军人数最多也就三四百,对付地方县令以及没有兵权的州府衙门和转运使衙门绰绰有余。

“是。”

杨告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赵骏没有立即叫林洙进来,而是继续晾着他。

要知道这可是事关淮南几十万灾民的重大事情,这次事件饿死灾民数万,不就是有人在里面干坏事吗?

林洙或许没有参与其中,可他知情不报还是有问题,态度非常不端正,没有撤他职就不错了,自然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在外面堂屋等着的林洙心急如焚,他是亲眼见到比他后来的杨告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喜形于色地出来,显然是被知院老爷夸奖了一番。

现在杨日严和周陵被停职,他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处分,所以在家中思前想后,连忙过来找知院想来交投名状,哪知道知院根本没有搭理他。

这让林洙慌了神。

只是他屡次询问侍卫,侍卫都说知院在忙,他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好在赵骏还是愿意见他,又过了一会儿后,赵骏终于把他叫进去,此时林洙都已经汗流浃背,近乎绝望了。

“见见过知院!”

林洙进来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第一时间躬身过来,弯腰拱手行礼。

“林知州。”

赵骏又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严肃看着他道:“知道你错哪里了吗?”

“下官.下官知情不报,有负皇恩。”

林洙期期艾艾地说道。

“这只是其一,第二是面对本知院的询问,吱吱唔唔,不立即作答。”

赵骏指责道:“这说明你还是不敢把真心话说出来,若非本知院逼你,你这等人浮于事,得过且过的官员,又怎么会知道真心知道悔改?”

林洙到任一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却装聋作哑,害怕得罪上官和同僚,一声不吭。

即便赵骏来了之后,还是赵骏逼着他他才全盘托出,这说明林洙一开始就没有想要为寿州百姓伸张正义的念头,纯粹就是尸位素餐,在那里充当泥塑石偶,两边都不得罪。

却不知道这样的墙头草最为旁人嫉恨,杨日严恼怒他出卖同僚,赵骏气愤于他唯唯诺诺。还不如刚开始就干脆一点,赵骏一来就上报情况,或许还能争取立功。

也就是赵骏查过这个林洙的底细,发现此人在除了遇到权贵问题装聋作哑以外,一般的诉讼案件,民生治理,都做得还算不错。

否则的话,恐怕今天林洙就算是等到第二天早上,赵骏都不可能见他。

然而林洙苦笑道:“是,知院教训的是。当年我也曾一腔热血,初上任地方县令,就拒绝了当地乡绅送来的礼物。并且豪言壮志,言称定要为民做主。”

“哦?”

赵骏诧异问道:“那怎么又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说来可笑,当地豪强与上权者有所勾结,曾经替先帝进献过祥瑞,豪强犯法,我欲捉拿,却被权贵一家奴呵斥。”

林洙自嘲道:“知院知道他对下官说什么?他说我别不识抬举,我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他家主君要想收拾我,犹如捏死一只臭虫。”

“所以你就摄于威胁,自甘堕落?”

赵骏皱起眉头。

林洙叹道:“当时下官犹自不屈,可没过几日,上级知州就亲自过来县里问责于我。说我为官要尊敬前贤,不可目中无人。下官虽未与他们同流合污,却也自此不敢再多有言语,浑浑噩噩十余载,到了最后也不过是做个知州人浮于事。”

“呵呵。”

赵骏嗤笑道:“尊敬前贤?倒是有点意思,既是进献过祥瑞,那所谓的上权者,想必就是丁谓吧。”

“是。”

林洙点点头。

当年丁谓等五鬼把持朝政,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说到底,还是宋真宗这个皇帝的问题。

“人都道贪官好当,清官难做。所以大部分不愿意与贪官同流合污者,到最后也就变成了你这般的庸官,说起来王随那老头子,也是个大庸官。要想当清官,要比贪官更奸诈,更狡猾,归根到底,还是能力不足所致。”

赵骏最后说道:“杨告不过是同学究出身,一生清廉,能做到如今发运使的位置,就是他的能力。你虽是进士出身,跟杨告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是。”

林洙依旧苦笑。

这大宋有几个能像杨告这样爬出来的?

何况人家杨告也是用命拼的,年轻时候孤身一人擒贼,壮年孤身出使西夏,面对赵元昊刁难而面不改色,换了一般人,终究是没这胆色。

“行了,你为官虽庸,但至少在本知院的逼问下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且没有祸害百姓,我暂时就不解你的职,令你在十日之内,查清楚寿州赈灾情况。”

赵骏最后严肃道:“以前你还可以借口推辞被那些贪官污吏威胁,不敢检举。但现在本知院来了,你若是还做不到,那就说明你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大宋不需要废物当官,要的是能治理好百姓的官员,听到了没有!”

“是!”

林洙大喜,连连拱手道:“谢知院给我这个机会,下官必定全力以赴,不敢懈怠。”

“去吧。”

赵骏摆摆手。

“是是是。”

林洙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骏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就又开始埋头奋笔疾书。

说到底,林洙是个庸官,但至少不昏,看得还算清楚。

能够第一时间审时度势,先把知道地说出来,又立马来找他弥补,说明他还算聪明。

只是以前摄于上级压迫,胆子小,不敢说出实话。

而且在上级压迫下,这么多年还能够一直坚守本心,没有同流合污,也证明了他本性不坏。

现在既然有悔改之心,那赵骏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是否有能力完成赵骏交代的任务。

要是完成了这个任务,说明他能力过得去,只要解除掉他上司压迫这个枷锁,未来或许也不是不能成为治理一方的好官。

还是那句话。

你可以庸,但一定不能昏。

只要你有能力,且没有贪腐、祸害百姓,那么赵骏也不是不能用你。

现在就看林洙自己的选择了。

左侧鼻子堵了一天,鼻涕流了一天,擦鼻涕的纸都用了三卷了,整个人都神志不清,早上喝了一杯两包感冒灵泡的药加2粒阿莫西里。晚上吃了一粒感康和1粒头孢,目前稍微舒服一点点,但不多,希望我今天还能码出第二章,要是码不出来就真的没办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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