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抽丝剥茧(二更)

“我给‘翼火蛇’的名单信件,就在安平镖局寄存。”

“具体是何人?”

“二十八宿的从属人员,本就各不往来,我不可能询问对方的身份,对方也不会打探我的来历……”

“啧!”

陆炳皱起眉头。

镖局最是鱼龙混杂,人员往来的地方,并且免不了收有一些江湖亡命徒。

如同之前的鹞子班一样,锦衣卫想要搜捕这类地方,指不定会遭到拼死反抗,到时候黎渊社的贼人趁机逃跑,可就难办了。

海玥却不以为意,开口道:“无妨!你现写一封信,传给‘翼火蛇’就是!”

卢源此时的眼罩已被揭开,这才发现之前亲手擒下自己的那位少年郎也在,闻言道:“我写信给‘翼火蛇’?写什么?”

海玥道:“刑部主事赵文华,几经努力后,依旧要被贬出京师,万念俱灰之下准备涸泽而渔,将百花酿的配方直接高价卖出!你得知了这个消息,仓促间传信给‘翼火蛇’,让那边做好防备,是否正常?”

卢源怔了怔,陆炳则眼睛一亮:“明威好主意,到时候拿了取信的人,再顺藤摸瓜地找下去!”

古代信件的传递各有方式,官方渠道一般是急递铺与驿站,民间则有会馆寄存、商铺代收、镖局捎带等等,还有的如僧道传递,赶考的举子帮同乡携带家书。

但无论哪一种,派信的和接收的过程基本都是人面对面,不存在后世的邮箱投放。

这就能用一个笨法子,直接让卢源临时写一封,然后将每一个收信人全部拿了,顺藤摸瓜地找下去。

卢源显然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眼见陆炳认同海玥的办法,只能把关节接上,老老实实地写起信来。

内容按照要求写好,在等待墨汁干涸之际,他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道:“这封信,由谁来送?”

“当然是你去送!”

陆炳冷冷地道:“安平镖局也在城南,离宣北坊不远,你身为缉事差役,过去巡视毫不奇怪,所以‘井木犴’和‘翼火蛇’才作此安排,倘若突然换一个人,便是有再多的借口,也免不了打草惊蛇。”

卢源有些难以置信:“陆舍人愿意放我单独行动?”

“我会跟在你身后,当然你可以选择逃跑,后果自负!”

陆炳咧开嘴:“现在更想你死的,已经不是我们锦衣卫了,那个秘密结社对待叛徒的手段,不会很温和吧?他们会让你的家人流放戍边,再暗暗照拂么?”

卢源颤声道:“我想问一个问题,那三个黎渊社成员,至今没有交代,对么?”

陆炳点点头:“对!”

这就诛心了。

弄了半天,他才是第一个叛徒。

卢源怔仲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我会全力配合陆舍人的,只求陆舍人不要忘了承诺,我幼子去年刚出生,尚且体弱,实在吃不了边塞的苦,求陆舍人保他一命!”

陆炳哼了一声,有些不屑,但也沉声道:“我既然说了,就会做到,现在恢复恢复,别用这副样貌去送信!”

之前卢源在跳窗之前,被俞大猷在背后打了一拳,受了内伤,被海玥生擒后,又经历折腾,已是神色萎靡,所幸脸上并无伤口,调整好状态后可以露面。

而趁着卢源恢复时,陆炳带着海玥来到一旁:“明威,我要去调集手下了,锦衣卫别的人我不敢相信,有八个兄弟一直跟在我身边,绝不会是黎渊社的人,如今要去安平镖局拿人,得带上他们。”

抓捕卢源,目标明确,若不是俞大猷和海玥齐出,一个蹲在楼梯口,一个守在茶楼下,还险些被其跑了,安平镖局的取信之人至今还是未知,只靠他们三个确实不够。

海玥点头表示理解:“若论缉拿贼人,文孚更有经验,我静候佳音。”

“好!”

陆炳松了口气,换成以往,锦衣卫想抢谁的功劳就抢谁的功劳,但面对这位,于公于私,他都不想产生抢功的误会,展颜笑道:“待得将黎渊社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你我兄弟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他雷厉风行地离开,海玥则转回卢源面前,打量着这位黎渊社成员。

卢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发现陆炳对此人颇为尊重,不敢得罪,唯有低声道:“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海玥道:“我名海玥,表字明威,是国子监生。”

“原来是海公子!”

卢源恍然:“陛下亲赐表字,又御笔成立一心会,我听说过的!果然一心会就是来追查黎渊社的么?”

海玥没有纠正,一心会的成立早在他扬名之前,而是淡淡地道:“锦衣卫也是陛下的近臣,若论亲近,你们还在我之上,为什么走上秘密结社这条不归路呢?”

“公子可知,我本该是百户?”

卢源苦笑:“先父是百户,故去后我为了袭百户之位,被上官诱骗,掏空了家中积蓄上下打点,结果竟被人顶掉位置,连早早说好的婚事都毁了,我当时万念俱灰,黎渊社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的我!”

海玥道:“可你至今依旧是校尉?”

卢源叹息:“不瞒公子,我入会时,是要一步步往上爬的!百户不够,我要升到千户,甚至当镇抚使……后来看开了,何必贪图那大富大贵,能悠闲度日,已是多少人不可求的福气!”

“这就说不通了!”

海玥皱眉:“以你之前表现出来的身手,若是不争百户之位,完全可以在校尉里安稳度日,何以加入黎渊社,走上谋逆之路?”

“起初我也不知黎渊社敢胆大包天,刺杀太后啊!”

卢源继续叹气:“我原本想着,就是朝中哪位大官,私下里培植的势力,天底下那么多纷争,跟谁不是跟?至少黎渊社真的在行善积德……”

海玥道:“行善积德,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你和周世安都是这么想的?”

“是!”

卢源点了点头:“周世安看不惯天底下有那么多冤假错案,而刑部和大理寺复核案情时,其实并非一无所知,但为了不驳地方按察使司的面子,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初周世安据理力争过,险些丢了差事,就再也不出头了,让黎渊社暗中搭救那些蒙冤之人……”

海玥道:“然后这群被地方衙门冤枉的人,再为黎渊社卖命?”

“但至少是搭救了,有时候救的不止一人,而是一家人!”

卢源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悔意:“黎渊社并没有亏待过我们,这或许也是那三个人被抓入诏狱后,至今也没有交代的原因吧!”

海玥直接道:“所以‘百花酿’在你眼中,也是救民于水火了?”

卢源神情再变。

“看来你对这种巫药有几分了解。”

海玥将未来鸦片的祸害,借用南洋巫药的名头加以描述:“这种巫药在南洋可以控制人心,起初令人百病消解,飘飘欲仙,待得习惯了它的药性,只要一日不服,浑身就如万蚁噬心,苦不堪言,最后为了渴求一剂,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乃至为人最基础的尊严,都可以彻底抛弃!”

卢源脸色微微发白,涩声道:“周世安也不认同百花酿,说此物祸患无穷……”

“但‘翼火蛇’却得意洋洋地宣称,借由此物,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京师权贵,为所欲为,从南洋巫药的特性来看,确实不假!”

海玥冷声道:“而周世安和你哪怕嘴上不愿,实质的所作所为,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抑君权,正纲纪,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我也不与你争辩对错之类的大道理,只问一句话,你午夜梦回之际,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个口号是如何的虚伪可笑吗?”

卢源彻底沉默下去。

海玥此言,一方面是看出对方心底深处其实还有动摇,万一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卢源突然生出决绝之念,哪怕牺牲自己和家人,也要保护“黎渊社”的其他成员,抓捕行动就可能前功尽弃。

另一方面,也是隐隐察觉到其中似有蹊跷之处,送信抓人不见得稳妥:“周世安是刑部老吏,专为探明卷宗里的冤情,对于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来说,这个位置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成员,是至关重要的!而相比起来,‘百花酿’的事情其实不需要他出手,完全可以由其他人来引导赵文华,为什么‘翼火蛇’的行动,要让这位‘井木犴’蒙受暴露的风险呢?”

卢源怔了怔:“我不知……或许是因为周世安太老了,身体已是不行了?”

海玥摇头:“可周世安原本是有替役者的,是那个人入京出了意外,才没有继承成功,这个理由不成立!你也是锦衣卫,拿出令尊百户的教导,这些年间积累的经验,设身处地想一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源被引导着,一时间竟真的站在锦衣卫的思路上了,突然灵光一闪:“我第一次送名单时,周世安当时对我说的话很古怪,现在想来,名单恐怕是他自作主张送过去的!不是‘翼火蛇’要求‘井木犴’配合,而是‘井木犴’在临死前有意配合了‘翼火蛇’?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此倒是不奇怪了,‘井木犴’周世安并不赞同‘百花酿’的行动,偏偏又派你送去了一份饮酒的成员……”

海玥从怀里取出赵文华所写的名单,目光大动:“理清楚这层关系,再看这份名单,或许就不是配合,反倒是一种威胁了!‘翼火蛇’的真身,不会就在其中吧?”

(本章完)

第160章 严世蕃:皮条胡同就是我的主场了!

“啊?”

陆炳带着麾下八大金刚回来,听了这番分析,人都傻了。

对于“井木犴”周世安的判断,海玥没有先入为主地认定,这就是一个心怀叵测的逆贼。

而是结合了同僚潘子的描述和下属卢源的供词,再加上对方这些年在刑部的所作所为,共同构成了此人生前的形象。

这位“铁笔先生”,心中应是尊崇着一份正义之感的。

对于冤假错案的难以容忍,自身又没有足够的地位来为案情平反,才是此人愿意听命于黎渊社的根本原因。

不然的话,刑部胥吏的生涯并没有让他的日子过得富饶,两个儿子一病一残,死后难以为继,离开京师后也不知是如何安置的,这样的人实在没必要数十年如一日的听命于一个秘密结社。

黎渊社不是白莲教那类秘密宗教,看似没有信仰,但朴素的善恶道德观,恰恰就是最坚定不移的信念。

但在临死之前,罂粟制品的出现,依旧冲击了这份信念。

周世安不希望看到,黎渊社利用罂粟制品控制权贵,但又无法直接阻止,恰好赵文华同为刑部主事,于是便加以利用,明为合作,实则阻挠。

这些有关道德善恶的分辨,海玥没有与陆炳详说,陆炳的立场完全是皇权的角度,对黎渊社深恶痛绝,接受不了这种观念,只要明确行动方向即可:

“现在有两种选择。”

“一是让卢源去安平镖局送信,顺藤摸瓜,抓捕收信人,识破‘翼火蛇’的真实身份。”

“如果‘井木犴’真的是在配合‘翼火蛇’,推行‘百花酿’,这条路就能行得通,至少有抓到‘翼火蛇’的机会。”

“可如果‘井木犴’之前的名单,真的隐含威胁之意,那我们一旦让卢源送信,马上就会引发‘翼火蛇’的警觉,结果势必是打草惊蛇,彻底断掉这条线。”

“所以另一种选择,就是暂且舍弃卢源这条线,直接从‘井木犴’提供的名单中,搜寻‘翼火蛇’的真身。”

陆炳看向名单,沉声道:“可上面有四十三人,且多三教九流之辈,要是一个个排查,也可能错失良机!”

“不错!”

海玥颔首:“所以这是两难的抉择!”

陆炳咬了咬牙:“明威,你的判断,有几分依据?”

海玥道:“目前的依据是,周世安通过案卷,寻找被冤枉的犯人,‘黎渊社’里的核心成员或许就是这么被选拔出来的;”

“而同时,赵文华也是经由周世安提点,从案卷里寻找出会依赖百花酿的买主,这两者的身份可能产生重叠!”

“除此之外,就都是我的推测了……”

陆炳皱起眉头,天人交战。

他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秘密结社成员,问出了情报,指向了核心成员“翼火蛇”的线索,一旦拿住“翼火蛇”,或许距离将整个秘密结社连根拔起,一网打尽就不远了,现在却要他再度等待?

换成别的锦衣卫,此时恐怕早就冲出去了,可陆炳左思右想,终于还是道:“明威,你根据名单去搜寻‘翼火蛇’的真身,需要多久?”

海玥早有判断:“无论是之前的茶楼交手,还是卢源突然的失踪,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渊社的其他成员发现同伴被捕的风险,都会大大增加,所以时间不能长!”

顿了顿,他给出大胆的数字:“一天吧!”

陆炳为之动容。

短短一日时间,从名单上的四十三个人中,找出一个可能存在的二十八星宿,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而海玥实际上完全可以坐视他带着卢源去送信,哪怕最后拿不到人,把卢源抓出来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功劳,何苦多此一举?

偏偏对方选择了这条路,陆炳再无迟疑:“明威,我等你一天!我的这些人手你可尽管拿去用,一切以擒贼为先!”

“好!”

海玥抱拳,举步走出。

这里是锦衣卫下设的宅院,之前严世蕃和赵文华参与不到具体的抓捕行动里,就在另一个房间等待,尤其是赵文华,还接受着看管。

此时三人会和,海玥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讲述,把名单摊在桌案上:“一天时间,绝无可能将所有的买主都筛选一遍,两位不妨给我出一出主意,如何找到这位可能藏身于其中的‘翼火蛇’?”

严世蕃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好办啊!把这四十三个人统统抓起来审!’

但他的父亲如今已是半步清流领袖,这种怎么都不像是正面人士说出来的话,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何况不用他说,还有人会讲。

果不其然,赵文华眼睛一亮,毫不念及卖酒的情分:“既然上面的人都有嫌疑,还是不可错漏,让锦衣卫将他们统统纳入诏狱,仔细审问便是!”

海玥很清楚,如果自己行动失败,锦衣卫事后肯定会这么做,但他并不认为此法能奏效:“这份名单是周世安生前交给卢源的,‘翼火蛇’的真身如果就在上面,你们觉得这个人会无动于衷,就这样乖乖地坐视暴露的风险一直持续么?”

赵文华愣住:“可这个人已经在名单上面了啊?能怎么办呢?”

“笨!剥皮替身啊!”

严世蕃马上反应过来,嗤笑道:“案子你刚刚亲身经历过,郝氏可以通过剥皮替身免死,二张可以被百官用剥皮替身之法顶罪,这个‘翼火蛇’怎么就没办法寻个替身,万一被锦衣卫一股脑地关进去,让替身顶上呢?”

赵文华不解:“郝氏是假死,二张是真的问斩了,这个‘翼火蛇’还活着,如何替身?”

“你莫不是忘了,这些买主都是病人?”

严世蕃思路清晰:“病痛折磨,长久不见外人,形貌有所变化,岂非理所应当?到时候锦衣卫真要是将这四十三个人,全部抓入诏狱内审一遍,结果还是会把真身给漏掉,那才可惜!”

赵文华哑口无言。

海玥微微点头:“东楼所言甚是,按照这个思路,我们应该从中选择一个逐渐淡出众人视线的买主。”

“那首先能排除的,就是六部吏胥。”

严世蕃眼珠飞速转动思考:“‘井木犴’周世安本就是刑部吏胥,‘翼火蛇’再是吏胥的可能很低,何况六部吏胥即便久病,除非去职,也不能随意替换,改变不了!”

海玥直接提笔,将十几个六部吏胥勾去。

名单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严世蕃又看向赵文华:“需要抛头露面的买主有哪些?”

赵文华定了定神,开始细数:“孙黑虎坐镇南监,需要频频与犯人接触,无法替换;这个隆昌镖行的总镖头,主营晋商票号押运,每每亲自押镖,无法替换;聚宝楼的东家金彪,每每在赌坊露面,他身体早就差得很了,却还是亲自坐庄……”

他说一个,海玥就勾掉一个。

很快,名单又少了三分之一。

赵文华看得有些心惊胆战,生怕事后担上责任:“会首,这是不是有些草率,有些我也没有十足把握的……”

“无妨!”

海玥淡然道:“大胆筛选,时间紧迫,切忌犹豫不决!”

严世蕃再看剩下来的人员:“这百顺堂的白大爷、赛五爷、魏九爷呢?你连牙行的牙人都卖,当真是贪婪至极啊!”

赵文华想了想道:“这几位还真不能确定!他们虽是牙人出身,但百顺堂早已是京师民间一等一的买卖之地,专营赃物销赃,仆婢买卖,据说他们还与锦衣卫勾结,低价收购抄家官员的古玩字画,转手高价卖给江南富商……”

严世蕃想到二张被抄家,啧了一声:“赚得盆满钵满啊,都已是富家翁了,难怪能买得起你的‘百花酿’。”

“是黎渊社贼子利用了小弟,百花酿与小弟已无任何关系!”

赵文华连连否认,又对海玥道:“百顺堂的三位当家是结义兄弟,但早已面和心不和,小弟以为,如果‘翼火蛇’是其中之一,哪怕深居简出,也无法瞒过另外两人。”

“那就勾掉!”

海玥大笔一挥,如是再三,名单上的人员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四个人。

赵文华看着最后的四人,再也不敢继续筛选了,竟觉得每个都很可疑。

而严世蕃看到其中两位,则有些诧异:“金谷馆的钱金宝,水云间的孙大娘?这不都是皮条胡同的教坊么?就在碧玉堂旁边……”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漏了嘴,赶忙轻咳一声,找补道:“明威还记得吧,我们当时查国子监一案时,曾去过碧玉堂,事后我为了不遗漏线索,又反复探访了这些地方……”

赵文华侧目。

能将流连烟花柳巷说的这般冠冕堂皇,看来自己的脸皮还得再练。

海玥同样看向严世蕃,突然发现这位的爱好居然还能派上用场:“东楼去那里,不会招致怀疑吧?”

“当然不会!”

严世蕃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我去那里,就跟回家一样!”

海玥百忙之际,都忍不住想了想严嵩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微微一笑:“既如此,就从这两位嫌疑人开始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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