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一男二女三人行

咻~

尖锐的啸鸣由远及近,陆文昭不敢再进,急偏头躲避。

一道乌芒贴着他的头皮远去,劲风刮面而过,刺痛辐射小半张脸。

“师兄,你没事吧?”

丁白璎问话的时候,一道银光自芦苇丛射出,快似白蛇吐信,猛扎陆文昭咽喉。

他拿刀连拨。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然而那枪一下快似一下,像是跗骨之钉一般,陆文昭连连后退,却还是被长枪划破肩膀,衣服裂开一道口子,红色的血水溢出。

“周泰!”

那边殷澄逼退丁翀的进攻,抱着受伤的胳膊一脸兴奋地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沈炼也松了一口气,趁机把刀往前一格,推开丁白璎,朝着受伤的陆文昭劈出一刀。

当!

呲~

绣春刀与苗刀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音,陆文昭脸上闪过痛苦之色,向后退了半步。

丁白璎刚要从后面攻击沈炼,前方呜的一声,长枪朝她胸口扎来,她只能往斜后方一闪,让过长枪一击,再回头时林跃已经站到她面前。

“为信王做到这般程度,你还真是忠心那。”

“对不起,是我忘恩负义。”丁白璎说道:“但我别无选择。”

“好一个别无选择。”林跃一振枪身,连番点刺丁白璎面门。

她尝试使用戚家刀切削枪尖后面的长柄,却发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对方算准,要么差之毫厘,要么被逼回救。

俩人连过三合,林跃单手递枪,一击未果枪头落地,丁白璎觅得一丝破绽大步挺进,戚家刀向前平刺。

便在这时,只见林跃一踢枪杆,原本落在地上的枪头向上急扬,枪杆啪的一声打中她的手臂,戚家刀失准,没有刺中目标。

林跃趁势前压,枪柄向前一荡,打在她的胸口。

丁白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上的表情除了痛苦还有一丝惊讶。

林跃拉回长枪,一摆枪身再刺。

她深吸一口气,长刀往腰下一按,反手握住刀柄。

这个姿势……

拔刀术?

林跃心说对付长枪也行?

不过他没有退,枪身继续向前。

当一点寒芒入眼,丁白璎抽刀上挑,又猛地往下一压,咔的一声脆响,枪柄应声而断。

就在她带着一丝得意看过去时,却发现一把短刀停在距离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

原来长枪只是诱饵,短刀才是杀招。

林跃把没了枪尖的枪柄往地上一丢,夺过她手里的戚家刀扔到身后,又抓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短刀架在咽喉部位,正要用她要挟陆文昭就范,看到丁翀在两名蒙面人配合下几乎把殷澄逼到绝境,伸出右脚往地面一勾,带起断掉的枪尖握在掌心一甩。

噗~

枪尖刺入丁翀小腿,人噗通一声歪倒在地。

那边殷澄趁势反击,斩破一名蒙面人的喉咙。

眼见殷澄脱困,林跃带着丁白璎转身,可还没等说话,猛然瞥见后方小树林人影攒动。

“不好,快走。”

他喊得有些晚了。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抛物线,扎进前方地面。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收刀,拉着丁白璎就往前跑。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枪响,背对沈炼的陆文昭挨了一枪,背部绽出一团血花,距离他不远的沈炼也被箭矢射中肩膀,疼得呲牙咧嘴,抓起地上一具蒙面人尸体做人肉盾牌。

锦衣卫北司镇抚使许显纯骑着一匹白马走出来:“陆文昭意图谋反,大逆不道,给我杀。”

嘭,嘭,嘭~

又是几声枪响,其中一枪打在陆文昭的腿上,顿时皮开肉绽,人一下子跪倒在地,勉强用苗刀撑住身体。

“师兄,师兄……”

丁白璎想要跑去陆文昭那里,却被林跃死死拉住。

“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阻击我们的事是信王安排的,只有他知道你们的行踪,许显纯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还带着大队兵马过来这边?”

丁白璎不傻,被他一说顿时醒悟过来。

“走,师妹,走……”

陆文昭也想通了,以苗刀杵地,强撑着爬起来。

箭矢不再落下,枪声也停了,芦苇丛里出现手持长枪和刀剑的兵丁,这时殷澄发现北斋去而复返。

不是因为放心不下这边的情况,是因为五名兵丁拿着长枪把她逼了回来。

“抓住那个女人,要活得。”

许显纯看到北斋的身影,想起来这边前魏忠贤吩咐他做的事,竭尽所能找到信王那位心爱红粉带回京城。

事到如今他算是看出来了,信王得到了魏忠贤的支持和信任。一旦新皇登基,对他而言找回皇上的女人无疑是件大功劳,对于魏忠贤嘛……皇上沉溺女色自然是极好的。

“走,带北斋走。”沈炼拔下插在肩头的箭矢,提着绣春刀冲向掩杀过来的兵丁。

林跃拖着丁白璎往北斋所在位置快行,两名兵丁举着武器冲锋时,被他不知道从哪里取出的手弩射穿了喉咙。

咻,咻~

两声箭啸,北斋前方持长枪的兵丁仰面倒地。

林跃又拿出一把手弩,对着芦苇丛连射三箭,完事抓住北斋的胳膊,一手拖着一个女人走到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被枪声吓跑的黄鬃马旁边。

丁白璎眼望后方不肯上马,林跃将之一拳打昏,往马背上一丢,又带着北斋翻身上马,一提缰绳,那马希哷哷一声叫,驮着三人向南狂奔。

眼见目标上马逃亡,许显纯哪还顾得上杀陆文昭和沈炼,冲前方一指,吩咐身后骑兵:“给我追。”

马蹄窜动,扬尘四播,骑兵部队无视陆文昭、沈炼、殷澄三人,快速跨越战场,朝着林跃追去。

黄鬃马背上三人,自然比不得身后骑兵,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北斋把注意力放在身后,心提在嗓子眼儿的时候,猛地发现身体一轻,人飞了起来,回头看时才发现黄鬃马一跃而起,看起来它是要跳过什么,但是前面……

是滚滚黄河水。

这个想法在脑海闪过瞬间,噗通一声,三人带马落入水中。

她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后脑勺一疼,人一下子没了知觉。

大河滔滔,浑水东流。

岸上骑兵眼看着黄鬃马在急流带动下随波远去,只留下一颗头浮在水面上,而那两女一男似乎已被湍流吞噬。

他们跟着那匹马向下游跑了一阵,发现是在做无用功后不得不停止搜索,返回许显纯所在位置汇报目标坠河一事。

……

咳咳……

北斋咳出一滩浑水,吃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前方男子正捏着丁白璎的嘴往里面吹气,人一下子清醒了。

咳咳~

这次换成了丁白璎咳嗽,林跃在她背后拍打几下,吐出几口河水后状态有所好转,起码能坐着呼吸了。

他刚才不会也这么救她的吧,这个法子还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这是哪里?”北斋打量一眼周围环境,发现都是芦苇。

林跃说道:“黄河南岸。”

“南岸?是你把我们带过来的?”北斋面露骇然,横渡黄河的人有,但是带着两个累赘横渡黄河的人她没听说过。

林跃知道她在想什么,心说你没听说过,我也没听说过,我就是把你们往随身空间一塞,自己一人儿潜水过来的。

北斋见他沉默不语,转移话题道:“沈炼和殷澄呢?”

林跃摇了摇头。

这时缓过一丝气力的丁白璎看向北方:“师兄……”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周围看看情况。”

说完话他提着双刀拨开芦苇丛走了,留下各怀心事的两个女人。

大约一刻钟时间,东边传来的马蹄声将丁白璎惊醒,摸了半天没有武器,正准备拉着北斋离开时,熟悉的声音飘入耳廓。

“别怕,是我。”

林跃拨开芦苇走到二人身边:“我杀了几名官兵,夺了他们的马。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说话间,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丢过去:“你们的样子太显眼,换上它们。”

丁白璎和北斋一瞧,脸色微变。

他丢过来的是两套衣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举动提醒了她们,衣服全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而现在是夏季……

“我出去等你们。”林跃无视二人脸上的尴尬,转身走出芦苇地。

少时,两人换装毕,林跃带着她们拣小路向南,入夜时分找了间废屋栖身,又猎了一只山鸡给她们烧烤充饥,完事以外出打探沈炼等人的消息为由骑马离开。

……

一个时辰后。

济南府衙内。

许显纯见到了林跃。

“调派济南府驻军前往黄河北岸的人是你?”

林跃说道:“对,是我。你有意见吗?”

他取下魏忠贤的腰牌在许显纯面前晃了晃,镇抚使大人脸色微变,心说怎么把这茬忘了。

林跃冷着脸说道:“你们怎么来了?我追查到沈炼等人的行踪容易嘛,好不容易布下一张大网,就等那几个人往里钻了,结果全让你搅合了。”

许显纯说道:“是厂公让我来的。”

“厂公让你来的?”

许显纯没有细加解释,而是以质问的语气说道:“驻军将领告诉我你给他们安排了埋伏任务,中途却没了踪影,整整一天时间到现在才回来,你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问的很刁钻,很难回答。

(本章完)

第676章 论如何做一个大猪蹄子

林跃拿着魏忠贤的腰牌要地方驻军配合他,那些人遵照他的吩咐在黄河南北两岸布防,结果作战进行到一半人不见了,而且一消失就是整整一天,对于武官来讲这是严重的失职。

许显纯奉魏忠贤的命令过来杀陆文昭等人灭口,但是短刀蒙面客带着两个女人跳进黄河没了踪影,如果新皇登基得知心爱红粉死了找他的麻烦怎么办?为了避免被治罪,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推卸责任了。

很明显,不声不响从京城来到济南府的林掌班是一个很好的替罪羊。

“我去哪儿了?”

林跃冷冷一笑,摘下腰里的布袋丢在地上:“看看吧。”

许显纯带在身边的总旗走上前,把封口的棉绳解开一瞧,脸色变了。

布袋里装着一颗人头。

“据我所知,陆文昭事涉宝船案,他有位师妹叫丁白璎,一直在暗中配合,金陵楼的命案应该就是她带着丁翀、丁泰两名打手做的。本来我跟踪沈炼一行人来到山东,准备在他们过黄河的时候把人拿了,回去后便请陆千户到衙门问话,说明他跟北斋的关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丁白璎的手下带人出现,打乱了作战计划还险些把我杀了,幸好我对附近地形比较熟悉,几经周折最后用计反杀。许大人,我还想问你呢,陆文昭的人为什么会横插一脚,是不是你把相关情报泄露给他的?”

“呃。”许显纯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本来还想让林三为北斋的死负责,结果这家伙先将了他一军,怀疑他泄露情报给陆文昭,以致事情功败垂成。

“厂公给我的命令就是除掉陆文昭这个谋害皇上的贼人及其党羽,活捉北斋一行人,至于陆文昭为什么知道沈炼和北斋的行踪,那就要问他本人了。”

“陆文昭呢?”

“死了。”

“死了?死了你让我去问他?”林跃寒声说道:“那沈炼、北斋等人呢?”

“沈炼和在逃锦衣卫小旗殷澄被我拿了,陆文昭和丁翀战死,那个名叫周泰的家伙带着北斋和丁白璎失足坠河,不知所踪。”

“坠河?那你有没有派人去下游寻找?”

许显纯说道:“现在是汛期,那人带着两个女人坠河,你觉得能有活路吗?”

林跃说道:“我只知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宝船案干系重大,不能就这么算了。”

“听林掌班的意思……是打算继续查下去?”

“不然呢?”

“林掌班,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吧,事情进行到这一步,还有查下去的必要吗?”

许显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林跃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的转变,自己能够成为东厂新星,靠的是魏忠贤的赏识,而把赏识变成权力的,正是宝船案。许显纯作为深耕官场的老狐狸,自然揣摩得出魏忠贤的心态变化,基本上可以断定查办宝船案的事会虎头蛇尾不再提,这样一来,林三将面临“失业”的困境。

这便是许显纯前倨后恭的原因,现在听到林跃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想当然地认为他是认不清现状或者不甘失宠,垂死挣扎。

“这是厂公交代我办的案件,不劳许大人费心。”

听他这样讲,许显纯晒然一笑:“那就预祝林掌班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话说到这份儿上,林跃自然不会再浪费唇舌,冲许显纯一抱拳,转身离开衙门。

……

许显纯哪里知道,林跃是故意找不痛快的,不表现的夸张一些,歇斯底里一些,怎么名正言顺地留在外地长时间不回京城呢?

两天后,泰安州境内一座破庙里,林跃将一对野兔剥掉毛皮,去除内脏穿在一截硬木上,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盐巴和香料涂抹匀,放到篝火上仔细熏烤。

因为天气闷热,他出了不少汗。

那边北斋倚着破庙的门,眼望天空的新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白璎环抱双膝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看起来还没有从陆文昭身死,信王出卖的打击中走出来。

破庙里有三个人,但是谁也不说话,压抑的氛围里只有柴禾哔哩哔哩的爆裂声和兔肉表面油脂蒸发的呲呲轻响。

随着一股肉香飘出破庙,乘风而起,林跃拿着烤好的兔肉走到丁白璎身前,撕下一条金黄流油的后腿递过去:“吃点吧。”

她微微摇头:“我不饿。”

“你昨天只是喝了点水,半个包子都没吃完,此去杭州快则两旬慢则一个多月,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人死不能复生,既然老天爷让我们坠河不死,剩下的日子就好好地活着吧。”

丁白璎看着半蹲在身前的人,一半沉浸在没了头的佛像的阴影里,一半被篝火的光点亮。

虽然他在金陵楼坏了他们的好事,可是后面一连救了她两次性命——第一次在云气坡,让她们免于被假太监秋后算账,第二次在黄河北岸的芦苇荡里,从千军万马中把她带走。

可是作为回报,她又是怎么做的?为了信王的安危,不得已只能请你去死?现在信王把他们当成没用的棋子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以往的所作所为成了天大的讽刺,而面对周泰,她心里除了感激就是深深的愧疚了。

“我知道你没胃口,不过多少吃一点明天才有力气骑马。而且我还想跟你请教拔刀术呢,就当报答我又救了你一回的人情怎么样?”

那可不是人情,是恩情。

丁白璎望着对面的人脸,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谢谢。”她伸出手去,接过才烤好的兔子腿,也不知道这里的谢谢是为他耐着火热烤好的兔子肉,还是对她的活命之恩。

“如果觉得好吃,那边还有。”林跃微笑着回了一句,转身朝着破庙门口走去。

“周泰……你会跟我们一起去杭州吗?”

听到身后的问话,他停下来思考一阵说道:“我打听过了,许显纯以为我们淹死了,便带着人马回了京城,我们只要过了山东地界应该就安全了。唔,我准备把你跟北斋送出山东后返回京城。”

“为什么?”

“沈炼和殷澄被锦衣卫抓了,我想回去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把他们救出来。”

“……”

丁白璎沉默片刻说道:“真羡慕他们有你这样的朋友。”

林跃没有说话,拿着没了一只腿的烤兔走到破庙门口倚着墙壁看外面的北斋身边:“趁热吃吧,凉了肉的味道就变了。”

她不像丁白璎那么惨,接过烤兔两手抓着咬了一口:“嗯,还是你做的烤野味好吃,上次你去打探消息,我把山鸡烤糊了。”

“好吃那就多吃点,那边还有,不够我再去打两只。”

“够了够了。”北斋说道:“这只我都不一定能吃上。”

林跃笑笑,正准备起身离开,她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块丝巾:“擦擦汗吧,看你的衣服都湿透了。”

“谢了。”他没矫情,接过丝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我听说进了诏狱的人十个有九个半会死在里面,你真能救出沈炼和殷澄?”

“你忘了?我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没出呢。”

北斋猛地抬头:“你是说……郭真?”

林跃点点头。

“你说……陆文昭和丁白璎被出卖,真的是他做的吗?”事到如今她还是无法接受信王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的事实。

林跃说道:“这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推测,陆文昭想杀你和郭真灭口,他想杀陆文昭和丁白璎灭口,俗话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想他一定面临着很大的压力,不得已才会这么做。”

得,林跃心说你这货到底是有多天真,用傻白甜形容都高估你的智商了,都参与进宝船案行刺皇上了,怎么还对信王抱有幻想?对沈炼也没见你这么痴心,果然男人是越渣越让女人牵挂啊。

比方说……

“要我说,都怪那个该死的林三,如果他不是像条疯狗一直咬着这桩案子不放,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说这句话时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兔腿肉,仿佛那就是霸占她妹妹,搞得她跟朱由检分离的东厂少监。

“我相信信王一定会接你回去的,只不过魏阉未倒,现在时机还未成熟。”林跃依着她的情绪说了句违心话。

该死的林三?

疯狗?

骂,现在尽管骂,以后有你好受的时候。

数日后。

林跃把二人送出山东地界,完了快马加鞭赶回济南府,才见过主事人就收到一条紧急消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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