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牢里牢外

城东,鸣玉楼。

轰隆隆——

倾盆大雨下传出一阵轰鸣,黑衙侧面的巷道里,忽然下陷出一条丈余深的凹槽,青砖翻起泥土裸露,显出了下方的黑色砖石。

正在旁边院子里撸猫的仇天合,被动静惊的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茫然四顾。

而留守在衙门里的捕快主薄,齐刷刷从衙内冲出,喧哗声四起:

“怎么回事儿?”

“有人劫狱……”

咚咚咚——

战鼓声从五层鸣玉楼上方响起,远传云安全城,各街区巡逻的捕快军卒,迅速往鸣玉楼奔驰而来。

而地牢之中,巨大震动传出,一层数十间牢室里顿时响起喧哗,铁链拖动声和惊呼声,让死寂地牢瞬间沸腾:

“怎么了?!”

“地龙翻身?”

“快放我们出去,要塌了……”

轰轰——

刚喊没几声,牢房门口就自行落下厚重封门石。

牢房墙壁及过道之中,也翻出无数箭孔。

咔咔咔……

地牢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而地牢二层,反应则小的多,毕竟只住了不到十个人。

正中心的牢房里,靠在墙角睡觉的王家兄弟,被巨大震动惊醒。

王二拖着粗重铁链站起身来,感觉地面在颤动,眼神茫然:

“地下好像塌了,怎么回事儿?”

王承景武艺更高,略微感觉后,贴在地板上倾听:

“有锄头凿墙的声音,有人劫狱!”

王二着实没料到入狱第二天,就能遇上这种美事儿!

但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浑水摸鱼,忽然发现上方的井口,横移出来一块黑色巨石,堵死唯一出口,彻底把石室变成了个空心四方盒子。

而原本位于石室顶部的几个小孔内,发出了“呲呲~~”声,喷出大量黑雾。

“哎?!哎哎哎!!……”

王二瞧见毒烟从上方压下,惊得脸色煞白,往墙角靠去,眼神惊悚:

“这是软骨香?”

石室本就不大,还套着锁链,根本没地方躲。

王承景本以为是麻醉囚犯的烟雾,还没想抵抗,结果鼻子一嗅,刺鼻辛辣就传入鼻间,惊得他脸色骤变,连忙躺在地面:

“是毒龙瘴!快趴下别动!”

王二听见这词儿,脸当场白了——毒龙瘴是剧毒,沾之入肉,中手砍手、中腿砍腿,若是中躯干,武艺再高也无非抗几个时辰和抗几天的区别,不解必死,因为太狠,药师直接被朝廷收编,算是官府的独门秘药。

瞧见毒烟从上方缓缓压下来,王二知道这是黑衙为防二层重刑犯越狱的‘死手系统’,准备无差别消灭二层所有重刑犯,当即大喊道:

“牢头!牢头!老子没越狱,我冤枉……”

王承景死死趴在地面,低声道:

“外面听不见,别动,气血走的越快死的越快,京城有王神医,劫狱的人被消灭,指不定还能把咱们救回来……”

王二眼神惊悚,急忙闭嘴,发现下方敲击声不断,又忍不住骂道:

“你们他娘的劫快点行不行?别殃及无辜……”

王承景其实也想骂,毕竟换成隔壁底蕴深厚的江湖魔头,中毒或许能抗个半天。

而他兄弟俩加起来的综合实力,相当于徐白琳,勉强够资格住在地牢二层。

但对手能合力打,中毒这事儿显然没法两人合力抗,昨天还受了严重内伤,在这里泡毒药浴,最多半个时辰就得死透。

王承景意识到不妙,也大喊道:

“大人!我兄弟俩扛不住!我俩不跑……大人!……”

毫无回应……

——

于此同时,地下三层。

与昏暗无光的二层相比,地下三层要宽敞太多,算是一个大厅,四周全是书架,中间是茶案和书桌,红木隔断后方,还有就寝的床榻,除开没有窗户,其他和寻常居室没区别。

一层落下封门石,二层直接喷毒气,而三层反而没什么动静。

毕竟关在这里的,并非穷凶极恶的悍匪,而是为东方氏兢兢业业尽忠一甲子的老仆人。

虽然曹公公没有效忠女帝,但确实是对东方氏皇族最忠心的人,没有之一。

世间任何人都能杀曹公公,唯独女帝不能,从大魏开国起,甲子兢兢业业无私奉献至今,已经让世人皆知曹公公是皇族最值得信任的忠仆,影响力足以干涉朝堂,却从未越界过一次,只是默默无闻当天子身边的仆人,谁按照宗法继承皇位,就一丝不苟的给谁鞍前马后;女帝上位就杀了,等同于公开承认自己得位不正。

所以曹公公掌印太监的职位至今还在,对外宣称,也是年事已高在京城养老。

宽大房间的书案上,亮着一盏油灯,暮气沉沉的老太监,在案前盘坐,穿着一身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红袍。

自幼在宫城长大,注重礼仪注重了一辈子,哪怕身在牢狱,红袍依旧整齐的不带半点褶皱,连满头白发都梳理的一丝不苟。

曹公公练过驻颜图,原本青春永驻看不出年纪,但功力散尽十年不见天日,眼角还是出现了褶皱,看起来就是个六十岁左右的清瘦老头。

叮叮当当——

石头崩碎的声音,从木制地板下传来,很快穿出一个镐头,而后地板就被一拳锤开。

轰隆——

曹公公的衣袍被气浪吹动,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慢条斯理把书翻过了一页。

“义父?”

曹阿宁从洞口里爬出来,看到坐在书案后的老太监,近乎喜极而泣,跑到跟前直接跪在地板上,急声道:

“义父,快走。我把地下挖通了,让人在城西牵制住了朝廷的高手,连料事如神的夜惊堂,都被我的阳谋拉走,现在离开畅通无阻……”

曹阿宁眼底满是兴奋,毕竟骗邬王容易,骗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夜阎王太难。

若非他最初的计划,就为了救芝麻直接给朝廷丢个西瓜,让朝廷必须舍轻取重,专注对付邬王,以夜惊堂索命无常般的追捕力度,劫狱的事儿就不可能成。

曹公公合上了书籍,抬起眼帘,看向跪在面前满眼激动的年轻人:

“阿宁……十年不见,你都长大了;让你来救得咱家的,是粱王,还是燕王?”

曹阿宁瞧见曹公公满面老态,几乎认不出来,微微愣了下,继而从后面钻出来的部下手中拿来一个药盒,跪着走到面前,放在桌上:

“是绿匪的人,自称燕不归,帮我牵线搭桥找的门路。这是绿匪从北梁医圣那里弄来秘药,能助义父冲开些许气脉……”

曹公公叹了口气:“一别十年,伱都学会对义父说谎了。义父离开京城,你准备带义父去哪儿?”

曹阿宁把药盒打开,露出里面的丹药:

“义父自幼教诲,要守护大魏皇室。长公主篡位登基,不合宗礼法,来日皇位必然落于外姓之手。我这十年一直在暗中运作,诸王中燕王势力最大,又德高望重,这帝位当由燕王继承……”

“那就是燕王让你来的。”

曹公公没有去看药盒,语重心长道:

“义父是管家,管的是东方家的日常琐事,谁是一家之主,义父便听谁的安排,外人打家业的注意,义父得管,但几个儿子争家产,管家没资格过问。

“长公主殿下是女儿身,伪造先帝遗嘱,联合外戚夺权,得国不正;以后诞下子嗣继承皇位,更不合宗法,所以义父这家仆得劝说阻拦。

“而皇长子被朝臣废黜,朝臣另立新君,属于国事,该接谁入京继位,当由朝臣定夺,义父一个宫人,没资格干涉,更不能想着偏向谁干涉新君之选,你可明白意思?”

曹阿宁眨了眨眼睛:“但如今长公主已经登基,皇统以后必将易主,我等作为家臣,必要之时当行必要之策。扶持燕王上位,皇统还在东方家手里,若等以后女帝削去诸王兵权,彻底独揽大权,我等家臣无力回天,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去见先帝和太祖……”

曹公公摇了摇头:“你真以为,燕王是让你来接义父去燕州?义父不过一介武夫,天赋再高,高不过奉官城,底蕴再厚,厚不过佛道两家的掌教。燕王手下千军万马,缺义父这么个护卫?”

“世人皆知义父对皇族忠心耿耿,义父站在燕王那边,只需说一句‘先帝觉得皇长子无能,曾有让燕王继位之意’,燕王继位就有了依据……”

“先帝没说过此言,只说过‘可惜钰虎不是男儿’。”

曹公公看向曹阿宁,轻叹道:

“再者,你以为谁当皇帝,靠的是先帝的意思?长公主都能凭空拿出一封遗嘱,燕王缺咱家这老太监一句话?”

曹阿宁眨了眨眼睛:“绿匪谋划这么多,目的确实是让孩儿救走义父……”

“历朝历代,从未有一个掌印太监叛逃异地,生在皇城,死也在皇城,诸王清楚这一点。”

曹公公望着曹阿宁:“长公主并非朝臣乃至宗室选出的新君,他们知道义父只要离开这间牢房,就会回宫,继续劝长公主殿下还政,或者死在宫里。

“他们的目的,只是把义父当试刀石,想摸清长公主身边护卫的深浅,你被他们骗了。”

曹阿宁跪在地上,想了想:

“无论他们是什么意思,孩儿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了,不按照他们的意思走即可。咱们出去后隐匿市井,等那天京城政变,有东方家的新君冒头,咱们再回来协助新君……”

曹公公摇了摇头:“义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长公主未曾废义父官职,义父又岂能‘畏罪潜逃’?若是劝不动长公主,没法挽回皇统传承,义父就当和先辈一样,死在宫门之前。”

“义父十年前已经输了,现在进宫是白死……”

“死则死矣。长公主得位不正,但天赋才能冠绝古今,必成一代雄主,能让大魏迎来一个古今未有的泱泱盛世。”

曹公公拿起桌上的丹药丢进嘴里:

“义父是家仆,不能违背先帝旨意,效忠长公主,但也拦不住长公主,没用的老废物,十年前就该死了。

“长公主好歹是东方氏子孙,以后就算大魏改姓,也还流着一半东方家血脉,到了九泉之下,义父总还有一半脸面,去面见先帝和太祖。”

曹阿宁闻言焦急道:“孩儿做到这一步,已经竭尽所能,以后再无机会。成大事者当知晓隐忍,万一以后长公主惹得天怒人怨,朝臣准备拥立新君,义父以全盛之姿现身,总是能让长公主退位的干脆些……”

曹公公摇了摇头:“你不明白长公主的厉害之处。长公主退位的唯一可能,是习武走上绝路,自己英年早逝。长公主如果自己不死,凭借天赋手腕和掌控的兵权,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正面撼动她的皇位。至于武夫,在十万铁骑面前,奉官城都不算个东西,义父又算个什么?”

曹阿宁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曹公公微微抬手:“走吧。义父是家仆,没用了又不想离开故土,便只能埋在这里。”

……

——

与此同时,地牢之上。

无数黑衙捕快,手持刀兵站在地牢入口,因为能打的上级都不在,虽然没有产生混乱,但也没人敢擅自进入情况不明的地牢,只是在议论:

“这咋办?机关好像自行启动了,再拖一会儿,二层的人全得死……”

“不至于死这么快,已经去请王太医了,救回来应该没问题……”

“地牢情况都没摸清楚,哪敢让王神医过来。那几个人的命,还不如王神医一根手指头金贵……”

……

低声议论间,一道脚步声从衙门侧面响起。

几个捕快回头看去,却见仇天合提着个饭桶,从廊道里冒出来,探头打量。

因为一句‘我一后门别棍戳死你’,被同僚尊称为‘后门枪’的捕快小王,见此一惊,快步跑到跟前阻拦:

“仇大侠,您赶快去屋里待着,现在站这儿,兄弟们紧张不说,您还容易被大人们误杀。”

仇天合知道有人劫狱,专程跑过来看看,见所有人都站在地道外面,皱眉道:

“下面有人劫狱,你们不管管?”

小王摆手道:“地牢可是能工巧匠花无数心血设计,一层封门石堵死,敢碰牢门,牢房里就是万箭齐发;二层黑石封井口,里面喷毒龙瘴,动的越快死得越快,没等跑出京城就死透了。”

仇天合目露意外:“地牢里还有这配置?”

小王笑道:“仇大侠只待了不到一年,没经历过贼子劫狱,自然不知道。这可是大魏防护最强的监狱,没点防护措施才叫有问题。里面人敢跑就让他们跑,明天找尸体即可;老实待着的,待会让王神医解毒就行。”

仇天合觉得这设计是真不人道,但能进地牢二层的人,必然是死罪,不当人看也怪不得朝廷。想了想感叹道:

“还好老夫出来的快……不对,地字二号房,是老夫以前的住处,里面那俩新人,身上的伤不轻,武艺也一般,确定受得住这伺候?”

小王闻言表情一变,轻拍脑门:

“完了,把这俩忘了。昨天听说燕州二王杀殿下的那啥,罪大恶极,牢头怕出岔子,特地关在了最安全的囚室。现在麻烦了,燕州二王怕是扛不住……”

仇天合感觉让捕快冒死去救死囚不太现实,想想唏嘘道:

“昨晚老夫送饭,给他俩多加了一勺,也算死前吃了顿饱饭……”

正说话间,一道白影无声穿过雨幕,落在了地牢之前。

在场捕快见状连忙站直,面色肃然顶着黑洞洞的地牢入口。

仇天合抬眼一看,招呼道:

“孟姐姐,倒是好久没见了。”

白发谛听比仇天合大十几岁,以前满大魏追捕仇天合解救皇妃的时候,还是风韵犹存的白衣女神捕,被仇天合满江湖遛,彼此关系真不算太友好。

白发谛听没搭理仇天合,只是拖着及地白发,面色严肃站在地牢之前,望着入口深处。

仇天合提着饭桶来到跟前,询问道:

“这第三层关的是曹千岁?都过去小半天了,估计早跑了。”

白发谛听皱眉道:“最好跑了。要是没跑,今天很难善了。”

仇天合知道大内门神曹千岁是个什么江湖地位,询问道:

“没给曹千岁上几十根金针?”

“筋骨皮三图在身,金针打不进去,打进去了也封不住,只能靠王神医配的秘药散功,减少食物削弱体力。贼子弄出这么大阵仗,指不定有解药。”

仇天合点了点头,左右打量:

“秦文厉、陈淼、屠九寂他们不过来?靠孟姐姐一个人拦,我估计曹千岁都不搭理你。”

白发谛听道:“贼子时机挑的好,半数人不在,城西又出了岔子,得先解决那边儿。”

仇天合皱了皱眉,见朝廷似乎人手不够,想起自己监外候审加无限期禁足的事情,稍作迟疑:

“曹千岁肯定在设法恢复功力,现在不去拦着,待会恢复全盛,我估摸京城没人拦得住。孟姐姐要不把我的金针拔了,刀还给我,我帮你拦曹千岁,戴罪立功,事后还我个自由身?”

旁边的黑衙捕快,听见这话都转过了脸颊,觉得仇天合有点离谱。

毕竟曹公公再猛,也是散功关了十年的人,和巅峰时期没法比,而且出来就说明不会跑,关回去无非要耗很多时间慢慢刮痧。

而仇天合在外面好吃好喝养了个把月,都变胖了,金针一拔天合刀一拿,正面冲皇宫可能没胜算,全力逃跑谁去拦?

仇天合感觉到了众人的无语,无奈道:

“我仇天合颠沛流离三十年,依旧一身侠名,如今好不容易靠夜小子洗清罪责,有了个光明正大行走江湖的机会,我却掉头跑了,害得夜小子给我背黑锅,你们觉得我仇天合能干出这种蠢事儿?”

众人稍加思索,觉得也是,仇天合这辈子犯的唯一一件案子,就是为了朋友单刀闯婚使队伍,毁掉了自己半辈子;虽然和平天教关系密切,但原因是平天教对他有救命之恩,本质上还是个重情重义的江湖游侠儿。

孟姣稍加思索,开口道:“若你全力以赴,此事我自会和圣上请命。圣上即便不允,也会赐你身份,让你在京城享半生富贵。”

仇天合心中只有刀魁,对功名利禄并不在意,但再不在意,能吃好喝好住好,也比在胡同里送饭舒服,当下放下了饭桶:

“行。若这辈子只能重回巅峰这一次,对手是曹千岁,也不枉走一世江湖……不过我要是被打个半死,朝廷还是得安排王太医救,可不能把仇某当耗材。”

“你里放心,夜惊堂在,朝廷就不会亏待你。”

……

——

将近六千字or2!

要给这段剧情收尾,写的比较慢,实在抱歉,明天争取一次性写完……

(本章完)

第167章 你在被人打?

霹雳——

大雨倾城,天色很快转为极夜,巍峨城池如同苍茫大地之上的火海,一道惊雷划过雨幕,把无光街道照耀成了雪白。

蹄哒、蹄哒……

青石长街之上,夜惊堂骑乘黑色烈马,缓步走过一条条巷口。

手里提着的黑麟枪,斜指向街面,密集雨珠落在枪杆上,又顺着枪锋滑下,在枪尖上连成了一条水线。

滴滴答答……

城西几片街区,随着数场搏杀的出现,已经化为了寥无人烟的死寂狩猎场。

千余名禁军捕快,手持强弓劲弩,围死了云宁侯府周边的街区。

暗卫、黑衙的几十名高手,两人一组在街区内游猎,按照名单,寻找着潜伏贼子的踪迹。

胆敢跑到京城犯案的贼子,都是老江湖,武艺高低不好说,但藏身和逃命的本事绝对炉火纯青。

夜惊堂最先抓主要目标柳千笙,动静一出现,其他地方的贼子便见势不对四散而逃。

但有情报提供的‘作战计划图’在,大半想要按计划逃遁的贼子,都无一例外撞在枪口上,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躺下了。

而剩下少数心思机警的高手,选择了其他方向逃遁,但被堵在街区之内,还是慢慢被挖了出来,目前只剩下两个轻功高手没找到踪迹。

在街道来回巡视许久后,藏在暗处的伤渐离,落在了街道上:

“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从天上飞出去。会不会是情报有虚假之处,刻意多说了两个人?”

夜惊堂也有这种感觉,毕竟朝廷四十多个高手,外加天上的鸟鸟、地上的猎犬,在街区间地毯式搜索,没找到半点踪迹,即便有大雨夜色掩护,这隐匿功夫也有点夸张了。

但两名轻功宗师,是作战计划中用来冲进云宁侯府,携带废帝出城的关键人物,在没完全解除战备的情况下,要是放弃巡逻被钻空子,让废帝真被带走,问题可就大了。

邬王手上没废帝,怎么运作都是造反,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手上有废帝,就能‘拥护旧主’搞个出师之名,游说来其他反对势力的帮助,剿灭难度是两个概念。

夜惊堂提着黑麟枪扫视街头:

“没确认虚实,挖地三尺也得搜,抓获的俘虏可拷问出情报?”

“知道具体内情的,似乎只有柳千笙和南宫少烽。柳千笙活够本了,心气又高,宁死不低头;南宫少烽怕连累邬王,咬死是自己一手谋划,其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南宫少烽是邬王世子的老师,现场抓住这么多悍匪和邬王死士,邬王推不掉这责任……”

两人正交流间,夜空之上,忽然传来动静:

“咕叽!咕叽叽……”

夜惊堂目光微凝,抬眼望向在夜空中盘旋的鸟鸟,明白信号的意思——正东,很远,非常非常厉害。

鸟鸟视力惊人,但正常看不出目标武艺高低,能做出威胁度拉满的示警,只能说明目标的声势大到了夸张的地步。

夜惊堂见此迅速从马侧抽出来一根望远镜,飞身而起,落在了一栋三层酒楼顶端,自屋脊看向东方。

夜雨之下,城池内满是火光,因为云安城一马平川,建筑高度又不能超过宫墙,站在高楼顶端便是一望无际。

鸣玉楼修建在城东,距离当前地点很远,但一道雷光照亮全城,还是能通过望远镜,瞧见鸣玉楼顶端的些许异样。

五层高楼之巅,站着一个人。

人影右手持刀指向天空,满头长发乃至衣袍,在风雨中飞扬。

爆发的冲天气劲,带偏了周边的雨幕,致使高楼之巅的夜雨出现阵阵涟漪。

气势之强,犹如一座万丈山岳,立在了京城之巅!

仇天合?!

夜惊堂瞳孔微缩,哪怕距离太远看不清人影是谁,依旧从《天合刀》特有的刀势上,辨认出了此人身份。

他甚至能从这狂意冲天的气势上,看出仇天合在仰天长啸,听不见声音,但猜测大概率——我仇天合今日再入地仙之境,八荒六合舍我其谁——之类的装逼话。

夜惊堂心中暗道不妙——这展现的气势,明显是忽然恢复了战力,在鸣玉楼上面搞事情。

高手全在城西,仅凭白发谛听一人,大概率压不住五十出头正值壮年的仇天合。

他是仇天合的担保人,要是仇天合失心疯趁现在搞个大活儿,那麻烦可就大了。

夜惊堂迅速收起望远镜,从高楼跃下,落在了马背上,提起黑麟枪:

“鸣玉楼那边出了点麻烦,我过去看看,伤大人帮我向殿下打声招呼。驾——”

伤渐离有些疑惑,正想说上面没收队,擅离职守可能被靖王责罚,夜惊堂就已经飞马冲出街道,朝着城东狂奔而去……

——

霹雳——

雪亮雷光,照亮云安城千街万巷。

鸣玉楼鼓点响起后,云安城就进入了宵禁状态,警报未解除,百姓不可出户,街面上只有倾盆而下的雨幕。

蹄哒、蹄哒——

沿街两岸灯火如昼,一片黑色烈马冲过空旷长街,因为速度点太快,斜持的枪锋撕裂风雨,发出了轻微低鸣:

嗡嗡嗡~~

夜惊堂昨天回去没骑马,早上过来骑的是三娘的宝马,脚力惊人,全力冲刺不过片刻,就已经跨过了京城中轴线的天街。

随着距离飞速拉近,阵阵响动,从雨幕中传来:

轰——

轰——

爆响如闷雷,顺着王府正街往宫城方向移动,听起来就像是一条强龙,在街区之间横冲直撞。其间还夹杂着“咻——咻——”,那是刀撕裂空气发出的啸叫!

夜惊堂心中暗惊,他知道仇天合很厉害,但没料到这么厉害。以远方传来的声势来看,寻常武夫不说抗衡,连靠近都需要莫大胆量。

如果仇天合失心疯在往宫城杀,那黑衙留守的百十号人,恐怕已经被杀干净了,他把仇天合捞出来的,不出意外连鸟鸟都得被连坐。

“驾——”

夜惊堂急呵一声,全力催促着跨下烈马,几乎以奔雷般的速度,冲回了王府正街。

靖王府外的白石大道空旷如洗,看不到任何人迹,只能听到另一头惊天动地的响动:

轰隆隆——

夜惊堂暗暗咬牙,一鼓作气冲过王府大门,想去拦住势不可挡的仇天合,忽然听见一声:

嘭——

一声爆响。

继而一道人影,从主街上以脱弦利箭般的速度飞起至高空,在雨幕中撞出一条白色尾迹,而后画出弧线,砸向王府正街上。

嘭!

啪叽~

人影摔在了白石街砖上,弹起又落下,顺着雨下街道滑出老远,腿歪身斜没了动静。

!!

夜惊堂瞧见此人飞了半条街,惊疑之下,单手持枪强行勒马,致使烈马在雨中滑出数步,继而高抬前蹄立起停在了原地:

“嘶~~——”

雨夜陷入死寂。

夜惊堂骑在马上迟疑了下,见对方好像没死透,才驱马靠近打量——躺在雨幕里的,是一名袍子破破烂烂的刀客,闷咳两声,大口喘息,从神色来看,被揍的有点怀疑人生。

我靠!

夜惊堂确认躺在地上的刀客,是刚在鸣玉楼房顶上气冲斗牛的仇大侠后,人都愣了,连忙翻身下马跑到跟前:

“仇大侠?!”

仇天合见夜惊堂过来,连忙坐起了身,恢复了波澜不惊的高人姿态,摆了摆手:

“无妨,死不了。”

夜惊堂火急火燎赶过来,发现仇天合被打成这样,眼神自然怪异,在旁边半蹲,打量伤势:

“仇大侠,你在被人打?!”

仇天合大口喘息,听见这话,面露不悦:

“老夫和曹千岁交手,打了个有来有回,什么叫老夫被人打?你还指望老夫无伤干趴下曹千岁?”

“曹千岁?”

夜惊堂见仇天合打的是地牢里关着的大内门神,如释重负,询问道:

“是孟大人给你解了禁制?”

仇天合和点了点头:“和白发谛听做了个交易,我帮朝廷拦住曹千岁,她向朝廷请命,给我自由身。”

夜惊堂听见这话,着实意外,心中暗暗琢磨:若是仇天合能帮忙平灭此次邬王之乱,立下大功,朝廷面子上就过得去,赦免仇天合几乎没什么阻力,比他四处求情可快简单多了……

不对,仇大侠恢复自由身,光明正大离开京城,全江湖马上就知道了。

平天教主发现仇天合没事儿了,她的教主夫人还赖在京城不走……

这不得马上杀过来干死他这男小三?

“……”

夜惊堂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但他不可能为了私利,把仇天合留在京城,心底还是以恭喜仇天合重获自由身居多。

“这买卖相当划算。”

夜惊堂打量已经没动静的街道,询问道:

“仇大侠把曹千岁拦住了?”

仇天合干脆摇头:“好歹是大内门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单枪匹马怎么可能拦的住,就击伤消耗了大半战力。老夫估摸想以此重获自由身,怕是没戏了。”

?!

夜惊堂表情一僵,严肃询问道:

“曹千岁去那儿了?”

“肯定进宫杀皇帝去了。伱小子不是对手,别去凑热闹……诶?”

夜惊堂听见‘杀皇帝’,心都凉了半截,哪有心思和仇天合废话,当即提枪朝着皇城狂奔而去。

仇天合坐在地上,见此倒是有点茫然,意思估摸是——你不是平天教暗桩吗,有必要比老夫还拼命?薛白锦准备受招安不成?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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