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女夫子的邀请

很多男人心目中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女神,无论是少年时或是成长后,或是电影明星,或是青梅竹马,或是惊鸿一瞥的过客。

而属于甲爷的女神,无疑是那位春雨楼的老鸨青娘了。

姜守中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对方。

而且看情况,对方已经成为锦瑟榭的一名管事。

这让姜守中很是意外。

作为皮肉交易场所,春雨楼虽比不上京城赫赫有名的风月三甲,也无法与一些底蕴厚实的同行比较,但在民间算是有些名气。

家境一般的普通老百姓、底层官员、清贫却拥有些许才气的书生、三教九流江湖豪客是主要客源。

毕竟风月场所也分高端、中端与低端。

春雨楼算是中端中的“精品”。

尤其去年有风雅人士评比京城十大花魁时,春雨楼一位擅跳胡旋舞的招牌也在候选中,虽然最终未能进入前十,却也引来一些世家公子哥光顾。

这么一家青楼场所,肯定生意不错,却跑来这里当其他风月场所的一位管事?

该不会是为了躲某个舔狗吧。

姜守中想起之前甲爷说过,青娘去外地的事情。

现在看来,对方并不是去探亲办事,而是跑到青州来发展,亏甲爷还在京城苦苦等着。

“客人里面请。”

因为姜守中戴着易容面具的原因,青娘并没有认出他,带着三人来到一座上品雅间。

雅间之内,轻纱曼垂,香炉轻烟袅袅。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丹青。

紫檀桌上,摆放着玉壶春酒,以及精致糕点错落摆放。

小小包厢无不透漏着精致与雅韵,难怪能在梦瑶阁出事后成为青州独领鳌头的存在。

“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奉上茶水后,姜守中故意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盯着青娘说道,“你是不是在京城,在一家青楼当过老鸨?”

青娘一愣,仔细打量着姜守中,笑着说道:“公子倒是瞧着眼生。”

作为青楼老鸨,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但凡去过春雨楼的客人大部分都记得。

尤其像姜守中这种,能在如此雅间消费的人,说明在春雨楼当过贵客。

姜守中笑道:“我姓姜,几年前跟朋友去过一次,当时生意不好,朋友拉着我去喝酒,偶然见到了青娘为了保护一个丫鬟,和一位世家子弟起了冲突,印象挺深刻。”

姜守中说的这些,是陆人甲告诉他的。

可以说,青娘大大小小每一件事,陆人甲都铭记在心里。

青娘恍然,捋了捋耳畔的秀发笑道:“如今姜公子能来这般雅致之地,说明生意红火了起来,实乃可喜可贺。”

“那么青娘,不会是生意出问题了吧。”姜守中反问。

青娘谈不上有多漂亮,但那种常年在青楼里熏染的风骚与岁月沉淀出来的熟妇风韵自有一番别味风情。

春雨楼不少客人就是冲她去的。

虽说青娘早已不待客,但偶尔占占小便宜也不错。

女人摇了摇头:“京城那边的生意倒还好,只是有些累了,所以来这里散散心,顺便帮以前的朋友打理一下她的生意。”

“哦,原来如此。”

姜守中轻轻点头。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后,姜守中有意无意的问道: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来锦瑟榭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戴着猴子面具的人,青娘有印象吗?”

“猴子面具……”

青娘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摇头说道,“我并没有见过。”

“那右手小拇指缺失的人,青娘有没有印象?”

“也没有。”

青娘一脸狐疑的盯着他,“公子莫不是来打听人的?”

姜守中叹了口气,模棱两可的说道:“生意难做啊,这年头借钱的是大爷,真怀疑这家伙整天戴着面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故意嘲讽我。”

青娘听明白了,抿嘴笑道:“看在咱们也算是故人的份上,我会帮你留意的。”

“那就多谢青娘了。”

姜守中连忙拱手感谢。

青娘瞥了眼男人身边的染轻尘和厉南霜,以戏谑口吻问道:“姜公子打算找我们家哪位姑娘作陪?琴棋书画,我家那些姑娘都会。”

姜守中正要开口,左腰处的软肉被一只手拧住。

紧接着,右边腰侧的软肉也被揪住。

二女倒是挺默契。

姜守中面不改色的笑道:“不用了,我只是和两位朋友散散心,随便聊聊就走。哦对了,听刚才有人说,有個叫柳无絮的挺厉害?”

“是锦瑟榭的头牌,柳姑娘。”

青娘打趣道,“若姜公子想让她作陪,除非把这锦瑟榭给买下来。”

“一个风尘女子而已,这么金贵?”

染轻尘眉梢一挑。

青娘理解女人之间的嫉妒之心,语气温和解释道:

“金贵不金贵是对于男人而言的,男人觉得值,那就金贵,男人觉得不值,那就一文不值。”

她目光看向姜守中,继续说道:

“姜公子既然去过京城,也自然明白京城三甲里的姑娘是何等金贵,我敢说咱们锦瑟榭这位柳姑娘,比京城那些头牌丝毫不逊色。

正巧今晚,柳姑娘会在流水台表演跳舞,姜公子你们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等过十日,柳姑娘就要选一位郎君作为入幕之宾,到时候想看就看不到了。”

“为什么她要在十日后选一位郎君呢?”厉南霜好奇问道。

青娘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青娘离去后,厉南霜扭头瞪着姜守中:“说,是不是想去看看人家花魁跳舞?”

姜守中摇头:“没兴趣。”

“哼哼,真没兴趣?”

厉南霜一副我早看穿你心思的表情。

姜守中正要说话,染轻尘忽然说道:“今晚我们去流水台,我想看看这位名动青州的花魁究竟长得如何,究竟是不是仙女下凡。”

女人的好奇心永远都是很重的。

尤其对另一个女人。

……

傍晚,三人来到流水台,台下已经坐满了不少客人。

得益于姜守中雅间贵客的身份,专门有婢女将三人领到一处较为清净且观看视线较好的地方。

台体由青石精雕而成。

台下清泉潺潺流动,水声如琴瑟和鸣,增添了几分梦境般的朦胧美。

除了姜守中三人,周围客人都是青州一些有头有脸的商贾或世家子弟。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不远处一个胖子。

此人身躯硕大,身穿华丽绸缎衣裳,似是一个富商。

因为过于肥胖而显得衣服紧绷,尤其是圆鼓鼓的肚腩,毫不客气地从衣襟下探出头来。

胖商人怀里搂着两个艳丽女子,与旁边朋友谈天说地。

或许是察觉到姜守中的目光,富商扭过头来,脸部圆润饱满,双下巴层层叠叠,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透着几分商贾特有的精明。

他打量着姜守中身边的二女。

在看到染轻尘高挑的身材时,眼神抑制不住火热,只是当目光落在女人脸蛋时,顿时有些失望。

富商摇了摇头,扭头继续和友人攀谈。

青娘不知何时来到了姜守中身边,笑着解释道:

“他叫张福旺,是青州最大的珠宝商,据说贵妃娘娘佩戴的珠宝,有一半是他进献的。

无论是商界或是官场乃至江湖里,都有着不俗的人脉圈子。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好色。当然,好色很正常。

只不过这家伙在青州有三十多个宅院,每个院子里就有十来个姨太,再加上他还特意建造了一个寻欢阁,里面有一百零八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全都在十八岁以下。

据说每晚睡觉时,身下就要躺着十多个体态丰腴软柔的女子充当肉床,甚至还有美人给他当痰盂……”

听着青娘徐徐道来,染轻尘和厉南霜听的咂舌。

她们也算是开了眼界。

原来世上还有这般能享乐的人物,比皇帝还会享受。

正说着,忽然一蓬烟花自空中炸开。

原本喧闹的场所立即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流水台。

一曲古筝悠然响起,如山涧清泉,潺潺流淌,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弦。

筝音初落,台上缓缓升起轻烟,几位身着霓裳羽衣的女子,翩翩而出。

她们手持长袖,随着乐声婉转,衣袂飘飘,仿佛云中仙子,动作柔美而协调。

正当众人沉浸之时,舞台一侧,轻纱之后,一位蒙面女子悄然而现。

她身着一袭流云般轻盈的长裙,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明眸。

“这就是柳无絮?”

见女人蒙着面纱,染轻尘有些失望。

姜守中笑道:“有些时候看不到的,才是最美的。”

“有道理。”

染轻尘微微一笑。

伴随着古筝与琴瑟和鸣,女人舞姿渐渐展开,宛如风中之柳,每一步、每一旋都恰到好处地与乐调相和。

长袖挥洒间,仿佛能牵动风华月光。

在场的客人无不屏息静观。

就连抱有反感的染轻尘,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舞动起来真的会让星月黯然失色。

许久,随着乐曲渐渐淡弱,女人也缓缓停下了舞步。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面纱轻轻落下。

露出了一张美丽动人的脸颊。

不过从五官对比来看,这位柳无絮并没有染轻尘或江漪这般绝色精致,但胜在自带一股子柔弱气质。

仿佛星夜里捣碎的水光,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一番。

“不如你们漂亮。”

姜守中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

他下意识瞥了眼那个胖富商,对方色迷迷的眼睛一直打量着舞台上的女子,但唯独到了柳无絮身上,却显得清明,目光玩味,似乎两人认识。

听到男人的话,染轻尘唇角不自觉上扬。

厉南霜脸皮厚,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说道:“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走吧。”

舞台落幕,只剩下人们的喝彩和鼓掌声,姜守中也没留下的必要性,带着二女离去。

在姜守中转身离去后,那叫张福旺的富商扭头看了他一眼。

——

回到小院,姜守中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落雪如絮,缓缓洒落。

女人静静伫立在月华之下,周身盈绕着幽静之息。

纵是身着朴素布衣,也难掩其超凡脱俗之质。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世间的万般纷扰情欲,皆在这一刻褪色,唯余心灵的澄净与淡泊。

寡淡之中,更显其独特的风骨与韵致。

独孤落雪。

万寿山川副山主,天下第一女夫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姜守中问道。

独孤落雪目光平静,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差点将她道心崩溃的男人,微笑道:“问了江夫人。”

姜守中皱眉:“找我有事?”

染轻尘和厉南霜看到这女人,完全没有好脸色。

倒不是因为害怕对方勾引姜守中,这种绝欲的女人哪怕脱光了衣服也完全不用担心,主要是上次上官云锦一事,让她们很没好感。

“后日我有一场论道,想邀请你。”

独孤落雪说道。

姜守中无语道:“伱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跟你论道?果然江漪没说错,你这个女人确实会缠上我。那我认输好吧,你说的全都对。”

“不是你和我论道。”

独孤落雪轻轻摇了摇螓首,语气温和,“是你陪我,去和别人论道,会有很多人在场。”

姜守中愕然:“我陪你?”

“嗯。”

独孤落雪微微点头。

姜守中很想摸一摸这女人的脑门是不是发烧了,纯纯有病.

我又不是你男人或你下属,我陪你去论道?

凭啥?

凭你长得漂亮?

“没兴趣!”

姜守中一口否决。

独孤落雪沉默少顷,缓缓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不会强迫你。等后天,我会抓你过去。”

女人说完,身影渐渐淡去,直至消失。

姜守中有点懵,挠了挠头对二女说道:“什么意思?她到底是强迫还是不强迫我?”

“这个坏女人都说了要抓你过去。”

厉南霜气得咬牙切齿,“焖面你放心,有我保护你,那坏女人不会得逞的。”

染轻尘苦笑道:“以独孤落雪的修为,我们可不是对手。”

“不是对手,我也能保护好焖面!”

厉大爷信心满满。

姜守中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想不通独孤落雪找他作陪的原因,不过这女人说会有很多人在场,倒是一个调查的契机。

毕竟以独孤落雪的身份,来凑热闹的人身份都不会低。

“这小姨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告诉独孤落雪你的住址,还嫌我们不够麻烦吗?”

染轻尘对江漪颇有怨言。

姜守中笑道:“江夫人不是那种长嘴妇,既然愿意告诉独孤落雪,说明她可能觉得,这女人能帮我也说不定。总之,到时候再说吧。”

……

和昨天一样,沐浴过后三人继续挤一张床。

厉南霜这个神经大条的姑娘,没过一会儿就呼呼的睡着了,这一次还特意抱住姜守中的手臂,似乎这样睡得更踏实一些。

染轻尘看到这一幕,眼皮直跳。

太过分了!

竟然当着我的面,搂我的男人睡。

不可忍!

她想扒拉掉男人的手臂,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让她抱着男人手臂睡觉,也做不到。

最终只能闷闷不乐,侧着身子,恶狠狠的瞪着厉南霜。

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发现自己抓着男人的手臂……清醒后的染轻尘又做贼心虚的将手松开,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男人手臂的肌肤上。

内心几番挣扎后,她稍稍挪了挪位置。

确定男人已经睡着,她又慢慢腾腾的支起身子,上半身探向厉南霜位置,试图将少女的胳膊拉开。

但拉了几次没拉动,最终有些气馁的作罢。

不要脸的混蛋!

染轻尘内心把厉南霜骂了几百遍。

就在这时,她感觉脖颈下传来一阵阵热意。

低头一看,顿时红了脸颊。

原来在扯厉南霜手臂的时候,她身子太靠前,不慎轻压在了男人的脸上。

而沉睡中的姜守中每呼吸一次,从鼻息中呼出的热息便透过薄薄的衣裙打在她的弧度肌肤上……

染轻尘几乎要晕过去。

甚至有一种身体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支撑的手臂正在渐渐消失力气……

身体慢慢下倾,压在男人鼻梁上的部位……几乎开始坍塌。

好在她最终还是凭着最后一股力,回到了自己睡觉的位置,不至于当场出糗。

女人大口大口的喘气,这感觉像是做了贼似的,黑夜里的脸蛋烫的厉害。

半响,恢复理智的染轻尘悄悄给了自己脑袋两拳。

“真是笨蛋!”

也不晓得是在骂自己还是骂别人。

……

两天转瞬而到。

这两天姜守中三人依旧奔波在锦瑟榭或其他地方调查监视,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进展。

戴猴子面具的人,始终没有线索。

独孤落雪果然“如约”而至。

“不需要强行带我走,我会跟你去的。”姜守中主动说道。

独孤落雪语气平静道:“你可以依旧伪装自己的身份,我不会拆穿你,只说你是我的一个朋友。”

姜守中轻轻点头,对染轻尘二女说道:“我们暂时先分头行动吧,我继续调查猴子面具的人,你们先去跟踪单东川,记住,只需要跟踪,别打草惊蛇。”

二女点了点头,离开了小院。

……

姜守中跟随独孤落雪来到论道之地。

然而他却发现,论道的场地依旧是古梵寺内,只不过从之前的偏殿,换到了更为宽阔的主殿。

望着熟悉地点,姜守中不自觉想起谢谢姑娘。

也不晓得那女人还在不在这里。

……

佛堂内,正在打坐的洛婉卿长吐一口浊气。

周身九朵金色莲花缓缓摇曳,如蜡烛般忽暗忽明。

她低头望着平坦的小腹,再看看周围幻影而的莲花,喃喃道:“看来,得再大一次肚子了。”

(本章完)

第238章 女夫人二次溃败

佛堂大殿内,已经来了有不少人。

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身影。

有长公主周琬月,有郡主周璎茉,还有姜守中前两日在锦瑟榭流水台,见到的那位花魁柳无絮。

对方一袭流光溢彩的长裙,面戴轻纱,宛若一朵柔弱的百合。

此刻正与旁边的友人随意攀谈。

除此之外,青州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在,包括那位叫张福旺的商贾,肥胖的身躯格外引人注目。

张福旺挤在宽大的椅子里,色迷迷的眼睛打量着大殿内的女人。

甚至偶尔瞥向周琬月的眼神,也带着几分男女的色欲,可谓色胆包天。

而今日与独孤落雪论道的人,姜守中也熟悉。

竟是那位密宗佛母。

对方一身红黄袈裟,圣洁而美艳,此时正静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

姜守中与这位佛母,并未直接见过面。

但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委托江漪调查过对方,后来通过谢谢姑娘得知,此人与洛洺堂有过合作。

没想到对方如今又来到了青州。

在路上,独孤落雪就告诉了姜守中,今日论道的话题乃是密宗中的双修。

佛母是为了传播密宗双修之术。

而独孤落雪是为了禁欲。

想想倒也魔幻,身为佛家的佛母提倡双修,身为儒家的女夫子倡导禁欲。

“让诸位久等了。”

独孤落雪轻启朱唇,语气温婉如水,朝着众人盈盈施礼。

面对这位享誉盛名的女夫子,在场众人都不敢怠慢失礼,就连张福旺也收敛起几分冒犯轻浮的目光。

原本静穆庄严的佛殿,在素雅寡欲的女夫子进来后,更添几分超凡脱俗之感,将那份神圣与清静推向了极致。

独孤落雪依旧以古儒礼仪的跪坐方式,面对着佛母。

两人之间隔着一尊金身大佛。

姜守中则坐在商贾张福旺的旁边,虽然和独孤落雪一起到来,但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姜守中不晓得独孤落雪让他作陪的目的是什么,也懒得猜测,反正他不打算开口,正好借这个机会,打量观察着佛殿内的众人,试图找出一些线索。

单东川既然是某个组织的人,说明这个组织里的成员身份都不低。

或许在这里就有他的同伴。

“小子,我好像见过你。”

身旁张福旺忽然笑眯眯的打量着姜守中,“三天前在流水台,你小子好像也在是吧。”

姜守中笑着点头:“能让张老板认识,姜某三生有幸。”

“混哪儿的?”

张福旺侧着身子问道,特制的宽大藤椅在他过于臃胖的体重下咯吱吱响动。

姜守中脸上露出一丝腼腆:“从凤城过来,做点香料的小生意。”

“难怪瞅着眼生。”

张福旺笑道,“不过能去锦瑟榭那种地方,生意想必不小吧。”

姜守中谦虚道:“就是小买卖而已,主要是听闻柳姑娘大名,想着若是不见一面总是有些遗憾的。”

“哈哈哈……”

张福旺笑了起来,指了指姜守中,“那你可太亏了。”

姜守中苦笑:“亏倒是没觉得,只是听闻柳姑娘即将找一位郎君做入幕之宾,心里总不是滋味。唉,也不晓得柳姑娘为何要这么做。”

“别气馁啊。”

张福旺肥胖的大手拍了拍姜守中肩膀,笑着说道,“柳姑娘还没确定是哪位如意郎君,说不定就是你啊。这女人啊,心思很难猜的。”

姜守中叹了口气:“我就算了,有自知之明,倒是张老板最有希望。”

“呵呵,但愿吧。”

张福旺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其实我更喜欢这里的其他女人,你瞧瞧这大殿有多少美女,长公主和郡主就不必说了,有心思也没那胆子。

独孤山主嘛,这修为就别想了,只能多看几眼解解眼馋。倒是那位佛母风骚的很,说不定能尝尝佛家胭脂,还有那几个也不错……”

张福旺随意指了几個相貌身材皆上佳的女子,又是讨论腿,又是讨论腰什么的,猥琐至极。

甚至最后口无遮拦,说自己年少时偷窥妹妹沐浴什么的。

姜守中能分辨出,这家伙是真的好色。

色到骨子里的那种。

而在两人聊天时,姜守中注意到璎茉郡主的目光有几次朝这边看来,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看张福旺。

姜守中可不认为对方能认出戴着易容面具的自己。

过了一会儿,独孤落雪和佛母开始了论道。

两人无非就是发表一些自己感悟的论调。

什么“阴阳相合,水火既济”,什么“妄图双修之术,不循正道,犹若揠苗助长,损身害德”等等,听得姜守中直翻白眼。

不过一些听众倒是听的认真,时而露出思考状,时而恍然。

就连张福旺也摸着双下巴,若有所思。

姜守中起初并不以为然,可渐渐的,他察觉到佛堂内流转着一道道气息,或灼热,或冰凉。

灼热能点燃心中欲火。

而冰凉,却适时浇灭了那丝欲念。

姜守中下意识抬头,正巧迎上独孤落雪温润如水的眸子。下一刻,姜守中心神一震,恍如被一股神秘而不可见的力量轻轻牵引。

待他恍惚回神,周遭已迥然不同——竟置身于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四野茫茫,冰封雪覆。

周围皆是纯净的白,天与地在无垠的雪幕中浑然一体,展现出一种空灵而纯净的极致之美。

“这是哪儿?”

姜守中愕然震惊。

身边,传来了独孤落雪平淡动听的声音:“姜墨,情欲从何处而来。”

姜守中转身。

女人静静站在他面前。

一片片雪花从天空中飘落,唯美空灵。

与平日里荆钗布裙不同,此时的女夫子身着一件素白的长裙,就连发丝也化作霜雪,随意散落在肩头。

发丝随风轻轻摇曳,每一缕都散发着不可方物的韵致。

如同晨曦中飘逸的云雾,

独孤落雪没有穿鞋子,细腻晶莹、宛如羊脂白玉雕琢的小脚,轻巧无声地踩在雪地上,竟未在晶莹的雪面上留下丝毫印记。

此刻的女人完全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超然物外。

仿佛雪中绽放的初莲。

你没有办法对这样的女人,产生一丝一毫的邪念。

任何污秽的念头,都是在亵渎这位世间最纯净,最圣洁的女子。

“这是你的道场。”

姜守中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说道。

当初李观世说过,一些羽化境的修士会感悟拥有属于自己的道场。

他见过李观世的道场。

煌煌九天之上,傲立于人间之巅。

李观世提醒过他,独孤落雪的禁欲论之所以厉害,不仅仅只是嘴皮子,而是那独一无二的道场。

眼前这个世界,便是这位女夫子的道场。

干净,素洁,不染一丝尘埃。

没有任何情欲。

就如她的名字,落雪之后,一切皆白。

“原来,你的目的还是我。”

姜守中不傻,这一刻已然明白,独孤落雪此次论道的目标,还是他。

让他作陪,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独孤落雪没有否认,凝视着这茫茫白皑,轻声说道:

“我打算借佛母,与伱进行一次论道。我知道这样做,可能有些不公平,毕竟你还没有达到羽化境的修为。

只是人的情欲,并不以修为高深来比深浅,况且上次你的论调,足以说明你的能力。我希望这一次,可以真正说服你,净化你内心的情欲。”

随着独孤落雪声音落下,一袭红黄袈裟的佛母出现在不远处。

佛母对于眼前世界并无惊讶与惶恐,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阿弥陀佛,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心一宇宙,独孤施主的道场比之佛家极乐道场,并不逊色多少。小僧今日有幸得见,此生无憾了。”

独孤落雪指着姜守中:“那我们就以他为界,如何?”

“好。”

佛母轻轻点头。

界?

姜守中正要询问,面前场景忽地一变,发现自己竟站在一条小船上,船在水中静静飘着。

左手岸上,站着佛母。

右手岸上,站着独孤落雪。

密宗佛母双手合十,轻吟了一声佛号,盘膝而坐。

下一刻,两个赤身果体的女子出现在她的身侧。

女子面容姣好,肌肤如玉,娇躯上沾染着点点细汗,正躺在地上,媚眼如丝的望着姜守中,一副楚楚怜人的模样,说不出的靡靡动人。

她们缓缓伸出手,朝着姜守中发出邀请。

而同样,在右手边的岸上。

独孤落雪的身边,出现了两具骷髅。

它们与对岸两位女子的动作一模一样,躺在地上,朝着姜守中发出邀请。

看起来,像是映照对岸的一面镜子。

一面是皮肉。

一面是白骨。

一面是外表。

一面是内在。

所看皆为虚妄,所瞧皆为真实。

脚下的河流中,出现了一缕缕气息,时而灼热,时而冰凉,就像是男人的心。

随着时间流逝,岸上的女子越来越多。

一个个搔首弄姿,艳香无比。

而不管佛母身边出现多少个艳美诱人的女子,独孤落雪的身边总是会映照出一具动作姿态一模一样的白骨骷髅,与之进行对应。

姜守中每次欲望撩动时,小船儿便会自动朝着佛母之岸飘去。

但他瞥见那些白骨,又犹豫了。

尽管他试图将两者剥离,可内心总有一个念头告诉他,这两者是一样的,她们是一体的。

情欲源自于哪儿?

是外界给予的诱惑,是那副皮囊给予的刺激。

可剥开那副诱人的皮囊,面对瘆人的白骨,又如何撩拨起内心的情欲?

独孤落雪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将一切归于本质。

将面前的那层虚无瘴气给散去。

她告诉你一个真相,迫使你不得不去直视那些曾让你动心痴迷的皮囊之下,只是一具白骨。

而夹在其中的姜守中,虽然可以思考。

但他的身体,却被一股神秘力量给托管。

他的情绪,处于无法自我控制的状况。

他就像是一片叶子,随着身体反应和心境左右波动摇晃,成为一个工具人。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身处于独孤落雪的道场之中,那股清心寡欲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

同时又能催动人的思想,达到另一种放空且理智的状态。

在姜守中眼里,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面目逐渐变得恶心难堪。而当她们达到一定愉悦时,脸上所表现出的放荡表情,看起来无比的丑陋。

“原来堕入情欲的人,会逐渐吞噬自我,彻底沦为欲望的傀儡……”

姜守中似有所悟。

随着时间推移,姜守中的情欲越来越淡。

他脚下的船儿不知不觉中,靠近了独孤落雪所站的岸边。

曾经过往与其他女人发生过的那些床事,此刻回想起来,撩不起半点情绪。

姜守中走上岸,骷髅都消失不见了。

佛母身边的那些艳美女子,也化为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佛母轻叹了口气,身影消失。

在对方的道场里论道,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处处受到了限制。

但输了就是输了。

独孤落雪望着走到她面前的姜守中,朱唇微启:“姜墨,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姜守中望着面前绝色无双的女子,下意识地要说女人,但话到嘴边,却是“白骨”二字。

“你还有情欲吗?”独孤落雪问道。

飞雪舞动,在女人周围形成了一个个美丽的回旋,似乎在对男人进行催眠。

这场论道更像是在男人心中,植入一个禁欲的念头。

对其进行洗脑。

姜守中反问:“情欲是什么?”

独孤落雪微微一笑,可正当她准备再次对男人的思想大脑进行洗礼时,却听姜守中说道:

“真想证明我是否没有了情欲,你不妨把衣服脱了,看我会不会动心?你不敢脱衣服,是不是害怕你会诱惑我?是否说明,你也有情欲?”

女夫子愣住,脸上表情愕然。

刹那间,男人的话语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植入了她的心间。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出现了几道褶皱。

道场即是人的内心。

当独孤落雪选择对姜守中植入自己的思想时,那么反之,对方也可以对她植入思想。

【既然你认为人没有情欲,那你为何不敢脱衣服?】

“你——”

独孤落雪意识到了一丝不妙。

她右手掐诀,准备借着道场寡欲的特性,对姜守中进行说教。

可下一刻,面前的男人却露出一抹诡异笑容,一把将其搂在怀里,低头吻住了女人红唇。

咔嚓——

原本素白干净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裂痕。

飞雪凝固在天地之间,茫茫白雪大地,逐渐开始融化。

独孤落雪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情急之下,她猛地收回了道场,让两人回归现实。

隐约中,听到姜守中说道:“你的洗脑术只对活人有用,可惜,我是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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