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青登的授职大典!【4300】

统管天下兵马的兵部省,负责监管该官厅的所有文书档案的兵部大丞……乍一看很唬人,其实也就是说着好听罢了。

在幕府治下的日本谈论朝廷官位的具体职责和实际权力,属实是大可不必了。

京都朝廷的天皇和公卿们的日常吃穿用度,都要靠幕府和诸藩的接济。

军权、财权和治权,一个都没有。

这样的朝廷,哪还有什么兵部?

麾下没有一兵一卒,这个兵部又有劳什子的权力呢?

简单来说,京都朝廷的这些官位基本就是荣誉头衔。

某些官位是世袭罔替的。

公卿们按照家格的高低,分别把持着各个重要官位。

比如出任正一位太政大臣的人,必须得是五摄家(近卫氏、九条氏、鹰司氏、二条氏、一条氏)或者清华家(久我氏、三条氏、西园寺氏、德大寺氏、花山院氏、大炊御门氏、今出川氏、醍醐氏、广幡氏)的公卿。

某些藩国大名也能获得世袭罔替的官位。

比如会津藩藩主就世代授从五位上肥后守一职。

在幕府的精心架空下,朝廷的官位既无实际的权力,也无具体的福利。

除了使你的名头更加响亮之外,毫无用处。

青登的这个“兵部大丞”纯属吊毛用都没有的虚衔。

他上头的兵部卿、兵部大辅和兵部少辅全都空缺着,就等未来哪天有人立下大功了,将这些官位奖赏给人家。

若从功利性的角度来看,朝廷官位确实是百无一用。

不过,假使用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来进行衡量的话,获授朝廷官位实乃莫大的殊荣。

一来受尊攘运动的影响,京都朝廷的政治地位得到史诗级的加强,朝廷官位的含金量也随之大大上升。

二来则是在历史惯性的驱使下,人们对朝廷官位有一种特殊的“滤镜”。

自平安时代以降,那些大人物在干大事——比如说篡权——之前,总要先获得京都朝廷的承认。

最典型的例子,莫属战国时代末期的丰臣秀吉。

并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开创幕府。

理论上是必须要武家贵族(源氏、平氏出身)才能够担任征夷大将军,进而建立幕府。

开创室町幕府的足利家族(源氏),以及开创江户幕府的德川家族(源氏),莫不如是。

丰臣秀吉是贫苦农民家庭出身。

他与武家贵族的关系,就跟卡巴斯基和巴基斯坦的关系一样——有个基巴关系。

因此,他自然是无缘征夷大将军之位。

于是乎,他另辟蹊径。

他在统一天下后,以近卫前久养子的身份改姓藤原,成为关白并兼任太政大臣,后来获天皇赐姓丰臣,开创了丰臣政权。

【注·关白:律令官制以外的官位,相当于唐代之丞相,并非太政臣之员,乃平安时摄关政治所创之官位,後来成为荣誉性官员。】

一来二去之下,这就成了一种政治惯例——若想成就大业,须先获授朝廷的官位,也就是得到朝廷的承认和支持。

这就跟古中国的禅让一样,虽然都是虚头八脑的假把式,一群人搁那儿假惺惺地演戏,但是却属于必备的流程。

因此,在江户时代的绝大部分人的认知里,能够获得朝廷的官位,乃是对你的社会地位和自身能力的充分肯定。

古日本与古中国一样,某人官至XX部,就能被冠以“XX部”的敬称。

比如曾经官至检校工部员外郎的杜甫,就曾有一个“杜工部”的尊称。

换言之,从此以后,青登多了一个新的敬称——橘兵部。

按照“朝廷官位的逼格要高于幕府官职”的风气习惯,“橘兵部”这一敬称的等级将凌驾在“橘大人”、“仁王大人”等称呼之上。

不出意外的话,直到卸任兵部大丞之前,官场中人都会用“橘兵部”来称呼青登。

兵部大丞的品级是正六品下,该等级虽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倒也符合青登而今的地位和功绩。

毕竟,青登现在还不是大名,若是获得过高的官位,并不合宜。

六品以上的官位,基本都得由公卿和藩国大名来出任。

换言之,青登至少也要成为割据一方的大名,才能获得更高级别的官位。

而这个目标……已经不远了!

青登原有的俸禄是5220石。

如今又增加了3000石,那么现在就是8220石了。

在江户时代,一万石家禄乃分水岭。

万石之下是只能拿死工资的普通武士。

而万石之上……就是拥有自己的自治领土、可以辟置僚属的名副其实的大名了!

等到那时,青登真的就达到了古往今来的无数武士所梦寐以求的境界——成为一城一地之主!

……

……

与往昔不同,青登以前只接受过幕府的封赏。

这一次因为获授朝廷的官位,所以按照礼制,青登将要亲身前往御所,接受朝廷的授官。

御所——即天皇的皇宫。

授官仪式确定在4月18日。

仅仅只是授予从六品下的官位,按理来说,朝廷并不会为其大操大办。

然而,青登而今的社会地位、政治能量,实在是过于超然,没法用一般的规矩、常理去衡量。

于是乎,在考虑了现实条件和种种因素之后,朝廷破天荒地决定大操大办,为青登举行无比盛大的授官仪式。

是时,今上天皇、朝廷的一众股肱大臣,以及驻留京都的高级幕臣们——比如松平容保等人——都会盛装出席。

既然要进殿面圣,那自然是得隆重以待。

这一天,青登头一次穿上了最正式的公家礼装。

武家礼装(裃)和公家礼装并不是一回事。

青登一直觉得前者奇丑无比,缺乏细节和美感,肩膀上有着肩甲般的突出物,活像只飞天大蟑螂。

相较而言,公家礼装就要好看、大气得多了。

毕竟,公家礼装的原型就是唐朝的官服。

出于此故,其形制有着浓郁的唐风。

时间流逝……转睫间,4月18日悄然而至。

今儿的天空还没亮,青登就从被窝里爬出来,为今日的授官大典做着必不可少的准备。

公家礼装的穿戴方法,突出的就是一个复杂,光靠一个人是绝对没法将其穿到身上去的。

像什么戴正冠冕啦、勒上腰带啦,都得依靠旁人的协助。

全新选组上下,了解公家礼服的穿戴方法的人,只有家世卓绝的佐那子。

不得已之下,青登只能找来佐那子,拜托她来帮忙。

起初,佐那子还有些不乐意。

她撇着朱唇,嘴里嘟囔着“真麻烦啊”……其实她只是对于“帮青登穿衣服”的这一件事情,感到害羞了而已。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青登又不是裸体,在穿上公家礼装之前,他肯定会先穿好白色的底衣,没有任何不纯洁之处。

换做是总司的话,早就眼睛都不眨一下,“唰唰唰”地帮青登穿好衣服。

只不过,在思想保守、视贞洁为性命的佐那子的眼里,“穿着底衣的男性”与“裸体的男性”乃同一回事儿。

青登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勉强强地让佐那子按捺住羞耻心,瑟瑟缩缩地蹑脚走进他的房间。

就这样,在佐那子的帮助之下,青登总算是艰难地换上了崭新的公家礼装——

头上戴着皂罗皂緌的黑冠,手里执牙笏,身穿黑色直垂,下着白袴,腰佩金银装的束带。

【注·笏:古代臣子朝见君主时臣手中所拿的狭长的板子,按等级分别用玉、象牙等制成,上面可以记事。直垂:一种上衣下裙式服装,上衣交领,三角形广袖,胸前系带。】

朝六时(早上6点),朝廷的使者们准时现身。

他们抬着豪华的专轿,前来迎接青登。

朝廷的轿子和普通的轿子相比,除了外表更加花里胡哨、帮你抬轿的人更多之外,并无大的区别。

都是跟抬棺材似的,一根粗长的大木头,木头下方吊着轿箱。

晃就不提了,最要命的是日本人普遍矮小,所以轿子内部也不会宽敞到哪儿去。

青登每次坐轿,都不是钻进去的,而是硬挤进去的。

他必须得缩紧双肩,弯着腰,埋着脑袋,才能把自己塞进轿子里。

进轿后,他必须一动不动,若是抬个脑袋、伸下手臂,准会磕着、碰着。

因此,青登非常讨厌坐轿。

每次坐轿,他都会觉得无比难受,他宁肯走路也不愿在轿子里多待上一秒钟。

然而,朝廷的使者们肯定是不会答应青登的这种请求的。

今日的授官大典的主角,并不是被抬进去的,而是自己走过去的——这事儿若传扬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没法子了……纵使再痛苦、再难受,也只能稍加忍耐了。

好在御所就位于洛中的心脏地带,距离壬生乡并不遥远。

仅一会儿的功夫,巍峨的建礼门便出现在青登的眼前。

【注·建礼门:为御所正门,又称南御门。】

穿过建礼门之后,左转前行,依次可见诸大夫之间与御车寄。

御车寄乃古式唐破风门庭,可以升殿面见天皇的贵族、士大夫们进宫时。必须在此门换上参殿专用的浅沓。

【注·唐破风:日本传统建筑中常见的正门屋顶装饰部件,为两侧凹陷,中央凸出成弓形类似遮雨棚的建筑。】

浅沓就是源自古中国的靸。

日本的浅沓一般是指用皮革所制的鞋子,内侧垫上绢布,并在外侧涂上黑漆。

在御车寄换完鞋后,再由此通过走廊进入由西而东按不同等阶划分的“樱间”(士大夫间)、“鹤间”(殿上人间)、“虎间”(公卿间)。

【注·殿上人:日本宫廷中服侍天皇的中级官吏。】

这三间被统称为“诸大夫之间”,即用和式拉门隔开的三间榻榻米房间,拉门上绘有虎、鹤、樱图。

青登是士大夫,所以他自然是待在樱间,默默等候天皇的接见。

等待过程无比漫长……

直到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他才终于接到了觐见的旨意。

他在使者们的带领下,从诸大夫之间经由相连过廊,进入紫宸殿后方的小御所。

紫宸殿乃御所的正殿,它宽大雄伟,肃穆端庄,是皇宫主建筑群中的主要建筑,也称“南殿”或“前殿”。

紧挨紫宸殿的是清凉殿,也叫中殿,是天皇的日常居所。

在紫宸殿的东北方向,还有一座木结构、刺柏皮盖顶的建筑,称为“小御所”。

一般来说,只有天皇即位、元旦节会、白马节会、立太子、元服、让位、修法等无比庄严的仪式活动,才会在紫宸殿里举办。

至于一般的日常活动、事务处理,则在清凉殿或小御所进行。

青登的授官大典的举行地点,便是小御所。

刚一进入小御所,青登就见到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人。

这里的“奇形怪状”,并非夸张的描述。

而是确确实实的奇形怪状!

放眼望去,小御所的左右两侧已经坐满了衣冠楚楚的公卿。

每次看见公卿的扮相,青登都会不禁连打寒颤,直感到心里发毛。

原因无它——这些公卿的扮相,实在是太瘆人了!

尽管现在已是19世纪,但公卿们依然保留着奈良、平安时代的装扮风格。

黑齿、白面、殿上眉——公卿们最钟爱的“三件套”。

用特殊的黑浆来把牙齿染成黑色。

脸上铺满厚厚的白粉。

拔光眉毛,再在眉毛上方用墨画上长圆形——这种将眉毛剃去或拔去,再涂上颜料的风俗,被称为“殿上眉”。

想想看这副画面吧……

脸是苍白的,没有眉毛,本应有眉毛的地方画着圆形的黑块,一咧开嘴就是两排黑漆漆的牙齿……真是够尼玛惊悚的!

青登努力做到目不斜视,眼望正前方,不去看左右两侧的公卿们。

要不然,看多了这些公卿的恐怖模样,他真会感到生理不适的!

须臾,青登看见了一些熟人。

会津藩主松平容保领衔着一众幕臣,坐在小御所的一角。

因为是来参加朝廷的典礼,所以松平容保等人也都穿戴着庄重的公家礼装。

察觉到青登的视线后,松平容保侧过脑袋,向他轻轻颔首,远远地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松平容保是武家贵族,所以他自然不会像公家贵族们(公卿)那样剃眉染齿。

望着松平容保的正常长相,青登顿觉舒心——这才是人类所应有的长相啊!

就在这时,青登倏地感到一股锐利的视线。

他循着这股视线,侧头望去——只见一名年纪颇轻,长得尖嘴猴腮,相貌奇丑的年轻公卿,正狠狠地瞪着他,眼神耐人寻味。

发现青登已注意到自己后,这名年轻公卿立即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青登马上就认出此人。

此人正是“尊攘派公卿”的领头羊——三条实美。

简单来说,这人姑且也算是他的政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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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统计战利品!大丰收!缴获无数钱粮

每当幕府衰弱,京都朝廷里就总会出现蠢蠢欲动的人。

好比说在镰仓幕府末期,元朝大军的两次东征动摇了镰仓幕府的统治。

时任天皇——即大名鼎鼎的后醍醐天皇——颇有饱负,力图重掌国政。

他瞅准镰仓幕府日益衰落的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坚决倒幕,一心一意地复兴朝廷。

最后,还真让他成功了。

他通过一系列的捭阖纵横,策反了幕军大将足利尊氏,灭亡了镰仓幕府,收回了国家政权。

只不过,没过多久,足利尊氏就因经典的“蛋糕分配不均”,而与朝廷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于是起兵反叛,建立了日本历史上的第二个幕府(室町幕府),朝廷还没将手里的“权力”捂热,就又被夺走了——而这便是后话了。

西方列强的大举入侵;国门洞开;连续签订不平等条约;大老井伊直弼遇刺;无力维护国家秩序……窘态频出,令得江户幕府的权威日渐沦丧。

于是乎,一如当年的后醍醐天皇,朝廷内部又出现了视“重塑朝廷权威”为己任的“热血人士”。

三条实美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以三条实美为首的一众年轻公卿,欲图打倒幕府,恢复朝廷对全国的统治。

事实证明,党争真的是无处不在。

不仅幕府内部有党争,就连朝廷内部也同样有党争。

少壮派总与“激进”挂钩,年长派总与“保守”挂钩,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主张“朝廷至上”的公卿,基本都是像三条实美这样的少壮派。

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比如生于宽政10年(1798)的前任关白九条尚忠,则认为幕府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朝廷与幕府之间不能搞对立,要以和为贵,公武合体才是正途。

前者拿“尊攘运动”来做文章——今日不能除外衅,“征夷”二字是虚称!江户幕府已不配再统治这个国家!

后者以“祖宗章法”来当盾牌——“政由德川,祭则皇室”乃祖宗章法!谁敢改祖宗的章程,谁就得掉脑袋!

两派斗争得很激烈,双方的主张都各有各的道理。

前者抨击后者迂腐,乃不思进取、胳膊肘往外拐的奸臣,身为天皇的臣子,竟为德川卖命。

后者则骂前者愚蠢,自镰仓时代以降,朝廷公卿们过了七百多年的提笼逗鸟、吟诗作赋的安逸生活,对于目下的国家状况和国际形式,完全是一无所知,如何能治国?

即使是收回了政权,我们能治理好国家吗?

到最后还不是要把治国的重任委托给他人,以致大权再度旁落!

大体而言,在这场激烈的党派斗争中,目前是“尊攘派公卿”占据了上风。

之所以会如此,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他们有着强力的外援。

文久二年(1862),长州藩瞅准京都秩序出现真空的可贵良机,迅速出兵京都,控制了朝廷。

他们出钱又出人,鼎力支持“尊攘派公卿”。

随后不久,土佐藩也加入进赞助他们的行列之中。

就这样,傍着长州藩和土佐藩这两条大腿,“尊攘派公卿”的能量大增。

原本在两派之间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公卿”,也在两藩的钞能力的凌厉攻势下,倒向尊攘阵营。

为了防止“佐幕派公卿”做大,长、土二藩甚至派人去严加监视御所,以防公卿们擅自与幕府和佐幕势力接触。

先机已失,即使幕府想要扶持“佐幕派公卿”,也变得举步艰难。

此外,“佐幕派公卿”的理论主张也弱于对方。

江户幕府不复当年威风,镇不住各方宵小——此乃铁一般的事实。

“佐幕派公卿”所主张的什么“幕府很重要,其存在是必不可缺的”,实在是欠缺说服力。

理论站不住脚,先天就弱对方一头。

这就更使得他们很难在党争中战胜三条实美等人。

总而言之,对于铁了心地想要重振朝廷声威的三条实美等人来说,而今已是幕府重臣、幕军大将的青登,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也不怪得他用这种不怀好意的目光来瞪视青登了。

对于三条实美所展现出来的赤裸裸的恶意,青登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收回视线,无视对方的存在。

青登从来没将三条实美……或者说是他从来没将朝廷的公卿们放在眼里。

诚然,朝廷和公卿们有着不容忽视的文化影响力。

若是能得到这些人的支持,就能像是迎来汉献帝的曹操一样,干什么事情都能占据压倒性的大义。

不过,其作用也就仅限于此了。

这群只懂得写诗作词唱和歌,每天画着鬼一般的妆容的家伙,只不过是“花”,并非“锦”。

锦上添花、锦上添花……必须要有“锦”的存在,“花”的存在才能变得有意义。

强大的军队、充沛的资金、众人拥护的民心——这三样东西,尤其是民心的归附,才是“锦”!

倘若没兵没钱没民心,你纵使是得到了朝廷上下的全部公卿的支持,又有何用呢?

这群妖魔鬼怪能帮你什么?在你闲极无聊的时候,给你唱歌解闷吗?

因此,青登从来没将“拉拢公卿”作为自己的首要任务。

建军、赚钱和收拢民心,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兵精粮足,只要民心所向,获得公卿们的支持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说到底,朝廷的公卿们和衍圣公是一副德性——谁赢他们帮谁!

授职大典是十分严肃的仪式,所以整个小御所非常安静,几无声响。

青登端坐在小御所的正中央,安静等待。

又等候了小半个时辰,那位最重要的与会人士,总算是登场了。

挲、挲、挲、挲、挲、挲……

冷不丁的,青登蓦地听见前方传来细微的声响——这是绢制袜子与榻榻米相摩擦的声音。

只见其正前方的半透明帘子的后方,出现了一道消瘦的身影。

此人施施而行,慢吞吞地走入小御所,然后再轻飘飘地坐下身来。

虽然这人的一举一动,突出的就是一个急死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仪态很是端庄。

压台出场,并且能够坐在帘子的后方……此人的身份,自然已是呼之欲出了。

正是今上天皇——统仁。

天皇一族相传为日本神话中的创世之神天照大神的后裔,同时也是神道教的最高领袖。

为了彰显其神性,天皇家族是没有姓氏的,男性成员的名字全都是“X仁”,女性成员的名字全都是“X宫”。

在会见臣子的时候,天皇基本都是坐在一席半透明的帘子的后方。

这卷帘子叫做“御帘”。

之所以如此,姑且也算是有着很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为了维护天皇的象征性的崇高地位,天皇常常作在帘子后边,通过符号性的存在感来强化自己的地位。

其次,从传统的角度来看,自古以来,日本皇室一直秉持着保守和封闭的思想,要求维护皇室的纯洁和尊严。

在这种传统观念下,天皇作为皇室的核心,需要保持一定的神秘和隐私。

最后,从礼仪的角度来看,日本天皇在帘子后边也符合日本特有的礼仪规范。

朝廷有着严格的礼仪制度,尤其是对待上级的规矩则更是重要。

天皇身份崇高,作为最高统治者,他需要表现出自己的威严和尊贵。

待在帘子后边,就可以营造一种庄重且神秘的氛围,体现天皇作为国家元首的尊贵和威严。

天皇现身了,该来的人也都到齐了,授职大典总算是可以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向天皇行礼。

负责掌管礼乐等事务的治部卿——近似于礼部尚书——领衔着众人,向统仁行礼。

再然后,是一大堆的青登叫不出具体名字的礼节活动。

这些礼节活动,繁琐得令人发指!

最后,才是宣读授职诏书。

负责宣诏的人,是现任关白鹰司辅熙。

他端坐在御帘的正下方,在捧过诏书之前,他全程眼观鼻、鼻观心。

他缓缓地展开诏书,然后拖长着尾音,用一种非常难懂、跟个太监似的尖锐腔调,宣读着对青登的授官诏书。

“诏

“以庸质当金镜、妥政绩于通三、以愚昧受瑶图、增德耀于明一、梦不见良弼、谁能谏言、

“京畿镇抚使源盛晴、名翼翔朝、威霆惊世、固禁阙之藩屏、忠信无私、居藤门之栋梁、奇才惟异、夫万机巨细……”

这种既冗长又拖拉的讲话方式,听着十分催眠。

在聆听宣诏的过程中,青登又不能随意乱动,必须得一动不动的。

于是,为了打发时间,青登悄悄地扬起视线,用余光打量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统仁天皇。

虽然有御帘的遮挡,但在天赋“火眼金睛+5”的加持下,他姑且算是勉勉强强看清了统仁的相貌。

统仁的身材很瘦,脸蛋是细长的茄子型。

他的五官与和宫很酷似,这倒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俩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注和宫:德川家茂的妻子。为了缓和朝廷与幕府之间的矛盾,在公武合体派的大力推动下,于文久二年(1862)下嫁给德川家茂】

统仁生于天保二年(1831),今年不过32岁。

正值壮年的他,应当浑身充满朝气才对。

然而,他的面庞上却布满了沧桑、疲倦的痕迹。

虽然看得很不真切,但青登确确实实是观察到:统仁的眉宇间布满着强烈的颓唐之色,乍一看去,显得很没有精气神。

统仁的如此模样,令得青登不由回想起在市井间风传的那条秘闻——以三条实美为首的“尊攘派公卿”与长州藩相互勾结,二者里应外合,共同把持了朝廷的话语权,软禁了统仁,挟天子以令诸侯!

土佐藩有没有参与其中,便不得而知了。

相传统仁并不讨厌幕府。

他只是很讨厌西洋人而已,希望德川氏能够担起征夷大将军的职责,驱逐外夷。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幕府签订安政五国条约(1858)的时候,表现出那么大的反应。

对于幕府的存在,他其实是持支持意见的。

换言之,他是很坚定的公武合体派。

否则,他也不会同意让本已有婚约在身的妹妹和宫,远嫁至江户。

对于尊攘势力来说,统仁的这种政治立场,实在是太致命了!

他们所打的旗号可是尊王攘夷啊,统仁就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自家的精神领袖竟是敌方的拥趸……如此一来,尊攘派势力的一切理论、一切行为,都将变得可笑起来。

因此,长州藩严厉监视御所的目的,除了是限制公卿们与幕府势力的往来之外,也是为了防止统仁与外界接触,不让外界知晓统仁的真实声音!

不仅如此,据说他们还胆大包天地伪造诏书!

据说……真的只是据说而已!当前敦促幕府尽快攘夷,并且催促德川家茂速来京都共商攘夷大计的那一封封诏书,都是长州藩志士和三条实美等人所共同伪造的!

真相到底如何,现在仍处在众说纷纭的状态……

倘若此事为真,那么长州藩志士和“尊攘派公卿”真是不得了的伪君子。

口口声声说着“尊王攘夷”,将统仁捧得高高的,实际上却干着背信弃义的腌臜事儿。

青登的思绪暗自发散……不知不觉间,那冗长的诏书宣读,已悄然结束。

鹰司辅熙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后,终于是讲到最后的那句“兹特封尔为兵部大丞”。

青登伸出双手,捧过诏书,同时也接过了他的官印。

如此,今日的授职大典……不,这场耗时近半个月的伊贺攻防战,总算是有了个利落的收尾。

不过,或许是因为今天体会到了御所内部的沉重空气吧,青登蓦地产生一种预感:用不了多久,更加激烈的大战将至!

……

……

伊贺攻防战的大获全胜,为青登带来了诸多好处。

经此一役,他又多了崭新的传说事迹。

什么“两百打一万,一日破敌”、什么“乘胜追击,一昼夜行百余里”,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除了“不世出的剑术天才”之外,其身上又多了“用兵如神的大将军”、“一骑当千的新选组总队长”、“运筹帷幄的筑城大师”等标签。

此外,青登在会津藩内的风评大为好转。

起初,对于橘青登这号人物,会津的藩士们就只有一个印象——不怎么熟悉。

会津位处偏僻的东北地区,出于交通不便的缘故,他们并不像关东人那样,对青登有着很深的感情。

实际上,其他地区的人也是这般。

基本只有关东人才熟悉青登、知晓仁王的厉害。

其余地区的人只听说过青登的名号,只知道这人似乎是个不得了的英杰,除此之外的一切,便不甚了解了。

以客军身份前来参加伊贺攻防战的会津将士们,全都亲眼见识到了青登的无双英姿,并且也都在青登的带领下,于此战中立下了显赫的战功。

这令那些驻守京都,无缘此战的会津将士们,感到无比羡慕。

顺便一提,在参与伊贺攻防战的会津将士中,唯独佐川官兵卫没能捞到半点功绩。

因为他一直在坐牢,就这么在牢狱里待到战役结束。

《新选组法度》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

违反者,直接斩首!

佐川官兵卫无视青登的“不得擅自出战”的命令,轻兵冒进,以致战端未开,便先折了几员宝贵的骑兵,损了己方士气。

按照青登所定下的军规,佐川官兵卫早就应该被当众处死了。

但是,佐川官兵卫毕竟是客将,用《新选组法度》来约束他,总归是不合时宜的。

况且,佐川官兵卫是会津藩的人。

新选组与会津藩之间的关系,本就很微妙。

会津藩内的以家老西乡赖母为首的“自保派”,一直在寻求机会使会津藩退出京都乱局,不再参与佐幕派与尊攘派之间的争端,回到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过着与世无争的安生日子。

若是擅自处死佐川官兵卫,会让西乡赖母等人抓到把柄,不利于双方之后的合作。

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没法子了,青登就只能把佐川官兵卫关押起来,等回到京都了,再将他转交给松平容保,让松平容保来处理自己的部下。

就这样,佐川官兵卫全程缺席整场战役,他在监狱里一直待到班师。

不仅未立寸功,反而还多了“不听指挥,不尊敬总大将”的罪名。

派去协助青登的亲信将领,居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丢了这么大的脸……这自然是让松平容保感到羞愧难当,脸上无光。

为了给青登一个交待,同时也是为了整肃自家的军纪,佐川官兵卫在被押送回京之后,松平容保也不废话,直接对他下达了削禄、禁足等一系列严厉的惩罚。

希望在两军再度联合的时候,会津方面的将领能再靠谱一点——青登由衷地这么期盼着。

……

……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虚名,青登还是更加看重那些能真正为他、为新选组带来实际好处的东西。

在击溃贼军后,新选组在敌营里收缴了海量的物资。

青登将统计战利品的工作,交给了专门负责文书工作的山南敬助,以及专门负责搞钱的岩崎弥太郎。

他们俩动员了大量人力,花费了好几日的时间,都快把算盘敲出火星子了,才总算是统计出一个具体数字。

总的来说,他们的斩获不可谓不惊人。

据统计,他们一共缴获小米3121石!稗子1893石!大米230石!其余作物2454石!

一般来说,一石粮食差不多等于一个成年男性的一年的口粮——当然,这是按照当时的平均饭量水平来计算的。

金钱方面,共计缴获3292两金、4687匁银、13569文铜钱。

牲畜方面,共计缴获95头牛、239匹马。

大丰收!

真真正正的大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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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源盛晴”是青登最正式的名字,氏+本名,用于无比高端的官方场合,比如本章的授官仪式。相对的,橘青登是他最不正式的名字,苗字+通称,只用于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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