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背后算计

还未走到山脚的张玄安,突然听到山顶传来急促警钟震响,心头一惊,紧着听到连续爆炸、轰鸣巨响,喊杀声大作,火光浓烟冲天,大半个坊市一下子陷入混乱。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是有人狗胆包天打劫坊市。

待听得山顶何道长呼喝传令,说打劫坊市的贼子目前有六个四阶高手,二十多个三阶贼修士时候,刚刚义愤填膺拔出剑器的张玄安脖颈一缩,鬼头鬼脑往四下里混乱的街道扫视。

贼人势大,他可不能脑子一热冲上去厮杀。

平素自诩能够一个打两个叶为隐,那都是同门之间玩笑话,可当不得真。

就叶为隐笑里藏刀的阴险手段,搏命时候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他的所有战斗经验,仅仅只是与同门、其他坊市铺子的伙计、掌柜那里切磋得来,再就是翻看典籍从书里得到。

从来没有机会真刀真枪与贼人邪祟厮杀。

用陈重的玩笑话说,他就条窝里横没有见识过血腥还没有走出安乐窝的新嫩狗子,龇牙咧嘴,不识修行界的险恶,话虽糙却是这么个理。

何况如此多的敢抢劫坊市的亡命之徒?

看到街上四处乱飞的修士,突然有人挥剑乱砍,有人施法狂轰。

到处混乱,很难分辨谁是贼人,谁是前来坊市历练的路人?

典籍中描述的修行界弱肉强食的血淋淋现状,一下子赤果果摆在他眼皮底下。

张玄安谨慎缩往礁石山缝隙,外面太乱了,他心底有种蠢蠢欲动的古怪兴奋,想要冲下去大肆杀伐,脑子的弦却很冷静绷紧,不敢轻举妄动,保命要紧,先由得镇守坊市的高手们冲在头里,觑得便宜他再出手不迟。

看着何道长四人猛地从山顶飞冲射向远处,张玄安忙往上方小心摸去。

他想从高处瞧瞧何道长诛杀四阶贼修的手段,难得有如此好的机会开拓眼界,涨涨见识,他也很奇怪,战乱危急关头,自己怎会有如此闲情和冷静,不是应该很紧张吗?

他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紧张!

坊市各处有阵法波动在急遽推动,以极快速度合拢,山顶修士启动了备用大阵。

数里外剑光纵横、黑红火焰漫天,影影憧憧看不大清楚,有其他贼修在大呼小叫赶往西边,他忙运转灵眼术仔细看去,或许是顾忌打烂附近刚刚开启防护阵法的铺子,四名高手施展攻击很是谨慎,威力压制在一定范围。

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去死,哈哈!”

“快退!”

是何道长的呼喝声。

张玄安心底一悸,又闹什么幺蛾子?连何道长都感觉到了威胁,他下意识往一块凸出的礁石后闪去,一道炽烈红光猛闪,紧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炸响。

即使隔得数里之远,张玄安仍然被震慑得脑子嗡嗡作响,气息翻涌。

心底下骇然,这是什么神奇手段?

他赶紧调息稳住心神气息,手忙脚乱将身上所有防护法宝全部激发。

到此时他才发现,自个看了一阵热闹,居然连最简单的防护也忘记施加自身,他差点要扇自个嘴巴子,临战经验不足啊,犯下如此低级错误,幸亏还有补救余地。

揉着耳朵从礁石后探头看去,灰尘、火焰、浓烟往上空翻涌,空气扭曲,狂暴的劲风滚滚席卷往四处肆虐,处于爆炸中心约百丈范围出现一个巨大深坑,那片街道的店铺只剩残垣断壁,没见几个活人能够挣扎动弹,惨不忍睹。

原本还没有完全合拢的大阵,再次崩溃不复存在,张玄安心惊胆战,这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何道长和另外三位镇守坊市高手怎样了?

“兄弟们,快抢目标铺子,那四个狗贼不死也残了,交由我们三个来对付。”

一个身穿灰布古怪长袍的干瘦汉子飞起在空中,手中挥舞一根血玉法杖,喝道:“所有不相干的都给老子乖乖待着别乱动,敢反抗者,杀无赦!”

另外两名男女飞起空中,往下方废墟残垣搜索,威慑着其他坊市里各铺子修士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来此地游历或购物、出售物品的过路修士,三五成群躲在已经开启防护阵法的铺子后面,碰上如此倒霉惨事,只能见机行事了,没谁敢出头。

坊市如此轻易被贼修打下来,不知多少修士在心底破口大骂坊市的高手饭桶。

躲在山上的张玄安目光碰触空中其中一个老者阴翳眼神,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他看到好几队贼修在身材高大的煞气腾腾四阶妖修带领下,砸开爆炸附近几家铺子岌岌可危的防护阵法,冲进铺子杀得伙计掌柜的四散奔逃,逃得稍慢者死无全尸。

还好,仙灵观的两座铺子离得较远,不是贼子们的下手目标。

以他没甚江湖经验的脑子,都已经猜测出,这伙打劫的贼子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布置周全,就连那个妖猿不知用什么法子自爆都算计过,刚好将他们要打劫的铺子炸得没甚么防护。

否则在一堆废墟里寻找宝物,要浪费不少时间。

能够算计如此精准,坊市铺子里有内贼啊。

“在那,快干掉他!”

空中的女子尖叫一声,一道暗黄法宝出手,化作模糊狰狞兽影。

“嘭”,从百丈之外废墟断壁下刚刚钻出穿着黑红破烂袍子的石寅,被兽影以及另外两道法术击爆,尘土飞扬,黑红火焰溅得到处都是。

“是‘断指替身巫术’,那个巫武者还躲在附近,快找他出来。”

手持血玉法杖灰袍汉子叫道,他左手拿着一柄尺许长短剑,颜色鲜红欲滴,剑尖有一圈一圈的波纹往外扩散。

“哈,就凭你这个血巫者废物,能够找出老子……咳!”

地下不知哪里传来石寅讥诮声音,揭破空中灰袍汉子的跟脚,只后面突兀的咳嗽声,暴露了石寅的藏身位置,显然伤得不轻。

灰袍汉子挥手间,手中血色短剑与那女子的土黄兽影,以及老者释放的黑色光团,同时击向身后三百丈外一颗断裂的树桩茬子。

对于镇守坊市的石寅和何广君,他们心存忌惮。

一个巫武者,一个剑修,都是战力卓绝之辈,名声远播,如果不是实在不能再等七八年,等两个高手任期满离开坊市再动手抢劫,他们也不会苦心造诣设置陷阱来对付两人,代价太大,唯有将两位高手彻底击杀,多抢几家铺子才能够本。

“不好……”

“小心!”

空中三人出手瞬间,灰袍汉子突觉毛骨悚然,明白又中了对方声东击西之计。

同伴发现一道剑光乍起,耀眼至极,从地下破土而出,偷袭灰袍汉子后背,高呼着已经来不及阻止。

……

(本章完)

第699章 砥砺剑锋四阶血

当年还是南江州道录分院巡风使时候,何广君单人独剑,经历过无数厮杀凶险。

灵气复苏初始,各种邪祟、鬼物、残魂、害人精怪等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他凭着手中剑,一路腥风血雨杀过去,后来又到定西城历练,与巫修厮杀过一段时间,生死边缘徘徊了几回。

南江州担任护法和院正的十年,他的剑再也没有机会斩杀邪祟敌人。

却也是他静下心琢磨剑道,以身为鞘,沉淀剑意的关键时期。

后来得到张观主赠送的剑经,他能够顺利领悟剑意突破,迈出至关重要一步,与那十年的蛰伏,乃至厚积薄发,脱不开干系。

好长时间没有进行生死搏杀,他的战斗本能仍然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遭遇妖猿以身为诱饵,突然诡异自爆之前,他吼出一声“快退”,以他的纯粹剑境领悟的剑遁之术提前逃出百余丈,那次与石寅赌斗,他曾经使用过剑遁之术,遁出的距离不够远,却能让他摆脱困境。

他选择落到街道边一颗大树根部地面,一气呵成使用了一张三阶遁地符,躲入地下暂避危险。

短短时间内,飞在空中根本逃不了多远。

他脑子很冷静,凭本能判断出优劣得失。

只没料到那个四阶妖猿的自爆,威力会那般恐怖。

他怀疑妖猿配合了其它宝物自爆,只没想明白,修行不易,那头轻易舍弃性命自爆的四阶妖猿,即使能够拖他们下水,又图甚么?

命都没有了,干掉他们有何意义?

他刚刚钻入地下不远,差点被巨大的爆炸威力给震晕在地下,七窍飚血,身上的防护和道袍保住了他一条性命,废墟将被爆炸掀出来的他又重新淹没。

情况危急,强忍重伤痛疼,沉浸剑心藏匿气息,他在等着出手的机会。

就知道保命手段众多,又是巫武者的石寅没那么容易死。

凭着他与石寅多次切磋交流形成的默契,他选择空中三名贼人第二次攻击的瞬间暴起偷袭,含愤出手,心无旁骛,两百丈距离一记纵剑式将灰袍汉子锁定。

灰袍汉子躲无可躲,危险临身之前,猛地将右手握着的血玉法杖往后一扔。

“嗤嗤”,无匹寒光斩在一团仓促化作的模糊血色兽影上,发出撕裂布帛的刺耳声响,伴随着隐约的兽嚎声,趁机往前飞逃想要拉开距离的灰袍汉子,脸色瞬间苍白,面孔因性命相连法宝本体受损而痛苦扭曲。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断树桩子五十丈外的地面“嘭”一声钻出,挟带着碎石灰尘冲天,一刀劈向已经转身试图攻击何广君的面目阴翳老者。

石寅身上惨不忍睹,失去了左腿,左手三根指头断去一截,他躲过一劫,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祸心咒和焚神巫火相继攻击在那名仓皇后退的女子身上。

他以一人之力同时牵制两名贼修,必须给杀力巨大的剑修创造条件速战速决,伤重之下,他和老何都拖不了多久。

何广君眼中杀意如炽,左手出现一柄黑色小剑。

“剑势,点刺!”

剑光凝于一点,在空中陡然隐形。

下一瞬间,还未逃出三百丈外的灰袍汉子后心爆发出耀眼血色,“砰……噗嗤”,一点剑光从灰袍汉子前胸洞穿而出。

灰袍汉子脚下踉跄,满脸不敢置信的惊恐神色,他的防护法宝和护身血光,仓促间没能挡住剑修一击。

他严重低估了剑修的实力,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买。

穿胸而出的那点剑光,“啾”一声又折回来,虽然威力大减,对灰袍汉子却是致命。

灰袍汉子体内剑气肆虐,气息乱作一团,反应迟钝许多,拼命想将金丹挣脱出气府樊笼,挟带魂魄以最快速度逃走,这具身躯已经是不成了。

黑红色火焰突兀出现在灰袍汉子头上和身上,“轰”一声熊熊燃烧。

“我以我血……”

灰袍汉子绝望之下吼叫的念咒声,被那点剑光和陡然转烈的火焰打断,化作半声变调惨叫,失去生机残尸往地面掉落,一颗血红珠子裹在黑红火焰中缓缓落地。

那名老者抛出一团张牙舞爪黑光,化解石寅的一刀凌空攻击,见转眼间,灰袍汉子已经落得身陨凄惨下场,女子被困在黑红色巫火中,似乎中了其它歹毒巫咒,反应迟钝一时半会冲不出来。

大好形势瞬间被逆转,黑袍老者斗志全无,二话不说往西南飞逃。

漫天灰尘中,一柄纤细金色飞剑破空刺来,老者手中出现一支黑色细剑,寒光闪烁,“叮当”碰撞声急遽如雨打窗棂,急切间,他竟然不能将那柄滑溜的飞剑击飞。

也就片刻耽搁,何广君已经抢在前面阻挡,挥手一剑劈去。

他浑身浴血,沾满灰尘泥沙,衣袍破破烂烂,看上去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珠凌厉得吓人,透着疯狂,面对老者抛来攻击他的一团拳头大粘稠黑色光团,他无动于衷,誓必将老者斩杀于剑下,不惜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不是谁都能像石寅,敢与何广君拼命,比谁的攻击更狠。

狭路相逢勇者胜,拼的便是一往无前气势。

老者惜命得很,他一心想逃出去,心气已泄,骂了一句“疯子”,挥舞手中黑色细剑,剑身冒出浓郁黑光,化作三重兽影将凌空杀来的剑光给裹住,撕咬争斗,以独特法子化解。

石寅呲牙,信手一刀劈杀,只比何广君慢了瞬间。

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提前商议,他们能抓住战斗中转瞬即逝的机会。

老者大骇,叫道:“挡住!”

那团即将扑到何广君身上的黑光,猛然返回来,疲于奔命终于挡在失去方寸往后飞退的老者身前,与刀光碰撞,发出尖利哭嚎声。

何广君眼珠子都没眨一下,挥剑连劈。

他此时是强弩之末,凭着一股气势强撑着攻击,还不能让贼子看出来,免得功亏一篑。

往远处铺子打劫抢得不亦乐乎的贼修,终于发现不对劲,说得好好的由三名高手诛杀残余的坊市四阶修士,怎么情况反过来了?被诛杀的是自己一方高手。

那名四阶妖修听得其他三阶修士吼叫声,撞破铺子顶棚,飞上空中,正待赶过去厮杀救援同伴,见到那名老者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接连挨了剑光和刀光攻击,身上黑光爆闪,笔直撞向坊市中间的礁石山。

“走,东西已经到手,快撤退!”

四阶妖修见不对劲,掉头往海边飞逃,短短片刻间同伴三去其二,剩余那个女子还被困在黑红火焰中左冲右突,自顾不暇,他跑过去送死吗?

各店铺修士,躲藏着的路人修士,和守护坊市被冲散的修士瞧出便宜,喊打喊杀,朝着狼狈撤退的二三十名不知哪里钻出来打劫修士,发起猛烈攻击。

痛打落水狗,立功的时候到了。

其中还有一名过路四阶修士,先前被震慑住当了缩头乌龟,此时打顺风仗发泄着先前的屈辱,大威力法术猛轰乱哄哄的贼修群,打得那名妖修更加不敢停留。

张玄安眼睁睁看着那个老者狠狠撞上礁石山,崩裂大块石头。

老者“嘭”一声掉下,身上黑光散尽,口鼻溢血,被撞得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方,骨碌碌从高处滚落到附近。

张玄安脑子转得没有他手中剑快,脚下抢进数丈,手起一剑刺去。

“噗”,剑光没入老者眉心,元炁倾泻杀伐。

眉心者魂魄所在也。

“你……”

老者颤巍巍挣扎抬起的黑剑,无力垂落,眼中生机尽失。

张玄安傻愣愣往后收剑退去,看一眼剑尖滑落的血滴,再看一眼死不瞑目的黑袍老者,耳中听得远处传来的喊杀声,犹如从梦中醒来。

他击杀了一名四阶高手!

他用四阶高手的血,完成了手中剑锋第一次砥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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