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缘是魔身赤琰子

魔史有载,商王帝辛,智勇双全。鼓励农桑,开疆拓土,统一部落,功勋卓绝。

辛者目光如炬,任人唯贤,此诚危及权贵利益,积怨颇深。

然常年征战,俘虏众多,难以合理安置,辛之重在外,无暇理应。且辛不事祭祀,见罪于仙道。

彼时天地人三道三皇平持,仙道束手无策。

恰逢商因多战而国中空虚,权贵暗室在心蠢蠢欲动,仙道趁机巧立名目,以封神之名,扶持西岐,反动倒戈。

牧野一战,商亡帝陨。

自此,人尊奉天之名,代天治世,谦称天子。

这和灵香素来知道的历史大相径庭。

对于人皇覆灭,人世间的记载虽各有分歧,但无非都是因为商纣无道,沉湎酒色、穷兵黩武、重刑厚敛、拒谏饰非、暴戾狠绝,其中酒池肉林,炮烙虿盆众所皆知。

诚然灵香对此并不全然相信,但不可否认,商纣确有过为己甚之嫌,但如此将万恶诉诸一人之身的说法,实在是有些太过夸张。

历史已逝无从考究,且灵香也不觉得此事同她有多大的干系。

世人常说,覆水难收,可灵香却以为,眼睛长在前面,便是要往前看的,何必深究这些过眼云烟?

“这也许颠覆了你的认知,但要知道,历史从来都是胜者的历史,只有胜者才有资格书写。”无旻君叹着气,重新戴上了鬼面。

灵香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这和你老爹与凡人苟且,诞下人魔之子有个屁干系?

“魔族不见容与天地,是人皇之后的原因,但魔族始终不是人,魂魄有缺,不足为惧,所以天道也不曾多问。但若是魔族有了心,又与人族诞下子嗣……”

无旻君未将话说完,可灵香却懂了。

创界魔尊是帝辛之子,而南山君又是其直系后人,有了心便是入了人道,若是再有子嗣,就可算得上是人皇之后了。

此事若是让天道知晓,岂非……

灵香不敢多想,要知道上一次仙道插手人间,引发封神之战,那是怎样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非是建立在天道的利益之下,若是受到了威胁,那天道可就未必公允了。

就如当初的创界魔尊,不过是那场封神之战的牺牲品,却要遭受成年累月的折磨。

稚子何辜?可天道又做了什么?

视若无睹而已。

灵香不禁想到了的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灵香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尘世蜉蝣,上苍也并没有什么给自己便宜,人间一场,无非是来凑数的,大可不必悲天悯人。

偏她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所以短短十几年间,一直在寻找解决自己残灵根的法子,从不关心世人如何。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如此属实违背了修道的本心,可灵香却不在乎。

直到遇见了龙七。

对于龙七,初时灵香只是单纯地拿他没有办法,可在知悉了三大除妖家与母亲的事后,心境也逐渐起了变化。

灵香一开始觉得,龙七是个多管闲事的性子,所以总是对他带有一点偏见。直到凉城一事后,她才发现,这么一个大男孩,其实有着一颗火热无比的心。

她第一次想了解龙七,可是越是深入,却越是发现,这样的热情,却是个极害怕孤独的人。

而且渐渐地……

灵香好像不那么排斥龙七了,甚至有些喜欢这份莽撞的热情。

也正是龙七,让灵香觉得,这尘世也并不是这么的一无是处。

灵香释怀了,似乎灵根残缺无缘长生这种事情,也不是多么的重要了。

所以,当看到上古穹苍的预警,灵香便开始谋划一切,更是在窥尘镜降下神迹之后,笃定了自己的决心。

没错,灵香自一开始便知道,自己会有魔界这么一遭,只是还不知道根由到底为何。

如今听无旻君说这一切,灵香渐渐明白了,原来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在几千年前就埋下的隐患。

天道不仁也就算了,做事还不严谨,真真是……

遗患无穷啊!

灵香无奈地叹了口气,问向无旻君:“所以,那个孩子……”

然而无旻君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是两个。”

双腹子?!

“我父知晓先代魔尊的计划,但为了我那两个弟弟,父亲才不得不做出谋反之举。”无旻君叹了口气,“若魔族重归人间,定是一场生灵涂炭。”

是啊!倘若是当时的魔尊统领的魔族的话……

“那……那两个孩子现在……”

无旻君闻言也不答话,起身走到了窗前。

木窗是关着的,只留了一道缝隙,冥界的幽光透过缝隙,投在无旻君的鬼面上,看着诡异极了。

“父亲深知此行甚危,故而回魔界之前,便将她们母子三人安置在一处妥善之地。可谁知……”

……

此二子的存在,威胁到了魔尊的地位。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先魔尊知晓了甄姨娘的事情,于是便派出魔兵,欲将二子除之。

南山君得知了此事,为保甄姨娘和那两个孩子,才不得不弑尊夺位。

待到南山君坐上了魔尊之位,便急急派人去人间寻找母子三人。

可回来的人却说,那母子三人的藏身之地,已然成了一片废墟。

原是先魔君魔陨前,吩咐了自己的亲信,定要除去二子,免得将来威胁到子薄言。

然而天有不测,南山君离开不久,便发生了一场洪灾。

那场洪灾中,甄姨娘与其中一子不知所踪,亏得荼蘼仙子赶到及时,方才救下另一子的性命。

……

“天灾呀!啧啧啧……”灵香叹了口气。

“想来这便是荼蘼仙子所说的天罚吧!”无旻君说着,转过了身子,那一道光自他的面具上划过。

“那……那孩子现在何处?”

灵香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万分期望事情不会是她想象的那样,可是……

“想必你心中已有定论了。”

灵香双目圆睁,紧紧握住了桌角,竭力缓和着自己气息。

“当年我父喜得二子,次子名‘无正’,三子取‘无是’。与甄姨娘失散的,便是次子无正,得荼蘼仙子所救,后来便成了她的徒弟,得名‘赤琰子’。”

话音刚落,灵香猛然站起,盯着无旻君,许久之后,方才脱力般颓然坐下。

居然……

居然真是赤琰子师兄!

(本章完)

第347章 天降灾祸汐垚山

神元七年,一场大雨,半月以来从未停歇。大江下游泛滥成灾,皇帝因此忧思成疾。

这场大雨来的突然,就连司天台也没预测到。

国师闻讯,亲临观星台,占问凶吉,竟算得西南天降灾星。国子监得信,急急将此消息送往朝堂,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皇帝病体缠身,不得理事,太子监国,命武德使萧良卿领三位不良人,前去西南诛杀祸患,以平天怒,国子监司业陈长德随同协理。

彼时的太子,后来放弃了继承大统,成为了一城之主,此是后话。

武德使与司业自京城出发,一路风雨兼程马不停蹄,仅七天便到了大江流域。

然而暴雨导致堤坝溃塌,江水汹涌不绝,一行人被困在了岸边,幸有国师神机妙算,给了陈司业三道锦囊。

这三道锦囊中,有两道锦囊上纹有“风”、“火”二字,另有一赭色锦囊,上以金线绣有一道法阵。

陈司业打开木锦囊,自其中取出一柄长尺,尺上刻有“路遇穷途,见水掷尺,风平路显”。字的下面是一道很长的符印。

萧武德使正疑惑,只见陈司业执尺,口中振振有词,朝着东北方向一拜,随后起身抬手一挥,将长尺抛入了湍急的大江之中。

初时风浪依旧,少顷云卷风劲江水翻涌更甚,眨眼后却又云舒雨收风平浪止。

武德使见状,大呼奇哉,而这时,平静的水面却又忽的翻腾起来,如同沸水一般。

江水翻滚着,不断地朝着两旁退去,不多时,竟退出了一条窄道,道中正是方才丢下去的那条长尺,仿佛就是这长尺把江水切断似的。

萧武德使放眼看去,长尺为道,直至彼岸。陈司业请了武德使先行,一行人便往对岸行去。

过了大江,收了长尺,云雨依旧,风浪复涌。

又行数十里,雨消云收。得见一村庄,村中破败,显是灾涝所致,地上泥泞,房舍坍塌。

可即便村中破烂不堪,却依旧能见男女老少忙碌其中,壮丁修缮房舍,女子浆洗洒扫,孩童奔走帮衬,好似这一场灾难从未发生过一般。

按说大灾过后必有大疫,然而这些村民看着,却极是精神。

怪哉怪哉。

萧武德使正要着人问询,却忽地闻得一股药香,霎时间只觉得浑身清爽无比,疲惫一扫而空,浑不似经历了狂风暴雨长途奔波。

“此处定有能人相佑。”陈司业凑上前悄悄说道。

萧武德使心领神会,见一老人,忙上前行礼。

“老人家,我等一行自东南逃难而来,一路奔波甚是劳累,但见此地虽有灾祸,可人人却看着精神抖擞,敢问何故?”

那老翁眼神不好使,眯着眼看了萧武德使一行半晌,只见他们浑身泥泞,确像是逃难来的,方才叹了口气。

天灾不饶人呀!

“后生受苦了。此处确曾罹难,好在西南方有个汐垚山,山中住着位仙子。难时仙子大显神通,救村民于洪水之中,大难过后,又布医施药,方才保得一村人性命。”

老翁说着,朝着西南方拜了拜,尔后又对萧武德使说道。

“小老儿见后生也没几个人,想来一路受了不少苦,村中尚有仙子赐下灵药,不如就在村中歇息歇息吧。”

武德使闻言,忙婉拒了老翁,称兄弟尚在病中,欲拜会仙子请其赐救之言。

老翁自知强留不得,便给几人指了个方向。萧武德使谢过后,同陈司业交换了个眼神,一行人便往山中去了。

汐垚山并没有多高,远处看去如同倒扣着的碗盏似的。

陈司业一路走来不言不语,武德使便知其中定有乾坤,忙问何故。

“按说如此大雨必有山洪,可这里却完好无损。方才我一路细细探来,发现其中有术法痕迹,想来是那老翁口中的仙子所为。”

听的此言,萧武德使恍然大悟。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汐垚山之所以如此秀美,想来便是有那仙人在吧。

然而陈司业接下来的话,却令武德使皱起了眉头。

“此山虽不算壮阔,可能以术法定住如此山体之人,修为定然不容小觑。”

陈司业心中有些不安:国师所推算的灾星,大约就在此地,若是与这仙子有关,此行恐怕是难以善了。

一行人小心翼翼紧随陈司业的步伐,生怕一个差错,误触山中术法。然而一路下来,除了那些稳固山体的符术,并没有遇到什么其他的术法。

陈司业不禁疑惑:莫不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约莫一刻光景,一行五人便爬上了山顶。

此时几人才发现,汐垚山并不似远处看的那般不起眼,而是几座山占住了西北东三个方位,只西南方留有一小口。

整个山谷就好似一轮新月。

放眼望去,谷中竟还有一座小院,一缕缕炊烟自院中飘散而出。

这样一个地方,居然会有人住,当真奇怪。

几人行至山下,悄悄地隐去身形,武德使遣了一人潜去打探情况。

住在这等地方的,大多是世外高人,若是贸然前去,引起了误会,只怕不好收场。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先探探情况再说。

不多时,遣去的人便回来了。

见那人皱着眉头一脸凝重,萧武德使与陈司业心下一沉——难道遇上麻烦了?

那人摇了摇头:“那院子叫定安居,院中只一女子和一孩童,只是……”

只是自己方一靠近,那女子便发现了自己。

萧武德使大惊:此人轻功最是厉害,极擅潜行打探,世上难遇上敌手,若是他都被发现了,想来一行人早已暴露了行踪。

看来那女子并非等闲之辈!难不成她就是老翁口中所说的仙子?

正当武德使思忖之时,只听谷中传来一阵清丽之声:

“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甚是辛苦,若不嫌弃寒舍简陋,何不大方现身,歇歇脚喝上一盏茶?”

萧武德使与陈司业面面相觑,两人对视了好久,方才决定一齐现身。

待到屋舍近前,只见一女子早早地便等在了院外,她的身边还立着一个……

孩童?

说是孩童,长相却着实丑陋,就如同山魈魑魅,而那女子反倒美若天仙,

不!

天仙也比不得眼前这女子半分姿色。

武德使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就在这时,只听那女子朝着孩童吩咐道:“赤琰子,给诸位大人上茶。”

那叫赤琰子的怪物,看着不过三四岁光景,端着茶盘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朝着几人走来。

便是这时,却见陈司业掐了个火字诀,朝着赤琰子面门便丢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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