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6.第1403章 绝不善了

在来的路上,朱睦柛满心思只想着怎么劝说兴王父子,可怎么也没想到到了这里会是这样的状况。

朱睦柛惊讶之余,连忙道:“兴王如何了?本王去看看。”

朱睦柛举步要进去,突然身边传来阴测测的声音:“叔王,我看就不必了吧。”

朱睦柛诧异地转眸看向那声音的源头,正是冷着脸,目光深不见底的朱厚熜。

朱睦柛有些蕴怒,朱厚熜却道:“叔王,父王生死不知,为的是什么?是因为那镇国公使我们父子这堂堂天潢贵胄,饱受屈辱,父王乃是成化先帝之子,是弘治先帝之弟,而今却连自己的儿媳尚都不能保全,委曲求全,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现在家门不幸,让人见笑了,却不知叔王来此,所为何事?“

他的话,字字锥心,却是面带伤痛和悲愤地说出来,让朱睦柛一时也是心乱了。

这都要寻死了?

这件事,还怎么能善了呢?

这朱厚熜说话如此不客气,却……也是情有可原……

朱睦柛默然了,在这侄儿面前,竟是嚅嗫着不知怎么说才好。

朱厚熜便道:“叔王此来,可是想为我们讨还一个公道的吗?若是如此,侄儿真是感激不尽了,只是那镇国公势大,他唆使那琪琪格当着天下人这般羞辱我们父子……”

朱睦柛这才想起了自己此来的主要目的,道:“这是琪琪格自己的主意,怎么能怪到镇国公的身上?”

朱厚熜年纪虽小,可是此时,却突然面上掠过一丝冷笑,道:“叔王。”

犹如晴天霹雳,一句叔王,竟是让朱睦柛心里一哆嗦。

“原来叔王竟然是来做镇国公的说客的,哈,叔王,我父王到了如此地步,已是不愿苟全性命了,叔王是宗室,我们父子亦是宗室,发生了这样的事,叔王却还来为那镇国公做说客,是镇国公给了叔王什么好处,以至兄弟骨肉竟都不如一个外人吗?叔王,请恕小侄无礼,小侄以为,叔王理应是站在兴王府一边,若是我的父王有个什么闪失,叔王身为宗正,拿什么去面对列祖列宗呢?”

“我们这些子孙不肖,竟有辱门楣,天潢贵胄,连个镇国公都不如,叔王也想趁机踩上几脚吗?我父王不想活了,难道叔王以为我会怕死吗?叔王这是迫我们去做湘王吗?”

朱睦柛顿时打了个激灵,竟发现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而那一句湘王,更是吓了他一跳,那湘王乃是太祖的第十二子,因为建文帝要削藩,便寻找湘王的罪证,湘王不愿意受辱,竟把家中的人全部召集起来,直接一把火将自己的王妃和子女统统自FEN而死,满门俱死。这,自然也就成了建文帝残暴不仁的罪证。

他自称要做湘王,意思就是逼得急了,他们兴王一家,也索性死了干净。

联想到兴王要上吊,生死未知,虽然朱睦柛怀疑这可能是苦肉计,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脸既搁不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朱厚熜则是郑重地向朱睦柛行了个礼,道:“侄儿和叔王乃是血亲,叔王的贤名,侄儿岂会不知?而今我父子已到了穷途末路,受了如此屈辱,正需叔王为我们做主,恳请叔王……”

说到这时,朱厚熜已是哽咽,一下子拜倒在了周王的脚下,凄声道:“为我父子做主啊。”

先是毫不客气地职责,接着是论起了双方的亲情,最后一句凄苦的做主,彻底地击破了朱睦柛的心理防线!

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还做得了和事老?朱睦柛不禁露出苦笑,随即将朱厚熜扶起道:“先去看看你的父王吧。”

“是。”朱厚熜这时,竟是乖巧地站了起来,领着朱睦柛进去。

………………

等到子夜时分,朱睦柛才脸色铁青地从鸿胪寺出来,如他所料,兴王上吊自尽,很快被人发现,所以自然没有死成,可是却一下子‘病’倒了,自然免不了父子二人悲愤又凄切地对朱睦柛说了许多话,大致的意思还是恳请朱睦柛这位宗令府的宗正为他们做主。

而很快,礼部尚书费宏也赶去了慰问,连宫里也来了人。

那费宏已是吓了个半死,这一切的开始,都源自于他的当初的馊主意,而所有的事则都在朝最坏的地方发展,从一开始献计献策,再到琪琪格心有所属,已让他开始慌了,等到兴王要自杀,据说叶春秋又要纳琪琪格为妾,此时的他,在兴王面前,只是面如死灰。

宫里则是让刘瑾来了,也说了不少吉祥的话,劝慰了几句,倒像是某种象征性的意义,接着便走了。

此时,京师的夜晚冷飕飕的,朱睦柛不但觉得身子发寒,心也甚是凉。

自见了朱祐杬后,他都没有提过一句镇国公,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又怎能不知,这已不再是争风吃醋之事,而是一场谁也没有退路的死战了。

侯在外的宦官,忙不迭地上前给朱睦柛穿戴了一顶斗篷,朱睦柛紧了紧身子,在这寒风中的清冷夜色之下,对这宦官道:“叫个人立即去叶府转告镇国公,就说,让他放手吧,事到如今,还是不要再招惹这个麻烦了,他……”朱睦柛沉吟了一下,才又徐徐道:“他争不了的。”

叹了口气,朱睦柛已是坐上了车,马车在夜风中,缓缓而去。

…………

礼宾院里。

朱厚熜已是从朱祐杬的卧房里出来,他虽年轻,而且作为宗室,这辈子自是衣食无忧,不过他依旧是打开了纸,练习行书,宫纱的长明灯下,光影使他侧脸削尖,宛如一柄尖刀。

这时,有宦官疾步进来,朱厚熜长眉一锁,才是搁下了笔。

这宦官低声道:“回殿下,周王殿下,已经走了。”

“哦。”朱厚熜很懒散地点了点头,随即道:“王叔的脸色可不是很好。呵,他们周王府在镇国府得了那诺大的好处,怎么会在乎咱们兴王府的感受呢?”

1417.第1404章 暗箭难防

朱厚熜看着那闪耀着光辉的灯烛,眼中若有所思,过了半响,像是对旁边那宦官所说,又像是对自己所说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地道:“哼,要对付周王其实并不难,倒是……那位费尚书很有意思,他现在一定是心急如焚了,巴不得立即善了这件事,本来这费尚书是一定想要我们兴王府息事宁人的,可是现在……多半他是希望镇国府能够息事宁人了。那个叶春秋,若是知难而退倒还好,他若是不识趣,不必本王出面,自然有人要收拾了他。”

说着,朱厚熜叹了口气,在烛光下的眼眸越发的明亮,若是认真观察,不难看出那目光中闪露着不像是这般年纪该有的锐利。

此时,朱厚熜长眉一扬,对着空中呵了口白气,口里喃喃地道:“京师真冷啊,不过,我还是喜欢这里,这里真好。”

………………

当天夜里,叶春秋久久没有睡,则是一直坐在书房里,唐伯虎打着哈哈在探头探脑的,周王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唐伯虎见公爷皱着眉,一时也是无语,便道:“公爷,早些歇了吧。”

叶春秋摇摇头,道:“伯虎兄先去歇了吧。”

“嗯?”唐伯虎想了想,却摇头道:“罢了,学生在这儿候着公爷,公爷,学生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兴王上吊,极有可能是故意的。”

“呀。”叶春秋这时突然笑起来,而后十分惊讶又假装很佩服地道:“唐先生竟是一眼识破,实在了不起。”

这种雕虫小技,叶春秋怎么看不透?只是见唐伯虎费尽心机地说出来,又一脸神秘的,索性调侃他。

唐伯虎连忙道:“哪里,学生不过是……咳咳,觉得事有反常即为妖,这兴王府,摆明着就是故意刁难啊,公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是啊。”叶春秋这时也正经起来了,道:“我现在只是在想,下一步,这兴王父子会想要做什么。”

“这兴王要上吊自尽的时候,这个绳子就已经打了死结,此时,就根本无法斡旋了,不过,这兴王父子看起来倒是会伪善,或许还有机会。”

唐伯虎不解地道:“机会,什么机会?”

叶春秋深看了唐伯虎一眼,道:“越是自私自利的人,就越会假装自己很宽宏大量,兴王父子二人,既然不肯罢手,上吊自尽是他们向外显示决心,可是真到了庙堂,却还是会显示自己的大度量,好打消掉其他人所有的疑虑,使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唐伯虎听得云里雾里,禁不住道:“这又是何意呢?”

叶春秋笑了,道:“很简单,他会开出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条件,或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唐伯虎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只有如此,才可让公爷死心吗?”

叶春秋靠在书房里沙发上,一字一句地道:“我既已决定的事,就会心不死。”

“哈……”唐伯虎不禁一笑,道:“想不到,公爷也是个……嗯……哈哈……”

叶春秋莞尔:“你不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是绝不能让琪琪格嫁给那朱厚熜了,琪琪格无论如何,也是为了我而大闹,手段是过激了一些,可是一个这样的女子,在当着天下人说过心有所属的时候,却被兴王府娶了去,你认为她往后还会有好果子吃吗?朱厚熜虽是年少,却绝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不可看轻他,好了,不多说了,睡了吧,明日早起,到了朝堂上,自然会有分晓,且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唐伯虎若有所思,不由道:“公爷,有句话,学生其实很想问公爷,公爷当真喜爱那琪琪格吗?”

叶春秋也沉默了,良久,他才道:“其实,我现在还在震惊之中。”

“呃……”唐伯虎也跟着沉思起来:“学生,其实也挺震惊的。”

此时已到了子夜,叶春秋想着王静初应该是熟睡了,不好回去扰了王静初的清梦,索性便在书房里歇了两个时辰。

天刚拂晓,便起来启程赶去宫里。

这冬日的清晨,尤为凛冽,叶春秋身子好,穿了冬衣,外罩朝服,便不觉得冷了,坐上了仙鹤车,一路到了午门,这里倒已有不少人翘首盼他来了。

在午门外头,那寿宁侯与建昌伯兄弟已开始阴阳怪气了,他们故意高声议论,这个道:“这人家心有所属的,上什么吊,大丈夫何患无妻,为了儿媳上吊的,这能是什么好东西吗?我家有个家奴,也是儿子娶不着媳妇,也是要寻死觅活,我便对他说,呸,你这不要脸的臭奴才,你是什么东西,你要死,就有人瞧得上你儿子,肯嫁给你这穷汉了吗,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喂喂喂,照照镇国府的水晶玻璃镜,啧啧,镇国府的水晶镜好啊,光可鉴人,在这镜前一照,你猜怎么样,你身上你跟须发毫毛,那也是照得清清楚楚,真真是至宝啊。”

“是啊,是啊,买镜子,还得找镇国府的水晶玻璃镜,女子照了美滋滋的,男子照了,升官发财,公侯万代。”

“哎呀,小弟,这么好的镜子,多少银子来着?你不要怕臊,大声说出来。”

张延龄便歇斯底里地喊:“不贵,不贵,只需五百钱。”

“呀,这么好的镜子,才五百钱?”

“可不是,镇国府招商局,物美价廉,全城老少都选他。”

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各种讥诮讽刺,偶尔又插上几句荤话。不少原本绷着脸的人却都忍不住莞尔,更是朝向那兴王父子和刚到的叶春秋偷窥而去,兴王父子也是RI了狗了,碰到这两个人,也是发作一时不得。

寿宁候张鹤龄和建昌伯张延龄,历来在众人的眼里,本就是两个糊涂虫,这样的人,他要胡说八道,你还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毕竟人家是疯子,你总不能和疯子计较吧?何况这二人背景太深,连兴王父子,那兴王与朱厚熜,也只能当做没有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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