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海瑞入阁,先斩后奏!

秦淮花魁,冠绝天下。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

而起源已不可追。

却总能让叹一句:“江南好风光。”

国丈、国舅之乱,与这女子有关,也与这女子无关,令天下人耻笑的父子连襟,早就是事实。

“卖身契在何处?”

“回圣上,大抵还在那巨贾之子手上,但降罪抄家后,就归于朝廷了。”高拱思绪清晰道。

作为内阁首辅大臣兼户部尚书,六万两黄金的“货物”,不能不记忆深刻。

望着三阁老的神态,朱厚熜叹了口气,不禁想起了后世那句经典的名词,“没有买卖,便没有伤害。”

世间娼者,多非自愿,但却因为在勾栏之地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而逐渐无情无义。

知道人一旦提上裤子,就会换个模样。

然而,狎妓者,最喜的便是“劝老妓从良,拉良家下水”。

“朕尝闻官吏之家,有狎妓者,近日里渐喜瞎眼绝色?”朱厚熜声调微冷,道。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身体俱是一僵,心中叫苦不迭,高拱额头见汗,勉强答道:“回圣上,确有耳闻。”

“有何妙处?”

“回圣上,瞎眼者,目不能视也,今锦衣卫如水银洒地,无孔不入,心有多疑者,连枕边之人也未能信过,而圣上…又多雷霆,官吏俱圣上效太祖高皇帝手段,为防泄露,多以瞎女为狎。”高拱额头汗水越来越多,答道。

从大明朝建国之初,太祖高皇帝就设立了教坊司,主要负责皇家宴会和礼仪活动的演奏,但也将其作为官办妓院,收纳犯官家眷、敌人俘虏的家小,以及遭到连坐之罪的女子。

而这些女子学会技艺后,会被编入乐籍,沦为娼妓,供商贾娱乐。

但大明朝官吏狎妓现象屡禁不止,与社会风气、官员的道德观念以及律法规定有关。

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在《大明律》和《御制大诰》中明确规定,凡大明官吏,上到六部尚书,下到官府捕吏,均不可嫖宿娼妓。

如果官吏狎妓被抓,要处以廷杖六十的刑罚。

但是,所有律法都是靠人施行的,在实际执行中往往存在漏洞,尤其是在远离京城的地区,官吏狎妓难以得到有效遏制。

大明朝的社会又是物欲横流,享乐之风盛行,官吏们自然常常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

大明朝的娼妓业早已遍布天下,南京、京城、苏杭等地官办和民办妓院的数量往往能达到千百间。

江南地区的娼妓业尤为兴盛,南京秦淮、苏杭一带自古便是烟花繁盛之地,官吏们往往流连于此。

在永乐年间、洪熙年间、宣统年间,官吏狎妓甚至影响到了朝政,宣宗皇帝为之震怒,对官吏狎妓施以了更大的惩罚。

但收效甚微,只是让官吏们不敢再因狎妓耽搁朝事,还没等宣宗皇帝做更多,便已驾崩了。

之后,正统年间、景泰年间、天顺年间、成化年间、弘治年间、正德年间,多由实权内阁主政大明朝廷。

再对狎妓施加惩罚,那不就是让老鼠看米仓吗?

狎妓之风越来越盛,直到嘉靖四十年,这一切戛然而止,圣上的铁血杀伐,让无数官吏为之胆寒。

许多官吏被问斩的罪名之一,便是狎妓,很多证人,就是锦衣卫找来的那些被狎之妓。

官吏们一度不敢出入勾栏,但这世间,聪明者不少,很快就找到了破解之法。

娼妓们是以眼指证的官吏,官吏担心的也是这个,那么,让娼妓们“看不到”不就可以了。

官吏们放心,而勾栏依旧能日进斗金,于是乎,不断有貌美如花的瞎眼女子成了娼妓。

但哪有那么多眼瞎美人,不过是鸭公、鸨母的手段罢了。

朱厚熜望着高拱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不满之意,道:“地府空荡荡,恶鬼在人间啊。”

高拱虽然在朝野有着暴脾气、嫉恶如仇的评价,但真正影响到文官集团的东西,却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点,就不如张居正,张居正是真敢对文官集团挥刀。

“臣有罪!”高拱再次跪了下去,能明显看到其后脊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也就知道朕暂时罢不了你,才这么有恃无恐。”

内阁就这三瓜两枣了,再把高拱罢了,朝政就真的不能及时处理了。

高拱没有作答,把头磕了下去。

随着接过内阁首揆的时间越长,他的心慢慢也懒散了些,绷得弦就没那么紧了。

这时,被圣上点出来,高拱不由得想起了严嵩内阁时期,严嵩曾对徐阶、张居正、他说过的话,“人啊,小心几天容易,但小心几个月,几年,乃至于几十年,就没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在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阁中,高拱真难想象,严嵩是怎么支撑二十年的。

朱厚熜的目光从高拱身上移到胡宗宪、李春芳的身上,说道:“补阁的事,内阁上过几次了,朕本想着你们能应付的过来,便搁下了,现在看看,是真该补阁了。”

胡、李应声而跪,齐声道:“微臣有负圣恩,望圣上降罪。”

“补两位阁老吧。”

朱厚熜望向了门外的大日,说道:“工部尚书朱衡,两万五千里直道进展顺利,十一支宝船舰队的打造也提前完成,实乃我大明朝的栋梁之材,就以部堂之身跻身内阁吧。”

以部堂之身跻身内阁。

其意为成为内阁阁老兼领原工部事,卜一入阁,就是实权阁老,也省的内阁分部事了。

“礼部尚书海瑞,以九卿之身,巡视诸省府县地方新建学堂,不辞辛劳,且沿途有民求告,为民做主,实乃清庙之器,同以部堂之身跻身内阁。”

朱厚熜想起了这把大明朝利剑,继续说道:“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朕与尔等同居庙堂,离江湖日远,官吏狎妓之风,屡禁不止,逼良为娼之事,屡见不鲜,万般罪恶,皆以娼、妓之业存之,自即日起,由海瑞以阁臣、部臣之身,代朕巡视地方,凡有娼业,一律铲之,凡有妓者,教而改之,屡犯不改,杀之,此旨,以教坊司为始!”

“臣领旨!”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三位阁老,不知道是怎么接的旨,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的紫禁城,等回过神时,便已经在内阁了。

内阁又增加了两位阁老,按理说是好事,但身为文官首的高拱,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文人雅士向来喜爱娼妓之业,这便是娼妓之业能兴旺发达的真正原因。

能在地方开设青楼、勾栏,逼良为娼的人,哪个没有名士站台,哪个背后没有势力,地方上盘根错节的黑、恶,才是历朝历代娼妓之业长盛不衰的真正原因。

铲除娼妓之业,不妨说是铲除地方上的黑、恶势力。

而且,此事的督办,圣上交给了新入阁拜相的海瑞,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高拱望向胡宗宪、李春芳,胡宗宪毫无反应,理政解难,李春芳却在奋笔疾书,不用猜就知道,是传信回家族自查有没有娼妓之业,有的赶快脱手,没有就万事大吉。

不知道为何,高拱突然有些想念张居正了,尽管两人同阁时,政见多有不同,时常起冲突,但同僚多年,张居正是少有能知心、谈心的人。

如果换作是张居正,该如何做事呢?

高拱揣摩着,也拿起了狼毫笔,先办第一件事,为小公主拟封号。

如今这世道,封号倒是好拟,适逢千秋难会之承平盛世,“太平”二字做封,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交由胡宗宪、李春芳去看,两人也没有任何异议,便唤来内阁中书舍人高务实前去觐见呈奏。

不消多时,高务实回返内阁复命,“太平公主”封号获得朱批“照准”,同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的黄锦,也随之一道而来。

海瑞、朱衡入阁拜相的旨意,要通过内阁下放至全国两京一十五省。

高拱亲自抄录两道旨意后,命人将原旨收录文渊阁,而一字不差的抄录旨意,则传于天下。

黄锦接着拿出了第三道旨意,铲除国朝娼妓之业,教化娼妓从良,高拱默了一下,抄录、收录,会同前两道入阁旨意,三道旨意一同交给高务实去放旨。

另外,专程有人前去通知正在京畿附近巡视诸省府县学堂建设的海瑞,不必回京,照旨办事即可。

从嘉靖四十年春,海瑞就得了天子剑,圣上始终没有收回,办事时,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高拱另附了封信,让海瑞放开手去办,出了任何事,内阁都兜着。

驿者启航。

黄锦回宫复命。

高拱继续为死去的水师将军丁启睿、杨鹤、陈奇瑜,和一位在南亚次大陆战场上表现最英勇无畏的校尉王平拟侯爵赏赐。

安西、威西、乐西、武西。

为丁、杨、陈、王四侯之封。

胡宗宪、李春芳依然没有什么异议,并挑了十二个水师将校中大功之人,想好了伯爵封授。

自此,大明朝又多了四侯十二伯,但无一例外,全部是死后追封,哪封哪了。

名入国史,送去仪银,就宣告落幕。

临近下值前。

高拱又以内阁函令的形式告知刑部,国丈、国舅,和一批官吏、勋贵、富商、巨贾家的处罚建议。

虽是建议,但其中的言辞,显然是命令,刑部尚书潘恩,自然能看到这究竟是谁的旨意。

内阁放衙。

高拱没有回相府,甚至拒绝了嗣子随行,去买了些纸钱、纸马,让车夫打马去了城外。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高拱年已五十,却无子嗣,有过三女,但也纷纷早逝,今日皇后诞女,也不免触动了心事。

等到了城外,高拱将纸钱、纸马放在了朝向女儿坟墓的方向,却没有点燃,皇家有喜,不能使阴物。

子时更声,阴风兮兮,高拱在马夫的催促中,这才返回相府。

高拱走后,风势却越来越大了,吹飞了纸钱、纸马,在风中起舞,好似有孩童在玩闹似的,追着马车。

风吹动着车边的装饰银铃阵阵,车中的高拱潸然泪下。

这银铃,是他送给小女儿的,小女儿在死前又送给了他,虚弱对他说道:“父亲,银铃声响,便是我回来看您了。”

风骤。

整整刮了一夜,才逐渐有了将息的架势,而属于大明朝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京畿,永平府,遵化州。

海瑞到这里不久,就有百姓告状,而原由,便是此地内有伙“柴刀帮”,以凶残为名,是打家劫舍,逼良为娼,无恶不作。

海瑞找到县衙,调动两班衙役追回了被抢走的民女,但就在县衙内,海瑞将人交回给其父时,所谓的“柴刀帮”纠集了数十人,个个手持柴刀,悍然进攻县衙,要夺走那民女。

此地的锦衣卫及时赶到,但柴刀帮中人不但不惧,反而对锦衣卫先发动了袭击。

这几十人立时团灭。

但这引起了海瑞的重视,他是自福建南平教谕而起,深知底层丑恶,但万万没想到,在京畿之地,天子脚下,能丑恶至此。

一帮“匪类”,竟连锦衣卫都不惧,这显然不是一般的“匪类”了,必须要出重拳。

遵化知县几乎是滚爬到到海瑞脚下的,并立下军令状,必会给海瑞一个交代,而就在海瑞思考此人该不该用时,圣旨到了。

与之同到的,还有永平府的锦衣卫,来恭贺海瑞入阁。

海瑞也不再犹豫,命锦衣卫立刻将遵化知县拿下,拔出了天子剑,对锦衣卫下达了严厉命令:“七日之内,荡平遵化黑、恶,并通令两京一十五省,在接到命令之日起,十日以内,铲除诸省、府、县中一切黑、恶,一县未平,县令、县丞、县尉罢官问斩,一府未平,知府、同知、通判罢官问罪,一省未平,巡抚、按察使、布政使罢官!”

说罢。

海瑞便挥剑斩了遵化知县的脑袋。

先斩后奏!

阁老令下。

永平府锦衣卫千户,遵化州锦衣卫百户领命,缇骑四出,凡遇黑、恶,杀无赦!

(本章完)

第318章 百万娼者,除恶务尽!

“柴刀帮”。

名字源于他们的标志性武器——一把锋利的柴刀。

而其帮众,年纪基本在十几岁到二十岁之间,他们大多是泼皮、无赖,白日里无所事事,黑夜中却变成了街头巷尾的噩梦。

这群人装备简陋:一把砍柴所用的柴刀、一块砖头,这就是行凶作恶的全部武器。

起初,柴刀帮只是一些无所事事的青年,为了生计游走在大明律法边缘,如抢劫小摊贩、打架斗殴等。

由于朝廷动荡,多项国策对地方的扶持和倾斜,使得地方衙门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建设上,无数的地方青年、中年投身于大明朝两万五千里直道、十万座学堂建设中,对这些零星的混乱没有放在心上。

柴刀帮就此抓住了机会,拳打老弱,调戏民女,这本就是帮众们的老本行。

于是乎,柴刀帮的势力迅速膨胀,并在遵化州及其周边地区建立起了多股势力。

柴刀帮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而是开始对更大的目标下手。

遵化州沿街的店铺,小摊贩就成为了柴刀帮主要来钱之道,这些柴刀帮众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一街两巷中。

对待商铺还客气点,一群人到店铺里,就随便倚着、靠着,但凡有客人敢进店,就将柴刀拍出来,把客人吓跑为止,逼迫掌柜的交出保费。

而对待更贫贱的小摊贩,柴刀帮就什么客气都没有了,凡是拒绝交保费的,上去就是一顿毒打。

为了保全性命,小摊贩们不得不屈服于柴刀帮的淫威之下,忍气吞声地缴纳保费。

有不能忍者,上告到衙门,但柴刀帮能发展壮大,本就和衙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收到告状,遵化州知县便会派遣两班衙役去抓人,但要不了多久,被抓的柴刀帮众便会因证据不足而被放出来。

然后,对告状者展开凶狠的报复,断手断脚都是正常的。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遵化州百姓便明白了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知道吓住、唬住百姓的柴刀帮众,嚣张气焰在不断升高,慢慢地不再满足于收保费,进而从事更快来钱的方式。

一赌,二娼。

天底下。

恐怕没有这两者来钱更快的手段了。

柴刀帮在遵化州及附近开设了大量赌坊、青楼。

以收到的保费,在赌坊中放给那些红眼赌徒利子钱,十赌九骗一输,就没有赢或翻盘的机会,还不上欠账,赌坊中人便会以赌徒妻、儿、女来抵债。

赌徒妻、女,被直接送到柴刀帮所开设的青楼,而儿呢,则在柴刀帮的吓唬、引诱、蛊惑下,成了柴刀帮众。

由受害者,成了加害者之一。

但能赌到卖妻女总是少数,且貌美者本就是世人中的少数,青楼生意不佳,仗着有衙门庇护,“不死之身”的柴刀帮,干脆重操旧业,只要瞧上哪家的姑娘就去强抢。

这便是海瑞初入遵化州,就有女儿被抢,走投无路百姓求告上门的原因,那老伯、老妇,是真做好了女儿救不回来就去死的准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拦住了当朝礼部尚书的车架。

海瑞大名,大明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寻常百姓都知道,更何况县衙中的两班衙役。

所以,在海瑞进入遵化县衙后,当班捕头就知道要遭,都没有来得及通禀县太爷,就领着衙役先将那女子给救回来。

可柴刀帮已经找到了更大的靠山,甚至搭上了永平府知府小妾的关系,对遵化州知县已然没有多少忌惮了。

而瞧上被救女子的,又正是柴刀帮帮主的独子,这才有了数十个柴刀帮众冲撞县衙,打骂县衙衙役,甚至袭击锦衣卫也要强抢民女的举动。

可是,却不想撞到了“南山”。

大明朝最铁面无私的九卿,不,现在刚刚晋升为内阁阁老,而奉旨督办的,恰好是扫黑除恶。

这第一把火,理所当然在遵化州烧了起来,烧到了永平府,甚而烧到了顺天府。

上千名柴刀帮众的详细信息,包括据点、帮众构成和活动规律被锦衣卫很快呈了上来。

海瑞再次下达了阁老令,追杀柴刀帮众,在任何地方找到,就在哪个地方杀死,在街道上发现了,就在街道上干掉,在茅厕里追到了,就把他们溺死在粪坑里。

为此,锦衣卫制定了详细计划。

将整个遵化州地区划分为若干个重点区域,并根据线报分析确定了“柴刀帮”各个据点的具体位置。

为了确保行动的隐蔽性和突然性,锦衣卫决定采取分区包围、集中打击的策略,即在同一时间内对多个“柴刀帮”据点进行突击,防止柴刀帮众有时间、有机会、有可能逃跑。

整个行动,仅仅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夜幕时分,遵化州的局势就得到了全面控制。

一千二百五十六名柴刀帮众,被全部斩杀,所有的赌坊、青楼被查抄,鸭公、鸨母被杀,娼妓会置于尼姑庵等待教化。

突袭行动圆满完成,遵化州街巷恢复了久违的平静,但海瑞对该地的清洗,却仍没有结束。

顺着柴刀帮的“藤”,锦衣卫找到无数的“蔓”,无数的证据被锦衣卫找到,放到了海瑞的面前,可谓是桩桩血汗,件件当诛。

整个遵化州县衙、名士、望族,全都收过柴刀帮的黑钱,或是好处。

海瑞向来痛恨为官不仁、沽名钓誉的人,随即下达了第三道阁老令,道:“传我命令,凡与柴刀帮有关者,一律杀无赦,一应家财,尽数充没国库!”

“是!”那名锦衣卫千户领命道。

针对衙门中人、名士、望族的行动,就要简单许多,这群有名有姓的人,既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按图索骥杀上门,将罪者斩杀,转身就走,锦衣卫缇骑辗转全县,诛者近千,抄没过百万。

当一本本染血的账册呈上,海瑞面无表情,无动于衷,望向了永平府衙的方向,算算时间,永平府知府也该被拿下了。

死人之身焚去,死人之首在遵化州县入口处垒起了一座京观,而海瑞的马车,则朝着永平府衙方向蜿蜒而去。

……

内阁。

四面八方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

仅两个月的光景,大明朝两京一十五省就打掉赌坊、青楼等涉黑帮伙六千一百四十个,涉恶帮伙一万九千七百七十六个,立斩黑、恶势力三万八千四百四十二人,抓捕黑、恶势力伙众七万六百八十四人,查察涉黑涉恶腐败六千七百一十九名官员。

如此手段,显然是惊了圣,能杀、抓这么多人,必然是全国朝的锦衣卫缇骑四出、东厂番子到处出击才做到的。

锦衣卫、东厂在给内阁的简报中,还特意对某些地方的帮伙给予了“高度评价”。

史上最牛帮伙:永平府柴刀帮老大杨宽,就在这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私藏火铳三十八支、火弹一万多发、甲胄百副、“战车”四辆,就是能在战场上驰聘的战车。

在最后的抓捕行动中,永平府的锦衣卫都差点出事,要不是提前送出了线报,直接调动了就近的京营前去支援,负责抓捕的锦衣卫、东厂都可能付出沉重代价。

而这也不是一般黑、恶帮伙,根据大明律,私藏火铳、甲胄,不论所为,皆同谋反。

内阁阁老的海瑞在第一时间出了重拳,将杨宽等柴刀帮众全部斩杀,连骨灰都给扬了,同时,夷灭杨宽等柴刀帮高层众亲族。

但是,火铳、甲胄,这根本不是柴刀帮能有机会触碰到的东西,一府之侯的永平府知府许衡,被海瑞的天子剑所斩。

但这远不是地方黑、恶的极限。

级别最高的帮伙:黑、恶霸主刘永,该帮伙腐蚀了一卫官员,上至沈阳中卫知府慕寒、同知钱江,通判赵伟,下至沈阳中卫治下各县衙役,无一例外,皆是黑、恶中人。

要不是军方已经独立于朝制以外,胡宗宪、王崇古又对诸镇军将多番调整,恐怕整个沈阳中卫都是刘永“上头的人”。

慕寒、钱江、赵伟在得到阁老令之初,完全没有在意,任由帮伙继续为祸百姓。

这也立刻引起了沈阳中卫中的锦衣卫的警惕,在窥得内情后,连连上报,直达内阁、玉熙宫,最终是锦衣卫代都指挥使朱七亲自持圣旨前往辽东,调动了边军,封锁了沈阳中卫七日进出道路,铁血肃清了一切。

慕寒、钱江、赵伟一同授首,举家被诛。

即便如此,永平府知府、沈阳中卫知府,也不是黑、恶存在最高的人。

官阶最高的帮伙老大:湖广按察使孙朗,原永州府知府,在嘉靖四十年、四十一年、四十二年朝廷动荡中,逢遇而上,在湖广得到阁老令时,作为二十年刑名的孙朗,就全权负责了扫除黑、恶的事务,但谁也没有想到,这狗日的竟是遍及湖广诸府县帮伙“胜天帮”的老大。

开始时,孙朗还像模像样杀、抓了一些人,取得了不小的政绩。

但其真正目的,却是在趁此机会,将湖广内的其他帮伙全部敲死,一举成为了湖广黑、白两道的无冕之王。

左手刑名,右手黑、恶,可谓是无法无天。

可早在扫黑除恶没有开始前,孙朗便已经被锦衣卫给盯上,就在孙朗在密室里,高喊着“胜天半子”的时候,隐藏在其身边的锦衣卫高级密使一刀将其砍死。

那“胜天帮”,也被湖广诸府、县的锦衣卫同时动手,该杀杀,该抓抓。

几日之间,湖广黑、恶为之一空。

而年纪最轻的少年帮伙:两广“黑虎会”,除“老大”冯希出生在嘉靖十二年外,其他骨干帮众都是嘉靖二十五年后生人,还网罗了六十余名嘉靖三十年以后的泼皮、无赖作为“马仔”。

同在两广,锦衣卫还给了一个评价,那便是身边最近的帮伙:肇庆府下的阳江县有一白露楼,专营酒食生意,但却开遍了肇庆府。

白露楼掌柜林钦与地面上的混混徐笠联合,做起了“无本生意”,不论白露楼日常所需食材,还是开办新酒楼,全由徐笠去敲诈,但凡不给,就砍手砍脚。

白露楼就这样起了家,林钦、徐笠也赚得盆满钵满,在林钦、徐笠为锦衣卫所斩后,对其家财清算,竟高达上百万两纹银。

丝毫不亚于一个大型帮伙之财。

但这些,全都充入了国库中。

难得的,内阁首辅大臣兼户部尚书的高拱露出了笑容,在没有打击两京一十五省黑、恶前,还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看到无数充入国库的银财,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是问题。

这么多的黑、恶,起码为国库充入了上亿两纹银,建造两万五千里直道或许还差点,但建造“十万座学堂”,绰绰有余。

扫黑除恶,能弄到一项国策级的银两,高拱认为,这样利国利民的事,该多干,常干。

地方自查总有不到的地方,锦衣卫也不是面面俱到,高拱甚而都认为,该让普通百姓参与进来,凡是举报黑、恶者,重重有赏。

为防地方衙门徇私枉法,该让都察院御史作为钦差,巡查全国朝诸省府县,倘若百姓信不过地方衙门,可上报巡查钦差,一旦查实,同样给予重重奖励。

事关“钱途”,高拱有着非常高的兴致,飞快地拟好了一道奏疏,“奏除恶务尽疏”,详细地阐述了心中所想。

停笔后,还让胡宗宪、李春芳来看,询问二人的意见,胡、李默了一下,没有反对,也没有什么补充。

高拱让内阁中书舍人高务实前去玉熙宫呈奏,但紧接着,就在奏疏之下,是此次扫黑除恶中,查抓到的娼妓之数。

仅秦淮河畔,就有十万之众,京城、杭州……林林总总,大明朝两京一十五省,竟有百万之多,这加以教化,不知要多少钱。

更何况,其中不少娼妓,常年从业,身患疾病,加以治疗,又不知多少钱。

高拱从钱流中“醒来”,捂着心口,仿佛在滴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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