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信

虎威军大将军关长青,便这般毫无声息的死在了这个小山坡上。

长公主面色越发难看。

江然却是轻轻拍了拍手:

“长公主觉得,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哪一句?”

长公主看向江然:

“他最终承认的那些,不是你说的吗?”

“是我说的……但我没说我说的一定是对的。

“而他承认的也太痛快了一些。”

“他既然你知道你魔教少尊的身份,想来也是担心你会对他施展那魔教手段。

“心魔念之下,关长青抵挡不住。”

长公主说道:

“与其到了那个时候,还不如提前……”

她说到这里,忽然微微一愣,猛然看向江然。

江然微微点头:

“想到了?”

“……他知道你在这里,也知道你会问他什么,更知道,自己必须要死!”

长公主这一句话,分成了好几段来说,每说一段,心中的寒意便盛了一分,说到最后,她的脸色已经煞白一片。

这一瞬间,好似连她周身骨血,全都被看不见的寒冰冻结了一样。

江然默然的站着:

“所以,他提前服用了毒药,就等着他承认了所有的一切之后,不让我们继续追问下去,死在咱们的跟前,算是了结了这一段风波。

“公主殿下,你觉得……他到底和天上阙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我不知道。”

长公主摇了摇头:

“本宫要回京城。”

“自然是要回去。”

江然点了点头:

“必须要回去……不回去的话,这一场戏,就唱不下去了。

“只是,我回去可以,长公主可曾当真想好了?”

长公主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末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想好了……”

“不跑?”

“不跑!”

“不愧是你。”

江然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回去……不过在这之前,恐怕需要麻烦长公主陪我走一趟魔教总坛。”

“今后总是要常去的地方,我自然要去认认门。”

“……伱这算是缠上我了?”

江然眉头微蹙:

“当时血蝉将我的消息告诉你的时候,你想过会有今日没有?”

“若是当时想到了,必然嗤之以鼻。”

长公主起眸看了江然一眼:

“然后提前派人把你杀了。”

“……长公主寻的一把好死,江某佩服。”

“去你的。”

长公主说到这里,心中倒是松弛了不少。

方才那一个瞬间,她想到了很多的东西,那些东西越是深入去想,便约会觉得恐惧。

一直到此时,她方才感觉冰凉的手掌有了温度。

然后她想了一下之后,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江然的掌心里。

似乎感觉这样的举动过于突兀,所以待等江然看她的时候,她就说出了一个字:

“冷。”

江然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那借你暖暖。”

……

……

安宁镇的事情,江然并不想管。

毕竟,自青国皇都开始,一路追杀他的,便是这青国江湖。

今日聚集在安宁镇的这些人,也全都是为了杀他而来。

哪怕知道,这件事情里面有天大的古怪,背后谋划之人是谁,江然也不打算去犯贱,救那些原本就想要杀他的人。

到时候人家一抱拳,来上一句‘虽然你今天救了我,但是今后我还会杀你’。

这不将他当场打死,那就是有毛病了。

与其发展到那一步,不如省略一下,直接让他们死在虎威军的手里好了。

江然领着长公主一路奔波赶到了玉流城。

今夜的玉流城却很安静,关长青并未倾巢而出,尚且留下了驻守之人。

不过他们自然是拦不住江然和长公主的。

两個人进了玉流城也未曾到处乱跑,留下了暗记之后,便打算找一处所在休息。

只是,玉流城本就是被关长青打下来的。

城内的各类商铺还没有开张,客栈也都关了,全城宵禁。

两个人自然也找不到什么客栈。

沿着街道走过,随处可见刀兵痕迹,以及墙壁上未曾来得及清洗,从而遗留下来的黑色血痕。

这是一座刚刚经历过厮杀,尚未疗愈的城池。

长公主看着,眸子里泛起了些许波澜。

江然轻声说道:

“这些士兵,打仗的时候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心中抱着的念头,除了保家卫国开疆拓土之外,便是想着抢夺,杀人……

“入城之后少不了会有一些混乱发生。

“抢钱,抢粮,抢女人。

“关长青哪怕治军有方,也不可能尽数遏制。

“堵不如疏,总归是难免的。”

“不用你来开解我,我自然明白。”

长公主说道:

“本宫只是想到,倘若易地而处,今日被打下城池的,不是青国,而是金蝉,那又当如何?”

“嗯,又当如何?”

“……心痛。”

“有良心的。”

江然点了点头:

“嗯,这一户没有人,我们两个暂且就在这房子里栖身一夜吧。

“明日诗情画意应该会暗中潜入此地和咱们会合。”

“好。”

说到此处,她看了江然一眼:

“就我们两个?”

“公主殿下是担心发生什么?”

江然似笑非笑的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是担心不发生……”

“……天都让你聊死了。”

两个人没有站在门外继续废话,进了房间之内,可见这房间原本应该是有人住的,只是看现在的情况,想来已经空了有一段时日,倒塌的桌子,被人砍坏的家具,很难不让人去联想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公主看着看着,心中又觉得不忍。

只是她很清楚,这确实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一旦战争打响了,倒霉的永远都是百姓。

现在所见到的,只是最直接的一幕……这人间的痛楚有千万种,这也只是其中一种而已。

房间烧的是火炕,如今这个季节,都是无需烧炕。

两个人在炕上并肩坐下,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坐在这玉流城城内的房间之中,听不到远处安宁镇的厮杀。

但是隐隐间,已经可以看出天边有红光扬起。

那是安宁镇的火光。

安宁镇今天晚上显然很不安宁。

长公主看着看着就出了神,江然轻轻碰了碰她:

“想什么呢?”

“什么都不敢想。”

长公主低声开口。

“可以想想,有什么需要的话,也可以找我帮忙。”

江然说着,忽然感慨了一声:

“你认识我,真的是太好了。”

“你很高兴能够认识本宫?”

“对,我替你高兴。”

江然说道:

“我这个人武功盖世,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到的。

“你能够认识我,人生少走了多少弯路?

“实在是让我都免不了,替你高兴。”

“……本宫过去为何从未发现,你竟然这般不要脸?”

长公主实在是忍不住,伸手在江然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说道:

“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你帮我。”

“你心中怀疑那件事情?”

“是。”

“说吧,当我解了你心中疑惑之后,你会给我什么?”

“我。”

“啊?”

江然一愣:

“这么直接?”

“先付账也行。”

长公主看向江然:

“我比大了许多,再拖拖拉拉的,本宫都要老了。”

“……不急不急。”

江然摇了摇头,看向了面前的界面。

虽然本来就是这个意思,但是这界面弹出来之后,总得处理一下。

【捉刀任务:帮助长公主解开京城之疑】

【是否接取?】

他看着这个任务的名字,感觉多少有点麻烦。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飘飘忽忽,模棱两可的谜题了。

一个护送长公主去青国,这把简单直白的,都没有这么容易完成,眼前这个任务,多半会更加麻烦。

然而他稍微看了一会之后,便选择了接取。

这件事情,他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事情在他的心头,都已经七七八八了,没道理不接着天大的富贵。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头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调查清楚之后,也不告诉长公主。

多积累一段时间,看看自己能不能获得与完成任务时间相等的时间奖励?

长公主的声音此时传来:

“什么就不急?你到底做是不做。”

“做啊。”

江然说道:

“我当然……”

话没说完,长公主便已经凑了过来。

这要是换做之前,江然一把就推开她,另不另外的价钱姑且不提,自己可不是这种人。

但是现在……他已经成长了。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止一次和唐诗情共演【和鸣要术】。

和长公主之间,也早就足够不清不楚。

如今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心中当即便有些拿捏不住。

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还请自重啊……”

话没说完,就被长公主一把按在了炕上。

纵横天下的大高手,一瞬间就跟不会武功一样。

长公主的眸光却满是决绝之色,狠狠往下一扑……

惨叫声响起,是江然的。

他赶紧将长公主推开,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你这是要吃人啊。”

“啊?不是这样吗?”

长公主一脸局促:

“我,我也不会啊……”

“不会还敢乱来?”

江然一脸无奈,眼看着长公主羞愧的无地自容,他只好叹了口气,将她拉到了怀中:

“既然不会,那就让我这江湖草莽,教教你好了……”

他到底是行家里手。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便已经渐入佳境。

眼看着长公主双眸逐渐迷离,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可当真想好了,我知你心中烦乱……可若是以此……”

“少废话!”

长公主搂着江然的脖子,猛然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本宫做事,自然不会冲动而为……别以为本宫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和颜无双做了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

江然一愣。

“哼!鬼鬼祟祟,夜不归宿,真当本宫眼睛瞎了吗?

“你也就是命好……遇到了本宫,否则的话……”

余下的话并未说出口,夜幕彻底笼罩,四野深沉,再无余音。

转一日,便已经是天明时分。

江然和长公主离开了这一处民居之后,直接去了将军府。

毕竟长公主是货真价实的金蝉长公主。

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地盘,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直接将身份亮明之后,接受了驻守此地几位将军的大礼参拜。

其后长公主便吩咐了他们之后的一些事情。

可对于自己在青国的遭遇,却绝口不提。

待等众人领命之后,便和江然一起出了将军府,循着暗记找到了诗情画意。

刚一见面,唐诗情看了长公主一眼,便是一笑:

“恭喜长公主。”

长公主脸色一红,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又叹了口气:

“怕只怕,没有这样的好命。”

“嗯?”

唐诗情微微一愣,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则直接换了话题:

“其他人在哪里?”

“咱们不好直接现身玉流城,所以让他们在城外等候。”

唐画意狐疑的看了长公主和江然一眼之后说道:

“这玉流城现在算是金蝉的地盘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让柳木成,王景元他们慢慢走,我带着你们先行一步。”

江然说道:

“公主殿下已经留下了命令,可以派一队人马护送他们,安全方面无需担心。”

“好。”

三言两语之间,把昨天晚上关于关长青的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便没有继续在玉流城耽搁,直接动身去和王景元等人会和。

又把情况说明之后,这一次江然便将自己的人马全都带走。

包括那明知道自己和叶惊雪有着深仇大恨,却偏偏生不出杀她之心,也生不出逃跑之念的易苍暝。

但临走临走,唐画意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还有三个人我给忘了。”

“什么人?”

江然诧异。

唐画意则直接来到了王景元那边,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秋叶来的那三个出来。”

昨天晚上打算趁乱救走喜悦公主的三位少年英雄,支棱着脖颈子就出来了。

三个人满是谨慎的看着江然。

知道这就是当今魔教少尊,心中更是生出马上就要离开此地的念头。

这念头深植于心,偏生脚步好似扎根在地,硬是一步也走不出去。

唐画意给江然介绍了一下:

“这三个一个是秋水神宫,叫什么莫要生,一个叫风声鹤唳,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她看向了嘴里仍旧叼着草杆的诸葛英。

诸葛英心中谨慎已经提高到了极致,打定注意,绝对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小的叫诸葛英。”

“对,就叫这个。”

唐画意点了点头。

江然咂摸了一下,感觉除了这个诸葛英之外,余下两个都不太像是人名。

不过这三个人未曾参与那地下古墓之中对江然的围攻,江然也懒得继续杀人。

看了溪月公主一眼,便说道:

“即如此,你们三个是打算留在这里,还是打算离开?”

“我们自然要走!”

“不管你们公主了?”

莫平生微微一愣:

“少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愿意让我们将公主带走?”

“他是魔教少尊,所言所行,皆有可能迷惑人心,小心有诈。”

“行了,少废话!”

诸葛英说道:

“你要是愿意将公主交给我们,那我们自然可以将公主带走。

“否则的话,就莫要说这些不着边际的。”

江然见此便将溪月公主叫了过来:

“他们三个是来救你的,你要不要回秋叶?”

“不要!”

溪月公主想都不想:

“如今天下大势更迭生变,本宫不能回去。

“不过,你们三个可以回去,顺带着帮本宫送一封信。”

“送到何处?”

“宫里。”

溪月公主看向了江然:

“少尊可允?”

“允。”

江然点了点头。

“那好。”

溪月公主说道:

“即如此,还请借少尊笔墨一用。”

文房四宝基本上都是随身携带。

当即找来了小木桌,铺上了纸张,又用镇纸压好。

溪月公主看向江然:

“还请少尊过来见证一番。”

“哦?”

江然一笑:

“不背着我?”

“无需那般麻烦。”

溪月公主说道:

“不然的话,回头少尊肯定还会找人将这封信抢走查看一下,与其那般迂回,不如坦然相待。”

这话出口,诗情画意,霜雪姐妹,以及长公主都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同为女子,这溪月公主年龄最小,但是心思确实是缜密。

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江然的脾性已经被她摸得清清楚楚了。

江然微微一笑:

“那好,公主写吧。”

溪月公主提笔蘸墨,写得一手很是秀气的字。

信中先是将此行经过如此这般的说明了一番,其中阐述原委,虽然尽可能的言简意赅,却也着墨颇多。

其后又将自己如今的打算说了一下。

和青国的结盟已经不可行,乱局当前,最好的盟友则近在咫尺。

正是金蝉。

理由也写了一下,是离国和昭国。

最后表示,自己要前往金蝉一行,面见金蝉天子。

若有消息,将再次传回。

当中无一字提及江然,江然摸了摸下巴:

“我这名头传回去,你父皇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溪月公主微微一笑:

“父皇风光霁月,胸怀万里,能够容得天下,又岂能容不下一个魔教?”

(本章完)

第500章 三杯酒

将这封信交给了莫平生,风鹤唳,诸葛英三人之后。

江然便对唐画意点了点头,唐画意心念一动,顿时解了三人身上的心魔念。

待等回过神来,悚然之感便悄然浮上心头。

当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交代,便已经急急忙忙转身而去。

“看来你们秋叶的人,不怎么靠得住啊。”

唐画意轻轻摇头:

“临走临走,都没跟他们的公主殿下说一句话……”

“在你魔教面前,他们这样三个年轻人,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了。”

溪月公主不以为然。

“自己的年纪也不大,还称呼人家做年轻人?”

长公主看了溪月公主一眼:

“这般老成持重,小姑娘,你是不是没有童年啊?”

溪月公主没有回答,而是问江然:

“走不走了?”

“走,这就走。”

江然招呼人手,该上马车的上马车,该地上跑的地上跑。

说走就走,此行直奔金蝉。

第一站,便是魔教总坛!

魔教纵横天下,闻名五国之地。

魔教总坛也绝不是单一所在,五国之内都有据点。

不过,这二十年来,最主要的一处总坛,就在金蝉境内。

打锦阳府入金蝉,一路往南,达狄水,顺水而上,至青邬,再转莲蓬坞,上华清山,这魔教总坛便在华清山问幽谷。

此一路走来,前半段倒是无甚可说。

只是在路过锦阳府的时候,江然让赵晨回家看看。

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就此留在家中。

待等江然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去江然身边学武。

赵晨琢磨了好一会之后,跟江然要了五百两银子。

然后去忙活了一天一夜。

就重新回到了江然的身边,要跟随江然,一直到江然所说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回来和妻儿父母团聚。

江然问他要了这五百两银子是去干什么了?

赵晨就说,主要是给父母妻儿换了一处居所,又筹备了一桌子酒菜。

一家人美滋滋的吃了一顿。

晚上老婆孩子热被窝,体会了一下许久不曾体会到的温暖。

剩下的银子,就藏在了床下的酒坛子里。

从而保证自己不在家的这一段时间里,父母妻儿有钱可用。

这五百两对于寻常人来说,不算是一个小数目。

正常开支的情况下,可以用很久很久。

足够他们的开销用度。

江然闻言点了点头,对赵晨又高看了一眼。

其后一路无话,许是因为人多势众,又或者是江然先前走过这一路,对山贼下手太狠……以至于路上连个拦路打劫的都没有。

到处都是一副祥和景象,却又跟青国那边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当时过了玉流城之后,江然才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十室九空,战火过后,天地苍茫,满目皆伤,尚且活着的孩童,躲藏在废墟之中,用一种既引人怜悯,又让人心悸的眼神,看着过往的一切。

他们大多都是吃了这一顿,却没有下一顿的。

有些干脆就是在这废墟之中静静的等待死亡降临。

而自他们这边经过之后,江然等人身上的干粮就少了七成。

他身边跟着的都是一群魔教中人,率性而为。

觉得他们可怜,就去送吃的。

也有人感觉他们在这里等死没有意义,徒增痛苦,便打算直接出手将他们杀了,也好让他们少受点罪。

还有人想要将他们收入魔教门下……

后两者都被江然挡回去了,散了一些干粮之后,就继续前行。

这样的景象,一直到入了锦阳府之后,也就再也见不到了。

长公主在那个时候,似乎有些感怀。

这些伤痕是金蝉带给青国的……

虽然可能是关长青自作主张,但青国本就是屠刀高悬。

如果边疆无人镇守,这场面说不定就会在金蝉出现。

与其如此,现如今的结果,反倒是她愿意看到的。

可愿意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还是会觉得于心不忍。

也是在这個时候,长公主的眸子里多了些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就连江然也说不清楚,分辨不明白。

此行的顺利,一直到莲蓬坞为主。

自青邬转入莲蓬坞,这里是三十里大莲池,水路错综复杂,水上有台,台上有屋,不是凉亭,就是酒家。

此地也有好酒,名曰青莲。

几乎家家户户都酿,江然走古路过,没忍住到底还是装了三大坛。

而就在他登上莲蓬坞的那一刻,终究是被人给拦了下来。

“来人可是惊神刀江然!?”

就在江然等人自船上下来,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江然抬头,就见一个一身红衣的男子,枕着一个大酒葫芦,躺在一处建筑之上,对着太阳打哈欠。

摇摇晃晃翻身坐起,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和一双朦朦胧胧,宿醉不清的眼睛,缓缓地看向了江然。

江然不等开口,渡魔冥王忽然哈哈大笑:

“我倒是谁,原来是千蕴山庄酒中仙聂红衣!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居高临下跟本王说话的?给本王下来!!!”

言说至此,他探手一抓。

一股罡风倏然卷起,直取这聂红衣。

就见聂红衣摇摇晃晃,脚步一个趔趄,恰到好处的躲开了这一抓,随即一把抓起酒葫芦,随手一抡。

只听砰的一声,罡气顿时炸散,转为风轻云淡。

聂红衣至此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顿时一乐:

“哎呦,大傻个!!

“二十年没见,你还没死呐?”

“你死了本王都不会死!”

渡魔冥王脸色一沉。

江然也知道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聂红衣,酒中仙,千蕴山庄二庄主。

同时,也是千蕴山庄三百年来第一高手。

至于他为何是第一高手,却不是大庄主?

其人自称,如果他做大庄主,就做不了第一高手,做了第一高手,就做不了大庄主。

仔细想来,这人倒也颇为有趣。

心中想着关于此人的这些传闻,就见聂红衣忽然脚步一倒,身形倏然自那屋顶飞下,站在了江然等人跟前不远处。

他手里提着大酒葫芦,笑呵呵的说道:

“行了大傻个,我今天来可不是找你的……”

说完之后,皱着眉头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江然的身上:

“伱就是惊神刀江然?”

江然微微点头:

“正是。”

“你也是魔教少尊?”

聂红衣继续问。

江然同样点头:

“正是。”

“这倒也是,你要不是的话,也不能来这里。来了这里,你自然就是魔教少尊……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了。”

聂红衣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不行不行,不能再喝了,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天天喝酒都喝傻了。”

然后他提鼻子闻了闻:

“听说你也好酒?”

“姑且算是。”

江然一笑:“倒也无酒不欢。”

“好好好!!!”

聂红衣顿时大喜:

“千百年来,魔教总算是出了一个好魔尊了!!”

江然一愣:

“这话从何说起?你我素不相识,怎么知道我是好魔尊?”

“诶?无酒不欢的,就没有坏人!”

“……这话请恕我不能苟同。”

江然一阵无语,这理由连歪理都算不上。

聂红衣也不在意,只是原地一个转身,单手扶着后腰,猛然深吸了口气,继而狠狠一吐。

一股狂风卷过,周遭建筑的门窗同时簌簌颤抖。

就听呼啦啦呼啦啦几声响,一张张桌子自这建筑之内飞了出来。

一共三张桌子,桌子上还各自放着一个碗,一共三个碗。

“你既然是好酒之人,如今路过自此,自然是为了继任魔尊。

“千蕴山庄别无他物,唯有好酒!

“今日便以三碗酒,祝魔尊重掌魔教,君临天下!”

言说至此,就听得砰的一声响。

他手中那酒葫芦的盖子弹飞出去,他屈指一引,三道酒箭就自葫芦口飞出,分别落到了三个碗里。

一瞬间酒香迷醉,飘扬百里。

唐画意提鼻子一闻,便已经熏熏然,紧跟着脚下一软,直接倒在了唐诗情的怀里睡着了……

与此同时,这莲蓬坞内的其他人,也闻到了这酒香。

有的下意识的朝着香味来处寻,也有的走了没两步就已经躺了下来,呼呼大睡。

空中有蝴蝶翩翩飞舞,自四面八方朝着酒香处飞来,却在当空跌落,翅膀忽闪忽闪,陷入梦乡。

水中鱼儿沸腾,争先恐后,好似要跃龙门,前头的吃到了酒香,落到了水中便自沉底,却前赴后继,无有断绝。

江然侧目旁观,禁不住赞叹一声:

“好酒!”

“自然是好酒!”

聂红衣将那葫芦盖塞了回来,把大酒葫芦拿在手里,伸手一指:

“第一杯,名为百里香!

“此酒百里闻香,乃是天下第一品!

“一杯可换一座城,价值难以估量。

“第二杯,名为千里醉!

“此乃烈酒灼喉,香气凝而不散,为天下第一烧!

“千灵万华,融入这杯盏之间,我走遍苍山四海,天地八方,也仅仅只是得了这一杯。

“至于这最后一杯……名曰万年梦。

“神游沧海,一梦万年。

“个中滋味唯饮者知……

“少尊少年英雄,天下无双,却不知道,敢不敢喝聂某的这三杯酒?”

江然正要说话,唐天源忽然伸手抓住了江然的手腕。

让他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

“聂庄主当知晓,少尊此行回返,目的为何?你这三杯酒下了肚……少说也得醉上几个月。

“不如让唐某来代饮?”

“唐天源……你只怕没有资格喝聂某的酒。”

聂红衣说话全不客气,轻轻摇头:

“不过,如果下一代魔尊,如今的少尊连喝三杯酒的勇气都没有。

“那就当聂某没来这一趟,这三杯酒,我自取回就是。”

“拿都拿出来了,何必取回?唐天源确实是没有资格喝你的酒,但是本王有这个资格,让本王来喝!!”

渡魔冥王哈哈一笑,步履生风,身形倏然而至,探手便要去拿第一杯。

聂红衣猛然抬头,开声喝道:

“普天之下,四海八方,唯有江然有资格喝这三杯酒!

“大傻个,别逼老子打你!!”

一字如一拳,一句话的功夫,好似连出二十九拳!

每一拳都是至刚至阳,重若千钧!

渡魔冥王哈哈狂笑:

“来得好!!!”

双臂一震,只听得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声音炸响不断,周遭建筑一瞬间摇摇欲坠,水面上炸出水柱十余丈,引得翻江倒海,莲叶飘零!

与此同时,就听嗤的一声,就在聂红衣和渡魔冥王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了一道痕。

为两人内力所击,仿佛平分秋色。

然而江然却看的出来,这一击之下,渡魔冥王虽然没败,却并没有占据上风。

聂红衣跟前还有三杯酒,任凭水面数十丈的水柱波涛落下,周遭飞沙走石,这三杯酒却不染一尘,不多一滴池水。

可见其人,功力之强,只怕还在渡魔冥王之上。

“不愧是千蕴山庄三百年来第一高手。”

江然轻轻一笑,踏出一步,伸手按住了还想再上的渡魔冥王:

“我就说,千蕴山庄盛产美酒,价值千金。为何至今为止,也没听说过几次有人能够从千蕴山庄抢走美酒……

“有聂庄主这样的人在,又有几个人敢上千蕴山庄抢酒?”

此言一出,聂红衣脸色顿时一黑。

眉头紧锁:

“少尊莫要取笑,终日打雁倒是被雀儿啄了眼。

“去年不知道从何出来了一群疯子,趁着聂某不在家中,竟然纠结了一帮牛鬼蛇神,冲入我千蕴山庄之中,抢走了足足五缸好酒!

“此事聂某记在心中,已经难受了许多时日了。

“待等下次遇到这帮人,非得把他们的屎给打出来不可。”

江然勉强压住了想要扬起的嘴角。

这件事情他知道……

当时锦阳府,天上阙弃天月以柳院为局,邀请天下邪道共赴盛会。

宴前以美人美酒待客,这美酒,便是自千蕴山庄抢来的。

当然江然方才这话倒也不是有意取笑。

只是当真有些赞叹这聂红衣的一身武功……一直到聂红衣自爆其短,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便轻声说道:

“那帮人显然是蓄谋已久,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一时疏忽,也是在所难免。聂庄主,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哦?听少尊这般说法,是知道这帮人是谁了?”

“姑且算是吧。”

“那好,待等少尊喝了这三杯酒,可以跟聂某好好说说,到时候聂某自当找上门去,讨个说法!”

话说至此,聂红衣又伸臂做引:

“请少尊饮酒!”

“盛情难却,江某就不客气了。”

江然哈哈一笑,踏步上前。

“少尊!”

魔教中人下意识的开口。

江然轻轻摆手:

“我既然敢做这魔教少尊,敢去继任魔尊之位。

“又岂能不敢喝这三杯酒?”

“正是如此!”

聂红衣哈哈大笑,可不等笑完,便发现江然已经到了跟前。

拳头一捏,当胸便是一拳。

“嗯!?”

聂红衣全然没想到,江然答应喝酒,却还忽然对自己出手!?

一愣之下,当即以酒神诀护体。

酒神诀乃是当世奇学,饮酒增长功力,实乃无上妙法。

聂红衣能够被称之为千蕴山庄三百年第一高手,于此道之上的造诣,实是三百年来第一人。

酒神诀下,从不惧怕任何对手。

只是眼前之人乃是当世魔教少尊,他自然不敢小看。

运足酒神诀,来抵挡这不温不火的一拳。

料想当是无事……却不想,这一拳落下,无穷无尽的内力轰然而至!

直接打的他险些闭过气去。

“哦?还不倒?”

江然一笑,一拳之后又是一拳!

这金刚伏魔拳实在是江然心头所爱,拳势单纯直接刚猛无俦,内力多大,拳劲多强,毫无保留。

而他的内力,几乎无穷无尽,大海无量。

一拳不行就两拳,两拳不行就三拳。

三拳之后,聂红衣的酒神诀给打的分崩离析,整个人捂着胸腹缓缓地跪倒在地:

“……你……”

江然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内力一转,定住了他的经脉穴道。

甩手之间扔给了渡魔冥王。

渡魔冥王伸手接住,顿时哈哈大笑:

“老小子,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聂红衣一口气没调匀,又被江然点了穴道,哪里还能够说得出话来?

只是咬牙切齿,满脸不服气。

他不是不服气江然,这三拳实打实得厉害……他不服气的是渡魔冥王小人得志,在这狐假虎威。

江然笑道:

“你千里迢迢前来送酒,这份情谊,本尊记下了。

“这三杯酒,本尊会喝。

“不过,本尊如今终究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便擒下你当个人质。

“待等本尊喝完了这三杯酒之后安然无恙,自有回礼奉上。

“反之……也得让本尊留下一条后路不是?”

他的话说到这里,举手拿起了第一杯百里香。

凑到跟前一闻,眸子泛起光芒:

“香传百里,名不虚传……”

言罢,一饮而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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