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听徒儿一句劝,嘴强王者要不得

“师父?!”

“师父————”

见济无舟突然走神,又似陷入了思考人生哲理,向远双手比了个大喇叭,在其耳边大声呼喊。

声色悲切,带着几分哭腔,引得萧何在院墙探头,还以为济无舟走了。

只要有的吃,他坐哪桌都行!

济无舟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向远的眼神格外嫌弃,一是徒弟身上坑太多,好多算计都是冲着他来的;二是徒弟全无尊师重道之意,记名弟子怎么了,师父又不是记名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向远的眼神也格外嫌弃,两次见济无舟,后者都处于自暴自弃的落魄低谷,没有缺心眼游戏人间的潇洒,也无弗利沙大王高高在上的霸气。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破舢板当之无愧。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济无舟率先败下阵来,战绩太差,好不容易支棱起来,又光速沉底,最后还需要徒弟救场,让他很难在向远面前摆出为人师表的威严。

为师今天就支棱起来给你看看!

“师父,如何离开此地,你倒是接着往下说啊!”

“出口在那。”

济无舟并指成剑,指向远方撑天而立的巨峰:“此界为燕悬河身死所化之地,和天宗护山大阵紧密相连,自成一界,可进不可出。只有将燕悬河所留之物抹去,在改天换地的一瞬,影响天宗护山大阵,才能得到离开此界的契机。”

“师父,你怎么这么懂?”向远奇了。

“莫要小看为师,我懂得多着呢!”

济无舟黑着脸说道:“为师遭算计才入了此界,若非如此,此时坐镇天宗,掌控大阵的应是为师才对。”

行行行,你最厉害了!

见济无舟有些恼羞成怒,向远连连点头,说道:“迟则生变,现在就走。”

“不急,离开之前,为师要先统合一下此界修士。”

济无舟看向天柱巨峰,眯着眼睛说道:“为师坠入此界,无法脱身,自思既无法离去,便将此地视为世外桃源,颐养天年,对之后坠入此界的宗师并未上心。他们能来,显然也是受了天宗大阵流放,待为师拨乱反正,重掌天宗,这些人肯定能用得上。”

“……”

“怎么,你看不上这些宗师?”

“怎么会,徒儿一直深信,就算是一条内裤,一艘破舢板也有它的用处,何况宗师级别的强者。徒儿只是好奇,现在执掌天宗的是一位绝世强者,境界不明,神通广大,师父你……”

向远上下扫视了济无舟一眼,剩下的话没说,意思已经到位了。

你打得过他吗,搁这叭叭的。

听徒儿一句劝,嘴强王者要不得!

济无舟被气够呛,一步一个脚印,转身离开院子,暗暗发誓,今天要打出威风,打出霸气,让看不起他的臭徒弟知道,一天是你师父,一辈子都是你师父。

向远双手插兜,快步跟上,不管济无舟是吹牛,还是确有真本领,总算有高个儿站出来把天顶着了。

他跟在济无舟身后,嘴里絮絮叨叨:“师父,我进入天宗大乘山,一眼就看出有人在假冒你。你知道徒儿的,能让你受这委屈?当即怒不可遏,誓要揭穿虚伪小人的真面目,便和其大战三百回合……”

“不可能!”

济无舟头也不回地打断道:“天宗护山大阵非凡间阵道,你没本事和对方大战三百回合。”

所以说,你这个师父一点都不讨喜!

换成缺心眼那个老不修,这会儿肯定拍着大腿连声叫好,说着徒儿真厉害,不愧是老道我调教出来的弟子,明知是假话也不会予以否定。

换成弗利沙大王,女王大人虽然不会夸赞,但至少会轻蔑地斜睨一眼,一副‘呵呵’的不屑表情。

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奖励。

你倒好,上来就把天聊死了!

“师父,我话还没说完呢!”

向远翻翻白眼,接着道:“我的确没有和那人大战三百回合,但我实打实和天刀宗、天剑阁的几位宗师大战数场,还遭雷劈了好几下,如果流放此界的宗师都是真的,大乘山那边的宗师是怎么回事?”

济无舟脚步不停,言简意赅道:“阵道拟形,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身只是虚幻的存在。”

“那徒儿见到‘你’,也是大阵模拟出来的虚妄?”向远微眯双目,顿觉棘手万分。

“不清楚。”

济无舟摇了摇头,他不清楚向远在天宗遇见了谁,也就无法对此问题作出准确答复。

向远暗暗心惊,阵道拟形不是难事,寻常幻阵便可做到,但在拟形的基础上,让其栩栩如生,不仅拥有生前的全部修为手段,还能拥有自我意志,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最可怕的是,天宗大阵模拟出来的宗师,离开大乘山之后,依旧可以保持自身存在,而不是离开大阵就直接幻灭。

比如涅槃剑主、柳破军,这两位虚幻的宗师,不仅存在于大乘山,还能陪着乐王萧磊一同抵达神都。

离谱!

向远想不通天宗护山大阵的原理,好奇问向济无舟,万万没想到,破舢板还真知道缘由。

“天宗大阵不仅存在于大乘山……”

济无舟忽然驻足,神色无比凝重:“大阵是燕悬河所立,以周天星斗为基,天地法理为数,虚实相生,没有真真假假可言,和你对战的并非宗师,而是……乾渊界。”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在向远耳边,天宗的护山大阵超乎寻常,囊括整个乾渊界,燕悬河不愧是一剑断天,让上界天庭都有去无回的主,坐化多年,含金量依旧不减。

“师父,既然天宗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的天宗三家……平平无奇呢?”向远礼貌表达疑惑,何止是平平无奇,简直菜得抠脚。

如果他没猜错,除了济无舟,天宗三家一个上三境都凑不出来。莫说放眼乾渊界,单独一个西楚,就有好几家一流势力能站出来吊打天宗三家。

剑心斋和无双宫的两位女强人、大觉寺的方丈高驴,这三位都是实打实的上三境,只需略微出手,便可轻松拿捏天宗三家。

无双宫的女强人还真拿捏了,不满向远催眠了自己的两位师妹/记名弟子,随手一捞,取来无相剑主和向远隔空斗法,一点面子都不给天宗三家。

“现在的天宗三家有什么资格掌控大乘山,燕悬河纵然留下天下无敌的遗产,他们也无福消受,不够格就是不够格。”济无舟轻轻摇头。

况且,燕悬河留下的诸多遗产,没有一样是给天宗三家享用的。

所谓的天宗弟子,不过是看守墓园的守陵人罢了。

两人走出小院之后,萧何探头探脑凑了上来,和向远一般双手插兜,并肩而行。

济无舟气势散开,周身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庞大威压笼罩整座山寨,逼迫一众宗师不得不现身相见。

向远一眼望去,六位宗师都是交过手的熟人,他们都是济无舟的手下败将,领教过济无舟的手段。稀里糊涂进入此界之后,分不清把自己打至跪地的济无舟究竟是真是假,此刻踌躇不前,直面济无舟的威压亦心存疑虑。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之前,济无舟没有理会这几位宗师,眼下得了向远,有了离去的可能,才想起自己有六条狗腿遗失在外。

他要做的很简单,将六位宗师打至跪地,让他们心服口服。

毫无悬念的一场战斗,这六位宗师向远一手一个,不论单挑还是群战,都只配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济无舟上三境修为,一挑六只需一个大逼兜。

跌入此界的,除了六位宗师,还有部分化神期修士,好奇围观,不愿放弃大好的机缘。

“能够看到如此强者对决,就是死也值了!”萧何啧啧称奇。

你哪只眼睛看到强者对决了,分明是殴打小朋友。

向远对此战并无兴趣,六位宗师不足以让济无舟全力以赴,他想抄都抄不到,与其看济无舟装逼,不如拿萧何来找点乐子。

本心告诉他,倒腾自己人更有意思。

向远熟练勾肩搭背,揽住萧何的肩膀,先来个噩耗暖暖场:“年初的时候,我去了一趟京师,在一座大宅见到了许兄,情况不是很好,萧氏馋他古神族血脉,把他当成了种马,许兄恶贯满盈,魂都被抽空了。”

“还有这种好……”

萧何脸色骤变,咬咬牙:“好卑鄙,为兄来猜猜,你要救许兄脱离苦海,他死活不依,还让你不要管他对不对?”

“嗯,你们萧氏根本没把他当人看,大家闺秀没有,净安排一些死了丈夫,靠朝廷补贴勉强生活的寡妇。”向远道明主要原因。

一听这话,萧何更酸了。

他不馋寡妇,可许继先的XP系统就是寡妇,一想到自家兄弟圆梦成功,比他人生失意还要难受。

不行,得想办法把许兄救出来!

“还有一件事,大哥你进来有段时间了,可能不知道,神都的老皇帝死了。”向远说道。

“多大点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换一个新皇帝不就好了。”萧何疑惑好奇,死了皇帝,又不是皇室一脉死绝了,提这个作甚。

“全死了,皇族宗室一脉,从上到下,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一夜之间全没了。”

“嘶嘶嘶————”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想到了某种可能,当即瞪圆了眼睛:“犬,犬……我爹要称帝了?”

“确有几分可能。”

向远眉头一挑,勾肩搭背道:“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昭王府成了新的皇室一脉,你小子就是皇子,都皇子了,有没有想过更进一步?”

听闻向远诱惑之声,萧何脸色几度变换,最终压制了欲望:“没可能的,我那位长兄萧潜,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萧何看来,昭王府能有今日的富贵,都是萧潜望父成龙的功劳。

江山或许不是萧潜打下来的,但昭王府的确是萧潜埋头苦干,为犬父置办的家业,若无萧潜没日没夜玩命加班,犬父现在还是神都的小喽啰,泼天的富贵哪轮得到一个路人无名氏。

“你不是不喜欢萧潜吗?”

向远拍着萧何的胸脯道:“昭王府是萧潜置办的,可皇位萧潜谋划不了,我在外面有些人脉,在神都也能说上一些话……怎么样,现在有想法了吗?”

说着,向远讲述了一下六房的底蕴。

萧何目瞪口呆听完,嘀咕道:“原本没有想法的,听你这么一说……”

“有了。”

“感觉你没安好心,要坑为兄!”

萧何瞥了向远一眼:“我确实不喜欢萧潜,原因有很多……”

萧何和萧潜关系一般,彼此都有些看不顺眼,除了和上一代争风吃醋有关,也和两人为人处世的风格分不开关系。

上一代的争风吃醋没什么好说的,昭王府的保留项目。

因为萧衍一碗水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昭王府后院都是王妃,没有妾室的说法。

也因为一碗水端平,都是正派夫人,昭王府的后院格外热闹。

成天阴阳怪气,卷得飞起。

同样是家学渊源,萧令月有举一反三的本事,屡屡让向远念不出词儿,萧令烟则如一根木头,机会如雨点一般打来,全被她防住了。

由此可见,在一众阴阳怪气的卷王之中,六王妃程虞灵也是鹤立鸡群的级别。

萧令烟和母亲陈巧风,和萧潜之母,也就是萧衍的第一位夫人关系处得不错,故而萧潜和萧参、萧令烟这对兄妹关系不错。

和程虞灵的关系……

就那么回事吧!

萧何和萧潜都是少年早慧的天才。

前者完美继承了神都萧氏的基因,逗比、不着调,不甘碌碌无为,坚信自己能干一番大事业。

后者身为长子,肩上扛着压力,极具责任感,小小年纪就琢磨着怎么为家里捞钱,怎么把自己扶成富二代,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快活日子。

萧潜和萧衍一样,都知道萧何是个天才,不学无术只是伪装,早早入了京畿右六司,未来必有一番作为。

挺好的呀,学成归来,一起把犬父扶起来,以后咱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然后萧何就溜了,成天不沾家,一个人在外浪。

萧衍的一众亲生儿子中,萧潜和萧何最为优秀,奈何两人性格悬殊,志向不同,注定玩不到一块去。

两人相互不喜欢,但也承认对方的才华,萧何对比自己和萧潜,他是闲不住的人,让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稳如老狗,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相较之下,萧潜太适合坐办公室了。

“我知道,这位长兄内政是把好手,入朝当宰相绰绰有余,但是……”

向远低声道:“你可以当昏君啊!”

“???”

萧何脑门飘过一串问号,不明白向远在说什么。

“你看,岳父大人……”

“别乱喊!”

萧何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不允许向远在任何方面占他妹妹萧令月的便宜,嘴上的便宜也不行。

“抱歉,一时嘴快。”

向远知错就改:“犬父当昭王的时候是个大闲人,以后当了皇帝肯定也是个昏君,他都能当昏君,你为什么不能当?”

“好有道理……”

萧何吐槽一声,向远口才不差,都把他说心动了。

“怎么说?”

“没兴趣。”

萧何摇摇头,和人贵自知无关,他是真的没兴趣,一想到身陷囹圄失了自由,他便浑身难受。

向远说了一通,见萧何兴趣缺缺,也不再继续多言。

既然萧何没兴趣,那以后爱谁谁,他也不管了。

轰!

两人说话的时间,济无舟放海将六位宗师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让萧何大为不满,埋怨向远找他说话,害他开小差,错失了观看强者交战的大好机缘。

“别傻了,场中最次也是宗师,宗师的事儿,你一个化神期能看懂吗?”向远不遗余力打击萧何,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济无舟收拾完六位宗师,秀了秀自己的拳头,大棍子抡完再给一甜枣,讲述离开此界的可能。

一时间,宗主的呼声不绝于耳。

因为成熟,忠诚初露端倪!

济无舟让众人收拾一下,待破开大阵,所有人均可自行离去。

萧何闻言,一溜烟跑走,他在此界资产最多,整整四面墙的辛勤汗水,不容有失,全都要打包带走。

————

天柱!

大抵是燕悬河脊柱所化的不周山。

巍峨孤峰拔地而起,上接周天星斗,沐浴倾泻星光,下承九幽黄泉,萦绕阴气雾海,黑白两色交界之地,似是天柱呼吸吐纳,交替明灭不定。

两道身影破开罡风,抵达半山腰位置。

向远四下望去,好奇有无芭蕉树之类的天地灵根,葫芦藤也行,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是好宝贝,他都可以。

两色交界之地,济无舟指着天地汇聚的一处灵泉:“此界和大乘山遥相呼应,可视为表里两面,这处灵泉是问道峰山脚下的洗身池本源,毁去此泉,我等便可从此界返回大乘山。”

听起来很容易!

向远看向灵泉,嗅到了药味:“师父,听起来很简单,你为什么不把它毁了?”

“为师原本能做到,现在没那个资格……”

济无舟轻轻摇头:“只有你可以。”

(本章完)

第398章 又是一具天帝的遗产

什么叫只有我有这个资格?

你的资格去哪了,被幕后黑手囚禁的时候夺走了?

敢问,可是传说中的至尊骨?

向远心头连连吐槽,视线询问济无舟,让破舢板师父把话说清楚。

济无舟没说话,并掌成刀,指尖凝聚出一道刺目锋芒,刀光未出,周边的天地元气便疯狂退散,仿佛连天地都在畏惧这一击。

铮———

惊鸿匹练骤然斩出,毫无花哨,却带着斩断因果、劈开轮回的决绝之意,直劈向天柱半山腰的两色灵泉交汇之地。

刀出无悔!

刀光所过之处……

两色灵泉一成不变,黑是黑,白是白,原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济无舟一通输出如刮痧,刀光径直没入灵泉之中,强势一击连天柱吞吐两色的节奏都未曾大乱。

向远紧皱眉头,济无舟随手一击便有斩杀宗师的强大威能,上三境的修为毋庸置疑,虽不如他眉心的混沌之光,但也不至于对灵泉一点伤害都没有。

机制!

两色灵泉之中加入了机制!

具体什么机制,倒也不难猜,此界是燕悬河坐化形成,所有的一切都和燕悬河息息相关,后者便如此界盘古,燕悬河不点头,外人伤不到此界分毫。

除非是燕悬河自己动手!

再联想到燕悬河的坐化之地,和天帝身死所化的荒古界如出一辙,答案几乎呼之欲出,燕悬河即便不是天帝,也必是天帝在乾渊界的转世之身。

换言之,想要抹去这两色灵泉,必须得是天帝,或者与天帝密切相关的人物出手才行。

向远知道自己不是天帝,但他确实和天帝有些关系,体内存在天帝道种,四舍五入,勉强算是和天帝沾亲带故。

若他出手,的确有可能被此界判定为自己人,视作‘天帝’意志的延续。

问题来了,济无舟怎么知道他有天帝道种的?

这般笃定的语气……

以前有资格,现在没了……

向远:(一`一;)

好家伙,原来是你小子挖坑给我跳!

向远眯起眼睛,幽幽地盯着济无舟,缓缓道:“师父,你听说过……天帝道种吗?“

济无舟身形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视线飘忽看向别处,不敢正视向远充满审视的目光。

见他这般心虚,向远知道自己猜对了,忍不住撇嘴道:“师父,你可真是个好师父,这么大的造化,你把徒儿坑惨了啊!”

“贤徒言过了,这可是天帝道种……”

济无舟还想狡辩,见向远瞪着一双死鱼眼,心知狡辩无用,便镇定自若地负手而立,目光飘向远处,淡淡道:“机缘天定,因果自有其理。”

忽悠,你搁这接着忽悠!

向远一脸嫌弃,缺心眼和弗利沙大王是精于算计之辈,这二位他从不怀疑,破舢板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平,就别装什么高深莫测了。

向远记得很清楚,他因天帝道种的算计惴惴不安,每晚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找弗利沙大王求解,后者告知,天帝道种源于乾渊界,非是天神界的天帝算计。

而且,也不叫算计。

无心插柳,机缘巧合,属于没有算计的意外。

又因为这个不是算计的误会,导致后续一连串异变,更有老君当面现身,丢下一本道德经,补上棋盘上的缺口。

静云说了,因天地不全,世事无常,一次巧合便会导致误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老君也说了,向远本无缘,但天地不全,没有谁能算计到方方面面,滴水不漏。事事有变,时时有变,棋手也要缝缝补补,抹去变数的可能。

起因,都是济无舟当初给的那三幅画。

准确点,是那幅写意的‘道’字图。

人观天,鱼龙相,苍天无垠,难见其貌,难明其意。

入其中,为‘道’中观天之人。

之后,这幅‘道’字图一片空白,向远当时感觉自己体内多了点什么,内视不得其法,怀疑自己观道,领悟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因为不明所以,便将此事往边上挪了挪,没心没肺表示,等哪天忘了此事,就不用纠结原因了。

嘿,真给他忘了!

再之后,剑心斋问药,进入小洞天,因天帝道种加身,成功炼化神魔一滴血,使得本该丧命的门缝剑尊返老还童。

那时的门缝剑尊一脸古怪之色,提醒向远,你小子知道神魔一滴血的由来吗?

没毛病,时间完全对得上,天帝道种就在那幅‘道’字图上。

厉害啊!

看不出你这艘小破船还是天帝转世之身!

向远回忆当初,第一次见到济无舟的时候,后者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现在回想,大抵都能解开了。

“我是我,又不是我,我想做我,但又不知谁才是我!”

“天意难料,多为无情!”

“我济无舟楫,其他人也一样,既然大家都一样,我便不是混得最惨的那一个!”

向远当时以为济无舟通幽宗师,看到了三千世界的自己,故而陷入迷茫。现在想想,这货分明是看到了一众‘天帝’,感觉自己屁也不是,早晚被合并同类项,故而摆烂直接躺平。

之后返回天刀宗,不是向远说服了济无舟,让其看到了希望,而是咸鱼决定翻个身,看看能不能搏一把。

没搏好,蹲了小黑屋。

最倒霉的是,进出小黑屋的钥匙,也就是天帝道种,被他亲手扔给了向远。

按弗利沙大王的说法,济无舟并没有算计向远,这货若是能掐会算,不会把自己算进小黑屋。当时纯属甩锅,不想背负天帝道种,借师承之说,顺手扔给了向远。

而且,他也没指望向远能领悟‘道’字图,临时起意而已。

想到这些,向远更加嫌弃,济无舟一时兴起,害他遭了大罪。得天帝道种,拿了天帝的遗产,误会越来越大,成了对方棋盘上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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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向远想到了和济无舟样貌相似的僵前辈,当即脸色一囧。

又是一具天帝的遗产!

怎么办,将天帝的转世之身炼化成了傀儡僵尸,还时不时将其当成晾衣架、守门员、交通工具,现在和解还来得及吗?

“徒儿,你从哪里得知的天帝道种,是不是你那位本心道的缺心师父?”

济无舟严肃脸看着向远:“太巧了,为师陷入此界,你就来了,他肯定在算计我。”

那倒不是,天帝道种是无双宫的白宫主告诉我的。

向远翻翻白眼,指了指天地,说道:“师父,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世上能算计你的人太多了,与其猜测是谁算计你,倒不如考虑一下把天帝道种拿回去。”

“拿不回了。”

“为什么?”

“你这身道法自然的境界,玄之又玄,为师试过,又臭又硬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济无舟一脸无可奈何。

“……”

可恶,环环相扣啊这是!

向远暗道晦气,见济无舟无可奈何的神色中掺杂了几分窃喜,无语道:“师父,咱们继续刚刚的话题,天帝道种可把徒儿害惨了。”

说着,向远看了看全身。

你看这身充满美感的数值,你再看这身宫主看了都合不拢腿的血药,多惨啊!

“徒儿,话不能这么说,这可是天帝道种,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人垂涎万分,你能得此大造化,应该谢谢为师才对。”济无舟表示不服。

“那我想办法给你弄回去,相信徒儿,我真能找到此道高手。”向远没好气道。

“大可不必!”

济无舟大手一挥:“此物既为你所得,便是命中注定与我无缘,我一个当师父的,岂能强夺徒儿的机缘!”

“是徒儿孝敬师父的!”

“哎,你有心就行了。”

“……”x2

两人大眼瞪小眼,向远眼中没有威严霸道的天帝,只有一个没脸没皮的臭咸鱼,感慨天帝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上限不可知,下限亦深不可测。

破舢板八成就是天帝的下限了!

向远瞪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师父,之前不知道您老人家是天帝转世之身,也就没往深了想,现在看来,你和燕悬河有莫大关系,那么……将你流放在此界的人,他又是谁?”

按济无舟的说辞,天宗大阵不是谁都能玩得动的,大乘山中的‘济无舟’一看就是神通广大之辈,这个神秘人,八成就是意图颠覆苍生的幕后黑手。

关于此人的身份,向远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希望济无舟实话实说,证实他心中所想。

“乾渊界另有一位天帝转世之身!”济无舟神色肃然道。

谁?

该不会是僵前辈诈尸了吧?

向远眨眨眼睛,太虚界之后就没怎么动用过僵前辈,好奇若是将其带入天帝陨落的荒古界,会发生什么?

好奇害死猫,想法过于作死,他就不付诸行动了。

“我不清楚那人藏身何处,只能算到在东方。”济无舟回道。

东方!

向远眸中精光一闪,白无艳卜算的时候,也曾提及幕后黑手在东方。

囚禁济无舟的神秘人就是幕后黑手!

还有,小看了白宫主,她的卜算之道简单粗暴,看似毫无特色,全靠基础数值支撑,但确实有点东西。

“被贤徒点醒之后,为师决定搏一搏,便去了天刀宗,略施手段将一众宗师降服,宗主沈寒衣避而不见,我也没有强求,顺势修炼,将颓废多年的修为补了回来。”

济无舟唏嘘感叹:“谁承想,乾渊界还藏着一个‘我’,他假扮沈寒衣和我比斗,我不清楚他是谁,有心算无心,遭了大败。”

“那位天帝转世之身,也有天帝道种吗?”

“理应如此。”

“那么,师父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向远再次指了指天地:“既然持有天帝道种者可离开此界,他囚禁师父你的意义何在?”

“不清楚,或许他算出我已经失了天帝道种。”济无舟摇摇头。

“……”

师父,你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和徒儿何其相似,就差穿一双渔网袜了。

交叉线多,能摆好多棋子!

向远再次坚定心头想法,天帝的上限在哪不清楚,下限肯定是济无舟,没人比他更烂了。

不对,还有天神界的那个臭不要脸!

呸,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竟然谗静云师父的身子,一点B数都没有!

“徒儿,说了这么多,快些动手吧,为师还等着一雪前耻呢!”济无舟催促道,急等着在向远面前打爆神秘人,站着把为人师表的威严挣回来。

“能赢?”

“会赢的!”

“……”

怪我,就不该多这句嘴。

见济无舟爽快插旗,向远懊恼后悔,原本五五开的局面,被济无舟逮到了flag的机会,变成了一面倒。

济无舟能否战胜‘自己’,真刀实枪干一架才能定论,当务之急是离开此界。

向远并指成剑,一指剑气点出,孤星追月,残光瞬闪,没入黑白两色灵泉。

霎时间,浓雾翻滚。

两色灵泉中心交汇处,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漩涡,漩涡中心喷发出黑白交织的光柱,直冲云霄。

黑泉如墨,沉浊阴冷,黑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山石化粉;

白泉似乳,炽烈沸腾,白光掠过之地,顽石生纹,枯木逢春。

四周空间呈现不规则的扭曲状,剧烈翻滚之中,演化一道道异象,有黑白双鱼实体化跃出水面,所过之处虚空冻结,又有二鱼在空中交缠游动,带起阵阵雷音。

向远的随手一击,引起了两色灵泉剧烈反应,证明济无舟所言非虚,持有天帝道种的他可以击溃此地。

“师父,刚刚你说了,这处灵泉是问道峰山脚下的洗身池本源,没错吧?”

“然也。”

济无舟点点头:“怎么,你担心毁了这里,累及天宗失了一桩大好机缘?”

那倒不是,我走到哪塌到哪,哪有闲心关注别人的机缘。

向远眉头一挑:“徒儿生平不好斗,打算换一种方式毁了此地。”

“什么方式?”

济无舟好奇万分,见向远褪了身上衣物鞋袜,叠叠好摆在半空,只穿一条裤衩靠近两色灵泉,更加不明所以。

在向远伸出脚,要试试水温的时候,济无舟才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道:“徒儿莫要乱来,黑泉蚀骨,白泉焚魂,说是机缘也是大凶,你承受不住二者同时洗礼。”

换成问道峰山脚下的洗身池,济无舟并无这方面的担忧,但两色灵泉为洗身池本源,便有焚魂蚀骨的大劫,哪怕向远持有天帝道种,他的肉身和元神也无法承……

“嘶嘶嘶————”

“啊~~~”

向远:()

“咕嘟咕嘟!”

向远浸泡两色灵泉之中,黑白旋动,以他为中心,尽数没入体内,直把场边的济无舟看得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级别的肉身,竟然能将大凶之物炼化入体,转化为药力沉淀四肢百骸?

你小子是怎么想到这种办法的,正常人没这么疯的!

“师父,你刚刚说什么,山上风大,麻烦你再说一遍。”向远探头看向济无舟。

“为师说,黑泉洗骨,白泉蕴魂,说是大凶也是机缘,你持有天帝道种,定能承受二者同时洗礼。”

济无舟撇撇嘴,不是很高兴:“看吧,天帝道种真是个好宝贝,你能得此造化,应该谢谢为师才对。”

说完,更不高兴了!

啧,你这不要脸的模样,和本心道有什么分别,这么有天赋,要不要考虑拜入我们本心道?

有想法的话,我帮你引见缺心眼,以后我喊你师父,你管我叫师兄,咱哥俩各论各的。

向远心头嘀咕,咕嘟咕嘟在泉水里吹着泡泡,全力运转无相印法,将黑白两色尽数化入体内。

就药效而言,燕悬河的遗物比荒古界天帝的玄黄血海差了一大截,表明二者实力悬殊,燕悬河远没有达到转世之前的修为。

这就怪了!

没有足够的拳力,这货是怎么一剑断天,让上界天庭敢怒不敢言的?

还有,燕悬河绝地天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确认燕悬河为天帝转世之身后,向远不得不重新思索,对方一剑断天的目的为何……肯定不是闲着也是闲着,撇开上界天庭,或者说放逐乾渊界,必然有其不得不为之的深意。

济无舟在场边看得啧啧称奇,想到了什么,皱眉道:“徒儿,你这身大药的好造化,没到处跟别人说吧?”

“那肯定没有啊!”

“没有就好。”

济无舟点点头,提醒道:“乾渊界水很深,名门正派更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你若是被妖女抓去了,为师还能救你,你若是被剑心斋、无双宫那等势力盯上,为师想保你也不易啊!”

“……”

你来晚了,这两家都用过了,好评如潮呢!

两色灵泉药力尚可,对现在的向远而言,只能说一般货色,他没费多少力气便轻松将其化入体内。

天柱上下,代表九霄和九幽的星空大地无声颤动,随着一声嗡鸣,清澈的泉水深处,黑色空间裂缝缓缓张开。

“走!”

济无舟大喝一声,一跃跳进向远的洗澡水,遁入其中,直奔裂缝背后的问道峰而去。

向远距离裂缝更近,故而一马当先将济无舟护在身前,紧随其后冲了过去。

眼前天旋地转,向远再回神,已然回到了大乘山。

地点就在主峰问道峰的山脚,目前还是禁地的洗身池。

扑通!

两道身影跃出水面,一个是衣衫干净的济无舟,一个是赤条条的向远。

小裤衩在黑白两色灵泉之中消散。

“坏了,我衣服丢那了!”

向远抬手扶额,暗自懊恼,白白损失了一套衣服鞋袜,不符合他勤俭持家的作风。

四舍五入,这波血亏。

更亏的来了,两人现身的一瞬间,天宗大阵有所感应,距离最近的一位宗师顷刻抵达现场。

明霞剑主!

“嘶嘶嘶———”

看着死而复生的少宗主,以及不修边幅的另一位宗主,明霞剑主美眸瞪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流,你往哪看呢!”

向远大怒,扯出一件道袍缠在腰上,一拳轰出,拳印如山,将光明正大偷看的明霞剑主轰飞至远方。

第四次打爆!

轰隆隆————

高空中,日月星象变化,一双巨大的瞳眸缓缓睁开,死死锁定归来的济无舟。

济无舟仰头望去,双眸异色变幻,周身气势连连攀升。

真假宗主……

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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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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