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莱纳德全面发力了，毫无保留地，他就是要李维感受到疼痛感受到撞击，他就是要李维的灵魂瑟瑟发抖。

正面冲撞，力量释放。

然而，下一秒——

等等，怎么回事？等等，等等！

莱纳德的心脏猛地收缩起来。

……

有人看过西班牙斗牛吗？

当斗牛看到那一块红布，双目赤红、陷入癫狂，不管不顾地朝着红布前冲，那股力量和冲击是非常可怕的，足以把一个成年男性挑起来再撞飞，如同纸片人一般，甚至可能划破肚子，肠子都流出来。

那么，斗牛士到底是如何完成壮举的呢？

时机。脚步。

一切都是关于时机的，抓住斗牛即将碰撞的短暂刹那，依靠轻盈灵动的脚步切换重心，完成闪避。

眼前，也是一样。

本来，李维准备转换重心，以马赛回旋的方式甩开莱纳德，因为莱纳德身高体重在那里，在莱纳德准备就绪的情况下，正面冲撞是不明智的，他应该充分利用自己灵敏和速度的优势完成摆脱。

但是，莱纳德的上步速度着实太快，特别是在李维自己没有减速的情况下，速度失控的危机扑面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李维快速判断局势，当机立断，完成抉择——

没有闪避，正面迎前。

区别在于，全身肌肉紧绷，稍稍弯曲膝盖，屏住呼吸，等待预期之中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之前的短暂缝隙。

一线生机，混乱和冲击之中转瞬即逝的刹那，稍稍不注意可能根本无法发现的刹那。

然后，抓住。

反正稳赚不赔，首攻已经到手，就让他们再次冒险看看，探索一下可能性，这也是一种乐趣，对吧？

李维的眼睛深处闪过一抹光芒，隐隐亢奋起来；相对应地，大脑却越发冷静下来，注意力高度集中。

赫。

深呼吸一口气，时间似乎放慢下来，如同子弹时间一般，就在擒抱接触李维但力量完全爆发之前的刹那缝隙里，李维启动了。

以右腿为圆心，左腿蹬地驱动，一个顺时针转身，三百六十度旋转，即将在李维躯干爆发的力量也顺着他的旋转动作一起转动。

如同齿轮一般。

旋转，舞动，赏心悦目。

然后，就可以看见，为了叠加重量而彻底摆脱地心引力腾空而起的莱纳德牢牢抱住李维的腰部旋转起来。

一秒进入“周末夜狂热”模式。

莱纳德简直不敢相信：

就在刚刚，力量全部宣泄，准备扑倒李维；但现在，双手却如同抓住救命绳索一般牢牢抓住李维腰际，宣泄而出的力量演变为死皮赖脸扒拉李维的纠缠，什么冲击什么重量在四两拨千斤的包裹韧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好像廉价马戏团里表演空中飞人的小丑。

“杰克，我在飞。”

一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羞耻和怒火刹那间吞噬理智，莱纳德浑身鸡皮疙瘩疯狂尖叫。

一个哆嗦。

双手再也抓不住，手指松开，离心力把他甩了出去，此时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见鬼。

莱纳德简直不敢相信，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世界高速旋转起来。

同样，李维也不好受，现在终于深深体验了一把，斗牛士果然是一项刀尖狂舞的工作，肾上腺素全面井喷，生死线上的血腥气息让整个人亢奋起来。

一圈，力量还是没有完全卸干净。

再一圈，世界依旧在天旋地转，早就已经识别不清楚方向。

但是，李维学习到了一个绝招：

芭蕾舞鞭转，到底是如何在高速旋转五十圈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平衡依旧识别方向的？

眼睛，在旋转开始之前必须寻找到一个点，并且始终注视这个点，这是混乱和晕眩之中保持方向的最好办法。

李维的视线始终牢牢盯紧端区里的球门柱，在翻天覆地的混乱和颠簸里识别方向，重新找回力量和方向。

蹬地，蹬地。蹬地！

一步，再一步，力量完全释放出来，在颠簸和晕眩之中重新感受地面的踏实感，跌跌撞撞地找回速度。

一点。一点。

啊，啊啊啊，欢呼与尖叫，节节攀升。

电视机前，安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视屏幕，跟随那个身影，尽情地放声高呼。

“李维。”

“李维！”

隔着一个屏幕，但安妮和箭头球场完全同步，一旁的珍娜也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千千万万的视线全部落在那个身影之上，偌大的球场之中，一个身影微不足道，如此渺小，瞬间就被吞噬；然而此时，那个身影却如此高大如此宏伟，顶天立地地让全场红色巨浪臣服，发出激情嘶吼。

踏踏，踏踏踏。

伴随李维的脚步，伴随李维的速度，反而是观众们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感受着脚步声落在自己心脏的力量。

撞击。爆发。燃烧。

心脏和胸膛碰撞的共鸣以海啸的姿态席卷整个箭头球场，大脑在一片轰鸣之中，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凯伦也已经直接站立起来，单手抓住菲利克斯的肩膀，忘乎所以地发出声音，呼喊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一遍，再一遍。

一个名字而已，却让成千上万的灵魂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最后凝聚成为一股绳，似乎能够触碰到生命的脉搏。

在这一刻，凯伦感受到了菲利克斯的生命力，如此鲜活如此有力如此磅礴，仿佛癌细胞再也不重要一般，她的菲利克斯正在呼喊着正在奔跑着正在燃烧着，即使是死神，也必须站在门外乖乖等候。

“李维！”

“李维！”

整齐划一的轰鸣，在箭头球场上空盘旋。

草屑飞扬，汗水飞溅，血液燃烧，这座城市的生命脉搏，正在跳动着。

跌跌撞撞、摇摇晃晃之间，李维踉跄地越过二十五码线，却在进入二十码线的时候找回了速度和重心。

每一次蹬地，每一次发力，李维的能量都在释放，全场轰鸣之中，注意力的集中程度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眼看着斜前方一个身影飞奔而至，李维没有来得及细细分辨，视线余光只是捕捉到了一抹白色气浪——

应该是某位安全卫。

瞬息万变的比赛之中，大脑依旧冷静，即使是斗牛士也甘拜下风，李维正在摧毁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的整条防线。

一个刹车，李维控制住了自己，那抹白色气浪没有刹住车，眼睁睁地从李维身前经过，透过头盔四目相对。

李维：抱歉，好走不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