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入末日4

我抬着的右手呈现出掌心朝上的动作,当我发动超能力之后,掌心上方便凭空涌现出来大量的火焰。

火焰向中间汇聚,形成了一个直径接近半米的大火球。

超能力是在很多幻想故事里面都有的概念,其中有的能够停止时间,有的能够支配意识,有的能够改造肉体;也有的超能力具备复杂的机制设定,光是解释清楚都要耗费数百上千字,把听众讲得晕头转向。

与那些或强大或复杂的超能力不同,我的超能力简单至极。

一言蔽之,就是“操纵火焰”。

可以凭空召唤火焰并加以操纵,也可以操纵自己视野中现成的火焰,简单到了经典的地步,以至于但凡是以超能力战斗为主题的幻想故事里,多半都会有那么一个能够操纵火焰的前期角色。而那些虚拟出来的角色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不说是全部吧,也起码能够做到八九成。

前面我所召唤的那些“萤火虫”,本质上也都是一个又一个小火苗。而之所以能够作为侦查工具使用,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正常的火焰想要产生,离不开燃烧三要素,也就是燃料、助燃剂、热量。而我的火焰皆是凭空产生,不需要那些物质条件。或者说,所有的物质条件其实都是被我的精神替代了。

我的精神既是燃料,也是助燃剂,又是热量。

换而言之,我的火焰就是我的精神。散播在外的“萤火虫”,就是散播在外的“我自己”,自然能够代替我去感知周围。

同时,理所当然,既然是火焰,就必定具备着强大的物质破坏力。

我把熊熊燃烧的大火球缓缓托举起来,而大火球则向中心塌陷,化为了一个眼球大小的炽热光球。旋即我向前一指,光球便撞击在了眼前这面坚固的混凝土墙壁上。

没有受阻,没有爆炸,具备高密度的光球像是调羹扎入豆花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洞穿了混凝土墙壁,并且来到了地下室之外的空间。

借助与火焰之间的精神性联系,我顺利地得到了地下室外部的视角。

然后,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什么都没有——

地下室之外的空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大地,没有天空;没有色彩,没有声音……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从外部的视角来看,我所处的地下室就是一个悬浮在无垠虚空之中的小小混凝土盒子,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即使操纵光球来到正下方,也找不到任何支撑着这个“混凝土盒子”的物质。甚至别说是其他物体了,就连最基本的空气和重力都不存在。

就像是外太空一样,但是外太空最起码也还有数之不尽的群星,还有对人体有害的宇宙辐射,以及极其稀薄的宇宙尘埃,某种意义上还挺“热闹”的。

而这里则不同,彻头彻尾的死寂,是虚无之地。

仿佛所有的物质都迎来了末日,这里是业已完结的时空。

孤独,恐怖,窒息。

无边空旷的这片虚空,像是化为了无边的窒息涌入了我的呼吸道。这间地下室简直就是偌大死后世界的渺小尘埃,而我则是尘埃上唯一的乘客,随时随地都会化为无意义的泡沫,在虚空之中溶解得无影无踪。

呆愣良久,我散去了外部的光球和视角,坐到地上尝试重整思绪。

“从盘外的路线回归现实世界”这一方向铁定是走不通了。

所幸,尽管外部是虚空,地下室的空气却没有顺着我打开的口子往外部泄露。虽说只要进入“第二形态”,我在真空环境里也可以正常活动,而且要堵住那么小一个口子也不是很困难。

苦中作乐地想想,此刻还可以从这个现象分析出另外一条真相。那就是在这个地方,某些物理规律是不灵验的。这个发现也算是一种“探索收获”了。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果然是要重新研究洞穴出现的条件吗?

如果设置在现实世界的“萤火虫”与我之间还有连接,倒是可以试试看其他办法,可现在连接早已断开了。

说来也是自嘲,今天上午长安刚找上门来的时候,我还想着如果长安真的遇到了怪异事件,自己就有机会使用超能力大展身手,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像是漫画角色一样边展现力量、边解说自己“能力设定”……果然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我的超能力在这种场合之下毫无用武之地。

有人说过“一切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可纵使有着再强大的火力,大概也拿当下这个情况没辙吧。

或许这也是我必然会遭遇到的绝境,是一种早晚要到来的宿命。

我的超能力固然具备着任何人都能够理解的简单粗暴的强大,但是怪异之物诡谲多变,谁都不知道会以何种形式置人于死地。就算手里有着能够破坏一切的长矛和防御一切的盾牌,也终究存在着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四处踱步,在货架上找寻其他有用的线索。

其实货架上的那些黄色纸箱子也不是全然空荡,有的还装着些许小物件,比如说卡通贴纸、塑料钥匙挂件、蜡烛等等,看着也都不像是能够对目前的情况有帮助。要是之前,我还会兴致勃勃地想着将其当成到此一游的纪念品将其带走,现在却没有了这个心思。

为了集中脑力,我不再维持从四面八方提供照明的“萤火虫”,而是点亮了从货架上捡来的蜡烛,将其放在地面上。地下室回归到了黑暗,而黑暗之中的一点光源也有助于我集中,同时让我回忆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

说起来,初中三年级那时,刚刚觉醒超能力的时候,契机也与蜡烛有关……

经历过濒死体验的人们常说,人在快要死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过去。

我现在突然回忆过去,会不会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呢?

时间仍然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又经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我对于困境的分析依旧毫无进展。

既然我的肚子还不是很饥饿,那就意味着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然而,这里是现实世界之外的时空,说不定时间的流速也遵循着异类的规则。外面的世界没准早已经过不止一天了,就像是古典志怪故事里讲述的“观棋烂柯”一样,我被世界遗弃在了这处宇外之地。

马克思主义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此时此刻的我,无疑是被切断了与社会的一切联系,就连是否能够回归都不知道。就这样死去的话,与其说是作为人类死去,不如说是作为一头无名的动物死去。

或许是受到了怪异环境的影响,我甚至生出了更加怪异的念头——会不会我从一开始就是这间地下室的住民,从未在现实世界生活过,迄今为止的人生都仅仅是我的幻觉?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有着家的钥匙,但是这无法证明我有在外面的家里居住过,甚至无法用来证明我记忆中的“现实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钥匙是与锁成对的概念,这里没有任何的锁,因此无法证明这块金属物质是把钥匙。

身份证和零钱也是,这些东西都是处于社会之中才有其意义。一旦脱离社会,就仅仅是具有特殊形状的物质而已了——就像是现在的我一样。

所有建构在“社会”这一概念之上的意义在这里都化为乌有了。无论是这些物质也好,还是我的人格也罢,乃至于身上穿着的衣服,似乎都要被这片昏暗的空间所溶解,显露出最原始自然的裸体。

我在奇妙的战栗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微醺的情绪。在这片与一切都隔绝的领域,我仿佛正在逐渐蜕变为某种未曾设想的异质性存在。

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明。

不可思议的是,现在的我虽然充满了恐惧、不安、悲观,但是惟独没有后悔和慌乱。

因为我是怀着决心和觉悟走进来的。

先前也多少提到过,我之所以一路找寻超越现实的冒险,也有部分理由,是非常想要知道自己会在届时呈现出何种面貌。大言不惭地说,我认为这或许也能够被归类为一种“求道渴望”。而现在,面对困境,面对绝望,面对近在咫尺的,孤身一人的死……我似乎终于求索到了更加真实的自己。

换成是日常生活中的我,或许会为现在的自己引以为豪,感到兴奋和开心吧,但是现在的我没有那么慷慨激昂的感情。

并不是说我已经被负面情绪给左右了,正相反,对于现在的自己,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怀。

这是何等的拨云见日。心中涌现出再多的负面情绪,也惟独无法感染到这片洁净的心境。

只不过,我可不会说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可是非常贪婪的,这种程度的报酬无法满足我的胃口。

我要用自己的力量“通关”这个困境,证明自己不是会在超越现实的冒险故事之中随随便便就会死去的前期角色。

之后,我想要回到自己的家里重新见到麻早,早晚要让她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吐出来;我还想要探索罗山和猎魔人的秘密,搞清楚这个世界上的超自然力量以何种格局分布自己的势力。我还有更多想要探索的东西,真是数不胜数。

——那么,问题来了,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就如同负面情绪无法感染我拨云见日的心境,再如何释然的心境也不可能否认客观存在的绝境。

正因为我很冷静,所以我才清楚。

或许,这里就是我冒险的终点。

我的冒险刚开始便要结束了。

(本章完)

第20章 祝拾1

我是祝拾,罗山的猎魔人。

我的哥哥,也就是祝长安,最近可能会成为堕落猎魔人的目标。虽然我感觉这个可能性很低,但是我们手头上确实没有足以追迹堕落猎魔人的线索。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来医院探望妈妈。虽然他难得有这个心我很高兴,但是万一堕落猎魔人真的袭击过来波及周围怎么办?又不好跟他解释为什么就连部队医院都不安全,我也不擅长撒谎,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把他支走。

而且和他共处一室也很不自在,他周围有数个探员在盯梢,我还要在他面前假装文艺女大学生,探员们的视线有点烫人。所以我就找了个借口到外边去放个风,稍微缓解疲惫的精神。在他身边不止是有人盯梢,也布置了我的法术,住院部还被我的感知遍及,倒是不用担心会被趁虚而入。

出去的时候还被他问了为什么带上吉他包。这里面装的其实是我的灵装,但我只能说是为了在院子里弹弹吉他。我没有打算告诉他自己在罗山的工作。

刚走出住院部,我就看见孔探员从对面走了过来,应该是准备来和其他探员换班的。

在罗山,探员的正式名称是“探针”,主要工作是侦查怪异事件相关线索并通知猎魔人前来处理,也会干其他杂活。

而孔探员则是其中的精英,他对于怪异事件的见解比我更加丰富。目前我就读的大学也在他巡逻的区域里,我们合作过很多次。听其他人说他现在被上级强加了很过分的工作,不得不冒充警察身份到处奔波。

很多猎魔人都看不起探员,认为探员是无法成为猎魔人的残次品,这种说法听上去就像是只要无法成为猎魔人就是低他们一等一样。是的,他们真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也看不起普通群众。恐怕孔探员的上级也是那种看法吧,我和他们实在合不来。

距离换班还有半小时,我们就去院子的凉亭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孔探员是三十多岁的男性,和我聊日常话题自然聊不到一起去,所以只能聊工作了。很快便聊到了白天电话里提到的十五楼房间发生的异常。

“祝长安提到的洞穴出现的原因还是不明,虽然是我先问你有没有空去处理的,但是你真的没问题吗?”他忧心忡忡地问。

“有问题没问题都要试过才能知道,而且不知道那个洞穴是否属于会无视距离对接触者造成影响的怪异现象。他是我的哥哥,我必须保护他。”

“但是,你的专长是战斗吧。实在不行,你可以拜托其他更加擅长这方面的猎魔人。”

“总不能拜托其他猎魔人去处理我都不知道底细的怪异现象……”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多劝了。”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在处理洞穴的时候,你也可以顺便去试探一下那个庄成。”

“庄成?你还是认为他与洞穴的出现有关吗?”

“那是次要原因,而且可能性很低。”他解释,“我主要想说的是他很可能早已接触到了我们的世界。最近两年怪异事件频发,像他这种坚持不懈地追逐怪异事件的人,却始终平安无事,你不认为有些奇怪吗?或许他是掌握了某些护身的力量。”

他上次也说过差不多的话,这次我听出了另一种意思:“你是说,把庄成作为伙伴吸纳到我们这里来?”

“就算他无法成为战力,也肯定可以成为优秀的探员,对他来说也算是满足心愿了吧。”他笑了,“从民间挖掘有潜力的人士原本是我这个探针的工作,但如果是由你去挖掘,之后就可以作为他的引路人让他从旁辅佐你。他即使没有法力也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一定能够对你起到帮助。”

“谢谢好意,但是……”

虽然我也承认庄成是优秀的人才,但是某些实情可能和孔探员想的不一样。

我回忆起了自己与庄成结识的过往。

-

大约是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我从哥哥那里听说了庄成的事情。

与普通家庭不一样,我所在的祝家是猎魔人家族。听说祖上还出过大无常,只是如今落魄了。原本会继承家族法器成为猎魔人的应该是哥哥,然而由于意外,继承人变成了我,而他则失去了小时候的记忆,家里也对他封锁了所有关于猎魔人世界的事情。

说他是失忆,其实好像也不是完全失去,还残留着部分片段以及暧昧不清的印象。所以他从小就非常相信怪异之物的存在,对周围人声称自己曾经看到和接触过怪异之物。

家里自然不会承认他的说法,而外面的人更是不会相信他。他在上初中的时候还被同学嘲笑和欺负,老师也经常找他谈话。人是很容易受到环境影响的,尤其是在青春期,正是人格急剧成长变化的时候,来自于外部的否定和承认就更是至关紧要。

再加上失忆之后的他确实再也没有接触到过怪异之物,久而久之,他可能自己也慢慢地接受了那些零碎的片段和印象都只是自己儿时的妄想,终于不再提起那些事情了。

只不过,他肯定还在心中的某个角落有着不服和期待,希望能够找到机会,将其向外部宣泄释放出来。

我对哥哥非常同情,与此同时,我也非常羡慕他。

我曾经以为自己不会成为猎魔人。

某天,他突然在吃晚饭的时候跟我提起一个人,说是在他就读的高中里,有一个热衷于调查都市传说的怪咖,名字叫庄成。

这个人有些像是过去的哥哥,虽然没有对周围人宣扬怪异之物的存在,但也是在极力地求证其存在,甚至比起过去的哥哥还要激进。

我以为哥哥又是要重新燃起对怪异之物的兴趣了。出于无法对外人解释的理由,我和家人都不希望他接触这边的世界,所以就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对这个话题做出了“那是白费功夫”的批评,哥哥沉默片刻后也赞同了我。

后来我对庄成做过调查,他并不是从高中时期才开始调查怪谈的,而是最晚从初中时期就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热情。与他同班的学生都对他印象深刻,但是基本上没有人与他交好。我高中有个学姐就和他做过初中同学,她提起庄成的时候一脸恶寒。

“那个人,经常把蜡烛带到学校里。”

“蜡烛?”

“对,蜡烛。他有事没事就会把蜡烛从课桌抽屉里拿出来,然后以非常恐怖的眼神盯着蜡烛看,像是魔怔了一样。他不是非常喜欢鬼故事,还经常会去闹鬼的地方探险吗?肯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除此之外,我还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他以前专注于研究风水和玄学仪式等等概念,经常把罗盘和卜算工具带在身边做实践。过一阵子似乎丧失兴趣,又转移到其他领域,也都是与神秘学相关的。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人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是思想幼稚,对于他的指指点点比起初中时期的哥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他简直就是旁若无人,周围人的声音好像根本传不进他的耳朵里,做的事情也全部是我行我素。

高中时我班级上有个女孩子喜欢灵异言情题材的小说,继而产生了某些奇怪的幻想,想要把自己包装成“灵异少女”,说自己“看得见”。结果他就闻着味道追上来,将那个女生“当场抓获”,所有的演技都被毫不留情地拆穿。

甚至有一次,海外来的风水大师找上本地的富豪招摇撞骗,他一个高中生不知道从哪里嗅到风声摸了过去,当场揭穿了那个冒牌货。

之后几年过去,也不知道他见过了多少遍冒牌的超自然事物,却依旧是那么的“脑子有病”和“思想幼稚”。

虽说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哥哥说不定就是被这一点给吸引住了。

所以后来我当着他的面批评庄成,他不再像是过去那样口是心非地赞同我,而是站在了庄成那边。

我也是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他从第一次跟我提起庄成开始,就一直在偷偷地关注对方的动向,像是粉丝一样收集对方的消息。

他提起庄成时的语气也是愈发眉飞色舞,仿佛把对方当成了另外一个可能性的自己。

“你知道吗?他在高三快毕业的时候去了一趟外省,调查那里的儿童失踪案。据说与当地的民俗传说有关,类似于日本的神隐怪谈。其实这牵扯到了当地幕后某个不得了的邪恶势力……”

类似的话题听得多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传奇人物”。

但是,这很危险,太危险了。

终有一日,庄成会陷入无力回天的绝境,怀着悔恨之情死在自己不懈追求的事物上。

大约是从两三年前开始,全世界与怪异相关的组织都注意到,原本隐藏在世界暗面的怪异之物不知为何开始频繁活动,过去难得一见的时空扭曲现象也在不断增加。其程度逐年升高,普通群众因怪异现象而死亡的报告更是堆积如山。

罗山甚至有人做出了离经叛道的预言,说这是大劫将至的征兆。

如果把人类迄今为止的历史都定义为“人类的时代”,那么从今天开始计算,十年之内,繁荣昌盛的人类史就将迎来终焉。

之后不止是所有的人类,就连所有的生物、所有的怪异之物也要在大劫之下悉数毁灭。

最终,一切的物质都将化为乌有。

而下一个时代……大概不会再有下一个时代了。

非要为其命名,那便是“末日的时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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