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张先生

青七树就在这颗神龙木前止步:“到了。”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姜望拦道:“不上来坐坐吗?”

虽然在知道魂育之后,再看果屋就很别扭。但在青七树讲说了危险之后,姜望还是迅速克服了这种小“别扭。”

比起生命安全来,些许别扭不值一提。

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果屋看起来如此特殊,他不可能毫无戒备地住进去。拉着青七树一起上去,也是一种试探。

就算神荫之地的这些“圣族”看起来再可靠,毕竟也是第一天认识。防人之心不可无。

青七树警惕地看着姜望:“你想干什么?”

“……有一些问题想要跟你讨教。”

姜望很是尴尬。

其实对于危险的判断,或许交给姜魇要更准确、更靠谱。

从白骨邪神那里获得的知识,让姜魇有更宽广的视野。

但姜望非常清楚一点,姜魇只是自己身体里的过客,他绝不能对姜魇产生依赖。

哪怕姜魇真是所谓的“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毕竟不是自己。

“你问那么多问题做什么?你还想在神荫之地久居?”青七树说着说着,眼神凶了起来:“你是不是看上青花了?”

此人的想法真是跳跃,思考问题的角度也异于常人。

姜望无奈道:“我对你们那个圣女,真的没有想法。”

“当真?”

“当真!”

“不可能!见过青花这样完美的姑娘,不可能不爱上她!”青七树断然否定,“除非……”

“除非?”

“除非你不喜欢女人……”青七树说着,还往后挪了一步。

有那么一瞬间,姜望已经不想再套什么话了,恨不得当场拔剑捅了这家伙得了。

最后还是按捺住脾气,认认真真的说道:“我的家人、朋友,甚至仇人,全都不在这里。对于森海源界来说,我只是匆匆过客。如果我是龙神使者,我与你们也就这一次的缘分。如果明天确定我不是龙神使者,我与你们神荫之地的缘分更就仅止于今晚。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爱上一个人?”

大概的确感受到了姜望的认真,青七树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在那个什么地方,对齐国!你在齐国有没有相好的?”

“啊?”姜望愕然。

这个人,身体反应那样迟缓,思考问题的角度又如此飘逸,真的有点跟不上啊。

青七树酸不溜秋地道:“你长得这么人模狗样,肯定是有的。”

姜望一时难以判断这是夸还是贬,摸了摸鼻子,模糊地“啊”了一声。

“那你教教我呗。”青七树亮起了期待的眼神:“怎么让青花爱上我?”

姜望已经是完全搞不懂了。

这个人,族群遭遇危机,朋友死于相狩,自己也差点通过魂育来“赎罪”。就算没有魂育,假如姜望他们明天都验证过不是龙神使者,那他还要继续参加相狩,以他目前展现的实力来看,可以预见的是,下一次仍然要死在青九叶手里。

就在这么一个危急的前夜,他心心念念想的却是,“怎么让青花爱上我?”

姜望最最搞不懂的是——他居然问我?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姜望深吸一口气:“咱们上去坐下慢慢说?”

“行!”青七树这会儿倒是很果断。

半圆形果屋垂在神龙木的枝丫上,这整棵树上只结了这一颗果,但并不巨大。

同样天然架有藤梯,两人自是轻轻一跃便上去。

有青七树随行,姜望就不用太担心果屋有什么问题。

这座果屋里有两个房间,很是简单。从布设来看,外间应该是客厅,里间是卧室。

一走进这间果屋,姜望就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之前在祭司的那间方状果屋里,他感觉到神圣、肃穆,同时也存在着一种压抑。

而在这间半圆状果屋里,他感觉到身心的舒畅。有一种微不可察的气息,在缓缓滋润他的身体。

“这颗是自然生成的神龙木,不会排斥外人。”

青七树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介绍:“那些结方果的,都是魂育促生……圣族英灵会排斥外人,会让你们无法休息。”

原来结方果的神龙木,都是魂育所得。

姜望所住的这颗神龙木之所以不同,恰恰是因为自然生成。

他的警惕,显得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姜望有些小小的惭愧,但如果再来一次,在陌生的地方,他还是不会失去这份警惕。

不过话说回来,青七树要是一早记得介绍,反应不是那么迟钝,也不用姜望疑神疑鬼了。

“我看结圆的神龙木好像不多?”姜望问道。

事实上从进神荫之地到现在,他也就看到了现在这一颗,如果再加上武去疾和苏奇住的果屋,也就三颗自然生成的神龙木。

“是啊,神龙木自然生长越来越难存活。”青七树叹道,有那么一刻,显得忧心、惆怅。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先教教我呗。我还没有跟谁搞过相好。”

姜望:……

想要岔开话题,看来是不可能的。本以为这个二傻子很容易绕晕,但他显然对于“搞相好”有着异常执着的追求,尤其是要跟青花搞相好这件事。

“这个,你要讨一个姑娘的欢心呢。”姜望轻咳一声,开始胡说八道:“首先你得要……其次你需要……最后咱们还得要……是吧!咱们再分析青花这个人啊,你看她……”

“嗯,嗯。”青七树一脸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

……

一夜很快就过去。

尤其是亲切大方善良的“张先生”授了半夜的“课”,好学勤奋的青七树学员努力揣摩“知识”,更是感觉光阴似箭。

“学习”从来没有让他如此快乐。

一夜没睡,第二天来请张先生去祭坛的时候,仍然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甚至在前去祭坛的路上,还抓着张先生追问了几个“知识点”。

而倾囊相授的“张先生”本人,在看到前面那个独具风格的圣族祭坛时,其实也是如释重负,如离苦海。

他差不多把赵汝成全方位解读了一遍,真的已经讲无可讲,编无可编了。

搞相好的十八个要点,天知道他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眼前。

六颗一模一样的树,沿着一个圆排开,每两颗树之间的距离都完全一致。

而每一棵树都在中部位置横生一根树枝,彼此纠缠在圆心处,形成六根树枝彼此延展、彼此纠缠的巨大平台。

那些树枝纠缠而成的纹理,又形成了天然玄妙的纹路,带来一种神秘、肃穆的气息。

皱纹深深的祭司大人,就站在这个树之祭坛前。

苍苍白发如雪。

表情肃穆,迎接众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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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37章 神祇落座

其实青七树走后,姜望也并未入睡。

虽然青七树说,在果屋中入睡可以避免被森海源界的“夜”侵袭,自然生成的果屋也无圣族英灵排斥。

虽然穿过匿蛇之地,来到神荫之地,的确有些疲惫需要靠休息来缓解……

但姜望还是坚持在修行中度过了后半夜。

与“玉衡”打交道不是第一次,当初三山城域的玉衡峰,亦以玉衡为名。

起先他只单纯的觉得那是三山城的祸患源头,后来发现庄庭缉刑司的人竟然屯驻于玉衡。所谓的凶兽之巢,背地里其实有庄庭的影子。

后来又得知开脉丹的生产或者与凶兽有关。

庄庭在玉衡峰所做的一切好像是出于大义,但又切实摧残着三山城百姓。

姜望在妙玉的引导下推倒玉衡,好像是实现了正义,救护了三山城百姓,但结果却似乎对整个庄国不利。

真真假假善善恶恶,实难分辨。细想来,还真符合廉贞这颗星变幻难测的气质。

在三山城的那段经历,是对姜望而言非常重要的经历,极大冲击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因而对于玉衡星照耀着的森海源界,他天然也有更多的警惕。

且说树之祭坛上,昨日慈祥和善的祭司老妪,今日一丝笑容也无,肃穆非常。

青花垂手立在她左后侧,目不斜视。

姜望跟着青七树赶到的时候,武去疾和苏奇也从另外两边过来。

苏奇今日显然好生收拾了一番,衣着干净整洁,簪成道髻的头发也一丝不苟。说明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是个生活讲究的人。

而武去疾却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几乎是被青八枝直接拎了过来。

青八枝黑着脸,到了树之祭坛才将人放下,对青七树抱怨了一句:“这小子跑了一晚上,为了他的安全,我一整夜都守在他房间里。”

经历了“张先生”半个晚上的教学,此时再看青八枝,青七树俨然已经很有智识层面的优越感了。

外来人跑不跑的不要紧,龙神使者什么的也是小事,争夺青花芳心才是要点。

而他青七树,现在信心满满!

闻言,只是对青八枝报以轻蔑的一瞥,不屑多说。

倒叫青八枝莫名其妙。

树之祭坛距离圣族聚居的地方有挺长一段路,此时的树之祭坛,除了这几个圣族武士外,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祭司见人齐了,也没有吩咐什么话,直接十指交握,闭目祝祷。

终究是同样遭受过青八枝的拳头,苏奇有些同病相怜,忍不住问道:“武兄,都说了今天验证了什么龙神使者之后就放你走,你昨晚还跑什么?何苦挨打呢?”

武去疾愤愤不平道:“那个老太太昨天耍了我,我也要耍一下他们。”

问题是你耍到人家了吗?

苏奇大概是想翻个白眼,但是强行按住了眼皮。

姜望倒是对这种性格挺有好感的:“武兄真是性情中人。”

“嗨,不说这事了。”武去疾摆摆手,又道:“同在此界为异客,都是同乡人,你们叫我去疾就好。”

说着,他又擦了擦流下来的鼻血,正瞅见姜望表情含笑。

他是个直性子,直接就问:“张兄觉得我挨打的样子很好笑吗?”

“不是不是。”

“那就是我的名字好笑?”

“也不是,只是我还认识一个叫去黑的,觉得怪熟悉的。”

武去疾也就接受了这个解释:“那还挺有缘,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姜望表情古怪:“嗯,有机会的。”

金针门是齐国境内较有名气的医道宗门,当然实力肯定不能跟东王谷、仁心馆这样的顶级宗门相比。齐国的环境也不可能允许那种级别的宗门出现。

事实上追溯金针门的历史,金针门本身就是由东王谷弃徒创建。金针门祖师从东王十二针里得到启发,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金针门的金针度厄亦是修行界一绝。

从金针门出来的修士,大都具有医师气质。医修中,像武去疾这么直愣愣直来直去的人倒是少。

而另外一个叫苏奇的,其实更让姜望注意。这人藏得很深,路数不知。

但是姜望能够肯定的是,他观察过当时七星谷里的所有人,也肯定不止他一人做过这个工作。

他当时站在李凤尧身边。说武去疾这种性格的人可能没有这份细致便罢了,像苏奇这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不可能对他没有印象。

几人在这边闲聊着。

一直默默祝祷的祭司,忽然吟唱出声。

那些音节晦涩古拙,但接续起来,有一种神秘的韵味发生。

随着吟唱声起,姜望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住了嘴。

每一个音都听不懂,但一种浩大、庄严、神秘的感觉,在树之祭坛生起。

身心皆肃。

无论是圣洁的青花,还是暴躁的八枝,兼具迟缓和跳脱的七树,又或本就沉静的九叶。

“圣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面向树之祭坛,三跪九叩,诚声祝祷,与祭祀的吟唱声相合。

在这神圣的氛围之中,有一束光,自树之祭坛上的木纹下透出,透出的光延伸成光线。

光线在蔓延,但在天空有终点,长短不一。

光结成一个奇怪的纹路,映向天穹。

也直到此时,姜望才看到,祭坛上的那些木纹在映射放大出来后,竟然隐隐构建成了一个宝座的形状!

它虚空而立,悬于树之祭坛上空,光辉流转。

在它出现之后,祭坛上的光线才收敛。

而与此同时,天边那颗星,那颗代表玉衡的星,缓慢但切实的,移动了!

令姜望惊奇的是,玉衡星移动了,这神荫之地的天空,光暗却未有半点改变。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玉衡星照耀着这方世界。但从这次移动看来,玉衡星的确是显现于这方世界天穹的唯一星辰。但这方世界的光暗,却并不因为玉衡星改变!

是神荫之地与外间森海源界天穹挂着的玉衡星并不相同?

但进来神荫之地后姜望明明仔细观察过,这里的玉衡星位置与外间森海源界一模一样。

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姜望隐约感觉到,他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但玉衡星的异动,却并不为他的意志所影响。

天光未改,玉衡位移。

那天穹的渺小光点逐渐移动,看起来十分缓慢。

但在如此遥远的距离还能看到它运动的轨迹,足以说明它的真实速度,必然十分恐怖!

与此同时,树之祭坛上空的宝座也开始上升、扩涨。

这祭坛之光构造的“宝座”越涨越大,但因为越升越高的关系,在视野中看来,反而在变小。

升高的速度超越了膨胀的速度,所以才造成如此矛盾的视觉感受。

到最后。

在神圣肃穆的祝祷声中。

姜望穷极目力,隐隐约约还能够看到。

在遥远天穹,那颗玉衡星,好像落在那张宝座上。

有如……

神祇落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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