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手里有枪,心里有底。

白嘉轩搀扶着王族长缓步走向打谷场。

王族长虽年迈,但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他拄着拐杖,脚步虽慢,却坚定地跟着白嘉轩穿过村道。

远处,一阵整齐的号子声隐约传来,铿锵有力。

“嘉轩啊,你们这团勇练得可真不赖,光听这声音就让人心里踏实。”王族长侧耳倾听,忍不住赞叹道。

白嘉轩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都是浩儿那孩子一手操练的,我也没想到他能把这帮庄稼汉训得像模像样。”

两人绕过一片农田,打谷场的情景豁然映入眼帘。

三十余名团勇排成整齐的方阵,正随着秦浩的口令进行队列训练,他们身着粗布短褂,脚踩草鞋,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秦浩站在队伍前方,手持一根木棍,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立正!”秦浩一声令下,团勇们齐刷刷地并拢双脚,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稍息!”又是一声整齐的踏步声。

王族长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拐杖不自觉地紧了紧。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的队伍,他甚至感觉这些庄稼汉动作之整齐,比正规军队也差不到哪去。

“各班组进行格斗演练!”

三十人立马分列展开,两两对立。

“开始!”

顿时,三十条身影绞作一团,呼喊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只见那些平日里扛锄头的汉子,双臂肌肉紧绷,犹如猛虎出笼狠狠扑向对面,那气势让一旁观看的王族长看得血脉膨胀。

“这……这是怎么练出来的?”王族长喃喃自语。

白嘉轩微微一笑,解释道:“浩儿说,体能是基础,没有强健的体魄,再好的枪法也是白搭。”

王族长越看越是心惊。他原本以为白鹿村的团勇之所以厉害,是因为有钱有粮,装备精良。可现在看来,真正的关键却是这位年纪轻轻的白家大少爷。

“嘉轩,你家浩儿……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王族长忍不住问道。

白嘉轩沉吟片刻,答道:“他在西安念书时,结识了不少军中子弟,耳濡目染吧。”

王族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训练告一段落,团勇们列队休息。秦浩这才看向白嘉轩这边。

“达,王族长你们怎么来了。”

王族长一把抓住秦浩的手,激动地说道:“浩哥儿,老汉我今天可算开了眼了!你们这团勇,真是了不得啊!”

秦浩谦虚地笑了笑:“王族长过奖了,他们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王族长摇摇头,正色道:“浩哥儿,老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浩看了父亲一眼,见白嘉轩微微点头,便说道:“您请讲。”

王族长深吸一口气,道:“我们王家庄也想组建一支团勇,不求能跟你们一样厉害,只要能震慑住那些土匪就行。可我们缺个懂行的人来训练……所以,想请你们白鹿村帮帮忙。”

白嘉轩闻言,眉头微皱。他并非不愿帮忙,只是担心此举会削弱白鹿村的优势。毕竟,乱世之中,武力就是最大的依仗。

秦浩察觉到父亲的犹豫,悄悄递了个眼色。白嘉轩虽不解其意,但还是顺着儿子的意思点了点头。

“王族长,您既然开口了,我们白鹿村自然不能推辞。”白嘉轩说道。

王族长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嘉轩,浩哥儿,你们放心,我们王家庄绝不白让你们帮忙!要多少学费尽管开口。”

秦浩微微一笑:“王族长言重了,不过,训练团勇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时间和耐心。”

王族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只要能练出个样子来,花再多时间都值!”

事情敲定,王族长心满意足地告辞。他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年轻了十岁。

待王族长走远,白嘉轩才忍不住问道:“浩儿,你为啥要答应帮他们训练团勇?王家庄若是有了自己的团勇,下次再出事,可就不一定会找我们了。”

秦浩笑了笑,解释道:“达,您这是尝到甜头了。但您想想,这次剿匪我们能全身而退,多少有些运气成分。若是遇到更凶悍的土匪,或是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未必能应付得来。”

白嘉轩若有所思地抽了一口旱烟。

秦浩继续道:“帮王家庄训练团勇,表面上是帮他们,实则是增强我们自己的实力。若是整个白鹿原的村子都能有一支像样的团勇,彼此呼应,土匪还敢轻易来犯吗?”

其实秦浩真正防备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土匪,而是军阀,诚然白鹿原能够供养的团勇数量有限,肯定无法跟军阀对抗,但是假如白鹿原能有一到两个连的团勇,将来任何军阀来了,都得掂量掂量。

之所以不跟白嘉轩明说,主要是怕把他吓到。

白嘉轩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三日后,王族长果然带着三十名王家庄的青壮年来到白鹿村,与此同时还悄悄塞给秦浩一个包袱,秦浩颠了颠,起码有五百大洋,看样子王家庄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王家庄这些青壮,个个膀大腰圆,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这些人之前见识过白鹿村团勇的“威风”,倒也表现得十分谦逊。

秦浩将王家庄的人与白鹿村的团勇混编在一起,开始了第一天的训练。

“今天,我们先从最基础的体能开始。”秦浩站在队伍前方,高声说道:“绕村跑十里,限时三十分钟。”

王家庄的青壮们闻言,纷纷露出轻松的笑容。十里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然而,训练一开始,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一开始他们还能跟上,甚至有的还跑到了前面,可过了一刻钟之后,白鹿村的团勇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仿佛不知疲倦。而王家庄的人已经开始气喘吁吁,脚步凌乱。

“坚持住!别掉队!”秦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王家庄的青年们咬牙跟上,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力气”,在白鹿村的团勇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反观白鹿村的团勇,甚至还有余力说笑。

“怎么样,还行吗?”黑娃跑到一名王家庄的青年身旁,笑着问道。

那青年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们平时……都这么练?”

黑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牙:“这才刚开始热身呢。”

王家庄的青壮们面面相觑,终于明白了自己与白鹿村团勇的差距。他们收起轻慢之心,开始认真对待每一次训练。

……

与此同时,白鹿村团勇剿匪的事迹如同春风般席卷整个白鹿原。田间地头、井台磨坊都有人在谈论白鹿村的团勇是如何英勇,杀了多少土匪云云,就仿佛他们亲眼见过一般。

不过,让各村族长更在意的一个消息是,王家庄送了三十名青壮到白鹿村训练。

虽然王家庄的事情没落到他们身上,可万一呢?谁能保证下次土匪不会打他们的主意?毕竟外界都在传白鹿原这些村子一个个种罂粟都发了财,白鹿村跟王家庄有团勇护卫,那些土匪肯定不敢招惹,剩下的他们岂不是成了肥肉,任人宰割?

这日清晨,仙草正给白嘉轩系盘扣,忽闻院外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鹿三小跑进来通报:“族长,李家庄李老太公的马车到村口了!“白嘉轩手中旱烟杆一顿,烟锅里的火星簌簌落在青砖上。这已是本周第三位登门的老族长。

“嘉轩啊——“须发皆白的李老太公拄着紫檀拐杖迈进院门,身后两个壮汉抬着沉甸甸的礼盒:“老朽厚着脸皮来讨杯茶喝。“

仙草见状连忙去灶房烧水,转身时忧心忡忡地瞥了眼丈夫泛青的眼圈。

直到日头西斜时,白嘉轩送走第七拨客人,踉跄着扶住祠堂前的拴马桩。酒气混着汗味在暮色中蒸腾,他望着打谷场上如火如荼的训练场景苦笑。三十名王家庄青壮正与白鹿村团勇比拼擒拿,黑娃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引得众人喝彩。而在场边槐树下,还蹲着二十多个眼巴巴张望的外村后生。

“达。“秦浩不知何时来到身旁,递过浸了井水的汗巾:“冷先生刚送来解酒丸。“

白嘉轩接过药丸囫囵吞下后,苦笑着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浩闻言笑了:“达,你尽管答应下来,只要学费给够,来多少咱都收。”

……

一周后,白鹿村的打谷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各村送来的青壮年已经超过百人,原本宽敞的打谷场此刻显得拥挤不堪。训练声、口号声此起彼伏,尘土飞扬中,秦浩喊来黑娃。

“带三组去东边空地练习射击!这里太挤了!“

黑娃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闻言响亮地应了一声,像只敏捷的山羊般蹿到队伍前方:“三组的,跟我来!“

三十多名青壮立即列队跟上,他们肩上扛着汉阳造,步伐整齐地穿过打谷场。这些都是白鹿村的团勇,也只有他们有真枪实弹。

白嘉轩站在祠堂门口,望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既欣慰又隐隐担忧。他手中的旱烟杆在指间转了几圈,最终被别在腰间。

“嘉轩啊。“鹿泰恒拄着拐杖走来,花白胡子随着说话一颤一颤:“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白嘉轩正要回答,忽然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察骑着马,气势汹汹地冲进村子。

“吁——“为首的警察勒住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尘土,他环顾四周。

“谁是白鹿村的族长?“警察队长高声喝问,声音里透着官府的威严。

白嘉轩疑惑的问:“俺就是,啥事?“

警察队长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纸公文,在手中抖开:“县里接到举报,白鹿村私自聚众练兵,意图不轨!白族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话一出,打谷场上的训练声戛然而止。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这边,气氛瞬间凝固。

黑娃第一个冲了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怒容:“放屁!俺们团勇是为了保境安民,什么时候意图不轨了?“

警察队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大胆!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官府说话?“

“我是你黑爷爷!“黑娃怒极反笑:“说得好听,这不就是想把人抓进牢里,捞银子吗?“

随着黑娃一声呼哨,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团勇迅速集结,将警察队伍团团围住,汉阳造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在场的警察们。

警察队长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环顾四周,发现每个团勇眼中都闪烁着杀气,他见过正规军身上都很少有这样的杀气,见鬼了,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泥腿子吗?

“你、你们要造反吗?“警察队长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都把枪放下!“白嘉轩担心把事情闹大,赶紧阻止。

“白族长。“警察队长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看“

“达,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来处理。”秦浩的到来,以黑娃为首的团勇自觉让开一条道。

说完,秦浩转头对警察队长道:“我达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你回去告诉你们上司,就说三天之后我们会去县政府把事情说清楚。”

警察队长还想说什么,但当他看到秦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环顾四周,发现每个团勇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好好.“警察队长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就三天后.“

话还没说完,他就逃也似的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白鹿村。

马蹄声远去后,打谷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团长威武!”

“看把那帮狗腿子吓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欢呼声中,白嘉轩却眉头紧锁。他拉着秦浩走到一旁,低声道:“浩儿,这样会不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县里若是派兵来“

“达,您放心。“秦浩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我早有准备。“

(本章完)

第1239章 名正言顺

一座简陋的小院前。院墙是用黄土夯筑的,上面爬满了藤蔓,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

秦浩抬手叩响院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姑姑朱白氏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姑姑。“秦浩笑着行礼。

朱白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他进门,而是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浩儿,这是你姑父让我交给你的。“

秦浩一怔,接过信封。拆开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姑父在家呢吧?“秦浩收起信,笑着问道。

朱白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在书房呢。也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病,几天前就写好了这封信,等着你来呢。“她无奈地摇摇头,“你姑父这脾气,你是知道的。“

秦浩心领神会,故意提高声音道:“姑姑,既然姑父出门访友了,那我就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说完,他冲朱白氏眨眨眼,牵着马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还能听见朱白氏在身后轻声嘀咕:“这孩子“

秦浩走后,朱白氏回到里屋,发现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正站在窗前,望着秦浩离去的方向出神。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朱白氏忍不住道,“自家侄儿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偏要在这打哑谜。“

朱先生摇摇头,青布长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说了你也不懂。“

朱白氏撇撇嘴,一边收拾茶具一边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酸。“

朱先生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几分畅快:“没错,酸,确实够酸的.“

笑声渐歇,朱先生的目光又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舍,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白家大院里,仙草正在厨房忙碌,白嘉轩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孝文孝武两兄弟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达,我回来了。”

白嘉轩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烟锅里的火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紧张的问:“咋样,你姑父咋说?”

“姑父早就算着我会去呢,给了我封信,我这就去西安一趟。”秦浩洗了把脸。

仙草闻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浩儿回来了?饭马上就好,吃了再走吧。“

“姨,我就不吃了,赶时间。“秦浩说着,已经进屋开始收拾行装。

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带上一些干粮,秦浩重新来到院中。白嘉轩已经站了起来,仙草抱着白灵站在一旁,孝文孝武也停止了打闹,眼巴巴地看着大哥。

“达,姨,我走了,孝文孝武在家乖乖听话。“

秦浩说话间黑娃已经套好了马车来到院门外。

“路上小心。“仙草叮嘱道,眼中满是担忧。

白嘉轩只是点点头,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儿子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黑娃打马扬鞭,马车奔驰在黄土路上,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一路疾驰,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西安城。

夕阳西下,将古老的城墙染成一片金色。秦浩穿过城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前行,最终来到张总督的府邸前。

这是一座气派的宅院,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秦浩整了整衣衫,上前叩门。

“找谁啊?“开门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门房,穿着整洁的灰色长衫,百无聊赖的问了一句。

秦浩拱了拱手:“白鹿村白浩,奉朱辰熙先生之命,特来拜见张总督。这是朱先生的亲笔信。”

门房接过信,将信将疑的打量着秦浩:“朱先生?可是当年只身劝退方升十万清兵的那位朱先生?”

“正是。”

门房闻言态度立马一改之前的轻视,恭恭敬敬地回了礼:“请稍等片刻,容我通报一声。”

过了一刻钟左右,就在黑娃等得有些不耐烦时,门房打开大门侧面的小门,将秦浩迎了进去。

秦浩跟着门房穿过前院。前厅的陈设古朴典雅,正中悬挂着一幅“正大光明“的匾额,下方是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两旁摆着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法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请在此稍候,我去禀报我家老爷。“门房说完,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秦浩连忙起身,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前厅。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面容威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张总督的声音浑厚有力:“早就听说白鹿村出了位才子,'辫子论'享誉西安,最近更是大义灭亲,使我陕西乃至全国免受鸦片毒害。难怪当年辰熙对你就赞誉有加。“

秦浩深施一礼:“张总督过誉了。白浩不才,但也知晓羞耻二字。鸦片荼毒华夏大地,致使国弱民穷,我辈子孙岂能视而不见?“

张总督满意地点点头,示意秦浩坐下:“辰熙信上只说你有所求,却不知所求何事?“

秦浩正襟危坐,将白鹿村训练团勇的事情娓娓道来。起初张总督还不以为意,觉得是滋水县多管闲事,可当他询问秦浩训练的团勇有多少人时,秦浩的回答却让他大为惊讶。

“约莫120人左右,将来可能还会多一点。“

张总督手中的茶碗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他放下茶碗,眉头紧锁:“你们白鹿原一共也就几千户,为何要供养如此多的团勇?“

要知道,按照正规军队的建制,一个连也就150人左右。滋水县的常备武装还不到一百人,难怪县里那么紧张,派人调查。这要是他,肯定也是坐立不安。

秦浩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如今滋水县土匪泛滥,外界又都在传白鹿原上各个村种植鸦片发了财,那些土匪恨不得敲骨吸髓。光是这两个月,已经发生了两起绑票案,而且绑架的还都是孩子。就连我妹妹刚刚满月时也被绑架了……“

张总督闻言,狠狠一拍椅把手,震得茶碗叮当作响:“这些个丧天良的畜生!连刚满月的孩子都下得了手!你们为何不报官?“

秦浩大吐苦水:“若是报官有用,滋水县又如何会遍地土匪?乡亲们不得已,这才将族中青壮聚集起来,以求自保。“

张总督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作为一方大员,他对下面的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县里的武装力量实在有限,而且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想着法的捞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关心老百姓的死活?

沉吟片刻,张总督终于开口:“这样吧,我给你发一个委任状,就任命你为白鹿原保安团团长。不过事先说好,你既然当了这个保安团团长,就得保卫一方平安,把滋水县境内的土匪都给我剿灭了。“

秦浩心中暗喜,满口答应。剿匪好啊,不仅能锻炼团勇的战斗力,还能缴获枪支、金银细软,一举多得。

张总督先是夸赞了秦浩一番,随后又压低声音道:“你这个保安团的人数可不能再增加了,万一落人口实,我也不好再保你。“

秦浩连连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再过不久世道就要乱了,谁还会管他的保安团有多少人?

张总督当场签发了委任状,盖上了总督大印。做完这些,他已经做好了送客的准备,端起茶碗示意。

谁知秦浩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是厚着脸皮跟张总督哭起了穷:“总督大人,团勇们只能拿锄头镰刀当武器,那些土匪手里拿着的可都是真家伙,甚至还有重武器.“

张总督又好气又好笑:“你小子这是赖上我了啊!“

但沉思片刻后,张总督还是一咬牙:“好吧,我那还有几十支淘汰掉的汉阳造,都给你行了吧?“

秦浩见好就收,连连道谢。从张总督手里接过批条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军需处。

军需处位于城西的一座大院内,门口有士兵把守。秦浩出示了张总督的批条,守卫立刻放行。

军需官是个圆脸的中年男子,见秦浩拿着张总督的条子,也不敢怠慢,立刻带他去仓库取枪。

“这些都是淘汰的汉阳造,虽然旧了点,但凑合着也能用。“军需官指着堆放在角落的几十支步枪说道。

秦浩拿起一支检查,发现枪械状况确实一般,不过只要事后拆开重新用机油保养一下,也能用一段时间。

不过秦浩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到军需官手中:“长官辛苦了。“

军需官低头一看银票的金额,顿时眼珠一亮,咳嗽两声:“咳咳,那个我记得那边还有一批淘汰的旧武器,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叫人搬过来。“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军需官带着几个士兵,抬过来几个大木箱。打开一看,除了二十多支崭新的汉阳造,竟然还有两挺麦德森轻机枪,二十几枚手榴弹以及一千发子弹。

秦浩眼前一亮,心中暗喜:这钱没白花!

军需官面不改色:“是啊,都是淘汰的旧型号了,放在仓库里也是占地方,就都给你了吧。“

秦浩会意一笑,赶紧让黑娃把马车赶过来,军需官还叫来几个当兵的帮着搬上马车。

夜幕降临,西安城的街道上已经亮起了电灯,黑娃驾驶着马车缓缓驶出城门,秦浩回望这座灯火阑珊的古城,心中感慨万千。

有了这些装备,白鹿原保安团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在这个乱世即将来临的年代,武力才是最好的保障。

马车在月光下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秦浩看着满脸兴奋的黑娃,不由叮嘱道:“别赶太快,这一车军火重着呢,小心别把马车弄折了。”

黑娃不好意思的露出两排大牙:“浩哥儿,那两挺机枪能不能给我一挺?”

秦浩乐了:“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机枪手在部队里可是伤亡率最高的兵种之一。”

“我才不怕呢,步枪太磨叽,一发子弹就只能打一个土匪,机枪才痛快呢,一梭子下去,打得那些土匪哭爹喊娘。”黑娃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行,你挑一挺机枪,不过这玩意可金贵着呢,你可得好好保养,要是弄坏了……”

还没等秦浩把话说完,黑娃就拍胸脯保证:“枪在人在,就算我死了,这机枪都坏不了。”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投在白鹿村的土地上,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

由于这批军火实在太重,再加上还有手榴弹,一路上马车走得很慢,秦浩跟黑娃换着班休息这才赶着马车回到了白鹿村。

当满载武器的马车停在打谷场时,围观的团勇全都沸腾了。

“天爷啊,这么多枪!“

“哈哈,终于可以不用拿木头做的假枪训练了,还是真枪看着带劲。”

“还有机枪呢!这下看哪个土匪敢来咱们村撒野!“

白嘉轩站在人群前方,看着被团勇簇拥在中央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鹿泰恒看着团勇们人手一把汉阳造,不免有些担忧:“嘉轩,娃该不是要跟县衙硬来吧?”

此时,秦浩已经来到白嘉轩身后,闻言笑着展开张总督的委任状,高高举过头顶。

“泰恒爷,达,张总督已经任命我为白鹿原保安团团长了,有了这份委任状,咱们训练团勇就是名正言顺,谁来都不怕。”

白嘉轩眼里满是惊喜,接过委任状看了好几遍,这才放声大笑起来。

鹿泰恒看在眼里,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当初鹿家先祖鹿马勺临死前立下遗愿,将来后世子孙要是有考中秀才、举人、进士的,就到坟前放铳子,让他知道鹿家出了人才。

现在儿子进去了,指望不上,孙子虽说在西安念书,可现在大清朝都没了,科举自然也就没了,要想了却祖先的遗愿,就只能是走仕途当官了。

保安团团长虽说不是正规职务,可那也是一团之长。

团长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呢。

这要是鹿家出了这么个人才,他得在祖先坟前放多少下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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