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129章 真形遍周身,枪甲促绝杀

第129章 真形遍周身,枪甲促绝杀

房屋正门处,两只猿猴施展出合击之术,拦截苏铁衣。

苏铁衣手里长枪一拧,整个枪身上,立刻泛起一层油滑的水光,正是纯阳水中法的一种运用,以内力驾驭水分,组成异常光滑的水膜。

两只猿猴精怪光论蛮力,几不逊于天梯境界的高手,可在那长枪一拧之下,整个枪身,似乎成了一道黑色幻影,瞬间脱离它们两个的钳制。

枪影一分为二,几乎不分先后的抽打在这两只猿猴腰间。

嘭!!!

皮开肉绽,血光暴现。

两只猿猴的拳头还没有碰到苏铁衣,腰部就好像被巨大的刀斧砍中,身体分别向两边暴射出去,血洒长空。

屋子里面的场景,一下暴露出来,正是苏寒山打飞了黄明礼,力抗齐海龙的一刻。

屋子里爆发的气柱,掀开屋顶,门口却有一条黑色的长影,破开气浪,蜿蜒而入。

呜!!!

苏铁衣的长枪掠空而至,寒铁枪身,在空中抖起一个摄人心魂的尖啸声。

这一刹那,仿佛不是人在控枪,而是这杆枪本身,化作凶恶的黑色蛟龙,张牙舞爪,要撞破所有阻碍,拖拽着苏铁衣,向前飞去。

细细的枪头,从苏寒山脑袋侧面绕过,弯成一个奇异弧度,刺向齐海龙的咽喉。

齐海龙脖子忽然一缩,脑袋下沉,速度之快,就好像他体内,有一个早就拉伸到极点的弹簧,突然收缩,把他的脑袋扯低。

黑色的枪头,直接被他的牙齿咬住。

枪头尖端的一点,闪烁出一点紫光,陡然爆发。

嘭!!!

齐海龙的脑袋震了一下,嘴巴里面发生了一场紫红光色的小爆炸,浓浓的黑烟,从两排牙齿之间喷吐出来。

他的牙齿依旧紧密完整,洁白,没有半点缺损,嘴里也没有任何血迹。

那枪头的一点紫气,足可以把人头大小的生铁炸碎,又是从口腔内部爆发,竟然没能炸坏这个血肉做成的人脑袋。

苏寒山站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齐海龙的口腔发出了浓郁的红色光芒,跟紫气爆炸相抵消。

人体的每个部位各有用处,各有潜能,很难说谁高谁低,但如果要以打斗来说的话,很明显是手脚最为方便。

手脚部位的经脉穴位最适合爆发内力,承受力最强。

其次就是额头、肩背、胸腹的部位,内力精湛的人可以利用这些部位发功,却要比手脚部位更迟缓一些,没有那么灵便。

至于眼耳口鼻,那是最精微也最脆弱的地方。

习武之人,平时自己练功的时候,如果在这些部位运功太急切的话,都可能造成损伤,更别说利用这些部位,爆发出刚强的力量去与敌人对抗。

可是,真形境界的奥妙,就在于连这些弱点,都可以完成大幅度的蜕变。

假如修炼到真形境界的巅峰,对于世俗意义上的要害,就几乎不复存在,就算是心脏破裂,气管被割断,大脑被震伤,只要功力还在,都能稳住生机,调养之后,就能恢复过来。

齐海龙虽然还没有修炼到那样的程度,但他这一口咬住枪头之后,内力直接从牙齿上传导过去。

细细的黑色枪头,寒铁打造,韧性无比,就在瞬间被镀上了一层红光,如同被烧红了的烙铁。

铁块被烧成这个样子之后,是很容易塑形的,就算是寒铁,被烧成这样,也失去了韧性,布满了龟裂的细纹。

整个寒铁长枪,最顶端的一节枪身,直接在齐海龙和苏铁衣的内力对冲下,破碎开来。

如同一大蓬烧成铁水的火星子。

苏寒山的脸,离这把火星子太近,身体骤然往下一缩,躲开火星,同时双手成爪,抓向齐海龙的膝盖。

他早就发现,齐海龙的两条小腿颜色很不正常,还带着极重的药味,简直不像是人腿,更像是熬烂了的药渣堆起来的雕塑。

想想此人功力之深,明显在自己之上,口咬二叔的铁枪,似乎是真形境界的人物。

之前大家在院中一战,这人却没有能够及时出手,显然是身上有大毛病。

苏寒山这一抓,仿佛一只人立起来的豹子,突然回归天性,回归常态,两爪向前探出,自然流畅无比。

“大胆!”

齐海龙怒斥一声,身影向后一飘,双掌下劈。

苏铁衣的断枪,却在这时一分为三,三条枪影,分别刺向齐海龙的左眼和双手小臂。

对于枪法名家来说,枪头那一点锋芒移动的速度,远比自己手脚移动的速度,快了太多。

苏铁衣的修为虽然比齐海龙逊色一筹,但这时候,枪头的速度,甚至比齐海龙的双手还要更快一分。

齐海龙如果想靠偏头,躲避刺向眼睛的那一条枪影,那么,双手就会因为分心而气力不足、应变不足,还没劈下去,小臂穴位就会被枪头刺穿。

他至少要分出一只手,守护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就未必突破得了寒铁枪的拦截。

而苏寒山,一抓不中之后,手掌在地面一撑,铁鞭似的长腿,已横扫了出去,依旧攻下盘。

齐海龙竟然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就被这叔侄二人的配合,逼到了一个左右支绌的困境之中。

明明境界比对面更高,功力比对面强横,却发挥不出自己的长处。

“你们……”

齐海龙气极,暴喝一声,发簪断裂,满头黑发爆散开来。

“滚开!!”

那三千黑发,居然直接脱离他的头皮,凌空飞舞,每一根发丝上,都带着红色气芒。

苏铁衣的枪影,被大量发丝碰撞,阻碍,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苏寒山更顾不得扫出那一腿,双手掌心猛然吐劲,冲击地面,使他的身影向后闪去。

数百根发丝,射在苏寒山刚才所在的位置,深深贯穿地面,留下仅有芝麻大小的细孔,也不知道深入地下多远的距离。

大楚王朝,脱胎换骨的第一步,必定是先练脊椎,这已经是一个常识。

但是,在完成脊椎的淬炼之后,接下来想练什么,次序上就没必要那么严谨了。

反正不管再练什么,有了脊椎的根基,都足够把控得住,足以把后续淬炼的部位,完全调和起来。

像纯阳功,在完成脊椎的淬炼之后,按常规,就该是继续练四肢骨骼。

而齐海龙所修炼的《火云摩顶真身秘诀》,在天梯境界达到巅峰之后,踏入真形境,第一个练的就是脑袋。

所以他不但拥有纯精神力制造的痛觉攻击,还练成法眼,能够用口腔发功,更是把满头发丝,都经过了长久的淬炼。

这些发丝,成为了他平时施展秘术咒语的最好媒介,也是他必要时候的一记杀手锏。

如今这记杀手锏,虽然谁都没杀到,但好歹让他暂时脱离了窘境,顶着一颗光头,身影向旁边一闪,就撞破墙壁,飞掠院落。

然而,院中早有金蛇狂舞般的上百道剑光,暴射而来,杀向他浑身上下的要穴。

因为有苏寒山的帮助,高文忠一照面,就干掉了刘四太爷,官印秘术的加持,还处在最巅峰的时刻。

谁知,齐海龙左手两根手指一夹,就夹住了剑尖。

拿他的妙光法眼,看破高文忠的剑招虚实,只需一瞥而已。

“退下!”

齐海龙右手一拳捶过去,高文忠浑身金光大放。

那一口金鸡宝钟,被打出原形,罩住高文忠全身,但整个钟体都轰鸣震荡,连带着高文忠的身体,倒飞出去。

但高文忠飞出去的时候,齐海龙也突然觉得心头狂跳了一下。

他不敢怠慢,提起十成功力,转过身去,双掌齐推,身体正面红光大放,照向前方。

地面忽然崩裂,大量的土石凌空旋转,汇聚成两条土龙,身上带着炽烈的高温红光,螺旋交错着,向前冲撞过去。

火云摩顶秘诀,摩挲沙尘火龙生!

真形境界的强者,功力已经能够达到拟气化形,就是功力离体之后,能够短暂的保持一些神兽凶兽,或者神兵利器的形态。

当初尹康蓄势打出的那招虎啸秘手,就近似真形之威。

但模拟什么神兽凶兽,本质上也只是为了让真气内部形成独特构造,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而苏寒山制造出来的气团,看似朴实无华,内部的构造却也纷繁多变,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以一人之力,分化五道残影,四道残影在前,凝聚离合并流,一道身影在后,施展阴阳一气。

小巧的阴阳太极球,撞入庞大的并流气团之中,然后整个的向前滚动,轰隆隆作响,与那两条裹在红光里的土龙相撞。

轰隆!!!!

剧烈的轰鸣声之中,周围那残破的房间和院墙,都直接被震倒,碎成了一地的砖石。

但是,两大强招居然没在对拼的第一时刻,就彻底爆散,反而形成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因为苏寒山的阴阳气团之中含有强烈的旋转力道,而齐海龙的龙形火云掌力,也带着螺旋前冲的力量。

这些纷乱的力道对撞之后,彼此干扰,竟然使得两条红光土龙,缠绕在了那个最大的气团上。

双龙盘旋搅压,要搅散那个气团,而气团震旋撑张,又要炸散土龙。

这个巨大的异象旋转之际,使周围的空气,都发出龙吟般的吼啸。

苏寒山和齐海龙都脸色微变,察觉到他们两个阴差阳错之下,制造出了超出自己承受力的东西。

这个东西一旦爆开,苏寒山一定会被炸伤,甚至可能震伤内脏。

齐海龙伤势如何,且先不说,那两条刚接上的腿,却一定会被炸断。

两人脸上变色之际,又不约而同的发力前推,想在脚下发力闪退的同时,将那个气团推向对面。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有杆寒铁断枪,忽然斜刺里冲来。

苏铁衣从苏寒山侧面掠过,铁塔般的魁梧身影,身上的紫气已浓郁到了极点,如同一件水波铸造而成的盔甲,披盖全身,势不可挡。

人枪合一,直接撞在了那个双龙环绕的气团上。

苏寒山脸色惊变,吐气开声,双掌猛然轰在地面。

金色掌力在地下穿行,后发先至,在苏铁衣脚掌前方爆发出来,又形成一层金色薄膜,披在苏铁衣身上。

轰隆隆隆!!!!

双龙气团爆炸开来,地面土浪翻滚,层层叠叠,整个武馆都在颤抖。

爆炸中心的红光气流,向上冲起十几丈高。

齐海龙和苏铁衣的身影,都直接被炸飞。

苏寒山因为被二叔挡了一下,脚掌在地面滑退数丈之后,便怒目发力,往下一跺,整个人向前爆射出去。

混乱的气流,被苏寒山的身影劈开,直接追上了被炸飞的齐海龙。

齐海龙的护体真气被炸散,双耳淌血,双腿也已经被震断,膝盖和小腿之间,只剩一些血丝筋腱相连。

苏寒山飞射过来的时候,左手一拍,金光绽放,光束照射的范围,骤然为之一滞。

他自己却去势未衰,撞入那个区域之中,右手一掌,轰在齐海龙胸前。

齐海龙不愧为真形境界,胸腔聚集元气,在胸前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光斑,跟苏寒山这一掌对抗。

两种力量对冲之下,他也没有被苏寒山这一掌打碎胸腔,可是,他的膝盖和小腿,却彻底断开,膝盖的断口,喷出大量鲜血。

就好像苏寒山的这一掌,把他浑身的鲜血,都从双腿断裂的地方,挤压喷射了出去。

周围金光已淡,齐海龙双手正要反击,却因大失血,头脑一晕,眼前一花。

咔!!

五根手指,刺入了光秃秃的头顶,猛然一拧。

苏寒山的身影从半空转折而下,脚掌重重砸在地面,膝盖略微一弯,身子前倾,周围土石四溅。

空中那一具断腿无头的尸体,正在坠落。

齐海龙的双眼瞪大,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脑袋,正被苏寒山拎在手里。

‘山阳郡大军的搜捕,都没奈何得了我,竟然在这种地方翻了船?!’

真形境界的高手,生机着实强横。

齐海龙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嘴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正在心中狂怒绝望之际,更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苏铁衣身上的衣服,被炸得破破烂烂,轻咳了一声,掸了掸碎布片,露出身上的内甲。

尹康的那件护甲,就穿在苏铁衣身上。

“二叔,你吓了我一跳!”

苏寒山看见苏铁衣没事,这才松了口气,手也松了些,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弱点那么明显,我们两个联手,干掉他是早晚的事,何必那么冒险?”

苏铁衣笑了笑:“我穿了护甲,有把握才那么干的,而且……”

他脸色郑重起来,“我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听过一些前辈探讨的,针对大势力门徒的经验。”

“像这来自天命教的真形高手,身家绝对是很丰厚的,眼界也超凡,就算逃窜至今,已经不剩多少家底,也难说还有没有什么隐秘的禁术拼命手段。”

“对这种人,最好能以突兀的情况将之斩杀,不能真让他意识到自己到了绝境。”

苏寒山转念一想,倒也确实是这个理,心情却仍有些不好,环顾四周,身影一闪,就到了倒塌的房屋砖石之间。

黄明礼正昏死在此。

他被苏铁衣炸掉一只耳朵的时候,就已经震伤大脑,耳鸣晕眩不止,又被苏寒山借力转移的一掌打出内伤,两相叠加,才彻底昏死过去。

但这种伤势对天梯高手来说,其实并不太影响战力。

依苏寒山个性,本来肯定趁他昏迷,直接打死,省得让他醒来,多费手脚,此时却一脚踏过去,先震断了他任督二脉。

这两条主要经脉一断,内力顿时失控乱窜,在身体各处带来胀缩不一,冷热交替的痛苦。

黄明礼惊醒过来,却因内力失控而不能动弹,眼中看到苏寒山的身影,更看到那颗头颅,顿时震惊不已。

苏寒山俯视着他,说道:“当年牵头破坏秋猎的规矩,偷袭围杀,如今又不惜跟天命教的余孽勾结,所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你感觉如何?”

“呵,呵,成王败寇而已。”

黄明礼咬牙切齿,心中痛恨至极,却不愿在临死的时候示弱,忽然强笑道,“看看今天的沧水县,老夫更确定,当年并没有做错,倘若不是伱这个小兔崽子瘫痪了五年,只怕我们黄家覆灭得更早。”

苏寒山眼神一闪:“嗯?”

“看来当年的事,果然是跟你们黄家有关系。”

苏铁衣快步走来,“凭你的本事,还不可能在我跟大哥陪同的情况下,以毒针伤到寒山,难道,你五年前就已经跟天命教有所勾结?”

黄明礼哈哈笑道:“没错,当年把这小畜生弄成残废的,就是来自天命教北荒分舵的高手。”

“天命教在中土虽毁,在北荒依然有庞大势力,你们就算灭的了黄家,一辈子也不可能报得了五年前的那桩仇,哈哈哈,一辈子也……”

“五年前会跟你们产生交易,那个时候的天命教,应该还在为梁王之乱做准备吧,跟你交易的人真的是来自北荒吗?”

苏寒山的声音很平淡,眼神也很平淡,似乎没有因为黄明礼的话有半点波动,“还是说,其实早在梁王之乱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黄明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唇抽动了两下,忽然发狂般叫道:“大楚已经到了末年,你,你们全家也迟早会……”

咔!

苏寒山一脚踩断了他的喉咙。

苏铁衣舒了口气:“也是,跟他们家勾结的,更可能是参与了梁王之乱,估摸着也活不下来,咱们算是彻底报了仇了。”

“也未必。”

苏寒山笑了笑,“那话是说给他听的,就是要让他临死的最后一点算计也落空,至于天命教嘛……”

他丢掉了那颗脑袋,指间气流震荡,清去血渍,“看这天下的局势,迟早能碰上的,我不急。”

苏寒山回到大楚王朝的第一个时辰内,黄氏武馆覆灭,诸多精怪全被拿下。

黄、刘两家的私宅产业,很快就彻底被衙门的人进驻。

怒沧江尚未被冰封,大水浩荡奔流,澎湃的水声,伴着难民们的身影,沿江而至。

大和尚一脸苦相,灰色僧衣上打着补丁,踩着一根芦苇,飘然过江。

“司徒云涛,你们司徒家自己的家事,在家里斗也就算了,连你想派特使查天命教余孽,都要百般掣肘,就因为高文忠算是你郡尉的党羽,拖延下去,如果出了事,方便找个由头处理他吗?”

和尚看着江边的难民,叹息了一声,“在这样难民大迁移的时候,摊上这样的郡守世家,真是不幸。”

“希望真如你所说,高文忠是个有担当的,不要乱了阵脚。”

(本章完)

130.第130章 三阴折柳,十地之首

第130章 三阴折柳,十地之首

黄家众人本来被秘法影响了心神,大有一种不管不顾,死战到底的气势。

但是,因为黄明礼他们死得太快,衙门的普通捕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冲进武馆,跟这些武馆弟子短兵相接,在几个决定性的高手之间,战斗就已经落下了尘埃。

县令高文忠,也是对秘术有研究的人,发现院中散落的那些稻草娃娃之后,很快就知道其中奥妙,一把火将之烧了,使诸多武馆弟子从那种莫名狂热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一看敌我人数的悬殊,再看到黄明礼、刘四太爷等人的尸体,他们哪还有什么抵抗的欲望,纷纷缴械投降。

依高文忠的话来说,把这些人查办之后,大概只有少数直接判下死刑,其他人等罪不至死的,正好都可以在接下来几个月,安顿难民的事情之中,发配去做苦役。

苏寒山他们,虽然是这一战的主力,但毕竟没有官府身份,不好直接参与抄家,只能等到事后,官府方面以嘉奖义士的名义,给予他们回报。

在场能直接瓜分的,也只有那些精怪的尸体。

松鹤武馆拿了大头,风雷武馆也分到六只乌鸦,各回各家,暂且等候后续。

“武馆那边的重修,还没到完工的时候,咱们还得先住饭馆。”

苏铁衣返程的路上,兴致勃勃的说道,“话又说回来了,咱们这次,不但报了大仇,还干掉了天命教余孽,回报必然极其丰厚。”

“不说别的,光是这十几只狐狸精怪和两只猿猴的尸体,只要卖出去,都能到手大笔的真金白银。”

“本来对武馆的修缮翻新计划,是不是也能适当的扩大一下?”

众多弟子兴高采烈,都颇为赞同。

“我看,武馆不必急着扩建,倒是可以拿钱,在县里买一座新的宅邸。”

周子凡的意见略有不同,眼中有谋算的光芒,“原本咱们武馆虽然有重振声威的态势,但比起雷家来说,底子上还是弱了一些。”

“那时候我觉得,朝廷要设的团练防御使,多半还是落在雷家头上,只有防御使麾下五个队将,会有咱们的名额。那训练场地,防御史的府邸等等,自然都是雷家操心。”

“可是现在,小师弟的实力如此强悍,团练防御使都不必咱们争,估计也要落在咱们手里。”

“到时候以这个身份接见往来商客大豪,乃至朝廷使者,总不能还处在偏远半山腰的地方?”

苏寒山点头道:“是这个道理,狡兔犹有三窟,咱们如果只有那么一块武馆的地盘,是显得有些单薄了。”

他们两个都这么说,苏铁衣当然没有意见。

“反正账目是子凡你管着,你看着办。”

苏铁衣有些惋惜地拿出自己的鱼竿看了看,“不过账目上有富余的话,记得给我买根新鱼……新枪!”

周子凡和苏寒山对视一眼,笑道:“那是自然,一定还是这种可以当鱼竿用的。”

说说笑笑间,众人已经到了靠近饭馆的那条街。

天气实在太冷,虽然还是白天,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

刚拐过街角,苏寒山脚步忽然一顿,凝视着空荡荡的长街。

苏铁衣也微微皱眉,手里已经缩起来的鱼竿,轻轻敲在地面上。

柳青青、李二虎等武馆弟子,虽然不明所以,但纷纷止步。

还没等人问话,只见长街尽头,像是刮起了一阵雪花,有个瘦长人影,缓缓走来。

“王古城!”

苏铁衣的鱼竿杵地,双手交叠,压在上面,“我还以为你不会现身了,怎么之前装得一副要彻底逃走的样子,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黄家展现的实力,却反而找上门来?”

王古城穿了一身白衣,手臂上扎了一圈麻布,颧骨愈发高耸,两颊都凹陷出现了阴影,气势却一改往日的阴沉,显得明净锐利。

他所过之处,飘扬起来的并非雪花,而是街面上的大片石砖,无声无息地被化为碎屑,随风飘扬。

“伱的枪毁了?”

王古城叹道,“这把枪,当年还是我给你打造的。”

苏铁衣冷哼道:“咱们是钱货两清,五年前,你让你的大弟子参与那场偷袭围杀的时候,咱们就没有任何交情了。”

“我明白,不过我这里还有一块玄铁,是你哥当年给的报酬,一斤沉银,是刘家的礼物,三两西方精铜,是黄家请我打造翠君神的酬礼。”

王古城说话间,将一个包袱丢出来,落在地上,“还有我早年得到的一套铸造密典,你们若拿了去,凭自身的本事稍作研习,重铸你一杆枪,便绰绰有余。”

苏铁衣挑眉:“什么意思?”

王古城淡然道:“我的嫡系,这几年基本都没了,今天我要是也没了,飞王武馆剩下的人,与我只能算是有过馆主和学徒的名分,我交出这些东西,你们以后不得再下黑手,迫害他们,也要给我那些小妾一条活路。”

“就为这个?”

苏铁衣有些诧异,“你明知道他们跟你情谊浅薄,还亲自现身,换取他们安身之处,我哪只眼睛也没看出来,你王古城是这么念旧情的人。”

王古城的脸色依旧古井无波:“有些事没经历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肠,虎楼若是不死,我也不知道,他在我心里,比我亲生儿子还要重要得多。”

“若能早知三日事,世上没有断肠人。”

他长叹一声,脸色重新坚定起来,“但我现身,也不只是为了那些小妾和门人。”

“黄三问死在周子凡手上,这半桩心事,我已经了却,还有一半……”

王古城抬手,指向苏寒山,“我要跟你单独一战!”

他这段日子里藏身暗处,也不是没有想过,袭击松鹤武馆的弟子,大杀一通,出了这口恶气。

可是,松鹤武馆这些人,要么跟在苏铁衣身边,要么在衙门里有高文忠,要么,至少也有周子凡陪同,都是能够与他抗衡的人物。

如今苏寒山也踏入天梯境界,随着时间流逝,似乎松鹤武馆只有可能越来越强。

王古城实在想不到,自己以后还有多少报仇的指望。

放下这桩仇,远走他乡,他又实在办不到!

“好。”

苏寒山向前两步,“你能主动现身,也是省了我一桩隐忧,我就独自解决你吧。”

王古城眼中精光大放,双掌一合。

长街上的石砖咔咔作响,突然掀起大量的碎屑,将他的身影彻底遮蔽。

这一刹那间,扬起的碎屑数量,着实太多,如同一场茫茫大雪,隔断了松鹤武馆所有人的视野,涌动而来。

苏寒山从容自若,左手高举,金光绽放,就将所有的碎屑凝固在半空。

茫茫的白潮尘埃,离他还有三丈,就已经失去前进的力量。

但在尘埃之中,王古城提前释放了功力护体,此刻只是一掌向前震出,硬化的空气,就在瞬间化为无色的粉末。

瘦长的身形,宛如鬼影闪烁,在这空气稀薄至极的区域,突然穿透过去,出现在苏寒山面前,柔柔的一掌,按向他的胸口。

原本天梯境界的高手,在面对袭击的时候,会有直觉的预警,功力本能的提升迸发,配合自己的主观意识,能够更快达到全力出手的状态。

可是王古城的这一掌,竟然能使高手直觉和主观意识,产生强烈落差。

眼睛明明看到他挥掌袭击过来。

直觉感官中,却没有半点危险预兆,反而像是真的在风中吹来的一片柳絮。

普通人的直觉虚无缥缈,这种落差算不了什么,可是高手的直觉,就像是另一双眼睛一样重要,在大脑的判断中,甚至比真实的眼睛还要更优先可信。

两种信息的矛盾,会让大脑产生不知所措的感觉,陷入迟缓。

即使是苏铁衣,面对这一掌的时候,恐怕也会受到不少影响,在第一招,只能发挥七成功力、速度。

七成的反应速度,比得上以轻功闻名的王古城吗?

咚!!!

王古城的手掌,被苏寒山的手稳稳地接住。

两掌相撞,只发出一声闷响。

王古城的脸色,却陡然发红,闷哼一声,气血翻腾。

苏寒山也受到了感官落差的影响,但是他只要一动手,自然是千息共证,诸气皆动。

他体内的百般气机,早就都被揣摩过,连脑子也不例外,只要主观上一个念头,就会全部统合,发动冲击。

柳絮因风掌的阴柔掌力,想要渗入他体内,可遇上他的三阴三阳变,上至极刚,下至极柔,简直无懈可击。

王古城一言不发,瞬息之间,连出三十六掌。

苏寒山就跟他对拼三十六掌,没有一掌遗漏。

两人之间,陡然爆发出大量的手掌残影,又突兀终止,全部消失。

苏寒山向后飘然退去,忽然右手运起一团阴暗元气,按在自己胸腹之间,左手发出明光,双手一盘,向外一丟。

只见那团元气落地之后,滴溜溜旋转不休,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周围三尺坚硬地面,却突然化为流沙般的粉末。

元气一震之后,流沙的范围,扩大到七尺左右,再震之后,范围已扩大到一丈五。

那团明亮元气,已经深深陷入流沙之中,不见了踪影。

阴阳一气爆裂强悍,显然不该是这样的效果。

那是因为王古城的柳絮因风掌,极速叠加之下,终究还是有一些,渗透到苏寒山胸腹间。

苏寒山利用阴阳一气,阴气将之抽纳,阳气包裹镇压,在这股掌力还没来得及爆发杀伤之前,就丢了出去。

王古城还站在原地,脸色已经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且向全身蔓延,定定地看了苏寒山片刻,恨叹一声,仰头倒了下去。

地面惊起了厚厚的尘埃,在空中翻了翻,缓缓落下,盖在了他身上。

“他心脏已经破碎了。”

苏寒山缓了口气,“看来他心中恨怒,本就到了极限,遇上我七情毁神式,算是遇上克星,否则还真有些麻烦。”

苏铁衣看着那具尸体,神色有些惆怅,说道:“毕竟没有跟土匪勾结,留个全尸,交给官府处理吧。”

说话之间,他举步走到那个包裹旁边,先是隔空一掌,震碎了包裹。

包裹里面,果然是几块熔炼过的铜锭、沉银、玄铁,还有一套书籍。

苏铁衣点点头,撕了自己衣服的下摆,一抖之间,布匹就将这些东西全部卷住,裹成一团。

惆怅归惆怅,谁知道王古城会不会在这些东西上面下毒,还是换一样包裹,之后请县衙那边,用秘术、药师,都鉴定过了再说。

周子凡则看着这条街面:“这条街,得重新修一遍了。”

还好是在街面上打,没在饭馆里面打,不然他爹娘给他留下的这家饭馆,估计也保不住。

“阿弥陀佛。”

远处传来一声佛号,长街上走来一个僧人,目光扫了一眼地面的尸体,脸色似乎更显愁苦。

怎么刚来就遇到天梯高手的战斗,还当场被打死了一个,这沧水县的民风,有点太彪悍了吧。

但是……

他打量着苏寒山。

这个天梯高手,怎么看脸好像还不到二十的样子?!

“诸位施主,贫僧初来乍到,想要去县衙寻人,不知道这沧水县的县衙,在什么方向?”

大和尚双掌合十,语气温和,很有礼貌,但是那双眼睛,精光灼灼的盯着苏寒山,上看脸,下看手,盯了好几眼,才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礼,清咳一声,垂了视线。

苏寒山等人都看出这和尚气息渊深,实力不凡。

“大师要去县衙?”

苏寒山说道,“县里今天出了些变故,大多数人手,都不在县衙,不知大师具体是要找谁?”

和尚说道:“贫僧在雪岭郡郡尉司徒云涛府上做门客,此次是奉郡尉之命,要找沧水县令高文忠,还请诸位不吝赐告。”

“原来是郡里的特使!”

苏寒山操控气流,卷起王古城的尸体,说道,“我们本来也有点事,需要县令帮忙处理一下,就直接为大师带路吧。”

周子凡等人,本就是回来休息的,也没必要再走一趟。

苏寒山叔侄,就一起陪着这个和尚,走向黄家。

大和尚连忙道谢,自称法号广明,路上闲谈几句,得知苏寒山今年才十七岁,脸上便掩饰不住的惊奇。

“施主不到弱冠之年,已经修成天梯境界,想必是专精武道吧,那之前那道金光,莫非不是秘术,而是……”

广明和尚顿了顿,“千息共证,凝光革气?”

苏寒山不动声色,道:“祖师手札中,有提到气海极境,我也是侥幸,还真修到了那个境界,才突破天梯。”

广明和尚没有冒昧再问下去,只是由衷的赞叹了几声。

“北疆十年一度的神威宴,即将召开,以施主的身手,想必可以在这次神威宴上大放光彩,贫僧先在这里预贺一番了。”

苏寒山道:“神威宴,那是明年年初的事吧,应该还有将近三个月?”

“按惯例,请柬是今年冬季,就该送郡治之地,然后辗转各县,按各县中十年内有无晋升天梯境界的,由县令填写姓名,信使核实。”

广明和尚说道,“神威大将军已经镇守北疆百年,他府上的事情,北地诸郡县官,应该还没有谁敢糊弄怠慢,沧水县的请柬,估计也快到了。”

说到这里,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轻声嘀咕。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天官不如现管,神威大将军的事情,即使司徒家,都不敢动手脚,但是朝廷的命令,他们却就很敢掺点阴招在里面。”

苏寒山听到他这些话,有些好奇,不过他们的脚程都很快,即使没有刻意奔走,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也已经赶到了黄氏武馆外面,遇到了高文忠。

高文忠看见王古城的尸体,先是一惊,不及多问,安排人运走之后,又得知和尚是郡尉的特使,不禁有些狐疑。

“大师,恕我无礼。”

高文忠说道,“你如果单纯是门客,云涛大人,应该不会随便把特使令牌交给你,让你掺和到官府的公事里面来吧。”

广明和尚看了看苏家叔侄。

高文忠会意,道:“苏二爷和寒山,都是我沧水县一等一的义士,绝对可以信任,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贫僧确实只是门客,没在官府里有任何职位头衔,这次之所以是贫僧过来,也是无奈之举,郡尉在官面里的人手,已经全被司徒家给牵制住了。”

广明和尚见状,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话都挑明了。

“你也知道,郡尉原本是司徒家的庶子,因为司徒家有眼无珠,对他排挤打压,被他远去天都,拜入仙府,学成一身本领,回来之后,竟然登上郡尉宝座,掌握五方游击将军兵权,司职刑狱缉拿之事,仅次于郡守。”

“司徒家不思悔改,反而对郡尉更加仇视,这次百万难民迁入雪岭郡,就被司徒家的人看到机会,准备把凡是与郡尉亲近的地方官,当做他们重点‘照顾’的目标。”

“比如沧水县,即将涌来这里的难民,必然会多于正常分流后该有的数量。”

广明和尚说着,也有些动怒,“而且朝廷本来允诺,难民迁移之后,沿途有粥棚,等到了安置的地方,开垦良田免税三年,郡治之地,还会放粮下来,度过开头的难关。”

“但是像你们这些县里该拨来的粮食,也会被郡里卡住,到时候你们安抚难民不力,他们就有理由把你们拔除掉,换上自己的人了。”

高文忠眼神一寒,冷哼出声:“司徒家这些人好狠的手段,好硬的心肠,不过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对付我们沧水县,恐怕还没有那么容易。”

广明和尚微讶:“郡尉短时间内,怕是腾不出手来,县令还有什么倚仗?”

“说来也巧。”

高文忠笑出声来,侧过身去,“大师初来乍到,想必不知道我身后是什么地方。”

“就这么说吧,抄了这两大家族积累多年的钱粮,再挟此威势,号召全县的豪族大户,捐些富余的粮食出来。”

“就算这次来到沧水的难民,比原本预计的数目多出两倍,本官也有信心,将他们通通安置妥当!”

广明和尚抬头看去,只见半山腰的那片庄园里面,上百人正在向外搬运财货。

贴了封条的大箱子,一箱又一箱的运出来,运送的车马骡子,如一条长龙,直抵山脚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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