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多么简单的事情!(求月票!)

林泰来这次沿着运河的旅途,与前几次不同了,主要差别在于身份的不同。

原来身份以赶考士子为主,而这次身份则是九元祥瑞加朝堂超新星。虽然京城已经看腻了九元祥瑞,但地方上还没见识过。

林泰来也无法像前几次那样悄悄低调过境,沿途经过之处大都有应酬,除非到了清流势力做主官的地盘。

作为一个新人,林泰来还不好拒绝别人的热情。

既然混官场,这些都是免不了的,所幸时间上也不太着急,慢慢赶路就是。

更何况多认识一些人,多了解一些地方的情况,总归不是坏事。

等抵达淮安府时,林泰来又去拜访了已经年近七十的河道总督潘季驯。

“关于疏通吴淞江故道的事情,还需要老前辈向朝廷美言几句。”林泰来请求说。

四次担任河道总督的潘季驯是当今的头号水利专家,无论其水平如何,在朝廷眼里,潘总督就是水利方面的权威。

在比较大的水利工程项目方面,朝廷经常会咨询潘总督。

几年前潘季驯也被清流势力收拾过,但朝廷还是不得不第四次任命潘季驯为河道总督。

听到林泰来这个请求,潘总督连连苦笑。

去年林泰来北上时,也提出过这个请求,但被自己婉拒了。

现在虽然还是同样的话,但说话的人身份不一样了,其中力度自然也不同。

就连申首辅前几天也给自己写信,信中主题就四个字:“不要惹他”。

想到这里,潘季驯问道:“老夫有点好奇,如果你有攻讦陷害老夫的想法,会如何实施?”

林泰来打個“哈哈”,回答说:“老前辈说笑了,在下最为敬重前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潘季驯又道:“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一生四起四落,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老夫就是好奇,对老夫这样的人,你能有什么手段。”

正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潘总督真的想知道,首辅为什么会反复强调“不要惹他”?

林泰来沉吟片刻后,“老前辈以束水攻沙之策,造出了洪泽湖,有危害泗州祖陵之意图!”

潘季驯:“.”

看不出来啊,这小年轻也略懂几分黄淮水情。

束水攻沙之策确实能缓解当今黄淮的水害,一直到几百年后还在用。

不过这个方法在西南方向蓄水,造出了一个洪泽湖,湖面还在不断扩张中。

关键是,埋着太祖高皇帝三代祖宗的祖陵就在西南方向的泗州。

回过神来后,潘季驯解释说:“湖面离祖陵还远,何况可以筑堤防水,没有什么危险。”

林泰来继续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但是别人想怎么渲染,那就不一定了。

湖面现在距离祖陵还远,但数十年后、一百年后呢?

湖面趋势就是不停往祖陵方向扩张的,我大明千秋万代,迟早能看到湖面侵入祖陵的一天。

而且筑堤防水,就一定永远管用、每次都顶用吗?

老前辈做水利的应当知道,哪怕防住了九十九次,但只要有一次没防住,那就完了。”

潘季驯:“.”

听了这些近乎恐吓的话,自己都想提桶跑路了,首辅说的没错,没事不要惹他!

然后潘总督迅速转移了话题,“关于你疏通吴淞江故道的想法,从技术上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但有两个需要思量的问题,第一就是投入,钱从哪里来?

第二就是功效,完工后于国于民是否有足够的收益?”

林泰来展露出了自己强势,“这些都是朝廷和我考虑的事情了,老前辈完全不必担心!

如果没有把握筹集资金,又或者未来无法产生足够功效,那我也不会极力推动这个工程!

所以老前辈只需要告诉朝廷,这项工程从技术上完全可行,那就足够了!”

当技术顾问的人请谨守本分,不要试图对投资、运营等环节指手画脚。

潘总督莫可奈何,连罩着他的首辅都被折服了,他还能怎么办?

离开了淮安府,林泰来继续南下,很快就到了他非常熟悉的扬州城。

在扬州城这里,也有他的家,他的事业,他的亲友,不能当个途经点,过完夜就走。

所以林泰来决定在扬州多住几天,亲自将林氏盐业事务梳理一下。

顺便抽个空过江去太仓州,帮着同年王士骐捎带家书给王老盟主。

如果王老盟主一定要拉着他讨论文坛未来,那就勉为其难的谈谈。

扬州城利津门外大码头,今日锣鼓喧天,喇叭唢呐齐鸣,运司、府、县、卫官员同时出现,站在岸边等候着。

就是凤阳巡抚驾到,都未必能有这样档次的迎接阵容。

至少自成体系、受朝廷垂直管理的盐运司是可以不怎么鸟巡抚的。

但如果驾到的人是林泰来,那就很合理了。

毕竟林泰来前两三年在扬州城搅的天翻地覆,从运司到府、县已经没有人敢轻慢。

而且林泰来本身还是户部尚书的亲妹夫,盐运司更不敢慢待了。

官方礼仪上确实可以不用来迎接,但只要来迎接,就肯定不会错,这就是现实。

只有巡盐崔御史碍于风宪体面,确实没有出城迎接的道理。

翰林院修撰兼礼部郎中兼户部尚书妹夫兼首辅头号打手林大人走出船舱后,扫视了一遍岸上阵容,满意的点了点头。

下了船后,林泰来对官员们说:“我二兄现如今寄居扬州,所以今日该是我们亲人相见的时候,就不敢叨扰诸公了!”

知府吴秀便道:“那么明日再为林大人接风洗尘。”

位于东关街的扬州林府,现在面积又扩大了一倍。

进府后,林泰来先用了两个时辰安抚了久别半年的林汪氏小娘子,然后看了看大腹便便的田氏。

随即就在前厅召集了林氏盐业的名义大东家二哥林运来和大掌柜陆君弼,询问盐业事务。

主要还是陆君弼负责禀报,“四月份的时候,运司终于完成了对盐商的登记。

最终核定窝商名额一百五十人,其中有我们林氏盐业十五人。”

林泰来很欣慰的说:“这就很好。”

按照新制度,以后只有这一百五十人被特许从运司认购引窝,并按年度换取盐引。

其他人如果想进入扬州盐业,就只能依附于这一百五十人了。

要么是从窝商手里租借窝本,要么是成为上下游环节的场商、运商。

以后窝商名额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再扩大,所以每个窝商名额都很宝贵。

林氏盐业沾了对政策“先知先觉”的光,提前分出十几个“代持”盐引的小盐商,最后登记了十几个窝商名额。

“别人家都有多少名额?”林泰来又问道。

陆君弼笑道:“别人家哪里能想到官府政策变化?窝本都集中在家主手里,最终大都是一家登记了一个窝商。

全部算下来,一百五十个名额里,林氏盐业占了一成,新兴的徽商占了五成,传统老西商占了四成。”

林泰来赞道:“这个比例甚好!以后如果遇上集体决议的场合,我们这一成也能左右局势了。”

陆君弼却又说:“但现在有个新情况,很不乐观。”

林泰来诧异的问道:“在我的部署之下,形势如此大好,还有什么不乐观的?”

陆君弼答道:“当时登记窝商的时候,看到我们林氏盐业一家十几个名额,他们徽商和西商就闹得很凶,所幸无果而终。

现在他们又想着把盐商组织起来,成立盐业公所。”

林泰来还是没明白,“公所就是个行会吧?我们照样加入就是了,又怎么能让我们不乐观了?”

陆君弼详细解释说:“他们又决定,只有拥有五千窝本以上的窝本,才能加入公所成为管事。

林大人你也知道,我们林氏盐业的内部成分复杂,最多能凑出一两个名额加入未来的盐业公所。”

当初林泰来知道自己无法常住扬州,为了避免林氏盐业被别人控制,将林氏盐业内部股权设计的很复杂和分散。

有永久性“租”来的窝本,有苏州济农仓所有的窝本,有林汪氏以嫁妆形式拥有的窝本.

后来为了占据窝商名额,又制造出了十几个只有数百盐引的小“股东”。

这就是导致,如果按照盐业公所的“五千引”加入标准,林氏盐业这些“小股东”都不够资格。

所以这样的盐业公所真要成立,那么对林氏盐业的行业话语权是一种削弱。

甚至可以说,这是徽商和西商为了反制林氏盐业,所设计出来的阳谋。

林泰来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后,又确认了一遍,“别人都同意?”

陆君弼苦笑说:“除了我们林氏盐业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方案。

在商言商,我们也不可能将其他所有盐商都灭了。”

林泰来叹口气,皱着眉头批评说:“我本以为你们的工作很出色,没想到还是有如此多不足之处。

你们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怎么能让徽商和西商团结起来呢?

徽商和西商为了争夺商业份额,都已经在扬州斗了上百年,你们居然让他们团结了。”

陆君弼很想说,在你老人家的指导下,林氏盐业做事太强势了。

所以肯定会把别人逼得团结起来啊,这是必定发生的客观规律,换谁来主事都一样。

林泰来告诫说:“不能满足于守成,要永远居安思危,保持警惕心!

所以要不停挑起徽商和西商之间的斗争,不能让他们有团结的趋势,这样我们林氏盐业才能稳固和壮大。”

一直没说话的林二哥接过话头说:“别人是为了盐业利益而团结起来的,想挑拨别人互斗要有新的利益点,还有什么利益能比盐业更大?”

林泰来无奈的叹道,“当初看三国时,不理解诸葛丞相为何事必躬亲,活活把自己累死。

等经手的事情多了,我就逐渐明白了。如果部下都靠谱,诸葛丞相何至于此!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我来办理?

明天就让伱们看看,这件事情本来可以是多么简单!”

等到第二天,府衙和运司联合设宴,为林大人接风洗尘。

而林泰来带着林二哥、陆君弼,一起去参加了。

按惯例,这种宴会都会邀请本地名流列席。

所以林大人看到了不少熟人,比如徽商领袖郑大朝奉,又比如西商会馆的孙大总管。

宴席还没开始,林泰来与知府吴秀谈笑风生时,忽然问道:

“听说扬州府、江都县的学校,都专门为西商留了几个名额?

那些寄籍扬州的西商子弟,都可以在扬州参加科举?”

吴知府答道:“确有此事。”

林泰来又好奇的问道:“现在扬州城里,徽商人数已经比西商多了吧?那么科举中给徽商子弟留的名额是不是更多?”

吴知府笑道:“林大人有所不知!徽州和扬州同属南直隶,用别处说法算是同省。

所以徽商在扬州不能算异地寄籍,徽商子弟也没资格在扬州参加科举。”

“哦!原来如此!”林泰来朝着徽商领袖郑大朝奉看了眼,悲天悯人的说:“如此说来,你们徽商子弟也真可怜!

哪怕已经在扬州经商两三代了,仍然被视为外人,连科举都无法参加,还不如外省的西商。”

被如此可怜了一番,郑大朝奉心里用怒气燃起的小火苗,噌噌噌的就往外冒。

林泰来又对吴知府说:“这算是历史遗留问题吧,有点不合时宜了。

其实官府可以考虑,把西商的科举名额分出一半给徽商,这样似乎更公平些。”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西商会馆的孙大总管突然叫道:“这是当初朝廷赏赐给我们西商的名额,死也不肯出让!”

徽商领袖郑大朝奉直接大骂道:“放屁!什么朝廷赏赐,分明是官商勾结!

因为官场中过去有南人官北、北人官南的说法!

所以过往扬州官员大都是北人,跟你们这些来自北方的西商更亲近!

因而这个科举名额的事情,官府就一直偏向你们西商,始终得不到纠正!”

孙大总管毫不客气的反驳说:“你才是放屁!你们徽州与扬州同省,朝廷又不认你们算寄籍,你们来争个屁!”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科举考试这种事情就是大明人民心目中的白月光,没人愿意让出。

尤其对仓廪足了,该到知礼节时候的富商们,更是格外看重科举机会。

随着两边领袖互相开骂,在场的其他徽商和西商立刻壁垒分明,互相吵的不可开交。

林泰来深藏功与名,悄悄的退到了林二哥和陆君弼的身边。

“你们看,他们这不就斗起来了?多么简单的事情?”

林二哥:“.”

陆君弼:“.”

只能说,有些人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天赋异禀。

(本章完)

第492章 各处会见(求保底月票!)

虽然西商与徽商剑拔弩张,就差在现场打起来了,但在知府和运司眼里,这次接风宴仍然是成功的。

因为接风宴的主宾林大人心情非常好,满脸都是笑容,这就足够了,别的无所谓。

就算徽商和西商当场打出狗脑子,只要不影响林大人的心情就行。

接风宴结束后,林大人在扬州的行程就骤然繁忙了起来。

第一天,林大人去了东门外运河东岸的水次仓,走访慰问了驻屯水次仓的苏州卫官军,以及负责运送漕粮过来的苏州卫运军。

在苏州卫运军里,林大人威望极高,所到之处皆被尊称为老长官。

毕竟林老长官可是把运盐活计给了苦哈哈的底层运军,并且带来了真金白银的收入,每年少则六七两,多则十来两。

晚上,安抚林汪氏。

第二天,林大人与扬州卫万指挥使进行了亲切会晤,双方一致同意,在巩固传统友好关系的基础上,未来进一步加强合作。

晚上,继续安抚林汪氏。

第三天,林大人秘密接见了扬州著名盐商汪庆,严词拒绝了汪庆“赎回”那些租借给林氏盐业集团的盐引这个不合理要求。

其实以林泰来现如今的格局,扬州城这些事都算是琐事了,属于既然来了就例行公事的那种,很难引起林泰来的特别关注。

林大人现在所思所想的,都是如何重组江左地区的利益格局,围绕自己形成新的利益集团。

如此才能一保富贵长久,二保有足够资源做想做的事情。

这里可是当今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在历史长河里。

在扬州住一段时间,主要也是因为扬州位于交通枢纽,无论去南京找海瑞还是去太仓州找王老盟主,比苏州更近更方便,不用来回折腾了。

不过今天送走了名义老丈人汪员外后,林泰来心里感到有点奇怪,产生了些微的探究兴趣。

汪员外又没有儿子,前年把独生女以“平妻”名义嫁给了自己,那就应该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再说自己又答应过,可以让林汪氏所生儿女姓汪,那更不是外人!

但今天汪员外却又跑过来,说想要把租借给林氏的盐引收回去,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那徽商领袖郑之彦大朝奉当年也在强逼之下,租借了七千盐引给林氏盐业,现在也没敢说要收回去啊。

回到内院,又一次安抚完了林汪氏小娘子后,林泰来就问道:

“你爹是不是有什么异心.啊不,其他想法?怎么今天满嘴胡咧咧?”

林汪氏诧异的说:“我爹能有什么其他想法?奴家完全没有感觉。”

林泰来又问道:“你爹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林汪氏想了想后,答道:“最近从老家来了几个族亲,开始在扬州做买卖。这些族亲劝说我爹,从同族过继一个为养子”

林泰来冷哼一声,表示了不满。

先前都已经答应了,林汪氏生的儿女可以姓汪。怎么?汪员外还想老树开花过继一个?

林汪氏连忙又解释:“我爹不想答应,但又不好对族亲说什么。”

对此林泰来也能理解,毕竟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的,总会受到方方面面的牵扯。

以这时代的观念,劝一個无子之人过继一个族人为儿子,是很在理的行为。

就是没有过继,没有遗嘱,族人也能在死后分了家产。

例如著名的朝堂大佬、清流领袖沈鲤,去世后家产直接被族人抢光了。

于是林泰来终于猜到了真相:“所以你爹的意思就是,他不想在亲戚那里当恶人,所以让我想办法,帮他把那些族亲打发了?”

这很符合汪员外那左右逢源的性格,既不愿意把家业留给族人,又不愿意把族人得罪,影响他在家族里的名声。

林汪氏小声说:“大概.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但无论夫君如何做,奴家都支持夫君。”

林泰来不由得感慨说:“真是财帛动人心啊。”

汪员外身为扬州大盐商,一大份家业在这里摆着,又没儿子,被人惦记上很正常。

林泰来又想了想后说:“其实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你爹想不开。”

“夫君可有良策?”林汪氏很期待的问道。

她也不愿意看到,自家老爹的家产被莫名其妙的族人拿走。在这方面的态度,她和夫君完全一致。

林泰来答道:“让你爹把手头所有盐引都永久性租给林氏盐业,不就行了?这样就直接解除了族人来抢家产的危机。”

林汪氏:“.”

就算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同意,她爹也不能干啊。

“女儿可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你去说说吧,万一你爹想开了呢?”林泰来怂恿说,“如果他不同意,再想别的办法帮他打发亲戚。”

这次的事情,真的也让林汪氏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迅速从少女心态变得成熟起来。

自家老爹的遭遇是因为没有儿子,可她现在不也是没生出儿子么?

夫君不可能一直在扬州住下去的,如果这次还是怀不上,下次机会又要等到何时?

经过半夜的辗转反侧后,林汪氏咬了咬牙,对夫君问道:

“如果这次田氏生下了儿子,奴家抱过来抚养好不好?反正这也是夫君的种。”

说完这句话后,林汪氏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坏人,妄图夺走别人孩子的恶主母。

林泰来愣了愣后,点头道:“可以,我不反对。”

对任何组织而言,有个继承人都是很重要的稳定因素,林汪氏早点有个儿子不是坏事。

之所以麻烦林二哥来扬州坐镇,不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成年儿子么?

花了几天时间,在扬州这边见完了主要人物,林大人就吩咐准备船只。

从扬州过江,往东就是王老盟主所在的太仓州,往西就是海瑞所在的南京城。

在两者的前后顺序之间,林大人考虑再三后,决定先去南京拜访海瑞。

因为关于吴淞江水利工程,跟海瑞也是有点渊源的。

二十年前,正是海瑞在应天巡抚任上,决意彻底废弃淤塞的吴淞江下游故道,将吴淞江注入了弯弯曲曲的大黄浦河,然后又流入长江。

从此以后,海船无法再通过河流,直接深入江南腹地。

而林泰来想做的事情,与二十年前海瑞的工程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完全逆反重来。

他要重新疏通吴淞江下游,让吴淞江像过去一样直接入海。

然后也能像过去一样,海船可以通过吴淞江进入内陆,直接行驶到苏州,宋元时代都是这样的。

正因为有这段渊源,朝廷肯定会询问海瑞的意见。

如果海瑞上疏反对,虽然不一定能有效果,但肯定会被清流势力借题发挥,多少也是点麻烦。

抱着防患于未然的心思,林泰来决定去骚扰一下海瑞,看看能否说服这个执拗的老头不要给自己的事业找麻烦。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这老头听说,他毕生最大的“政绩工程”要被拨乱反正时,会是个什么心情?

在南京城龙江关下了船,因为三法司衙署和官舍都在城北玄武湖边上,所以林泰来不必进入主城区,直接顺着北边城墙就过去了。

虽然海瑞从病危中被抢救了过来,但是仍然达不到痊愈的标准,依然在家里养病。

林泰来拎着两斤非常实在的猪肉,找到了海瑞的官舍。

看着猪肉,年过半百的小妾面有喜色,家里今天有改善伙食的希望了。

“本院不收,拿出去吧!”靠在榻上的海青天冷淡的说。

林泰来说:“别人求你办事,送礼叫行贿,我林泰来又不求着伱,就是登门做客,随手带点礼品而已。

你若不收,我就写上十首八首诗词,说你海青天嫌礼物少。

我当今是个什么名气,海青天你不会不知道吧?

又何必为了这点完全不关原则的事情,闹出不痛快呢?”

海瑞冷笑着说:“那是,你如今可是连中九元的祥瑞了,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你今天到我这里,难不成就是为了专门显摆?”

林泰来吐槽说:“你看看,就是两斤猪肉的事情,你也至于如此上纲上线?

依我看来,你就是受困于自己的虚名,放不下自己的虚荣,所以才这样计较。”

海瑞毫不在意的说:“不用这样激我,随你如何说,本院不吃这套。

本院行事只求问心无愧,对得住自己本心,并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本院。

还是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吧?你这样的人,如果无利绝不登门。”

林泰来挠了挠头,“是这样,我这次回江南,打算重新疏通吴淞江下游故道。

让吴淞江避开大黄浦河,重新直接入海。”

海瑞:“.”

二十年前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当封疆大吏,真正能主政一方的时候。

废弃吴淞江下游,改吴淞江入大黄浦河,就是他亲手经历过的最大的工程。

换成别人,听到有人当面说要全面推翻自己的政绩工程,无异于是骑脸输出,早就直接翻脸了。

但海瑞终究是海瑞,没有生气,只是询问道:“有何缘由?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劳民伤财。”

林泰来还是答道:“可以富国强兵。”

海瑞或许古板,但并不是不通事务的书呆子,随即从“富国”两字想到了什么。

又问道:“你也看上了开海之利?用吴淞江连通苏州、松江和海贸?”

林泰来承认说:“利国利民,有何不可?”

海瑞立刻抨击说:“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钱粮根本所在,你这是为一时之利,不顾万世之安危!

倘若吴淞江通海,再有海寇侵入,便可沿吴淞江而上,直接进入江南腹地,祸患无穷。”

林泰来反驳说:“正因为江南乃是天下财富集中之地,所以才需要发挥出更大作用,让财富流动起来。

不然的话,就像是土财主把银子埋进地里藏起来,于国于民又有何用?

或者就像那些扬州盐商,赚钱容易,却无处将钱财再投入,只能竞尚奢侈,于国于民又有何用?

只有财富流动起来,才能惠及更多的人,这才是江左未来的正确趋势。”

这里面的道理,海瑞感觉自己听不太懂,只能坚持说:“难道为了利益,忽视海防安全,就是你所要的?”

林泰来继续反驳说:“做事总不能因噎废食。

何况海青天你这海防思路,无异于龟缩起来千日防贼,总有防不住的一天。

就算是防御,也该是积极主动的防御,歼敌于海上,才是王道!

更多的道理我也不想细说了,说了你也听不懂。”

海青天生气的说:“既然你认为老夫听不懂,那你又过来说什么?”

林泰来答道:“只是想告诉老大人,时代已经变了。对于不懂的事务,就烦请多看少说,不要被人所利用。

我可是听说,在京师有一帮人,总期待着海青天你说点什么,他们好摇旗呐喊、借题发挥!”

海瑞问道:“你和他们有多大区别?你认为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林泰来很霸气的说:“海青天你想改变这个世道,但你应该已经发现,你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我林泰来能连中九元,这就足以说明我的能力比你强,能比你做成更多的事情,这就足够了。”

与海青天谈完了后,林泰来就离开了南京,沿江而下去太仓州。

在船上,林泰来甚为忧虑,似乎不太有把握。

左右护法笑道:“坐馆连海青天都见过了,为何要见王老盟主时,反而如此忧心忡忡?

难道王老盟主比海青天更难缠,更不好说话?”

林泰来长叹道:“正因为王老盟主更脆弱,所以我才更担忧啊。

海青天为人执拗,怎么说重话都没关系,越激他越有精神。

而王老盟主是个玻璃心,可能哪里没说好就碎了。

以如今王老盟主的身体状况,万一气出了好歹,那我就亏大了。

难点就在这里,毕竟我需要的是一个活的王老盟主,如果他人没了还怎么禅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