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0452【操作如鬼】

赵桓拿到《讨金檄文》,顿时又忧又喜。

喜的是朱贼深明大义,竟然自称北上抗金。

不管其真实想法如何,这篇檄文发出以后,朱贼与金人绝对不会联手攻打开封。

忧的是朱贼白纸黑字写明白了,一切祸乱皆由宋徽宗引起。

赵桓心里也承认这一点,但文中那句“宗庙不可祀”,就已经表明朱贼的态度,这是铁了心要灭亡赵宋国祚啊。

甚至还把亡国与亡天下分开来讲,自称是来保天下救万民的,而大宋忠臣却只是保国的。朱贼现在反而占着大义,乃华夏中国之守护者;忠臣们则显得格调过低,只是赵宋一姓一氏的看门人。

“朱贼用心何其歹毒也!”

李纲看得顿时骂出声来,他不觉得会亡天下,只要各路勤王大军抵京,肯定可以赶走那些金人。若非有朱贼搅局,估计朝廷早就胜利了。

朱贼就是在危言耸听,凭空给自己制造大义!

聂山这位开封府尹,近段时间欣赏了各种表演。他虽然有资格前来开会,但根基太浅说不上话,几乎就是个局外人。

局外人反而看得更清,如果没有朱铭,以眼前这些君臣的骚操作,估计很有可能真要亡天下。

聂山认为这份檄文写得极好,他特别喜欢亡国与亡天下之说。

秦桧被提拔为兵部侍郎,他已经能来都堂开会了,但排在最末尾的位子。这厮虽非铁骨铮铮,但此时还算有底线,没有因为跟朱铭有旧,便似白时中、李邦彦、黄潜善那样悄悄卖国。

何粟低头不语,他在策划更重要的事情。

李邦彦的关注点不同,忍不住问道:“前方交战,究竟谁输谁赢?”

黄潜善回答说:“自是朱贼赢了。郭药师率数千精骑追击,被朱贼设伏击败。郭药师仅以身免,麾下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张邦昌道:“我探知到的消息却是金人获胜。”

黄潜善笑道:“金人猖狂,敢孤军深入直驱开封。他们若是真打赢了,会移师别处而扎营?恐怕早杀过去跟朱贼决战了!”

众人闻此言,都觉得有道理。

赵桓也点头说:“看来必是朱氏获胜,金人也不能使之败。”

吴敏忧虑道:“朱贼若能轻易击败金人,那等金兵撤走之后,谁还能剿灭他?金人不过癣疥之疾,那朱贼才是心腹大患啊!”

“此言极是!”耿南仲赞同道。

赵野猛地来一句:“既然金人是癣疥之疾,能否借机联合金兵,将京畿那些贼兵给剿灭?”

“胡说八道!”

张叔夜怒急,破口大骂道:“朱贼都知道发檄文抗金,占据华夏大义。此檄文散布天下,人人皆知其为英雄。朝廷联蛮夷外寇而除内患,陛下威严何在?大宋的民心还要不要?”

“朱铭只是一贼寇耳,哪来的什么英雄?张总管难道跟朱贼有来往?”赵野立即怼过去。

这帮子奸臣,立场不断变化。

赵野先前还考虑过投降朱铭,如今张叔夜带着勤王大军抵达,金兵和朱铭又互相牵制,东京城肯定不会被攻破,他突然就想出“联金杀贼”的好主意。

然而,赵桓居然觉得此计可行。

因为朱铭刚刚大胜,金人则大败,看来金人更弱。那么金人肯定是要撤走的,朱铭反而威胁自己的皇位,赵桓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杀败朱铭。

联金杀贼,便是联弱抗强,深得纵横术之要义!

黄潜善为了给禅位造势,不断吹嘘朱铭兵力强盛:“朱贼主力已至,在咸平县北有十万兵马,皆兵甲齐备之悍将劲卒。朱贼还邀臣去看伤兵营,实在臣生平之仅见。”

张叔夜对这个很感兴趣,问道:“伤兵营如何?”

黄潜善说:“伤兵营内外,皆撒石灰于地,朱贼谓之曰消毒。每日早晚,必有专人洒扫,又开窗通风以保呼吸舒畅。伤兵每日有豆腐可吃,有豆浆可喝,虽有断手断足者,却谈笑声不断,未见沮丧哭嚎之伤患。”

“句句属实?”张叔夜听得心头大骇。

他是知兵之人,如果伤兵营真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么朱贼士卒的战斗力难以想象。

黄潜善突然笑起来:“何止?还有女尼、女道伺候伤兵呢。”

“女尼与女道在军营?恐怕是营妓吧。”宇文粹中说道。

“非也,”黄潜善解释说,“朱国祥清查辖内出家人未有度牒者皆令其还俗,难寻营生之人还安置开荒。那些不愿还俗,被迫还俗又不事生产的僧道,抓到三次屡教不改就押去挖矿。而女尼与女道,若是始终不愿还俗,则学习医术到军营照料伤兵。若有将士非礼她们,一经查实,立即撤销军职。”

这些都是朱铭告诉黄潜善的,黄潜善当做政治谈资说得滔滔不绝。

李邦彦也觉得稀奇:“一群女尼、女道出入军营,难道不会生出乱子?”

黄潜善说:“不会生乱,贼军将士对她们颇为敬重。尤其是受过伤的,见到女尼女道便行礼,称她们是女菩萨、女神仙。若有从军之后还俗者,贼军将士抢着请人说媒,朱贼还严令已婚之人不准求娶。有些宗派的女尼女道可以婚配,那更是说媒者不断,全都嫁给无妻军官了。”

大宋君臣,居然对此极感兴趣,纷纷打听朱贼军中的女尼女道。

会议完毕,重臣散去。

何粟和李纲开始搞事情了!

起因是李纲编练军队,白时中竟然往军队里塞人,想要获得东京守军的部分兵权。而且,白时中以宰相的身份,强行截留东京城内新收的税款,说是留着给百官发放俸禄,其实就是要卡住军费让李纲就范。

李纲与何粟商量之后,决定新账旧账一起算。

如今局势稍微稳定,金兵和朱贼互相忌惮,正好给他们留出清理朝堂的时间。

何粟一边让御史们弹劾,一边又组织太学生叩阙,对准宋徽宗留下的旧臣狂轰滥炸。

赵桓早就痛恨这些人,也不跟耿南仲商量,便下旨罢免白时中和李邦彦。继而提拔耿南仲为左相,何粟为右相,李纲任副宰相兼掌枢密院。

白时中和李邦彦是懵逼的,他们也就回家睡个觉的功夫,早晨醒来宰相职务便没了。

“皇帝怎能如此翻脸无情?”白时中愤怒道。

李邦彦说:“不能坐以待毙,须串联旧臣共同进退!”

两人暗中联络张邦昌、黄潜善、赵野、唐恪、宇文粹中等人,以及那些被何粟压制的旧时御史,弹劾何粟与朱贼同年,早年间私交甚密。李纲更是朱贼连襟,万万不可托付重任。

就在此时,耿南仲突然出手,联合吴敏攻击何粟。

赵桓提拔的新臣竟开始内讧了!

起因是何粟弹劾左右宰相时,根本没给耿南仲打招呼。而且何粟与李纲联手,他们的名望太高,新提拔的省部官员,全都听何、李二人的,完全不把耿南仲放在眼里。

吴敏自认为劳苦功高,是他建议宋徽宗禅位的,如今既没捞到枢密院使,又没捞到左右宰相,只担任区区的副宰相。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联手搞何粟。

何粟担任右相没两天,赵桓就扛不住压力,让何粟降职去做副宰相。

但吴敏上位,引来太多人反对,他上个月才给事中,这个月做右相不是扯淡吗?

吴敏遂与耿南仲私下商议:“何粟、李纲二人,身负海内人望,阁下是万万压不住的,须得联合太上皇旧臣。”

耿南仲身为皇帝潜邸元从,他本该享有超然地位,如今做了左相还不满意,居然想要完全控制朝堂。于是他联合吴敏重新推荐李邦彦做右相,还说李邦彦并无作恶。

赵桓得给耿南仲面子,只能勉强答应。

耿南仲害怕影响自己的名声,让吴敏站出来请求给李邦彦复相。

李邦彦重新担任右相之后,何粟再度发难,拿出一堆李邦彦的黑材料——无非霸占民宅、贪污腐败,亲朋好友仗其威势欺压百姓,这对一个宰相来说简直小儿科。

何粟在御史台根基深厚,全力开火之下,便是耿南仲也扛不住。

于是,又换宰相了!

李邦彦被罢相的时候,还推荐唐恪做右相。

唐恪虽然是蔡京的旧时党羽,但却有大量政绩在身,绝对可以称得上干臣。而且,还得罪过太监和王黼,被两度贬去地方做官,他的名声在奸党当中不算坏,甚至能得到正直大臣的认可。

李邦彦这个举荐,符合各方势力的胃口。

几天时间,走马观花,宰相换了一堆。

而唐恪做宰相之后,发出的第一道命令,就直接惊呆了所有人。

这货密令各路勤王大军不得妄动,特别是不能抵达东京,以免横生变故激得金人与朱贼联手攻城。

秘密发布的公文,很快就被暴露,何粟于是又弹劾唐恪。

唐恪也被罢相,这次换李纲担任右相……

李邦彦也是一头雾水,他跟朱铭眉来眼去,也不敢勒令勤王大军止步啊。

唐恪哪来的胆子?

呵呵,唐恪其实是宋徽宗、蔡攸、童贯的人,宋徽宗写信过来让他遣散勤王大军!

(本章完)

第458章 0453【太上皇的助攻】

江州(九江)。

权邦彦正在跟钟相打仗,已经打了快一个月。

而且是钟相率先发起进攻!

权邦彦已从江西经略安抚使,晋升为江南经略安抚使,总管江东与江西两路兵马。

“权相公,顶不住了,快突围吧!”麾下将领悲痛大喊。

权邦彦却带着预备队,杀向被攻占的那段城墙,朝败退下来的士兵怒吼:“吾之妻儿老母,悉已接来江州。我一个外乡人都不怕死,你们本地人还怕个甚?钟贼若是攻破江州,汝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杀!”

一个大族子弟,受到权邦彦的激励,带着自己的庄户往前冲。

权邦彦也提刀杀出,身后士卒被长官感染,人人皆愿奋力死战。

一刻钟之后,攻上城墙的楚军,终于被权邦彦杀下去。

今天楚军的第四拨攻势,终究还是挡住了。

权邦彦瘫坐在女墙内,浑身血污,气喘吁吁。

忽有士兵大喊:“快看!”

权邦彦连忙站起,却见江面之上,数百艘船只远远驶来。

难道是钟贼的援兵?

权邦彦心头大骇,已然面如死灰,他感觉江州要守不住了。

不对劲!

权邦彦仔细观察,发现新来的这些船只,全都靠着北岸航行,刻意避开钟贼的战船。然后,丝毫不做停留,大摇大摆往下游驶去。

脑中灵光一现,权邦彦猛地想明白:“这是朱贼的兵要去攻打淮西!”

南方战场,同样复杂。

先是朱铭给钟相通风报信,告知江西、广西官兵即将攻打荆湖路。钟相主动提前出兵,命令荆南军队死守,自领荆北军队攻打九江。

等九江打起来,朱铭又给钟相写信,说自己打算进攻淮西,需要走长江运兵运粮,彼此约束水师不要起冲突。

通风报信的事情,钟相已经欠了个人情。

朱铭攻打淮西,也能牵制那里的官兵,让钟相不用担心北面,于是钟相非常爽快的答应。

李宝已撒了几千兵出去,进攻黄冈、蕲春等地。现在过去的船队,是运送士兵和军粮,从长江驶进雷池,攻打宿松、望江等县城,下一步还要攻打太湖(安庆市太湖县)和怀宁。

长江两岸,钟相、李宝、权邦彦,各打各的,互不干扰。

“权相公,太上皇密旨!”

一艘快船自南方而来,却是江面被封锁,宋徽宗的密信发往浙江,接着再走陆路进江西而北上。

权邦彦拆开密信一看,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权邦彦这边正在拼死抵抗钟贼,宋徽宗竟让他运送钱粮、贡品去淮南。

运个鬼啊!

……

却说宋徽宗带着童贯、蔡攸、李彦、朱勔、梁师成等人逃跑,先是逃到南京(商丘)观望情况。

听闻朱贼和金兵陆续抵达,宋徽宗觉得商丘也危险,立即顺着汴河溜到宿州。

然后就以太上皇的名义给各路州县发布密旨,让地方官员进献钱粮与贡品。

都这种时候了,宋徽宗当然不是为了捞钱,而是在向地方官传达信息:朕虽然退位做太上皇,但大宋依旧是朕在当家,你们一个个都必须立即站队,只要把钱粮贡品送来就是自己人。

另外,随行有大量后妃、宫女、太监、侍卫,还有童贯的胜捷军,这些人的开支非常大,确实需要地方供应钱粮才养得起。

“混账,都是混账!”

宋徽宗破口大骂,整个人已经陷入癫狂。

从转运使到知州、县令,超过六成的地方官,都不再把太上皇放在眼里。一个个派人回信说,目前正在募兵勤王,没有钱粮贡品给太上皇送来。

就连朱勔掌控的东南地区,许多知州和县令也跳反了。

他们认同太上皇的存在,但现在得凑出粮饷支援新皇守城!

所以才有宋徽宗写信,让各路勤王大军停止前进。本来那封信是写给白时中的,信使抵达东京之后,发现白时中已经罢相,于是转而把信交给唐恪。

淮南转运使俞赒、运判向子諲,此刻心惊胆战杵在那里。

宋徽宗质问:“你们一个是转运使,一个是运判,竟连钱粮也无法调取?”

俞赒缩着脖子说:“能调运的,都已经调来了,淮南两路着实没什么储备。副使方孟卿倒是有粮,但他须带兵防备朱贼杀来。”

宋徽宗更加愤怒:“伱才是转运使兼经略安抚使,为何却让方孟卿来领兵?”

“臣……臣不熟悉军务。”俞赒小心翼翼回答。

宋徽宗说道:“朱贼主力在开封,淮南哪来的贼兵?就算有也是偏师。方孟卿练的乡兵,定然挡不住朱贼偏师,让他撤军把粮食运回来,交给朕的胜捷军去御敌。”

俞赒属于胆小怕事的官员,遇到敌人肯定弃城而逃那种,但他的智商还在线:“上皇,前几日发来消息,朱贼的偏师已攻占黄州,这个时候把兵调回来,是否太……太儿戏了?”

宋徽宗说道:“正是黄州已陷,方孟卿守不住城池,朕才让他撤军调粮回来。朕的胜捷军现在缺粮饷,有粮自然要先供应精锐,除了胜捷军之外,淮南两路还有那支劲旅能打仗?”

于是乎,童贯带着胜捷军去抵抗李宝,但这是宋徽宗仅剩的部队,又不敢调得离自己太远。

童贯领兵刚走出几十里,宋徽宗的命令就发来了,让童贯最远只能去濠州(凤阳)。

对于宋徽宗的这种骚操作,童贯早就习以为常,他自己也不愿意拼命,老老实实前往濠州驻扎。此处距离李宝的大军,中间还隔着一个寿州。

而真正在前线厮杀的方孟卿,莫名其妙被连人带兵召回。

撤军途中,遭到李宝大军追杀。

方孟卿训练了一年的军队,稀里糊涂就全军覆没,而且囤积的粮草也被李宝缴获。

“昏君,昏君啊!”

方孟卿只带着几百残兵逃出,浑身是血的他,望着夕阳流泪嘶嚎。

“父亲,不如反了吧!”方纯孝咬牙切齿道,“这等昏君,为他卖命作甚?朱相公与朱元帅名满天下,皆仁义之人,若是建立新朝,必为贤明君王。我父子俩在淮西练兵,已让百姓苦不堪言,粮草都是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好不容易练成了,却因昏君一道命令而葬送殆尽!”

方孟卿看着即将落山的太阳,嘀咕道:“我很想把昏君的脑袋敲开,看里面是不是装的豆腐渣滓。”

方纯孝说:“投了朱氏,便有这个机会。”

方孟卿环顾身边的几百残兵,又望向前边说:“你回去寻那贼……义军将领,就说我会拿下六安,让他们快点带兵过来。”

这位带兵北上抗金,又遭秦桧罢职的南宋宰相,就这样被宋徽宗逼得直接投贼了。

……

“官家,广阳王(童贯)送来急递,方孟卿在六安起兵造反了!”太监李彦慌乱奔进行宫。

宋徽宗大惊失色,随即又恶狠狠道:“果然心怀异志,朕早就知道他不可信任。”

李彦已经吓得精神恍惚,焦急说道:“方孟卿一反,淮南就只剩胜捷军,如何能挡得住?官家还是早做打算吧!”

朱勔趁机建言:“官家可巡幸东南,杭州大邑,可做陪都,臣愿捐资修筑行宫。”

朱勔父子在两浙有巨大的控制力,这种控制力正在渐渐消失。如果把宋徽宗带去杭州,他就能重新获得大权,再度成为江浙地区的无冕之王。

蔡攸却迟疑道:“陛下,若去了东南恐怕再难回开封。”

“开封哪里还回得去?”朱勔说道,“朱贼和金人,一南一北杀来,官兵万万是挡不住的。更何况,各地官员不念官家恩情,只知有新皇,不知有上皇,官家便回开封也危险至极!”

最后一句话,说到宋徽宗的心坎里。

宋徽宗原本的打算,是退位之后,遥控朝堂和地方,儿子赵桓只是他的傀儡,他相信自己有这个影响力。

却没料到,各地官员早就厌恶他,在听说他退位禅让之后,立即齐刷刷倒向新皇帝。

对于宋徽宗来说,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们父子关系恶劣,就算宋徽宗回到东京,多半也是遭软禁的下场。

“去杭州!”宋徽宗终于下定决心。

他甚至有些盼着东京被攻破,自己可以在杭州重新称帝。东京那一堆儿子没了无所谓,反正他带着几十个嫔妃,去了杭州还可以继续生。

蔡攸看向北方,只留下一声轻叹:“唉!”

宋徽宗带着大量随从,再次往南边跑。

又担忧自身安全问题连忙把胜捷军叫回来。路过扬州的时候,狠狠搜刮了一番,把好几个扬州富商的浮财给搬空。

继而命令淮南转运使俞赒,重新编练军队抵抗朱铭的偏师。

俞赒和向子諲面面相觑,他们对兵事一无所知,而且时间还短又无钱粮,怎么变出军队来抵抗贼兵?

“阁下欲降?”向子諲是不想投降的,但害怕俞赒突然发难,所以得先商量着来。

俞赒非常害怕:“我听说襄阳那边,搜刮太狠的官员,全被朱贼给杀了。你我……”

向子諲说:“那就逃。”

俞赒已经快哭出来了:“伯恭兄的家在江西,自然可以逃回去。可我家却在北方,回去随时可能遇到金人!”

向子諲不但是北宋宰相向敏中的五世孙,而且还是宋徽宗的亲表弟,祖父辈就举家搬到江西樟树镇定居。

这个人怎么说呢?

同样非常复杂。

他对贪污孝敬来者不拒,却又晓得该做正事儿。

刚开始,他积极帮忙转运花石纲。后来认为搞得太过分,老百姓已经负担不起了,又悄悄减少花石纲的供应,还因此被降了一级官品。

他遇到金兵,最初逃跑得飞快。遭遇国难之后,又能鼓起勇气,亲自领兵守城并打巷战。张邦昌称帝,他还拘禁张邦昌家属,并传檄四方而声讨之。后来坚持抗金,还跟秦桧硬刚起来,被秦桧逼得辞职隐退。

一个还算有点底线的贪官,一个知耻而后勇的华夏子孙。

向子諲说:“阁下在淮南有许多浮财,妻儿也都带在身边,逃去江西买块地隐居也可。”

“只能这样了。”俞赒叹息道。

俞赒知道自己仕途已经毁了,向子諲是太上皇的表弟,逃得再快也能重新当官,他却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就此,宋徽宗携众南逃,淮南转运使和运判也跑了,淮南转运副使更是起兵从贼。

淮南两路,一塌糊涂!

朱铭只让李宝占领整个淮西,再去占淮东的交通要道,现在淮西和淮东敞开了让他们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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