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贾珩:我亲自去追!

锦衣府,官衙

官厅之中,如冰凝结,气氛如六月的天气,阴云密布,似酝酿着一场雷霆。

贾珩面色阴沉如铁,目光冷冷地看向去而复返的刘积贤,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刘积贤面色颓然,抱拳道:“都督,高仲平人已经跑了。”

此言一出,曲朗面色刷的苍白,只觉手足冰凉。

“京城数万兵马,看不住一人?锦衣府数万探事,看不住一人?”贾珩此刻也有些怒火涌起。

一会儿不盯着,就出了这般纰漏?锦衣府是干什么吃的?

陈潇在一旁开口道:“府卫以其为内阁次辅,不敢对其莽撞无礼,犹疑之间,就给了高仲平机会。”

因为此刻的高仲平还未造反,还是正二八经的内阁次辅,而让锦衣府卫监视一位阁臣尚可,但真的无礼莽撞,对待犯人般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控制,却有些投鼠忌器。

而这没有寸步不离的监视,以及行动之间的迁延迟疑,恰恰就给了高仲平的机会。

或者说,其人乃是从锦衣府的监视中,察觉出京中气氛诡异,遂当机立断,打算逃出京城。

这是一位从隆治年间混迹至崇平年间,担任十余年封疆大吏培养的敏锐嗅觉。

对危险的敏锐洞察。

或者说,正是锦衣府上了强度的监视,让高仲平提前逃走。

曲朗面色苍白如纸,心头已是懊恼不已。

当初就该直接将人拿捕起来。

贾珩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紧紧盯着刘积贤,喝问道:“什么时候跑的?”

“据管事交代,昨日乔妆打扮,出了神京,已有一夜。”刘积贤愣怔了下,连忙回道。

贾珩脑海中迅速盘算着距离,沉声说道:“应该还追得上!”

这不是一个有高铁飞机的时代,神京城距离四川路途迢迢。

陈潇容色微顿,在一旁看向那蟒服少年,心头也有些担忧,道:“让缇骑出去追踪。”

贾珩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我亲自去追!”

现在只有他,别人他都觉得靠不住。

贾珩道:“让人知会内阁首辅,就说高仲平勾结陈渊等一干逆党,叛逃朝廷,在四川发动叛乱,朝廷将其打入叛贼之流,以飞鸽传书递送至关中之地诸锦衣府卫,知会各地官府、卫所,把守关隘要道,在一个月中,不准放一人一马度过。”

如果留守在京中,法忠臣风骨,他还要投鼠忌器,顾忌朝野内外的观瞻。

但现在弃官而走,逃出神京,却是坐实了叛乱之谋,皆出其主张。

神京城到汉巴蜀之地,路途迢迢,不是可以轻易逃出去的。

“来人,准备三千缇骑,本王亲自去追。”贾珩沉声道。

手下之人终究是年轻,没有斗过这只老狐狸。

或者说,高仲平定然从诡异的局势中察觉出了危险,这是崇平帝谋主的风采。

终究是低估这位从龙之臣了。

贾珩这时,起得身来,锦衣府缇骑向着外间追去。

而曲朗见状,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随着贾珩一路风风火火出了厅堂衙门。

旋即,大批锦衣府缇骑在刘积贤的率领下,一同出了锦衣府官中。

而京中大局,暂且交给陈潇主持。

锦衣府在其中有多少过失,这些暂且不重要,现在唯有追杀高仲平。

此刻,锦衣府缇骑浩浩荡荡,一路不停,出了神京城。

……

……

却说,夜色已深,明月朗照,四周萤火在夏夜当中飘摇来回,星星点点。

“东翁,歇歇吧。”吴贤成毕竟是年纪大了,此刻面色疲惫,上气不接下气开口道。

高仲平虽然弓马娴熟,但这一路于夏夜狂奔,身上汗流浃背,又热又累,抬眸看了一眼晦暗不明的天色,道:“再走走,莫要在此地多作逗留。”

“已经跑了一天一夜了,东翁,歇歇吧,官军并未追赶过来。”一旁的邝守正也有些吃不消,又道:“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因为高仲平逃走属于临时察觉到神京城危险,并未继续再等局势变化,而是当即出走,故而几人并未多作准备,一切都是仓促而行,在出其不意当中,这才出了神京城。

而准备的马匹也只有两匹。

吴贤成目光深深,沉声说道:“东翁,先前是如何得知京中局势已经到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的?”

高仲平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道:“府上家丁出行,皆为锦衣府盯梢,盘查,定然是得了那卫王的授意,如此防备于我,可见四川之地的兵乱,多半已经事发了,卫王已经知道了四川兵乱背后,有我的手笔。”

邝守正闻言,眉头紧锁,疑惑道:“那卫王既然早就察觉,还如此坐视不理?”

高仲平忽而默然了下,说道:“卫王对我心存忌惮,只怕当初魏梁两藩出京,也在其掌控之中了。”

直到此刻,高仲平也后知后觉,这是一场卫王精心设计的局,请君入瓮,借叛乱之污名,一举扫灭崇平旧臣。

或者说,让污名缠身的赵王余孽,以及魏梁两藩拉在四川的高家下水。

因为,高家是崇平帝留下的制衡贾珩的后手,与李瓒一在中枢,一在地方,一忍耐,一威吓,共同辅佐楚王。

但不想后面出了一桩又一桩的事。

邝守正面容上不由现出不解之色,沉声道:“东翁,卫王既然想要拿下东翁,直接以锦衣爪牙抓捕才是,何必多此一举?”

高仲平冷哼一声,目光傲然几许,说道:“我乃先帝潜邸旧臣,顾命遗老,天下疆臣之首!他以何罪名拿我?那时候,天下之人冤之,道路以目,豪杰志士风起云涌,他如何还能窃夺神器?如何还能自居正统?如何还能安居神京?”

到了此刻,这位崇平帝昔日的从龙之臣,已经彻底看清了贾珩的真实面目。

乱臣贼子,大奸似忠!

不仅要篡位,还要让陈汉社稷禅让给自己,否则,完全可以奇货可居,行吩摄政代汉之实。

这才是,先前祭拜崇平帝的缘由。

连纵然血脉不是陈汉,这江山名义上乃姓陈汉都是奢望。

邝守正说道:“那东翁……这般回到四川,想要起兵,如何向天下之人解释?卫王定然以乱臣之命污蔑东翁。”

不说其他,一个勾结赵王余孽,联络魏梁两逆子的疆臣,更像野心家一些。

至于宫闱秘闻,更像是对贾珩上不得台面的污蔑。

吴贤成皱了皱眉,道:“卫王如今在天下人眼中,乃为擎天保驾之臣,扶保幼主,忠心可鉴日月,其人只要一日不篡位,一日就可得大义名分在手。”

高仲平冷声道:“不过是成王败寇,打上一仗罢了,世人皆说卫王兵略无双,战无不胜,我就称量称量这位卫王的成色!”

只是说到片刻,忽而目光黯然几许,说道:“奈何先前已中其计,终究是拖延时光,眼下只能寄托天命。”

所谓智谋之士交手,往往就争一线之高低,高仲平先输一筹,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已是无愧崇平帝从龙之臣的名头。

吴贤成看向远处在重重夜色下恍若巨兽的山岭,开口道:“东翁,这一路上,风高月黑,可不好走啊。”

从长安到蜀地,可谓山隘重重,三人属于临时逃命。

高仲平此刻,抬眸看向天上的明月,感慨道:“能否逃至蜀地,全凭天命了。”

这会儿,几人下来开始帮马喂着草料,也不说话,唯有胯下马匹响起的几个响鼻,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压抑。

高仲平这会儿拿起水囊和干粮,小口咀嚼着,这位当年戎马生涯,文武双全的崇平名臣。

如今年过五十,鬓角也生了一些白发,雪白如霜,带着几许萧索和苍凉。

“东翁,卫王其人……当真是这等大奸大恶之人?”邝守正瘦松眉挑了挑,沉声说道:“或许,那些污秽中伤之言,乃是赵王余孽捕风捉影?毕竟宫闱秘闻,向来…雾里看花。”

高仲平摇了摇头,道:“我原来也不信,只是如今观之,却觉其人鹰视狼顾,早有不臣之心。”

说到此处,高仲平叹了一口气,道:“只怕苦心孤诣,筹谋已久,从当初平灭辽东,再到如今权倾朝野,不是一朝一夕之谋划,当年宪宗皇帝终究是轻信他了。”

邝守正叹了一口气。

吴贤成沉声说道:“卫王其人当初百战百胜,平定辽东,宪宗皇帝雄才大略,自以为能压制其才,不想……”

说到最后,吴贤成同样唏嘘感慨不已。

高仲平面色如铁,沉声道:“时也运也,辽东外患虽去,但内忧更大,才到如今之局面。”

几人说着话,缓解着一路颠簸狂奔疲劳。

而后,几人倦意袭来,在马匹之旁打着盹,时间无声流逝。

夏夜原就炎热,蚊虫遍布,几人稍稍眯了一会儿,重又醒将过来,都是惊了一下。

幸在身后没有官军的马蹄声。

“差不多了,出发,逃至汉中,你我入山。”高仲平将水囊放在骏马上,刚毅面容上现出果决之色。

“东翁,这天还没亮呢。”吴贤成面上满是困顿、疲惫之意。

高仲平面色凝重,道:“拖延不得,卫王的兵马随时可能追过来,而且地方关隘守军也会阻拦,我们需尽快逃入蜀地山中,那时候就是逃出升天了。”

从神京到蜀地路途迢迢,能否逃出生天,就要看卫王何时反应过来,以及他们的运气。

吴贤成和邝守正两人虽然困的眼皮子直打架,但仍是强撑着,翻身上马,挽起缰绳,催动着马匹,沿着挂满道

却说贾珩这边儿一路从神京追踪,兵分两路,沿着长安向蜀地的官道狂奔。

身后近千缇骑,快马沿着官道,一路疾驰,卷起烟尘浩荡。

不知不觉就是两天时间过去,人困马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贾珩眼中密布血丝,而身旁的锦衣府指挥使曲朗同样面容苍白,神色憔悴。

“还有多少人?”贾珩在马上握紧了缰绳,面无表情,沉声问道。

曲朗声音沙哑道:“回王爷,还有五六百人。”

这一路没命的狂奔,锦衣府的缇骑掉队一些。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下马歇息一刻钟,而后不得停歇,再行追捕。”

曲朗应了一声,也不多说其他,吩咐着身后的锦衣缇骑起得身来。

这次高仲平逃出京城,他难辞其咎。

待军卒稍稍歇罢。

“唏律律……”

身后缇骑再次呼啦啦上马,继续向着巴蜀的官道追缉。

……

……

暂且不提贾珩月下追高相,结果究竟如何,却说成都府,总督衙门——

门外一队队身穿汉军玄甲红袍的甲士,腰间按着一把把钢直雁翎刀,目光炯炯有神,神情警惕无比。

厅堂之中,四川都指挥使高铖正在与四川总督曾书鸿商议着军情,而高镛以及高渤在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听着两人叙话起来。

高铖沉吟片刻,说道:“顺庆府方面已经为白莲教占据,朝廷军机处的急递已经行文至衙司当中,总督衙门方面应当派兵马。”

曾书鸿道:“派兵是应有之意,但关隘的守卫,也当派兵马屯驻,以防朝廷兵马自关中突破,攻打蜀中。”

高镛接过话头儿,问道:“此事才是重中之重,应该先行派人查察此事。”

高铖点了点头,问道:“对了,父亲大人还没有回来吗?”

高渤面色诧异了下,问道:“现在还没有消息?”

高铖道:“派人再用飞鸽传书,催一催,京城已经成了是非之地,父亲大人在京城不可久待。”

高渤闻听此言,晶莹熠熠的眸光闪烁了下,心头微动,问道:“兄长是担心父亲大人的安危?”

高铖眉头皱紧,目光幽晦几许,沉声道:“卫王其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这会儿,说不得已经派人监视着父亲,只要巴蜀境内有什么异动,就可能拿下父亲。”

高渤闻言,面上也有忧色。

高铖坚毅无比的眉锋下,那双锐利眼眸当中,就可见凶戾、阴狠之色一闪而逝,转眸看向一旁的曾书鸿,道:“锦衣府在府城中留有眼线,等下来,需将人接过来,需要解决这只朝廷的眼睛了。”

曾书鸿面色沉静,一如玄水,两道黛晴浓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说道:“来人,去将四川锦衣府千户所的千户请过来。”

而后,曾书鸿吩咐着身旁的一个小吏,出得厅堂,向着锦衣府而去。

成都府,锦衣府千户所——

锦衣府千户沈廷美,此刻正自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后,刚毅、沉静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沉静之色。

成都府方面的锦衣府,还是当初贾珩掌权锦衣府之事后,对诸省锦衣府进行改制,撤换了原成都府千户所的锦衣府卫。

所以,先前对四川总督衙门的监视才能如此顺利。

“千户大人,最近成都府中似乎有些不大一样,气氛倒是闹得紧张兮兮的。”沈廷美身旁的亲信百户,在一旁开口说道。

沈廷美点了点头,温声道:“那等会儿让兄弟们留意一些。”

这会儿,青砖黛瓦的房舍上方,廊檐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府校尉快步进入厅堂,低声道:“千户大人,总督衙门派了书吏,请千户大人前往总督衙门官厅叙话。”

沈廷美闻听此言,面容上顿时现出一抹诧异之色,心头隐隐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来。

或者说,这也是一位老江湖,从最近的局势当中,似是察觉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

“千户大人,这……会不会有诈?”身旁的亲信百户开口道。

“不无可能。”沈廷美目光冷闪,冷哼一声,说道:“去告诉来人,就说本官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不管如何,他不能冒险去总督衙门,需要将最近城中的局势,尽快禀告京城了。

那锦衣校尉面色愣怔了下,拱手应是,然后,返身回绝那信使去了。

总督行辕衙门,官厅之中——

曾书鸿见那小吏去而复返,禀告了沈廷美的反应,心头微惊,扭脸看向一旁的高铖,目中现出一抹冷意,说道:“这是起了警觉之心?”

高镛插话道:“那贾珩的狗腿子,这是有了警觉。”

高渤问道:“要不要派人围了锦衣府衙司,捣毁了锦衣府衙的官署。”

高铖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此事在外人眼中,如同与朝廷明火执仗地对抗,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现在还需要这一面旗号,或者说,此刻的四川还没有准备好。

高镛沉声道:“我看也差不多了,别让朝廷那边儿,先下手为强。”

曾书鸿皱眉道:“四川如今这番局势,还得阁老来处置,以你我之能为,难以主持大局。”

这是实话,毕竟他们面对的对手,是百战百胜,骁勇善战的卫王,要说没有压力,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高渤道:“如今这局势,成都府也离不了父亲。”

“希望苍天保佑,让父亲平安抵达巴蜀吧。”高铖目光投向外间,喃喃说着。

心头祈祷着。

……

……

下章搞定高吧,这章本来写了三千字,结果炸了。

其实就是,高仲平这个重要人物,不能死的如条狗一样,激不起一朵浪花,从刻画人物的角度而言,必须给镜头。

第1585章 卫王之怒,风雨交加,威若雷霆!

关中大地

此刻,但见泥土漫天的官道之上,马蹄声乱,天穹东方,可见朝阳绚烂,明丽一如云锦。

又是一夜过去。

贾珩这会儿眼眸中满是血丝,率领手下一众兵马,向着一条崎岖难行的官道快步而去,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传至极遥之处。

此刻,官道两侧的草木在晨风中,随风飘摇不停,两旁不时响起声声蟋蟀的虫鸣,在寂静夏日清晨当中显得格外清晰,平添几许宁静。

“王爷,前面,前面。”这会儿,一路上沉默不语的曲朗,伸手挽着一根马缰绳,胯下一匹枣红色骏马“嘶鸣”一声,在贾珩身侧惊声说道。

贾珩此刻,心神当中就有几许疲惫之意,目光远眺,可见三骑在官道上疾驰。

而另外一边儿,高仲平与邝守正和吴贤成两人,此刻正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三人面容上满是欣然。

而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分明是现着一抹担忧之色。

就在这时,忽而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在寂静的清晨,传至极遥。

高仲平面容倏变几许,心头不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而后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东翁。”邝守正也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面色倏变,担忧说道。

而就在这时,身后那蟒服少年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高声道:“高阁老,方才何逃之速也?”

高仲平这会儿回眸望去,就将一颗心沉入谷底,刚毅面容上见着担忧之色,目光冷冷地看向那蟒服少年,心头愤恨。

就在这时,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却见那蟒服青年牵着马匹的缰绳,面容沉静,不紧不慢而来。

吴贤成声音颤抖,目光满是惊惧,看着那蟒服青年,如见鬼魅。

“东翁……”

那蟒服青年锐利锋眉之下,那双虎目几乎目如鹰隼,明亮熠熠,再次喝问道:“高阁老何逃之速也?”

高仲平眉头紧皱,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蟒服青年,问道:“卫王,最近关中之地大旱,本阁出京,视察桑植民田耕作之事,何言逃之一字?”

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可说什么逃的。

贾珩面色幽冷如霜,目光深深,沉声道:“高阁老,据锦衣府所报,高渤和高镛兄弟两人,勾结陈渊、陈然、陈炜等人在巴蜀之地作乱,高阁老也在其中为陈然、陈炜逃出神京给予方便,今日更是逃回巴蜀,与叛军同流合污,反抗朝廷!”

高仲平面如冷霜,目中冷意涌动,沉喝道:“卫王,一派胡言!”

在这时候,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挂印封官而去,否则就落了口实。

贾珩沉喝一声,道:“高阁老,事到如今,被本王抓了现形,还要百般狡辩吗?”

“锦衣府乃为天子亲军,却为你卫王罗织罪名,陷害忠良,卫王以为单单靠着伪造的密谍之报,就能污蔑本阁?”高仲平面容正义凛然,目光咄咄道。

贾珩看向高仲平,脸上涌起一抹冷峭之意,说道:“高阁老乃为天下名臣,竟是敢做不敢认?勾结前赵王余孽,与逆藩魏王和梁王,意欲引寇虏乱我大汉社稷,高阁老做出这等事来,对得起宪宗皇帝的在天之灵吗?

高仲平闻言,冷笑一声,叱道:“本官乃是宪宗皇帝顾命大臣,已是人臣之极,如何会行这等之事?你如今还有脸口口声声提及宪宗皇帝?你祸乱朝纲,秽乱宫闱的窃国之臣?”

“一派胡言!”贾珩目光炯炯,沉声道:“来人,将这两人拿下!”

而邝守正和吴贤成见得这一幕,心神不由为之一惊。

却见锦衣府卫黑压压地跑将过来,一下子围拢住高仲平以及邝守正和吴贤成四周,将二人猛地拽下马来。

贾珩此刻,剑眉挑了挑,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高仲平,朗声道:“高阁老,如果无我在,大汉社稷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天下不知几人称孤,几人道寡!焉有你在庙堂之上,迫害忠良,妄谈恩义!”

白骨如山忘姓氏,青枫林下鬼吟哦。

如果不是他,这九州早就沦陷在异族铁蹄之下,哪有什么汉家天下?

高仲平闻言,目光晦暗,心头震惊。

此是曹操之言。

只怕也是他贾子钰的自白!

高仲平冷声道:“你纵然有微功在身,但天子已经高官厚爵相赠,以一介布衣而至王公,恩遇何其隆厚?然尔却不知足,大权独揽,欺君罔上!”

高仲平沉声道:“宪宗皇帝以女儿和侄女妻之,何其厚爱,你竟做出这等畜生之事来,实在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些捕风捉影的宫闱秽闻,高阁老是听陈渊那等恶人编排出来的吧?”

高仲平闻听此言,目光锐利如剑,朗声说道:“你可敢对着宪宗皇帝的陵寝发誓,从未做过对不起宪宗皇帝的事来?”

贾珩道:“本王自可到宪宗皇帝陵寝之前发誓,但你高仲平可知,当初先帝在太庙被伏,以至早亡,皆咎因陈渊之谋!”

“而你高仲平,宪宗皇帝的潜邸之臣,竟与害死先帝的凶手,陈渊同流合污?因其人毫无根据的恶毒揣测之言,竟为其所动!使巴蜀一地,乱成一团,何曾对得起宪宗皇帝呕心沥血半生打下的中兴伟业?”

嗯,论嘴炮这一块儿,贾珩还没有服过谁。

高仲平沉声道:“强词夺理!”

高仲平忍着心头的一股异样,喝问道:“当今幼主,难道不是你和那甄氏的孽子?”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道:“此乃为陈渊污蔑之言,你高仲平竟然信一个无君无父的逆贼所言!”

高仲平一时语塞。

因为至始至终,以所谓龙凤胎之线索,推测贾珩秽乱宫廷的是陈渊,其人的名声的确大有问题。

“甄氏与宪宗皇帝之后,以及荣国府的贾珠遗孀李氏皆生龙凤胎,难道皆是巧合?”高仲平冷声道。

贾珩冷声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宪宗皇帝吧。”

说着,目中现出一抹杀机,转眸看向一旁的锦衣府卫。

高仲平见此,心头一凛,沉喝道:“卫王,你难道是要戕害宪宗皇帝顾命之臣?”

说话之间,“蹭”地拔出腰间的一把宝剑,高声道:“卫王,可敢与我一战?”

贾珩却没有怎么理会,道:“来人,拿下此獠!”

说话之间,就见几个锦衣府卫一拥而上,向着骑在骏马上的高仲平围杀而去。

高仲平此刻,掌中一把宝剑舞动如风,飒飒而闪,出手之间,颇见干净利落。

毕竟,曾经就是武将出身的四川总督,在此刻绝境求生,可见光芒炽耀,通明如水,几乎风雨不透。

“叮叮铛铛……”

伴随着兵刃交击之声,却见刀兵相撞,火星四溅。

不大一会儿,高仲平胯下的那匹马,就被一个锦衣府卫砍倒,旋即,伴随着马嘶之声,高仲平从马上被掀将下来,一下子跌落在尘土当中。

而后,几个锦衣府卫死死按住高仲平的肩头,使其不得挣扎半分。

贾珩剑眉挑了挑,明眸目光炯炯有神,沉喝一声,说道:“曲朗,送高阁老上路!”

虽然,曲朗在先前的事上犯了一些错,这次算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锦衣府这么一个偌大系统,难免会有周转不灵之时。

曲朗此刻也不多言,抱拳应命一声,然后,快步向着不远处而去。

邝守正和吴贤成两人已是面如土色,心惊胆战。

这是要诛杀东翁的情况。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高仲平瘦松眉之下,犹如惊鸿的目中可见冷意不停涌动,沉声道:“卫王,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今日丧尽天良,自有苍天怒而报之!”

“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高仲平愤然说道。

就在这时,曲朗近前,一下子凑近,拿出雁翎刀,但听“噗呲”一声,伴随着血光闪现,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一代名臣,自此陨落!

吴贤成和邝守正已是面如土色,手足冰凉,那张或儒雅、或睿智的面容上,皆是现出担忧之色。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幽晦之色散去,沉喝道:“将这二人留着,押解京城,交由三法司定罪,尔等向朝廷述明,高仲平其人勾结赵王余孽陈渊,而为魏王、梁王张目,勾结和硕特与准噶尔之虏寇,罪证累累,皆大白于天下。”

这两人都是指控高仲平生出不臣之心,而妄行反叛的人证。

吴贤成与邝守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面容上看出一抹劫后余生之色。

而侍奉多年的恩主,方才一下子就被枭首当面,这种冲击力无疑是十分猛烈的。

贾珩剑眉挑了挑,目光温煦,凝眸看向高仲平的尸身,道:“将其首级带回神京城。”

回去之后,还有一场嘴皮子仗要打,只怕此刻的神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

先前流放一位内阁阁臣,现在又枭首一位内阁次辅,朝野上下的文臣只怕更是将他视作董卓、曹操之流。

正如贾珩猜测一般,如今的神京城,已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先前,锦衣府卫团团围拢了大汉内阁次辅高仲平的宅邸,而不久之后,就有消息在京城当中扩散开来。

卫王亲率京营骁骑,追捕高仲平,更是让朝野上下,震惊无比!

大明宫,文华殿

此刻,蔚蓝无垠的天穹之上,可见天气阴沉,似乎酝酿着暴雨,在经过几日的等待后,暑气涨起,闷热难当。

这几天的朝务本来繁忙了许多,不管是恩科科考还是夏粮征收,亦或是贾珩提及的官道修整诸事,都让六部堂官和京中诸衙司,忙碌不停。

如果再加上大汉内阁次辅宅邸被锦衣府缇骑围拢这样的大事,道上一句错综复杂,也毫不为过。

文华殿,殿中——

军机大臣施杰、内阁阁臣林如海、齐昆、赵翼俱在殿中,此外还有六部堂官,在一张张漆木椅子上落座下来,共商朝政。

随着大汉进入幼主当国,女后垂帘时代,内阁愈发凸显作用,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朝议的职能。

内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李瓒面容满是焦虑之色,与诸臣,凝眸看向坐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的乐安郡主陈潇。

李瓒苍松瘦眉之下,那双冷眸当中可见一抹幽光闪烁了下,问道:“乐安郡主,不知卫王现在何处?这已经两三天过去,也该回来了才是。”

锦衣府的缇骑围拢了高宅,贾珩更是亲自出京追捕高仲平,此事,让满朝文武人心惶惶。

这是要做什么?

又要捉拿一位阁臣?这次还是内阁次辅。

迎着一双双的目光注视,陈潇清声道:“李阁老,卫王已经去追踪高阁老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关中吧。”

李瓒默然了下,说道:“高阁老怎么会逃出神京城?锦衣府所言,多有语焉不详之处。”

直到此刻,李瓒心头仍有些不敢置信,堂堂大汉内阁次辅,竟然弃官而走?想要逃出神京城,打算反抗朝廷?

这两天,李瓒仍然难以置信,高仲平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来。

陈潇玉容寒霜宛覆,说道:“李阁老,高阁老勾结陈渊、放走了陈然、陈炜等两逆贼,打算在巴蜀之地,与和硕特、准噶尔联络一起,与我大汉官军对战,此事,成都锦衣府的密谍递来的军报可见,陈然和陈炜兄弟与陈渊,三人出入高宅,共议大事。”

说着,吩咐着一旁侍立的锦衣府校尉,递上一份簿册。

李瓒接过簿册,开始翻阅,其上所载高仲平与陈渊勾结的细节,以及通过让两个儿子离了神京城,接着陈然和陈炜两兄弟返回。

李瓒将手中的簿册递送一旁的内阁阁臣齐昆,那张精神矍铄的面容上似是见着一抹担忧之色流露,说道:“高阁老,何至于此?”

先前,他就有所怀疑其人或有动作,不想竟是应在此处!

相忍为国,苦心经营,待幼主年纪稍长,自会与卫王不睦,那时候大汉朝廷仍可拨乱反正。

何苦争一时之短长,而使社稷动荡不安,九州生乱?

高仲平,糊涂啊!

而殿中诸大汉之臣也都传阅着那一份簿册,脸上多是现出震惊之色。

高阁老为何要勾结陈渊这等逆臣?

陈潇看向殿中群臣脸上的神色变化,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道:“高仲平之子原本就与赵王余孽陈渊厮混,如今受陈渊蛊惑,对卫王疑其忠诚,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竟和陈渊这等屡次残害宗室与两任帝王的恶人为伍,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在场诸臣面上皆是哗然之色涌起。

陈潇沉声说道:“如今陈然、陈炜、陈渊三人与高家人在蜀地对抗朝廷,勾结准噶尔与和硕特,分明是要颠覆我大汉社稷!”

在场大汉群臣,面上神色不一。

就在这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内监,快步进入殿中,尖声细气道:“太后娘娘驾到。”

殿中,一众大汉群臣面上多是现出一抹不明所以的诧异之色。

太后也来了……

事实上,从幼主继位之后,甄晴就出入文华殿,俨然全面介入政务的政治女强人模样。

“微臣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中的一众阁臣,纷纷向着那雍容还华艳的丽人行了一礼。

甄晴说话之间,华骨端凝的玉颜,雍容华艳,粉唇微启,声音娇俏几许,说道:“诸卿平身罢。”

殿中群臣,也不多说其他,纷纷起得身来。

甄晴也不多说其他,挪动轻盈无比的步子,来到一张造型精致的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

“李阁老,高仲平为何要逃出神京城?还有先前锦衣府来报,说高仲平其人当初接应送走了陈然和陈炜两位逆臣,可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甄晴问道。

那个混蛋,当初是和她怎么保证的,她还三番五次提醒他,让他钉死了高仲平,如何还能让高仲平逃出神京城?

一旦逃至神京,四川乃至天下诸地府县,风起云涌,狼烟四起,那岂是闹着玩的?

李瓒蓦然片刻,说道:“娘娘息怒,此事尚在查证,许是高阁老出京有事,也未可知。”

出于谨慎,李瓒并未听信陈潇的一面之辞。

甄晴拧了拧修丽双眉,低声说道:“内阁阁臣出京,不向哀家请旨?不向内阁报备?鬼鬼祟祟,所为何来?”

李瓒一时语塞。

陈潇道:“太后娘娘,陈然和陈炜被陈渊劫走,与高家两位公子前往四川,勾结一起打算起事……”

甄晴闻言,柳眉倒竖,道:“如何竟有此事?”

殿中诸臣却一时未应。

林如海在不远处看着,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自从宪宗皇帝驾崩之后,竟是出了这等事儿。

就在这时,却见一个年轻内监快步进入殿中,禀告道:“娘娘,阁老,卫王回来了。”

甄晴闻听此言,那张雍容、华美的脸蛋儿上不由涌起一抹欣喜之色,轻声说道:“人,现在何处?”

而文华殿中的诸阁臣,皆是齐齐看向那廊檐之下的蟒服青年。

过了一会儿,却见那蟒服青年在一群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府卫的簇拥下,昂首阔步,一下子步入殿中。

此刻,天色阴沉,密云不雨,殿中光线略有几许昏暗。

“轰隆隆……”,雷霆翻涌不停,乌云密布。

甄晴这边厢,起得身来,柳眉之下,凤眸凝睇而望,说道:“卫王来了。”

只见,那蟒服青年快步而来,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在电闪雷鸣之间,那张刚毅面容时明时暗,眉锋之下,目中冰冷一片。

李瓒也不多言,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说道:“卫王,高阁老呢?”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瞥了一眼身旁随行的曲朗,道:“给李阁老看看。”

身后随行的曲朗捧过一个木盒,一旁的锦衣府校尉打开盖子,可见一颗鬓发斑白的头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帘。

“咔嚓……”

随着电闪雷鸣之声,白光炽耀而闪,也让殿中的光线刹那之间亮了起来,五官赫然清晰可见。

正是大汉内阁次辅高仲平!

“这……”李瓒手中拿着的象牙笏板倏然落地,发出“啪嗒”一声,脸上并无血色,目中满是惊惧、狐疑。

而殿中其他文臣,如军机大臣施杰等人,目中见着一抹震惊之色。

高阁老的首级?

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轰隆隆……噼里啪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霆声,只听得那外间响起噼里啪啦的雨点儿,一时间,砸落在殿前的莹白石阶上。

从天而降的倾盆暴雨,似要冲刷街道上的所有污垢,也将多日的压抑和闷热驱散而空。

贾珩剑眉斜飞入鬓,目光炯炯有神,朗声道:“高仲平勾结赵王余孽陈渊,放走陈然和陈炜两位逆藩,已被击杀,罪囚首级在此!”

李瓒闻听此言,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但那张刚毅面容上现出呆滞之色。

那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呆滞,目光时凝时散。

堂堂大汉次辅,内阁阁臣,宪宗皇帝的潜邸旧臣,被人取了首级,这是何等的震慑人心。

哪怕是先前的吕绛做出撺掇士子,围攻安顺门的事来,但也只是发配云南。

这是阁臣,还是内阁次辅。

而殿中其他诸臣,拱手而立,一张张面容同样面如土色,心神惊惧。

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赵翼看向那黑红蟒服的青年,看向身后时明时的闪电,心头忽而生出一句话:

“卫王之怒,风雨交加,威若雷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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