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大为惊异

“符文,你叫几个人,帮我搭个棚子,不用太大,只要能挡一挡视线,别让无关人等一直围观就好了。”祝余把符文叫过来,对他吩咐道,“这些人骨不能就这么乱糟糟的堆在这里。

之前各处失踪了那么多壮丁,下面的府衙麻木不仁,全无作为,如果最后证明这些人骨真的就是那些失踪的壮丁,他们的家人亲友是断然无法接受自己的亲人不但死得莫名其妙,甚至还连骨骸都这样凌乱混在一起。

此事本就是父亲失察在先,若是不能最大程度做好前头的事情,尽量安抚住大伙儿的情绪,很容易被人利用机会搞出事端。

眼下朔国无论如何都不能乱,一旦乱了,咱们就会变得很被动。”

符文知道她说得在理,连忙应声,叫上方才和他一起挖骨骸的那两个府兵就跑去一旁找合适的材料,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简陋的棚子就搭了起来。

虽然说条件有限,这棚子也只能勉强符合祝余要的遮挡视线的功能,不过眼下这倒也够用了。

祝余让符文帮忙把那些骨骸都陆陆续续送进棚子里,又弄了一些布片过来,自己便钻进去忙碌起来,一直到祝峰都安排完了其他事情,回来继续督工的时候都没有再露过头。

祝峰最初不知道她在里面忙活什么,觉得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家,出门在外难免会有许多不便,所以才需要别人帮忙搭个棚子,便没好意思往跟前凑合。

一直到后来,他看见符文几次从那棚子里进进出出,这才意识到祝余应该并不是在里面处理什么私事,这才带着几分好奇凑到跟前,探头往里面瞧了瞧,这才发现祝余正聚精会神地将那些让他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的白骨仔仔细细鉴别过后,分别放在不同的布片上。

符文又去帮祝余找些包裹骨头用的布,回来正看见祝峰站在门前探头,连忙顿了顿脚步,客客气气问道:“二公子有事?”

“她……这是忙什么呢?”祝峰有些疑惑地问。

“二爷说,这些人的死因并不单纯,骸骨需要妥善保存,一来后续进行调查的时候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二来也是死者为大,这些人已经惨死,只剩下一把白骨,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一直瞒着不让外头知道,早晚会传开的。

到那个时候,好歹也让这些逝者有最后的体面,让他们的家人得到一点安慰。”符文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可瞒着的,便把祝余正在做的事告诉了祝峰。

祝峰大为惊异,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对符文点点头,让他进去,自己则继续站在门口看着。

这一站就站了好半天,站到陆卿都已经悄然回来了,祝峰还在棚子外头看祝余检查骨骸呢。

陆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迎上来的符文,符文将此地挖出白骨的事情小声同陆卿讲了一下。

陆卿听后,脸上没有半分诧异,似乎对这件事早已经有了预料,只是走过去,站在祝峰身边,看着祝余在里面忙碌。

祝峰感觉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是陆卿回来了,连忙冲他拱手示意。

陆卿也拱手回礼,视线倒是没有从棚子里头移开过。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里面的人忙碌,谁也没有说话,像是担心会打扰到祝余一样。

祝余确实没有留意到棚子外面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门神”,她闷头忙碌着,一直到天色越来越暗,这简陋的棚子里面实在是不适合摆放火把,她才总算忙完了手头的事情,直起身来捶了捶发酸的腰,长出了一口气。

再一扭头,看到棚子外两道黑影,还被吓了一跳。

“是……二哥?”她仔细看了看,认出了祝峰的身影。

祝峰刚开口应了一声,他旁边的那个人影便直接走了进来。

这棚子搭得比较矮,祝余在里面倒是可以站直身子,比她再高的可就需要猫着腰才行了。

那高大的身影猫着腰走进来,走到祝余面前,伸手往她脑门儿上猝不及防地弹了一下:“就只看得见二哥,倒是没瞧见我么?”

祝余看清楚陆卿的脸那一瞬间,往后一躲,没躲过,额头上被脆生生地弹了个响儿,把她弹得有点恼,抬脚去踩他的脚,却被陆卿撤开半步躲开了,喉咙里还溢出一声轻笑。

“我哪里晓得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呀!”祝余的手摸了半天的白骨,这会儿只能抬起衣袖蹭了蹭被弹到的额头,瞪陆卿一眼,“快去出,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不要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二爷所言极是。”陆卿把笑意锁在眼角,脸上的表情倒是一本正经起来,退到棚子外,问,“这一包一包的,都是你分好的骸骨?”

“不敢保证全都对,但我已经尽力了。”祝余点点头,“我根据这些人的头骨、胸骨、盆骨,还有胫骨、尺骨、桡骨那些的长度,大致推算了一下身高,还有一些断骨的断面,尽量匹配起来,这样总比混作一堆要好。”

祝峰见两个人说着话从棚子里出来,陆卿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那些骸骨一眼,似乎完全不在意,与祝余说话的时候眼神专注,举止之间无不透露着一种莫名的亲近与喜欢。

这会儿祝余一身男装,祝峰也不知道在人前如何称呼她为好,陆卿和符文都叫祝余“二爷”,可他作为祝家二公子,也算是个“祝二爷”,这一下子倒让祝峰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这个庶妹了。

于是他干脆走到近前,称呼便也省了,开口问祝余:“这些骸骨既然已经被你用布片分别包裹起来,那不如我叫人去取一些大木箱来,先将它们妥善保管起来?

否则这边挖渠,工程浩大,的确不是个安置骸骨的合适地方。”

“二哥所言极是。”祝余对祝峰点点头,“不过这些骸骨就送到咱们扎营那边,找人日夜看守着吧,暂时先不要送回都城去交给父亲处置。

此事并不简单,还需从长计议。”

第231章 玩味

祝峰自然知道发现了这么多白骨肯定不是小事,他本想抓紧时间叫人把这些送回都城交给父亲处置,但是听祝余这么一说,又犹豫了,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祝余,又看看陆卿,见陆卿对祝余的安排没有丝毫异议,这才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拿木箱子过来。

这会儿天都要黑透了,他们没有继续留在这边的必要,祝余忙了半天这会儿也累了,陆卿留下符文帮祝峰,自己带祝余回去大帐那边,在帐外生了一堆火,烧了一锅温水给祝余洗脸洗手。

祝余蹲坐在大帐门口,看着陆卿熟练地生起火堆,架起铁锅煮水,心里面对他过往的经历更加充满了好奇。

陆卿的师父,那位隐世的栖云山人,果真是不简单,不但医好了他的身体,还让他历练出了一身的本事,不论头脑还是眼界,是那陆嶂、陆泽完全比不了的。

所以客观来说,如果自己是锦帝……好像也得小心着点儿这位养子……

刚这么一想,祝余又觉得不对。

当初赵贵妃趁着王皇后病重,锦帝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对陆卿下手,眼见着就要把他一条小命都给折腾完,凄凄惨惨去地府点卯了,是锦帝叫人将他火急火燎地送去山青观求栖云山人的。

虽然说,能够入得了栖云山人的眼,让他肯出手医治,又将本领倾囊相授,这算是陆卿自己的造化,但归根结底,这中间的桥梁却的的确确是锦帝给陆卿搭的。

这么一想,祝余更加困惑了。

她原本觉得锦帝对陆卿除了忌惮就是忌惮,不过是利用他做一些苦活儿脏活儿而已,不出力还的便宜的好事就转手交给陆嶂。

可是,当年费那么大牛劲,求着栖云山人救回来的孩子,就是为了派这种用场?

这和拿牛刀杀鸡,用金元宝当弹子去打鸟儿有什么区别?分明就是不划算的。

再者说,栖云山人的名号和本事,祝余都不信锦帝全然不知,那么既然明知道那是一位隐世高人,身边的徒儿没有一个不是出类拔萃的,锦帝又为何要把一个自己打从心眼儿里忌惮的养子送去,还留在栖云山人的身边那么多年,给他充足的时间去学习和提高?

祝余越想就越糊涂,她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乱了,否则为什么会越琢磨就越觉得,锦帝对陆卿的好是真的,同时他对陆卿的忌惮和压制……好像也是真的!

可是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可能同时存在这两种情况呢?

陆卿烧好水,回来发现祝余正看着自己出神,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见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夫人是不是今日看了太多骸骨,再看我这生龙活虎的大好男儿,更觉得赏心悦目了?不然为何看得如此出神?”他故意在祝余面前转了一圈,好像生怕祝余不能将自己看得足够全面似的。

祝余朝周围张望了几眼,把陆卿拉到自己跟前,小声问:“你……不会是那位当年还没得势之前的私生子吧……?”

陆卿伸手在祝余的脖子上摸了一圈,祝余怕痒,缩着脖子赶忙躲:“哎呀,你干嘛!”

“我看看夫人这脖子上长了几颗脑袋,这么胆大包天的话也敢说出口。”陆卿收回自己的手,把因为躲闪而重心不稳向后歪倒过去的祝余重新拉回来。

“我这不也是太困惑了么。”祝余一脸无辜,“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那位到底是爱你还是恨你,信你还是防你。”

“这个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你说的这些,或许兼而有之。

这里面有一些缘由,我自己都尚且未能参透,”陆卿沉默片刻,才开口,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那位在当年的角逐当中,最初并不是太被人看好,就连鄢国公最初也一直作壁上观。

若说有什么人是从最初便坚定的站在那位的背后,恐怕就只有我祖父了。”

祝余有些惊讶,她知道当初陆卿的族人都是追随锦帝的,却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是最立场明确且忠诚的那一支。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祝余问。

坊间都知道逍遥王一族追随锦帝,后来不幸遭奸人所害,未能等到锦帝登上皇位便惨遭灭门。

但是若要追溯到锦帝刚刚参与到帝位角逐的初期,寻常百姓可就没人能够了解得这么清晰了。

而陆卿在全家惨遭灭门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根本记不得任何事情的奶娃娃,他又怎么可能熟悉这种过往。

“宫中有史官当年留下的记录官书,就在南书房里。

我在山青观的时候,有一次陆朝偷偷夹带在别的书里面,偷偷带来给我看。”陆卿回答道,“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祖父与父亲从头到尾支持那位,从来不曾有过动摇,那位甚至与我父亲直接不论君臣,以兄弟相称,感情笃深。

就在大业将成前夕,突变横生,那位听到消息带人赶去的时候,满地横陈的尸首早已经凉透了。

就在他查看过,发现在场的人都已经死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婴儿的啼哭,这才发现了被乳母藏起来的我,便将我带了回去,直到不久后正式登上高位,才将我认作养子。”

这是陆卿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对祝余说起自己的身世。

祝余默默听着,听完之后想了想,才开口:“你和陆朝那个时候有多大?”

“大概十四五岁,之后不到一年便奉旨回京了。”陆卿回答,“陆朝当时手不释卷,那位对此大为赞赏,特准他可以随意出入南书房,借阅里面的藏书。”

祝余扬了扬眉头,她觉得自己的猜测愈发合理了:“所以……那位是故意诱导着他发现那本记载着那一段往事的官书吧?

不对……这事儿越想就越值得玩味……

当初你被送去山青观,等你情况好起来,那位的发妻也故去,他又把陆朝也送了过去……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预料到两个年纪相仿的两兄弟是很容易培养出深厚情谊的……”

她没有把话说白。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