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自有妙用

盗成贼浑身溅满血迹,喘息如牛,神情微颓。

林江多看了两眼盗成贼,但最终并未追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问:

“还有人追你吗?”

盗成贼这才缓缓回神。

他默然片刻,方道:

“我不确定,但李傅麒定在追我。”

“你是想借着大兴的力量报复李傅麒吧。”

“正是!”

盗成贼用力把头一沉:

“如若可以,在下此后必为大兴竭尽所能!”

林江目光在盗成贼脸上审视片刻,终是道:

“你在此稍候,我们商议一番。”

“好!”

盗成贼感觉有戏,眼睛也是一下子亮了起来。

林江带着其余几人登上马车,吩咐他们留意盗成贼,自己则盘膝而坐,意识沉入内视宫殿,开始联络赵六郎。

却是打算和赵六郎说说盗成贼的事情,但是林江其实没打算帮着这人说什么好话。

他其实也算是感觉出来了,盗成贼算不得是什么太优秀的人才,相比起来说,他各个方面上甚至都有些疲弱。

林江不太清楚这人究竟是如何证得点星的。

小片刻之后,赵六郎的声音也是在林江的耳畔旁边响起:

“师父!您果然来消息了!”

打算开口的林江,在听到这话之后不由得有点发懵:

“什么意思?”

“啊?”赵六郎也有些疑惑:“大兴境内数处突现活化迹象,您不是为此事而来?”

林江:“?”

活化?

啥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将盗成贼从林江脑海里彻底抛到了脑后。

“你这边怎么回事?”

林江没料到自己离开大兴后还会生出变故,不禁皱眉问道。

赵六郎从话音中听出自己理解有误,但想着此事非同小可,便直言相告:

“大兴几处遗址突然异化,我派人探查时发现师父提过的棺椁,还道与您有关,看来是徒儿多心了。”

“遗迹?”

“比如南境攀云山,整座山头被浓雾锁住,雾里就悬着那具棺。刑部的人费尽周折才得以进入。”

林江听到这个名字,脑海当中也是不由得回忆起来当初觥玄给自己讲的点星死后生成天地异象的事情。

当时觥玄好像就说在大兴的南方一座高山,高山上方曾经有个点星死过,死后的点星整座高山都笼罩上了一层雾气,经年不散。

看样子刚才赵六郎说的是这个地方。

“你说的异化大概是什么样子?”

“是异常天相。”赵六郎解释道,“其中多处地方都出现了极其异常的天相,有些地方狂风暴雨连绵不息,有些地方电闪雷鸣交错不绝,刚才提到的那座山峰甚至出现了昼夜颠倒、白日生星的诡异景象。”

“你们查出来是什么引发了这些天相?”

“似乎是棺材。”

“棺材。”

“正是您之前提及的那个棺材,”赵六郎道,“我们去了才发觉那棺材上方闪烁着奇异辉光,大概正因为这个才令附近天下出现异常变化。得知您一直在寻找这类棺材,便以为此事与您有关,所以方才问您。”

林江听闻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京城的棺材那边有无问题?”

“没有。”赵六郎道,“京城那边一片安静。”

“踏云霞和青泥洼,这两个地方有异相吗?”

赵六郎闻言沉默片刻:

“未曾听闻,想必是没有。此事皆由亲卫直接汇报,应无差错。”

也就是说……

和自己有联系的棺材居然没有异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江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师父那边当真没什么事情?”

“我又何必在这事上不同你讲真话。”林江无奈地说道,“说不定是和这些棺材相关的某物忽然出现了变化……”

林江说到这里,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闪现出蓝科那座仙山。

莫非是因为那个?

他隐约记得,当时老阿帕曾说过,仙山大约每甲子左右会开启一次。

“一甲子之前有没有类似的情形发生?”

“一甲子之前?”

赵六郎仔细回忆起来:

“确实有过那么一回,那一天狂风大作、乾坤变幻,京城中更是昼夜颠倒,只是当时大兴建国伊始,外敌环伺,我本以为是其他点星攻击京城;但您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

想来自己猜的没错。

竟真与仙山有关。

莫非仙山将启?

当年老阿帕说还剩一年光景,是他记差了,还是仙山因故提早开启?

林江盘算着路程,若快马加鞭赶去,耗时应当不长。

“这消息于我确实大有用处。”

林江颇感唏嘘。

棺中赵六郎漏出几声轻笑,明明已当了许久的大兴皇帝,却仍因林江的赞许暗自欣喜。

不过他旋即醒悟:

“对了师父,您寻弟子有何要事?”

“倒有一桩。”林江这才想起盗成贼,将他与此人的渊源简略道来。

言罢略作思忖,索性将那老者对盗成贼的品评也转述了。

林江自认识人之明不及这当皇帝的徒弟,与其妄加揣测,不如交由赵六郎定夺。

赵六郎听到林江这话,噗呲一声轻笑了出来:

“师父,您说的这个人,我听过。”

“哦?”

“这人在许多年前还挺有名的,他原本只是个卑微的乞丐,修行的是下九流的法门,属于那种谁都能随意踩踏的角色。正因如此,他毫无底线,是那种能做就什么都干的类型。”

赵六郎边回忆边向林江讲述盗成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这人运气还算不错,勉强一路苟且活了下来。而他还恰好赶上了当时大兴开国之初的诸国乱战,在那一场乱世战场上大肆偷窃,盗来了许多人的珍贵宝贝,甚至高深道行,硬生生将自己顶到了六重天境界。”

听到这里,林江的神色也不由得微妙起来:

“他点星的位置不会也是偷来的吧?”

“要不然为什么会叫盗成贼呢?”赵六郎感慨一声:“那时我有个老对手,其修行的乃是情欲合欢之道,战场上几乎就要被我手下将军斩杀,结果这家伙突然现身,把那位重伤的点星之位直接盗窃走,自己摇身成了点星。”

林江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此人:

“听起来和靠着丹药强行提升上去的差不了多少。”

“或许多少还是有点不同吧。”赵六郎道:“毕竟他修炼的门道就是偷窃和盗取,依靠这般手段晋升为点星,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得上是自己修行而来。”

算…算吗?

“不过这人毕竟没经历通过点星那一关节的压力,就这样直接达到了点星的境界,由于他窃取法门的缘故,在成为点星后,日夜沉溺于女色,如今遭遇这种情形似乎也并非稀奇之事。”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收下这人吗?还是说我现在就把他解决掉?”

“倒不必劳烦师父。这人确实有些用处。”赵六郎笑道:“他野心大,反而更容易控制,我也自有妙用,您直接让他往东边去,到大兴的关口时,自然会有人接应他。”

既然赵六郎觉得能把控得住,林江自然就没再多说什么,悄然退出了内视,离开了车厢。

盗成贼仍在外面焦急地等候着,眼见林江走出,他急切地望向对方。

“我已将你的事情告诉了大兴那边一位大人物,你径直从此地离开,一路向东行进,便能望见一处哨卡,进去之后自会有人接应你。”

盗成贼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欣喜,他郑重地向林江点头示意,随即又深深鞠躬以示敬意。

正当他转身欲启程之际,却忽然迟疑片刻。

他这才咬牙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郑重地递给了林江。

“这是什么?”林江接过盒子,不免有些疑惑。

“我年轻时曾去过更南方的山连山,在那片沼泽上碰巧遇上了几位凶猛的大妖争斗,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便趁机在旁略施小计,顺带将他们的丹丸盗取了出来。”

盗成贼解释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试图将这两个宝贝炼化,可尘国之中缺乏顶尖的工匠,我又始终舍不得出售它们,便干脆留存至今。

“而今承蒙您相助,实不知何以为谢,唯剩此物聊表寸心,万望笑纳。”

林江并未推辞,随手便将东西接了过来。

盗成贼再度向林江深鞠一躬,转身离去。

这人瞧着虽不甚牢靠,但赵六郎既觉可用,便由那赵六郎去费神吧。

林江还得速速赶往仙山。

上了马车,同余温允再次确认方向后,余温允扬鞭启程,马车徐徐前行。

林江侧坐于车厢主厅长椅,顺手取出盗成贼所赠木盒。

妖丹啊。

近一年前他曾诛杀数只妖物,正是借其妖丹略增了些道行。

记得小山参似乎也可吞食此物。

回头看看她能否消化,若是能,便让她尝尝。

打开盒盖,内里先垫着一块绒布,布上静静悬着两颗妖丹。

林江目光扫过,立时察觉其中一枚妖丹表面黏附异物。

他眉心微蹙。

这似乎是……

灾厄。

正欲伸手触碰,却见那颗未被沾染的妖丹忽地轻颤两下:

“哟,没想到还换了个人欸。”

林江:“?”

这妖丹竟会言语?

(本章完)

第396章 八百里和黄耳朵

林江端详着掌中两枚妖丹,一时间有些语塞。

那妖丹见林江毫无反应,冷冷哼道:

“哼!没想到换了个主家却还是个人,当真可惜。”

妖丹表面掠过一道幽光,林江恍惚觉得它正上下扫视自己。

“总归比上个人模样周正,没那么贼眉鼠眼。”

尽管措辞咄咄逼人,这妖丹的嗓音却异常尖细,活像被缩小的某种小生灵发出的动静。

怎么说呢,

凭这把嗓音,哪怕吐出再具威胁的言语,林江也全然感受不到丝毫危险。

当力量微弱到某种地步,便是张牙舞爪都透着几分可爱。

林江忍不住又细细打量了它几眼:

“你会说话?”

“我可是堂堂八百里!为何不会说话?”

林江顿觉吃了没见识的亏,不由揉着眉心,困惑地转向江浸月:

“八百里…是什么?”

江浸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八百里是距离。”

“我是说这颗妖丹自称八百里。”林江指了指妖丹。

江浸月这才恍然,走近妖丹,疑惑地端详:

“它会说话?”

“是啊。”

“我怎么听不到?”

“不知道。”

两人一唱一和让妖丹恼火了:

“你踏马是不是有病啊!八百里是牛!牛啊!”

“哦,牛妖啊。”林江顿悟。

隐约间,林江感觉妖丹微微泛红。

妖丹在盒中颤动两下,似是察觉争辩不过林江,这才安然沉静:

“她听不到很正常,像你这样能听清的人寥寥无几,你的灵识想必比寻常人高,就连之前拿着我们的那人也只能偶尔听到一丝杂音。”

林江挑了挑眉。

他聆听宝贝声音也比旁人清晰得多。

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

当林江寻思的时候,他的肩膀之上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小脑袋。

小山参却疑惑的看着这颗妖丹:

“哇!你的声音好小啊!”

妖丹也是瞧见了这忽然出现的小家伙:

“草木精?”

“我是人参!”小山参一掐腰:“我是大侠!”

“大侠?”妖丹哼了一声:“跟着人类的大侠吗?”

“人类怎么了!”小山参一下子就抱住了林江的脸,又把林江半张脸给拉歪了:“我就喜欢他!”

妖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

林江不清楚小山参这是灵感太高还是因为精怪的身份本身就能和妖修谈话,总之他伸手摸了摸小山参的小脑袋瓜,后者非常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而后林江又下意识地望向那颗已经被灾厄污染的妖丹,果不其然,妖丹上方浮现出连绵不绝的话音。

“杀杀杀杀杀!”

林江:“?”

没等林江反应过来,这颗妖丹中又如连珠炮弹般地念叨出一大长串话:

“天生万物以养精,精无以为报,杀杀杀杀杀!”

“嘶。”

林江实在没想到这颗妖丹被污染后竟会变成这番模样。

最关键的是,这颗妖丹的声音细声细气,但说的话挺吓唬人,却没什么威胁性。

“你也听到他说话了吧。”

牛妖妖丹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当初我和这老小子一起逍遥游,正打算去你们人类所谓的天上之国大兴城瞧瞧,结果我们过万邪沼泽时忽然瞧见一抹红,然后我这老兄弟就失了神智,当场和我大打出手,这才被那王八羔子有机可乘,把我们俩都给偷了,弄成了妖丹。”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还保持着原本的记忆?”

“废话!莫要看不起我们!”牛妖丹声音里洋溢出几分自豪:“你手中握着的乃是混元,由我们天地万物之生灵凝聚而成的高深道行,远胜你们人类许多!自然能将所有意念都凝结其中!”

林江被那傲慢语气所激,忍不住追问:

“听来你似乎很不屑人类啊。”

“哼,你们肉身孱弱,我怎会瞧得上?无非是形态更易早些开启灵智罢了!况且你们当初可不少家伙屡屡袭击我们,年间屠戮了我族无数,怎可能让我给好脸色?”

牛妖丹显得愤懑不已,丝毫没有和缓口风的意思,一副“老子就厌恶你,你干脆宰了我!”的架势。

不过或许对这牛妖丹来说,眼下的状态与死了相差无几。

只是林江从字里行间咀嚼出些许意味,心生了些许疑惑:

“袭击你们?”

“是啊!你们人类当中不是有一群自称道士的家伙吗?总喜欢结伴来此与我们较量!”

“别处我不清楚,如今大兴的道士已不做这些事了。”林江摇了摇头,“现今大兴设有堂倌之职,但凡妖物未犯杀戒,皆可充任此职。”

“什么?”牛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即粗着嗓子压低了:

“区区一个堂倌能顶什么用?那群道士就不打了么?”

“如若道士敢打堂倌,官府便会捉拿他。”

“嘶——”牛妖倒吸了一口冷气,“那……还有别的门路么?”

“倘若愿为官府做工,每月亦能得些俸银。”

“俸银?银子有何用?”

“买吃食,买衣衫,买诸多物件。”

“竟有这等好事?你莫不是诓我?”

牛妖晃了晃耳朵,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恍惚惚。

“何必欺瞒于你?”

“倒确实不像是骗我…如此说来,那大兴还真是个好去处。”牛妖嘟嘟囔囔,忽又发出一声感慨,继而无奈地叹息:“可惜那时我们俩未能抵达大兴,而他,想来也再难清醒如初了。”

林江沉默着一抬手,对准那颗仍在嘶吼着“杀杀杀”的妖丹传去了一股纤细的炁。

伴随着林江的炁息游丝般流入,原本盘踞在妖丹之上的浓郁灾厄气息悄然弥散,终至点滴无存。

妖丹中那狂躁的“杀”声也随之消弭。

片刻沉寂后,一个略显尖锐却又透着无比茫然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响起:

“怎么回事?我在哪……”

“?”另一颗牛妖丹登时惊得灵光狂颤:“黄耳朵?你把他……弄清醒了?”

林江淡然点头:“略施小技罢了。”

“小技?!”牛妖丹浑圆的光晕骤然紧缩:“多少年过去了!我都以为他会永远这么疯癫下去,你竟管这叫小技?!”

林江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不语。

“八百……里?”那颗被唤作黄耳朵的妖丹虚浮地闪动了几下,似乎终于找回了一丝清醒的意识:“我怎么变成了妖丹?我们又怎么在……一个人类掌心?”

牛妖丹默然良久,终于沉沉发声:

“这不是一般人类,这是咱们大哥。”

……

牛妖丹将事情原委悉数道与黄耳朵,黄耳朵听完怔住良久。

相比早已化作妖丹的牛妖,黄耳朵更难接受自身骤变。

他沉入深重的迷茫里,整日缄默。

牛妖丹温言开解半晌无果,黄耳朵如石封心窍,再无半点声息。

牛妖丹只得暗自叹息。

然而再对林江开口时,语气已是截然不同:

“大哥真乃神技通天!往后小弟唯您马首是瞻!”

“你这般光景也寻不得旁人了。”林江摇头道,“可还留有什么手段?”

“我二精道行俱蕴于妖丹之中,如今身骸尽失,法门自是施展不出。所幸见识未泯,大哥身边那株山参,若信得过,我二精愿倾囊相授妖修之法。”

林江原本想让山参吞服丹药以增进修为,听闻此言,自然没有异议。

现今小山参已具备内堂之上的道行,多学技艺以增强本领也是好事。

于是召来小山参,将手中的盒子交给他,并告诫小山参不可食用盒中物品。

眼见小山参兴致勃勃地抱着盒子离去,林江并未完全信任妖丹,仍侧耳倾听他们的授课,以防妖丹误导小山参。

只不过林江却也略感好奇南部的状况。

早先听闻那里有一片广阔沼泽,其后绵延着宏伟的山脉,其间妖物众多,可视为类似国家的存在。

但因距离遥远,那边的消息甚少传至大兴,而大兴的妖物精怪自成一套管理体系,极少与彼方交流,因此双方互知甚少。

林江如今唯一忧心的,便是山脉那边勿生大规模灾厄。

若灾厄附着于如黄耳朵之类的妖物身上,使其丧失理智,届时集体向北方猛攻大兴,必带来不小麻烦。

只希望一切安安稳稳,直到林江找到外面那空洞的解决方法。

……

李傅麒看着眼前在缓缓拼接而成的几块碎肉,那本来就下垮的嘴角更加向下牵扯。

他凝视着肉块,问:

“你们遇到了什么东西?去抓一个盗成贼,结果死了一个,被逼出来遁术一个?”

肉块凝结了半天终于粘合起来,成了一个小号的独眼人。

独眼人现在身体摇摇晃晃好像还有点站不稳,不过对方还是连忙开口道:

“是一伙大兴人!很厉害!有三个点星!”

“三个点星?”

李傅麒脑海当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回来之时听到的些许传闻,也是侧头看向了驴子头:

“你们大兴来的这群人挺能打啊。你认识他们吗?”

“自然是认识的。”驴子头晃荡了两下自己的头套:“我和他们其中几位还有些渊源。”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坏我尘国基业?”

“应该不是。”

驴子头看向南方:

“也许……他们是来这里找答案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