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将死之人

“那原来生活在这里的人……除了庄稼毁了,人有没有什么事?”

“当初倒好像也听说过他们当中有人生了怪病,有人中了邪,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说不上来了,总之后来那些人为了保命,就都背井离乡,有多远走多远,不敢再呆在这边。”那老丈重重叹了一口气,“现在这墙几乎推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离我们庄子的田地也就不过是再百十来丈开外罢了。

说不准哪天他们就又想把墙往前推一推,到那个时候可就轮到我们庄子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都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半点都由不得我们做主。

我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倒也没啥,可怜了那些孩儿了,本来可以安安生生的,现在却随时随地得准备搬走,把自己家的地方腾出来给别人。”

老翁有些伤感地抹了抹眼睛,摆摆手,不愿意再谈论这个话题。

中年汉子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扭头一看,见那边关隘处的梵国士兵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这边聚集的澜国百姓,便冲周围认识的人递了个眼色,又对严道心说:“小兄弟,反正我们是已经提醒你了,你们是去还是不去,到底还得自己拿主意。

总之,那边跟别处不一样,你们可千万要多加小心。”

严道心表示感激地冲他拱拱手,那个中年汉子就和其他人一起默默离开了,似乎是担心再在这里看一会儿热闹,就要招惹到梵国士兵了一样。

等到那些澜国百姓陆陆续续都散了,严道心才大摇大摆走到那些告示跟前,伸手揭下来一张,扭头看了看那边看守关隘的士兵,结果发现人家压根儿没有理会他揭告示的举动。

“这……我这把他们王爷求医的告示都揭了,他们就不打算过来盘问盘问咱们?”严道心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了看方才一直没吭声的陆卿。

陆卿的目光依旧在旁边高高的石墙上,听到严道心的话,缓缓收回视线,看了看他手里面的那张告示,淡淡一笑:“估计是之前已经有太多揭榜想要从梵王那里得到财宝和美人的各路阆中了,只可惜,很显然没有人治好过那梵王的病。

而且那些揭榜的郎中,估计是只看着贼吃肉,没瞧见贼挨打,一心惦记的都是治好了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倒忘了若是治不好,估计这事也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够被翻过去的。”

“那这梵王可就有福了!我倒要看看,这厮到底是头上长角,身后有尾,还是占人家土地,惹怒了神鬼,遇见道爷我,高低给他找到个辙出来。”严道心抖了抖袖子,对陆卿说,“从现在开始,你少开口,别太惹眼,否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游方的郎中!”

祝余在一旁抿嘴笑。

严道心这话着实不假,陆卿的气质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四处游走行医的郎中。

就算非要认定他是个行医之人,就那非凡的气度最起码也是个年纪轻轻天赋异禀的尚药局奉御。

陆卿有些无奈地两手一摊:“我从方才可就一声都没吭过。”

“怪不得从方才就觉得周围格外清静,让人莫名的连心情都变好了。”严道心挑眉,故意挤兑道。

陆卿瞪他一眼,没有接话。

严道心拉着祝余走在前头,让祝余进跟自己身后,把比较乍眼的主仆三人放在后头。

一边往城门方向走,他一边小声对祝余说:“到了梵国地界,你可一定要盯住他。”

“你怕他到了梵国性情大变?那边有什么会影响他的人或者东西?”祝余有些疑惑,她觉得严道心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态度看起来格外认真。

“翠玉雪鸟。”严道心提醒她,“还有这一路的种种,都在将他朝这里引。

我怕到时候真有什么事情,会刺激到他,让他什么理智什么大局都顾不得。

有你在一旁盯着点儿,总还是比较稳妥的。”

“嗯,放心吧。”祝余对严道心点点头,“到时候我比他还不理智,逼也把他给逼得冷静下来。”

严道心吃惊地扭头看她,见她表情里带着几分戏谑,知道祝余是调侃而已,这才松了一口气,咧嘴笑了,然后清了清嗓子,冲祝余一挥袖子,示意她摆出小徒弟的姿态来,自己则正了正身上挎着的布包,攥着告示朝那守城的士兵就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严道心面带笑容,走到跟前,对那守城的士兵客客气气拱了拱手,“在下乃是游方的郎中,云游四海,到处行医,与师弟和小徒途经此地,看到墙外张贴的告示——”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那士兵脸上带着几分讥笑,懒得理会他似的,随意摆摆手,然后冲着另一头的弟兄喊道:“又来了几个揭榜的郎中,让他们过去。”

严道心愣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人家放行了这总是好的,他也没打算再过多纠结一些有的没的,免得一会儿万一对方反悔,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他示意祝余和陆卿等人跟着自己径直朝门洞的另一边走去。

那边的门洞两侧各站着三个士兵,看那个架势应该是对进入梵国的人进行例行盘查的。

可是那六个人看着他们,就好像是看几只主动跳到老虎嘴巴里去的傻兔子一样,一脸的戏谑。

严道心一路举着那张告示,就像是举着什么令牌似的,畅通无阻。

谁也没想到那告示竟然这么好用,五个人都顺利过关之后,严道心都舍不得将它收起来,就攥在手里招摇过市。

不过,大概在这座城里转了几圈,他就改变了主意,把那张告示叠了几下,塞进了怀里。

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几个人拿着那告示四处招摇的时候,这座县城街市上的人,也会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

但是和那守城门的士兵不同,这些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就好像是在看着几个将死之人……

第446章 古怪

“你觉出来了没有?”严道心把告示塞进怀里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身旁的陆卿,“那些人看咱们的眼神可是不太对劲。”

“估计觉得咱们又是贪图钱财,千里迢迢特地过来送死的那一类人呢吧。”陆卿不大在意地回答,方才进城的时候,从那些守关士兵的表情和眼神里,他大概就已经能猜到了。

比起在此之前到底死了多少郎中,他更想知道这梵王到底是患了什么顽疾怪病,竟然连自己身边的医官都束手无策,还要这样病急乱投医般的弄起广撒网的那一套来。

与严道心说完话,他很快意识到,祝余也很安静,并且一直微微皱着眉头,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他扭头小声问。

祝余摇摇头:“说不好,我还得再多看看。”

陆卿朝周围看了看,没有再做声,几个人继续走,穿过了一条热闹的街市,向路旁一家布坊的伙计打听了一下哪里有客栈,然后便离开了那一方闹市,直奔客栈去了。

那布坊伙计给他们指路的是这个县里头唯一的一家客栈,虽然是唯一的一家,生意却也不怎么兴隆,几个人进门的时候,小伙计都趴在离门口比较近的一张桌子上睡出了哈喇子。

掌柜也在柜台后头,用手支着头,没精打采地犯迷糊。

看到五个人走进来,掌柜的才终于清醒过来一点,开口问:“几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那掌柜是一副典型的梵国人的样貌,个子不高,身材偏瘦,一张窄长脸,肤色有些暗沉。

这里的人似乎性子都不大热络,就算是经营客栈的掌柜,也远没有他们经过的其他地方那样懂得如何招揽生意,大有一副“爱住不住,不住快滚”的架势。

祝余从来没有与梵国人打过交道,见到这样的态度不免有些诧异,不知道是这个掌柜的脾气格外的臭。

想一想,就算是之前他们去布坊找小伙计打听客栈在什么地方,那小伙计的态度也是赶紧回答完把人打发走早利索的态度。

当时祝余还以为是因为他们并不是去布坊挑布的顾客,所以对方才懒得多加理会,但是现在就连客栈的人也是这样……

难道说梵国人大体都是这样的性子么?

到了房间,几个人各自安顿好行李就都凑到了陆卿那屋,祝余这才开口询问陆卿,为什么这里的人感觉似乎都不大热络,神色恹恹的不爱理人,是不是民风本就如此。

陆卿摇摇头:“梵国人素来是最特立独行的,很懂得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起来,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让你很难从表面就对他们的意图看个通透明白。”

“如此说来,他们不是应该为人处世相当圆滑的么?”祝余问。

“照理来说,确实如此。”陆卿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一路上那些人的神色和态度,“所以你一路上一直感到疑惑,十分留意的就是这些?”

本以为自己是猜到了祝余今天在外面时眼神里的困惑代表了什么,不料祝余却否认了这一点:“不是。

我今天在外面还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咱们这一路从城外进来,不论是刚进城,还是到了闹市中,又或者方才找客栈落脚,你们可曾在街上看到一个年纪稍微小一点的妇道人家?”

她这么一说,不光陆卿,就连严道心也愣了一下,加上符文符箓,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这一路上不经意略过的路人们。

本来他们对这些都是不甚在意的,不过被祝余这么一问,他们细细回忆起来,很快就意识到祝余看到的不对劲儿究竟是什么——这一路上一直到住进客栈,他们在外头看到的女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五个,而且都是那种一张脸皱巴巴好像老核桃,背更是佝偻成虾米一样的老妪。

除此之外,别说是妙龄女子,就连个三四十岁的妇道人家都瞧不见。

祝余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已经明白过来了,于是又说:“不止是大街小巷都看不到什么女子出门活动的迹象,咱们去那个布坊询问哪里有客栈的时候,我还发现那个布坊虽然很大,但是里面摆放的却都是一些灰黑靛蓝那种偏暗沉颜色的布料。

那些料子要么是男子裁制衣服比较喜欢的挺括厚实的面料,要么干脆是比较廉价的粗布麻布,什么绫、罗、绸、缎、锦、绣、纱,那是半点都看不见。

哪怕是普普通通的棉布,颜色比较适合妇道人家的都没有看到半点。

还有咱们路过的那一条闹市,路边有书斋,有茶楼,有卖文房四宝的,也有铁匠铺子、米粮铺子那些。

可是唯独看不到胭脂水粉铺,看不到蜜饯糕饼铺,看不见玉石首饰铺。

总之就是所有与女子,尤其是与年轻女子有关的东西,就半点都瞧不见。”

严道心因为过去四处云游大都是在乡野,很少也不愿意到县城里面去,所以祝余这么说,他倒也能够想见,只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触动。

而符文符箓就不一样了,虽然说两兄弟都尚未娶妻,打从娘胎出来到这会儿都还是光棍两条,但是毕竟跟着陆卿身边,久居京城,尤其陆卿顶着逍遥王的名头,自然少不了要时不时为自己的名声添砖加瓦一番,所以那些街市上的各色店铺摊子,他们兄弟两个倒也是颇有些了解。

那些繁华的街巷,林林总总的店铺,实际上为了赚男人的钱才开的,除了书斋和文房四宝那种专门招呼读书人的之外,可能主要就剩下酒楼茶肆了。

而女子的钱,才是最好赚的。

京城里面的市集上,生意最红火的永远是那几个争奇斗艳的脂粉铺子,还有那几家卖珠宝首饰的,每次一说有什么好东西到,京城里面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必定趋之若鹜。

就连朔国那样一个不太在意女子的地界,情况大差不差也是一样的。

这么一比较,梵国这小县城里的古怪就更加明显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