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指条明路

三人看看计缘脚边的骨头,这腹量大可大得有些夸张了,这一头野猪不是小野猪了,去掉骨头起码还有几十斤肉,哪怕考虑到烤过之后缩水也依旧不少,而他们三人加一起顶多吃了十斤不到吧。

三人再看看计缘那并不明显的肚子,就更觉得荒谬了,但靠近计缘的那个汉子还是赶紧道。

“呃呵呵,先生吃得下就好,反正肉烤熟了就是要吃掉的。”

负责烤肉那个明显是头领的汉子更是抢在边上的年轻人说话前,直接指着烤架上的野猪说。

“对对,先生吃得下就好!对了,这还有一只没动过的前腿,先生要是吃得下,也只管吃了吧。”

那个绑着野猪的烤架上,还有一个猪头和一只前腿,以及一条连着些许肉的脊柱,计缘虽然依旧能吃,但这么大半头野猪下来,即便是他也能算是尽兴了,笑着摇头道。

“计某吃得已经十分畅快了,好久没这么吃过了,多谢三位款待!”

笑语之间,计缘甩了甩手,手上的油脂就全都被甩到了地上,手上指甲上没有丝毫污渍油迹,并且在随后伸入袖中,取出了两块碎银子。

“不知这烹饪后的野猪肉如何售卖。”

计缘看得出来这三人本来是准备将猪肉烤干之后方便携带的,他若只是吃一些充当一餐,别人肯定不会有什么意见,可一时兴起没守住嘴,差点给吃了个精光,那计缘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不过一看到计缘拿出银子,对面两个年长一些的汉子立刻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先生学究天人,一顿教诲足以抵得过区区一头野猪,这种牲畜还能再捕,先生金言可未必处处可听!”

“是啊计先生,不过是些许猪肉,我等还苦于没有招待好,早知道今日能遇上先生,昨日定不会把酒喝光啊!此刻只恨无酒啊,对了,这里还有一条脊骨,一只前腿和一个猪头,先生只管吃个尽兴!”

听到对方不肯收钱,又只恨无酒,计缘也就安奈不住了,当即直接站起来说道。

“几位不提计某还忘了,其实计某在后面林子里还是有些行囊的,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并未带来,开始的含糊之词也希望三位不要怪罪,我那行囊中还有些许好酒,三位稍待片刻,计某去取了酒就回来!”

中间的汉子根本没有犹豫,直接站起来拱手。

“先生只管去便是,若是酒水沉重,可否需要在下跟随前往,也好帮忙提一下?”

“不用不用,信得过计某便好,我去去就回!”

言罢,计缘这才转身朝着林中方向离去。

目送计缘消失在树林口,一直憋着话的那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

“两位兄长,这计先生也太能吃了,这头野猪我们本打算备做一旬之日的食粮,他这一顿就给吃得差不多了,他要给钱,你们干嘛还不收着啊,刚刚那碎银子,得小半两了吧?”

两人瞅着树林方向,然后一起看向年轻人,烤肉的汉子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小齐,常人能吃下这么多肉吗?”

年轻人赶紧摇头。

“那怎么可能!”

“那我再问问你,刚刚计先生讲尹公的时候,说尹公代表什么?”

年轻人皱起眉头,稍觉不解。

“文曲星啊,怎么了?他还指星星给我们看呢,有什么问题吗?”

另一个汉子也忍不住笑了一句。

“小齐,计先生怎么指给我们看的,我给忘了,你帮兄长我回忆一下?”

“这么快能忘,不就是……”

年轻人抬头点向空中,但动作立刻顿住了,眼睛瞪大微微张嘴,手指不知点往何方。

“星星呢……”

“嘿,小齐,晴天白日的,哪能见到星星啊?”

“可刚刚计先生他……”

年轻人话至此处,已经回过味来,表情夸张的看着两个兄长,那烤肉的这才点了点头,再次拍拍年轻人的肩膀。

“小齐,你啊,到底还嫩了点,这计先生学识渊博谈吐风雅,绝非凡夫俗子,为了福祸着想,怎可怠慢了他?”

三人等候了许久,计缘就已经返回,脸上满是笑容,手中多了几个提绳的翠绿竹筒,看样子就是所谓的酒壶了。

“来来来,你们请计某吃肉,那计某便请你们喝酒?”

“真有酒啊,那太好了!”“哈哈哈,先生快快入座,这猪头肉最适合下酒了!”

三人热情不减,过来帮计缘提酒,又招呼他坐下。

计缘将手中竹筒分别递给三人,正好四个一人一个,然后第一个拔开塞子,顿时一股酒香飘出。

“这酒叫大窖酒,产自天宝国,酒烈味醇,十分难得,在这是绝难喝到的,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计某就全当抵肉资了哈哈哈。”

“先生说的极是,此情此景,一斤酒抵得过一两金啊!”

三人接过酒也相继拔开塞子,只觉得酒香混合着竹子的清香,闻着十分诱人,且看着这竹子就像是新砍的一样。

“计某先喝为敬!”

计缘早就忍不住酒瘾了,之前进林子就自己拿出千斗壶喝了好几口,这会也端起竹筒对嘴便饮酒,另外三人相互看了看,在唾液快速分泌的情况下,也端起竹筒喝了一口,顿时烈酒灌喉,又是刺激又是舒畅,一口酒下肚,浑身冒汗。

“好酒!好酒啊!”“真是好酒!”

“好喝,真好喝!”

这话真心实意,计缘听着也更开心,这段时日来的略显绷紧的神经也不由更加放松。

“喜欢就好呵呵。”

剩下的猪肉,三人只是以小刀一点点割着吃,配着烈酒一起送入肚中,算是难得的享受。

酒助兴也助胆,渐渐三人也更加放得开了,在计缘快喝光竹筒中的酒的时候,才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那个最年长的汉子还是接着前一个话题刚过的间隙,问了一句。

“计先生,您懂得多,见识也多,可否给我们三个指条明路?”

计缘抿了口酒,并没有马上说话,那汉子赶紧补充道。

“听先生今日所讲,我等已知我祖越国大变在即,我等只是庸碌的猎户,并无什么大愿,就是吃饱穿暖安稳度日。”

计缘将口中的酒咽下,笑了笑道。

“那也简单,放弃去祖越军寨从军的想法,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以三位的本事,再不济也不至于饿死。”

“这……”

三人面面相觑,都颇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我等也不是有意瞒着您的,实在是,听了您之前一席话,就更有些难以启齿了……”

“是啊,而且不用先生说,就是那南营再好,我等也不会再从军了!”

聊了这么久,几乎吃光一头野猪,计缘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三人原本想去干什么,这会自己竹筒内的酒水已干,计缘也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向着脸上三人微微拱手。

“吃得酣畅,喝得痛快,酒足饭饱,计某也该告辞了,哦对了,西南方向若要过山,勿走峡谷小道,此妖人之所;正南方向若要越林走平原,莫在夜间停留,此阴人之域,尽量挑白昼一鼓作气穿过,言尽于此,计某告辞了!”

“呃,先生,您这就走了啊……”

“先生,先生稍等!”

三人中的两人都站起来,中间的汉子更是又从身后的行囊处翻出一个油纸包,将其中的干粮抖出到行囊内,然后取了刀将剩下的半个野猪头的肉快速割片而下,将肉装在油纸包中,随后站起来到计缘面前。

“我知先生乃非凡之人,我等无甚贵重之物,一点小小心意,收下吧!”

见那汉子双手递来的油纸包,计缘略一犹豫,还是接了过来,想了下左手伸到右手袖中,摸出了三个青翠的果子。

“差点忘了,我等吃了这么多肉食,正腻得慌,这枣子清甜可口,最是解腻,一人一个吧。”

将枣子塞给三人,计缘提着油纸包,朝着远离河岸外的东北方向离去,等计缘都已经走远看不见了,赠肉的汉子忽然狠狠一拍大腿。

“哎呀!我们好糊涂啊,连姓名家门都还未曾报过,难怪先生不待见我们啊!”

“啊?哎呀!只顾着听先生讲天下事,忘了这一茬了呀!”

见两个兄长懊悔,年轻人赶紧道。

“那现在去追?”

“哎,算了算了,估摸着也追不上的。”

男子懊悔之间啃了一口手中的果子,顿时清香溢出唇齿生津,就连之前喝多了酒的醉意都被这股清甜驱散了……

而此时计缘早已走远,纵然是三人真的追来也肯定追不上,他手中拎着依旧带着余热的油纸包,掂量了一下后就笑着收入袖中。

荒野河边这一顿,不光是吃得舒坦喝得酣畅,计缘也算是借此了解祖越部分民众的心态,这本就是他想在祖越国了解的事之一,比起祖越国京师朝廷和那些现今上了祖越国这条船的所谓仙师法师,计缘也更关心民间之事。

(本章完)

第673章 金甲乙丙丁戊己

这荒郊野外自然算得上大片区域廖无人烟,但只要计缘愿意,当然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到达有人的聚居地,只是他并不急于这么做。

而正常景物的模糊并不能阻碍计缘眼中的精彩,虽然大贞和祖越正处于决定国运的生死战争之中,但对于自然万物来说,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此刻正值初春,严寒还没彻底过去,但计缘能看到的是大片大片春天的生机在枯草和树干中酝酿,正是崭新一年开始的时刻。

在荒野之中步行消食片刻,漫不经心走着的计缘来到了一处比较稀疏的小树林前,这里树大冠高,但视线能穿过树林从前望到后头,正好适合休息。

到了这里站定,计缘也不忙坐,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人形纸符往面前一丢,顿时金粉之光划过,身边出现了一个魁梧的金甲力士。

一直在周围四处乱飞的小纸鹤一看到金甲力士出现,顿时从远方飞了回来,落到了金甲力士的头顶。

“尊上!”

金甲力士还是一丝不苟的行礼,计缘则小步慢行,绕着金甲力士转了一圈。

“你的情况稍显特殊,但既已生灵,也确实不该让你始终藏在袖中,毕竟你和小字们不同,为符纸之时几无知觉。”

之前在幽冥鬼府内,计缘当然也察觉到了这金甲力士的一些视线方向,虽然对于辛无涯等鬼修来说金甲神将依旧高冷,可身为对金甲力士再了解不过的主人,计缘明白,金甲力士虽然多数时候对多数事都无动于衷,可也明显会产生好奇了。

计缘绕着金甲力士一圈之后再次停在他正面,抬头看着那一张红脸,想了下道。

“先给起个名字吧,不若就叫金甲如何?”

小纸鹤看看计缘,再低头看看金甲力士,后者低头朝着计缘行礼,以惯有的威严之声道。

“多谢尊上赐名!”

计缘笑笑,他这虽然有偷懒的嫌疑,但也并不觉得这名字多差,金甲力士虽然反应平平淡淡,可身上的气息有沉有浮,显然心中也是激动的。

‘正好金甲力士的名字,可以甲乙丙丁这么下去,算是挺好办的。’

这么想着,计缘又摩挲着下巴盯着金甲力士仔细瞧着,正好看到小纸鹤不断用翅膀指着自己,也是看得计缘好笑。

“没把你忘了,你的名字就是鹤童儿了,至多你以后觉得稚气,可以把末尾的‘儿’字去了。”

计缘再度看向金甲力士。

“记住接下来的感觉。”

说着,他伸手遥遥对着金甲力士的额头一指,一道模糊的法光照射到金甲力士额头处,最后几息时间内,金甲力士的外表逐渐产生一些变化,个子慢慢降低了一些,身上那灿烂的金甲也模糊化了,甚至那通红的肤色也淡化了不少,虽然依旧算是红肤却并非那么夸张。

在计缘收起手之后,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高他大半个头,且穿着一身麻布衣衫的红面大汉,身形魁梧如同一座铁塔,依旧十分有压迫力。

小纸鹤早就在金甲力士开始变化的时候就飞到了计缘的肩上,看着对房变化的全过程,等他变化完了,则立刻从计缘肩上下来,绕着金甲力士飞着转圈,最后才落到他肩膀上,尝试啄了啄金甲的脖子。

此刻金甲也难得有了一些更丰富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伸出手来查看,也尝试捏了捏拳头,顿时一阵“咯啦啦……”的骨骼和肌肉的脆响传出,再侧低头部看向肩上小纸鹤。

“如何?记住了多少?”

计缘这么问了一句,金甲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计缘。

“尊上,我……没记住。”

“那就再试试,你且先心中存思现形,然后周身挣力。”

计缘并无任何恼意,他本就明白金甲力士应该并不是十分善于学习。

听到计缘的话,面前的汉子顿时当做是命令,浑身一震,周围气息也猛然发生剧变。

“咚……”

一声撼响好似巨锤击鼓震动心神。

下一刻,金甲身上淡淡金光由暗至亮,在一阵阵骨骼肌肉和金属摩擦的声响间,金甲顷刻间化为金甲力士真身。

在这一阵气息变化中,计缘长发微动,但身形却纹丝不动,倒是觉得这金甲力士恢复真身的过程还挺有气势的。

“尽量不要多想,感受我的法力是如何流动的,在你身上,确切的说就好比是在画符,好了,留神。”

说完这句话后,计缘留了几息时间让金甲做准备,随后再次遥遥对着其额头一点。

下一刻,金甲的身形再次开始变化,和之前的状况如出一辙,很快化为了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红肤魁梧大汉。

这次金甲没有在上看下看自己的状态,而是开始就陷入皱着眉头的苦思冥想中,计缘也不打搅他,等了半天之后,金甲终于开口了。

“尊上,我……没记好。”

计缘早有心理准备,点头道。

“不碍事,我们再来试试,没谁是天生就会的。”

“领法旨!”

金甲绷直身子微微拱手,计缘放松可不代表他放松,确切的说这会金甲压力很大,虽然金甲自己也还不明白压力是个什么概念。

再次现出真身,再次变化身形……

计缘也算是有耐心的,如此往复了小半天,都不记得尝试了多少次了,才再度问道。

“如何了?”

金甲沉默了两息,不敢也不会逃避计缘的问题,老老实实回答道。

“尊上,我……还是没记好。”

“那比最初的时候呢,是否觉得有所进步?”

金甲皱眉仔细想了十几息时间,随后才瓮声回答。

“我……并无觉出进步。”

金甲的头顶,小纸鹤支着翅膀,轻轻拍着他的头。

计缘也终于暂时放弃了,宽慰一句。

“以后再多试试就好了,你暂且就这么随着我走吧,兴许看得多见得多了,就能多一些进步。”

计缘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在看着金甲,但余光和大部分注意力却落在了金甲头顶的小纸鹤上。

这小家伙安慰完金甲,自己身上却有模糊的光色变化,短暂呈现出翎羽的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

“你倒是一点就透,但也还差了点一丝。”

说着,计缘伸手往金甲头上一点,点在了小纸鹤的脑袋上,后者拍了拍翅膀,就和喝了酒一样摇摇晃晃飞不起来,在空中晃悠了一下之后落到了计缘的掌心。

计缘将小纸鹤一折,塞回了胸口的锦囊中,然后看了一眼金甲,迈出朝着东北方向走去,金甲虽然形态变了,但其余的却没有变,立刻跟上了计缘的步伐。

计缘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虽然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往往一步跨出后所跨越的距离却很长,此等犹如缩地的行路方式,金甲却能很轻松的跟上,和之前学习变化的状态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和当初计缘第一次来祖越之地差不多,沿途依旧能见到一些荒村,但因为算是距离无涯鬼城很近,走到哪都没发现什么死气鬼气盘踞的地方,也就是说连个孤魂野鬼都没有。

由于之前让金甲练习变化废去了不少时间,所以很快天色也黑了,在计缘翻上一片小土丘之后,远方出现了不同于星光的光亮,模模糊糊的视线中,能见到贴地的远方略显红火,那是人灯火混合着人火气的体现。

远方明显是南道县城,计缘看了看所处的土丘,不由笑道。

“嘿,又是这块地方,当初那会就是在这撞见的那蛮牛,也不知道他们两现在如何了,今夜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么晚了,计缘也没打算夜入南道县,而是就近找了块大石头,往上头一跳,就托着脑袋躺了下来,仰面看着天上的星空。

金甲则就站在石块边上一动不动。

“学着做人吧,不习惯躺着可以坐着,没人会站着睁眼休息的。”

“尊上,金甲不需要休息。”

计缘侧身看向他,笑道。

“我可没说你需要休息,只是让你学罢了。”

金甲闻言,微微躬身拱手。

“领法旨!”

说完直接一下盘腿坐到了地上,这是他诞生自我意识以来,甚至可以说是诞生以来第一次坐下,不过一双眼睛依旧睁着,并且一次都没眨过眼。

“哎,你还有得学咯……”

在计缘叹气的时候,怀中的衣衫微微鼓动,已经重新清醒过来的小纸鹤再次钻出了锦囊,舒展开身体,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四下看了看后见计缘没理会自己,就放心地往远处飞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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