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抓孔府大管家

向前走了几步,许显纯略微一愣,随后又退了回来。

他有些迟疑的看着陈洪,随即问道:“陈公公,我有些事情想问衍圣公,不知道可不可以?”

陈洪本来已经转身走了,见到许显纯又走了回来,略微一愣之后便知道他有事情。

此时听了许显纯的话,陈洪心中一动。不过,陈洪不是许显纯,更明白陛下的心思。

陈洪轻声地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快的说道:“许显纯,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怎么地?或者说是你故意听不见?陛下刚刚是怎么说的?”

“回公公,陛下说严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不姑息。”许显纯正了正脸色,连忙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那就快去办吧。”陈洪摆了摆手说道。

离开屋子之后,许显纯很快就在外面找到了手下。

对着他们招了招手,许显纯问道:“之前陈公公抓的那些人还在吗?”

“回大人,全都在咱们那里关押着。”手下连忙说道。

“那些人”自然就是之前陈洪抓的那些倒卖粮食的人。根据锦衣卫探查的结果,这些人都是孔家的人,只不过一直被看押着,还没审问。

这些人没有爆出自己的主子,毕竟按照大明律,他们可以不说。在大明律之中,有亲亲相隐的说法。

早在汉代,就已经将儒家经典作为裁判案件的理论依据,史称“春秋决狱”,正式确定了“亲亲相隐”的司法原则。

此后,历代王朝都延续了这个原则,并加以发挥。唐朝将其扩大到了“同居相隐”,就是说没有亲属关系的奴婢等也负有相互隐瞒犯罪的义务。

《大明律》同样规定了“同居亲属有罪互相容隐”“弟不证兄、妻不证夫、奴婢不证主”的法律原则。

儿子包括儿媳,若向官府告发父亲、公公的罪行,官府将以“不孝”罪对儿子、儿媳处以重刑。

当然,“亲亲相隐”原则的适用也是有其例外情况的。由于亲亲相隐的理论基础在于“孝”,而根据儒家理论,封建社会的最高利益自然是臣民对君主的“忠”。

那么,当忠和孝发生冲突的时候,只有舍孝而取忠。因此规定:“谋反、谋大逆、谋叛,此等三事,并不得相隐,故不用相隐之律。”

也就是说谋反、谋大逆、谋叛三种罪,不适用同居相隐这个原则,必须揭发。(谋反和谋叛都好理解,这个“谋大逆”的罪名,是指破坏封建皇帝的宗庙、陵墓及宫阙的行为。)

原本这些人为孔家隐藏,如果真的要审问的话,反而容易横生枝节,也没有办法牵连到孔家的头上。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整件案子已经成了谋反的案子,陛下被人刺杀,早就有了名义。

牵扯到谋反的案子,那么也就牵扯到了忠,无论怎么做都不过分。

在刚刚离开陈公公的一瞬间,许显纯已经想到该怎么做了。

“把那些人全都带过来,本官要好好的审文。”许显纯冷笑着说道,

“是,大人。”手下的人看到许显纯的笑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答应,随后便去招呼人手了,准备让他们去提人犯。

等到他们回来,人犯也都押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许显纯看着眼前一溜排蓬头垢面的人犯,直接说道:“先把他给我提上来,今天就从这个领头的开始。”

“大人,这个带头的人叫做孔尚礼,据说是孔家的旁系。”手下连忙说道。

“那就他了。”许显纯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说道:“先吊起来,抽二十鞭子。对了,别忘了蘸盐水,你们这些人就是粗心。不蘸盐水那多没意思,用刑不能够节省。懒惰怎么升官?”

底下的人连忙唯唯诺诺的附和道:“是,大人,我们马上就办。”

手下人恭敬的答应了一声招呼,连忙将孔尚礼给抬了上来。

此时的孔尚礼十分惊恐,七扭八扭的想要挣脱开,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大人,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这些锦衣卫可不是好相与的,动作利索的就剥去了孔尚礼的上衣,剥去了裤子,只留下了一条短裤在他身上。

孔尚礼今年四十多岁的样子,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整个人细白嫩滑的。他的身体虽然不算很瘦,却也有肉,现在脱下来衣服,心就慌了。

许显纯根本就没搭理孔尚礼,直接抬手示意手下用刑。

锦衣卫的人自然不会有迟疑,手中的鞭子瞬间就挥舞了起来,噼里啪啦的落在孔尚礼的身上。

鞭笞的速度非常快,力度也非常的大,显然都是专业的人。抽了两遍之后,他们便会把鞭子放在旁边的水桶里面。

桶里面放的自然不是清水,而是早就混合好的盐水(有时候还会加点诸如辣椒粉之类)。

随后他们便提起鞭子,再一次抽在了孔尚礼的身上,然后再一次蘸盐水,如此往复。

孔尚礼疼得不行,无处可躲,只能惊恐的叫着,脸上的表情都抽了起来。

“大人!大人!你有什么事情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孔尚礼脸上挂着眼泪,语气恳求,态度真诚。

许显纯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轻轻地掏了掏耳朵,对着空气弹了一下,仿佛弹出了一大块耳屎一样。

旁边的人立马心领神会,拿过一个臭袜子便塞进了孔尚礼的嘴里面。

许显纯这才收回了手,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一直到二十鞭子抽完,锦衣卫的人手才把塞在孔尚礼嘴里面的臭袜子给拽着出来,然后退到了一边,等着许显纯问话。

许显纯轻轻站起身子,拿过一个丝帕捂住嘴,面无表情的走到孔尚礼的面前,“我今天其实也不太想审问你,就是觉得有点无聊。”

许显纯慢条斯理的说道:“有日子没有折磨人了,这心里面就觉得不舒服。反正你这样细皮嫩肉的,折磨起来应该很有感觉。”

“不过你让人失望了,怎么能这么没有骨气呢?咱们锦衣卫的刑具很多,这才抽了几鞭子,怎么就哭爹喊娘的?你不是孔家的人吗?你的骨气呢?太让人失望了!”

孔尚礼闻言,苦胆都要吓破了。

锦衣卫果然都是变态!

要知道,在外面的传闻当中,锦衣卫的风评从来就没有好过。关于锦衣卫的传说也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负面的。

甚至有人说锦衣卫之中的人生吃孩子,还说许显纯更是挖人心肝,还研究出了一道菜叫“龙肝凤胆”,很是恐怖。

像折磨人为乐这种事情,那已经是锦衣卫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原本孔尚礼也不太在意,因为这些传闻跟他没什么关系,听了就当是一个笑话。

现在见到许显纯折磨自己为乐,孔尚礼就慌了。想到那些传闻,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

他连忙说道:“大人,小人虽然姓孔,可是也算不上是孔家的人。再说了,你们代表的是朝堂,是陛下,小人自然要尽忠于朝廷、尽忠于陛下。在小人的心里面,除了朝廷,除了陛下,再没有其他人!”

许显纯上下打量了一番孔尚礼,啧啧有声的说道:“你小子没看出来,还是个人才。如果不是在这里遇上你,还真想把你收为我的手下。不过既然在这里遇上你了,那有些事情就说不得了。”

“大人,小人知道自己有罪,可是小人愿意戴罪立功。”孔尚礼连忙说道:“只要大人愿意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定当为大人尽心竭力。”

看着明明疼得直冒冷汗的孔尚礼,却要强迫自个儿露出羡慕的笑容说出这样的话,许显纯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人如果到了自己的手下,肯定是一个合格的手下,甚至是一个出色的手下,就在这一时这一刻,许显纯竟然生出了爱才之心。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许显纯转身坐了回去,说道:“我来问你,你们侵吞救灾粮食,是受谁指使的呀?”

“回大人,这种事情还用指使?大家都这么干。”孔尚礼连忙说道。

听了这话之后,许显纯眉毛一挑,冷声说道:“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是故作聪明。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不说实话,真当本官好骗?”

“大人,大人,我的话还没说完!”孔尚礼连忙说道:“这么多年了,大家一直都这么干。至于说受谁指使的,那就没有什么指使不指使的。”

“孔家的人打通关系,这山东官府上上下下哪一个衙门里没有孔家的人?只要是孔家的人愿意,那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无非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是一些赈灾的粮食,他们动动嘴皮子就换出来了,随便倒卖出去都是一大笔钱。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存在什么指使不指使。这根本就是每年都存在的生意,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么说,你的生意是替孔家做的了?”许显纯看着孔尚礼说道。

“那当然是了。”孔尚礼连忙点头说道:“凭小人这点本事,在山东这个地面上,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谁会愿意和小人做这样的事情?如果背后没有孔家的人,鲁王府的人早就把我给吃了。”

许显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赚的这些人钱也全部给孔家了?”

“这就是孔家的买卖。”孔尚礼连忙说道:“我只是个掌柜的,每个月领固定的工钱,赚下来的钱自然是运到孔家去了。”

听了这话之后,许显纯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然了,这些事情肯定是不够的。

于是许显纯继续问道:“这一次你们的粮食都卖给了白莲教,你可知道白莲教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白莲教是朝廷的反贼。”孔尚礼连忙说道。

事实上,在孔尚礼的心里面,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粮食卖给了什么白莲教。但是这件事情肯定要说,所以他准备听听许显纯怎么说。

“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反贼胆大妄为,居然敢行刺陛下!”

“我们已经逮捕了一些反贼,根据他们的供述,你们倒卖的赈灾的粮食全都给了白莲教,被他们充作了军粮,准备谋反逆天。所以你们这已经是勾结反贼,同谋不轨,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听了这话之后,孔尚礼顿时就慌了。

这是造反的罪名!

这要是扣到了自己的身上,那自己就完蛋了,全家老少一个都活不了。

“大人大人,这件事情我完全不知情,不是小人做的呀!”孔尚礼连忙说道:“我们只是接粮食,然后把粮食卖出去,收银子。至于粮食从哪里来。卖给了谁,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知道?”孔尚礼连忙说道。

“那孔家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是谁?”许显纯坐直了身子问道。

孔尚礼一愣。

这件事情是谁在做?

是孔家的大管家孔尚生。

孔尚礼连忙说道:“回大人,这件事情是孔尚生在做。他可是孔家的嫡系,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比的。”

“孔尚生?”许显纯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个人在孔家是什么身份?”

“回大人,是孔家的外府管事。我们这些人全都归他管,孔家外面的生意田产大部分也都归他管,或者归他的手下人管。从关系上来说,他是衍圣公的叔叔。”

听了孔尚礼的话,许显纯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不错,你能够真心实意的报效朝廷,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供出了孔尚生,做得很好。这是你立下的功劳,回头我会报上去,看看能不能减免你的罪责。”

“是,大人。”孔尚礼兴奋的说道:“小人多谢大人活命之恩。以后只要大人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尽心尽力,全都为大人办好。”

许显纯看着孔尚礼说道:“把他带下去,让郎中给他看看伤,回头准备点好吃的,给他补补身子。对了,记住换一个牢房,不要亏待了他。”

手下人自然知道许显纯是什么意思,于是连忙说道:“是,大人,我们这就去办。”

等到孔尚礼被带下去,许显纯说道:“准备跟本大人去抓人,这次要把孔尚生给抓回来。”

“大人,以什么名义去抓?”手下人迟疑着说道:“我们现在手头上没有他倒卖粮食的证据。”

“倒卖粮食?”许显纯冷哼了一声,上去抽了手下一巴掌,说道:“现在怀疑他是白莲教,意图刺杀陛下,抓回来审。”

今天最后一次靶向也做完了,剩下的就是隔三差五的复查了。

周周加油()

(本章完)

第348章 衍圣公顿悟

手下人见到许显纯的样子,连忙低头说道:“大人放心,我马上就去抓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手下人转身便带着人走了。

许显纯想了想,向前走了几步,追了上去说道:“我亲自去。”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重大了,查出来就是大案子,绝对不能够出一点的纰漏。如果让人死了的话,那就会变得很麻烦。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点差错都不能犯。所以许显纯准备去亲自盯着,绝对要保证不出差错。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直奔衍圣公所在的位置。

在许显纯到了的时候,这里的人也早就接到了消息。

自从上一次进宫之后,衍圣公实际上就已经被看管了起来。周围有锦衣卫的人,也有皇宫的侍卫,如果没有朱由校的手令,谁都不能够见衍圣公。

只不过刚刚宫里面已经传来消息,许显纯能够进去见衍圣公。

来到门口之后,守卫的人看到许显纯,见他身后带着一群人,便直接说道:“许大人,陛下有旨意,您可以进去,但只能您一个人进去,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着。您看?”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为臣子的自然要遵守。”许显纯点了点头,“不过这个圣旨是只针对衍圣公,还是所有的孔家人全都要算上?”

“当然是只针对衍圣公。”看门人连忙说道。

这件事情上面的人亲自交代过,客气也只是对衍圣公客气。至于孔府的其他人,完全不在这个客气的行列,所以他也没有什么顾忌。

“那就好。”许显纯点了点头,笑着对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快速来到许显纯的身边。

此人一脸的大胡子,身材壮硕,面容凶恶。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许显纯在锦衣卫之中的心腹,崔应元。

崔应元原本就是北京大兴的一个市井无赖,后来被锦衣卫招募了。因为办事得力,心狠手辣,对京城的地面熟悉,所以被许显纯招到了身边。

崔应元作为心腹,这一次出行也被许显纯带在了身边。

崔应元连忙说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带人去抓人,我去见见衍圣公。”许显纯缓缓的说道,同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嘱咐道:“对了,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崔应元连忙答应道,就带着人走了进去,准备去抓人了。

至于许显纯,则是走向了另外一个院子,那里住着衍圣公。

对于衍圣公孔胤植来说,这几天的日子可不太好过。自从进了皇宫之后,他便处于一种诚惶诚恐的精神状态之中,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害怕,同时也非常非常的担心。

孔胤植也想走出去和外边的人联络,但是这里的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每天除了有人给送饭之外,再也没有人和他进行任何的交流。屋子里面的住宿环境虽然不错,也有文房四宝,也有不少书籍,但就是没有人。

比起坐牢的来说,这里的条件好太多,但实际上,只是变相的坐牢而已。

孔胤植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孔家也不是没有做过什么丢人的事情,做过违反大明律的事情也不少,但是从来没出过事。

孔家一直以来都是有人护着,哪怕事情闹到了皇帝那里,皇帝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有人都要给自己家老祖宗一个面子,没有人敢冒着得罪天下读书人的风险来对自己家怎么样,所以孔家一切都是有恃无恐。

可是这一次,孔胤植是真的害怕了,尤其是在见过当今陛下之后。

陛下可是一点面子都没讲,当着自己的面就翻了脸,不但踹了自己一脚,而且还说出了谁都能做衍圣公的话,这肯定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孔胤植一直都生活在恐惧之中,甚至刚回来的时候有两顿都没敢吃饭。

他担心自己会被陛下毒死,毕竟陛下说了那样的话。后来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孔胤植才敢吃喝。

在得到许显纯来的消息之后,孔胤植心里面就是咯噔一下子,陛下终于要对付自己了吗?

看着许显纯从外面走进来,孔胤植坐在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许显纯,说道:“许大人可是奉了旨意而来?”

“当然是奉了陛下的圣旨。”许显纯笑着说道。

一边说着,许显纯一边四下看着,随后才继续说道:“要知道,这个地方如今一般人可进不来,没有陛下的旨意,本官也进不来。”

“那许大人想和我说什么?”孔胤植抬起头看着许显纯,缓缓的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许显纯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就是想和衍圣公聊一聊你们孔家是怎么准备造反的?”

听了这话之后,孔胤植转头看向许显纯,冷哼了一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孔家读的是圣贤书,乃是孔圣人的后人,一向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知道什么是忠君爱国。你们锦衣卫这种人,残害忠良、栽赃陷害,为世人所不齿!”

听了这话之后,许显纯顿时就笑得前仰后合。

许显纯笑得脸通红,甚至被口水呛到了,平复了半天才平复过来,随后他转头看向孔胤植说道:“不见得吧?”

“这天下每次改朝换代的时候,你们孔家好像也没做忠君的事情。远的不说,这大宋亡的时候,你们在哪?你们家不是忠君吗?讲的不是仁义礼智信吗?怎么没殉国呢?崖山之上多少死士,怎么就没有你们孔家人呢?”

许显纯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可以说是当面揭短了。

听了这话之后,孔胤植的脸胀得通红,愤怒的盯着许显纯,伸手指着他,嘴角颤抖,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孔胤植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么多年了,也没人敢当面揭这个短。

即便是当年的太祖皇帝,也没有动孔家,而且还承认了孔家的地位。甚至没有用宋朝的孔家南宗,而是用了他们孔家北宗,那就更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了。

谁能够想到,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居然敢有人翻这个旧账?

事实上,孔家的人心里明白,当年太祖皇帝没有处置孔家的北宗,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太祖皇帝承认自己继承的蒙元的江山。

毕竟当年太祖皇帝也造过蒙元的反,朝廷之中也有不少投降蒙元的人。如果真要掰扯这件事情,那恐怕整个天下也没有人能够脱得了干系。

所以索性就承认了,承认孔家的北宗也无非就是立一个牌位而已。

这个牌位是自己立起来的,自然也不能拆了。天下读书人自然也是装不知道,大家都躲在这个牌位的后面,安安稳稳的过自家的日子。

尤其是在太祖皇帝开国的时候,很多人都是从蒙元那边倒过来的,甚至参加过蒙元的科举考试,做过蒙元的官。

如果非要谈什么忠君报国,非要谈什么忠于前宋,那让所有人何以自处?

说白了就是你装傻,我也装傻,大家就这么过去了。

许显纯却不管这些,他没经历过那个时代。大明现在两百多年了,也用不着顾忌这些东西。

蒙元,谁知道蒙元现在在哪里?

许显纯看着孔胤植,冷笑着说道:“所以就不要提这些东西了,也不要觉得冤枉,本官也是摆事实讲证据的人。”

“就像刚刚你说的,锦衣卫做事没有底线,是天子的走狗。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自从我到了山东地面上,见到你们孔家做的事情,我反而觉得我无比高贵。”

“像你们这样读圣贤书的人,而且还是孔圣人的后裔,干的事情可比我狠多了。侵吞赈灾的粮食,眼看着百姓饿死,逼着他们卖田地,逼着他们卖儿卖女,这也是孔圣人教你们的?还是说这是你们孔家的家传?”

“这也是你们孔家人该干的事?你现在也好意思腆着脸说我?”

许显纯的话一点都不客气,甚至还有一些粗俗,但他说的煞是酣畅淋漓,对着孔胤植就是一顿喷,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孔胤植看着许显纯,愤怒的说道:“你这都是污蔑!”

“知道你不会承认。”许显纯摆了摆手说道:“即便最后查到你们家身上,你们也会推脱是下面的人做的手脚。”

“这种事情你心里明白,我心里面也明白;朝堂之上的人也明白,陛下也明白。”

许显纯说完这句话之后,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孔胤植继续说道:“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那就要看有没有人保了。”

“如果朝堂上有人保,底下的人认罪,陛下又不计较,也就没什么大事情了。无非就是罚点钱,认个罪,免个官。这在朝堂上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了,这种事情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恐怕衍圣公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许显纯斜着眼看着孔胤植。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这一次你打错主意了。”许显纯笑着说道:“你们家的事情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想必你应该也听说了,有人在济宁这个地方想要刺杀陛下,出手的还是鲁王府的人。他们也是倒卖了赈灾的粮食,跟你们家做的买卖一样,害怕被陛下处置,所以出手刺杀陛下。”

“两个蠢货!”

说到这里,许显纯嘲讽的哼了一声,语气之中全都是不屑,随后继续说道:“后来经过探查,锦衣卫发现这两个人背后还有人。那就是在山东地面上非常流行的闻香教。”

“经过锦衣卫的走访发现,这个闻香教其实就是白莲教。创立这个闻香教的人,名字叫做王森。”

“他秘密组织教众,河北、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信徒极多。于万历二十三年被捕,判死罪,行贿得释,继又入京师传教。四十二年又被捕,五年后死于狱中。”

“现在执掌这个教派的,就是王森的儿子。他们想要借这一次地震鼓动灾民造反,这件事情想必你不知道吧?”

说到这里,许显纯自己先笑了。

“想必你们也是不知道的。”许显纯语气颇为感慨的说道:“为了造反,他们就要收集粮食,同时让百姓没有粮食吃,不然谁和他们一起造反?”

“于是他们就开始收购粮食,勾结侵吞赈灾的粮食,让百姓没有饭吃。另外一方面他们拿着银子和赈灾粮四下发给百姓,用来收买人心,为自己的造反积极准备。”

“而在这个事情的关键地方,就是你们出手的。你们侵吞了赈灾的粮食,你们让百姓没有了饭吃,你们逼着百姓卖地卖儿卖女,你们逼得百姓活不下去了!”

“你们把朝廷给百姓的赈灾粮全都给了这些反贼。来来来,衍圣公,你来告诉我,你说你们孔家不知情,有人信吗?”

“只要我的嘴一偏,就能够变成你们孔家想造反。”

“行,你们是孔圣人的后裔,这话没人信。可是你们干的那些事跑得了吗?只要陛下信了,你们家跑不了。”许显纯说到这里,站起来身子说道:“所以别抱幻想。牵扯到这样的谋反案子,没人保得住你。”

听了许显纯的话,孔胤植心神巨震。

他终于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那么生气,为什么会踹自己一脚,为什么会和自己说“只要是孔家的后人都能够做衍圣公”,为什么会对自己家不满意到了极点。

自己家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助纣为虐,就是在帮着那些人造反。在这样的情况下陛下不生气都怪了!自己还在陛下面前卖弄小聪明。

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孔胤植转头看向许显纯,语气平和的说道:“许大人到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情吧?”

“难道是许大人心中憋闷,想要和我聊一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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