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提升之战

赫利俄斯,中层,一层层秘仪封锁之下,狭窄的营地中燃烧着火焰。炼金术师们面无表情的围绕在火堆旁边,静静的凝视着跳动的光。

在越发浓密的黑暗里,这便是唯一的慰藉。

无数噩梦中唯一的灯塔。

可就在火光之外的黑暗里,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像是寒夜里敲打在窗前的冷雨,如此低沉,清脆,带着令人不安的寒意,渐渐接近。

篝火前的人们抬起了眼瞳,神情变得阴沉起来,拔出了武器,对准脚步声的来处。

便看到一点在黑暗中明灭的光芒。

渐渐靠近,轮廓渐渐清晰。

便展露出那个年轻人的模样,向着他们微笑,挥手,嘴角的雪茄升起一缕青烟。

熟悉的味道飘来。

那一瞬间,隐隐传来了松了口气的声音。

只有一个人还握着刀。

“伊兹,你来晚了。”

“啊哈哈,抱歉,路上遇到了老熟人,就留下来聊了几句,一不小心就忘记了时间。”

伊兹拍了拍头,探看着他们的神情,越发的愉快:“各位看上去都精神不错啊,真是可喜可贺!”

他的脚步停在了秘仪的界限之外,并没有再靠近其中。

只是微笑着,端详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苍老的埃及女士依玛、俄联的金属学大师瓦列里……乃至最后,颤颤巍巍的拉结尔!

“嗯?”伊兹好奇的问道,“槐诗呢?”

拉结尔的神情扭曲了一下,冷声说:“他死了!”

“是吗,真遗憾啊。”

他遗憾的耸肩,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拉结尔一眼,“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

一瞬间,拉结尔的神情变化,似是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怒意和怨毒,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却收回视线:“与你无关!”

他将略显畸形的身体藏在长袍之后,躲避着伊兹审视的目光。

伊兹收回视线,微笑:“那么,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人回应。

“空手而归么?”

他同情的叹了口气,紧接着让开了身体,兴高采烈展示着黑暗中的身后的队列:“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把加兰德翁捡回来了!”

寂静突如其来。

所有人愕然抬头。

而在黑暗里,那些沉默的炼金术师中,为首的人掀起了头盔,展露出苍老的面容。

“探索基地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冷峻如石的老人淡淡的说道:“请各位跟我来吧。”

一瞬间,所有人猝然色变。

“等……等一下……”拉结尔难以置信:“大、大……大宗师怎么……”

“大概是因为放心不下,一开始就跟在我们旁边吧。”伊兹耸肩,抽着烟:“哎呀,说老实话,我都吓了一大跳,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我……”

拉结尔的表情抽搐着,难以说出心中的话。

——他亲眼看到,加兰德被普布留斯斩下了头颅!

可渐渐的,那一张抽搐的表情却迅速的扭曲了起来,肌肉蠕动着,仿佛变成了另一张面孔。

有一个冷酷的意志入驻了他的躯壳,让他抬起头,向着久违的‘朋友’微笑。

可那笑容却毫无温度。

如此的冷漠。

满是嘲弄。

“你不是最看不起那些千层饼的吗,‘加兰德’。”

相隔着遥远的距离,普布留斯怪笑着,“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生命学这种只能用来苟延残喘的雕虫小技了?”

“我与你不同,普布留斯,我们从来不一样。”

加兰德更加冷淡的回答,“除了灵、血和骨之外,你还能分出多少个自己?只会徒劳衰败。”

手杖敲下,同地板碰撞,迸发尖锐的声音。

截断了来自远方的链接。

“不,我们都是一样的,从一开始……”

最后的时间中,拉结尔脸上的冷漠笑容渐渐消散了,只有痉挛的喉咙里发出了最后的含糊低语:“这都是……命运的一环……”

死寂之中,他终于趴在了地上,艰难的喘息。

早已经涕泪横流。

在畸形的躯壳后背之上不知何时被铭刻下的炼金矩阵悄然消散,只留下灼伤一般的丑陋疤痕。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说……”他惊叫辩解:“我是无辜的,大宗师,相信我!”

“我知道。”

加兰德并不在意,“起来吧,拉结尔,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拉结尔愣了一下,旋即狂喜,流着眼泪和鼻涕的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笑容,用力点头。

“大宗师,我需要一个解释。”

沉默中,瓦列里开口说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儿?”

“预料之外。”加兰德说:“”但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抬起眼睛,凝视着火堆旁边那些遵照吩咐汇聚起来的炼金术师:“只是,需要各位发挥一点作用。”

伴随着他的话语,丝丝缕缕的血色从天花板之上渗出。

延绵,扩散,拉扯成线,千丝万缕,化为了雨。

红色的雨。

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

女祭司依玛的眼眸微动,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过来。

无数纤细的血色汇聚重叠,化为赤红的帘,在他们的脚下。自其中,无数浩荡的幻影浮现,稍纵即逝,幻化出无数海市蜃楼的奇景。

恐怖的巨响骤然迸发。

那渗透而出的血色终于冲垮了提防,迸发轰鸣,化为红色的海。

瞬间,将他们吞没在了其中。

整个赫利俄斯都在剧烈的震动。

光讯号的传播是如此缓慢,五秒钟之后,自现境哈雷探镜的观测之中,才窥见了那一座悬停在木星之眼上的狰狞战车发生的恐怖状况。

利维坦之子所溶解化成的血海在升腾,从每一个裂隙之中喷涌而出,扩散,弥漫着,迅速的收缩再扩散。

形成了坚硬而庞大的晶簇,迅速的运动,无数锋锐的尖角如花瓣一般展开,碰撞,又合拢,反转,并极度违反常理的扩张自己的体积。

隐约的辉光自其中淌溢而出,映照着无数陌生的山色与水景。

它们汇聚在一起,像是莲花那样,扎根在了赫利俄斯的躯壳之上。紧接着,无数水色凭空浮现,海洋一般的碧蓝之中,有珊瑚的棱角和巨大的鱼影浮现。

那是早已经死去的毁灭要素,代表着往昔历史的旧盖亚残骸。

——禁忌秘仪·盖亚之种!

就这样,强行插入了赫利俄斯的系统之中。

在这一瞬间,来自加兰德的进攻,开始了!

巨响轰鸣,无数尘埃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三轮上探头探脑的骷髅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拔出了那一根可以嗡嗡震荡的棍状物,胡乱挥舞。

差点戳在槐诗身上。

“你注意点,换个别的东西不行么?”槐诗的眼角抽动,劈手将那个东西夺过来,然后在骷髅的收藏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个平底锅塞进他的手里。

“大哥用这个,这个是钝器,威力大!”

“是吗?”

骷髅似懂非懂的挠头,然后把平底锅顺势别在了自己的肋骨,看的槐诗一阵无语。

他们已经在赫利俄斯阴森的底层前进了不知道多久了。

在彤姬的指挥之下。

“前面……前面绕路……”骷髅忽然提醒。

在它的眼洞里,鱼丸的尾巴紧张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抬起半截尾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但往前只有一条路,根本没有其他的地方可选。

槐诗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

决定相信鱼丸的判断。

按道理来说,这种实验用的小白鼠应该根本适应不了外界环境才对,也不知道骷髅怎么养的,竟然活蹦乱跳的,而且对异常状态敏锐的吓人。

一路上光是槐诗见到的,就带着他们避过了不知道多少危险。

有的时候是巡逻的降诞之灵,有的时候是失控之后从工坊里逃出来的怪物,有的时候……干脆就是其他已经彻底凝固成畸变种的炼金术师。

有的时候槐诗干脆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姗姗来迟的死亡预感不断的提醒着他不要选择错误。

多亏了它的雷达,他们一行人坐着这么大一个三轮车在赫利俄斯走了这么久,竟然愣是没触发一场战斗。

虽然绕路绕了起码七八倍,但安全第一啊!

“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啊。”槐诗挠头:“彤姬你指路究竟靠不靠谱啊?感觉越来越慌了……”

一路所见,简直就是废弃楼盘一样的惨状。

不知道多少年都不曾维护了。

连墙上的灯都还停留在煤气时代……

“就在前面了,不远。”

彤姬收回视线,淡定的说道:“哪怕是后面有了变化,赫利俄斯基本的骨架和内部结构是不可能改变,除非它想要散架,否则形成层、流出层、创造层和活动层就必须保持平衡。为了保持平衡,更替下来的废弃炉芯结构就只能下沉,丢进杂物堆里。”

槐诗恍然:“也就是说我们要用废弃的炉芯把引擎重新启动了?”

“怎么可能?”彤姬被逗笑了,“如果是我,我要搞事情之前,就先要把所有备用的东西全都破坏掉才对,把要害掌握在自己手里。普布留斯酝酿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这一点都没想到。”

“那岂不就是垃圾堆?”槐诗问:“我们捡垃圾干什么?”

“傻仔啊。”

彤姬无奈起来,语重心长:“好歹发动一下自己的非法组织运营的技能好么?你想想,垃圾没用,可垃圾箱本身呢!就算炉芯之类的肯定报废了,但接口是没有办法毁掉的啊……”

就宛如人身的血管一样。

那是隐藏在赫利俄斯每一寸实体中的通路,距离引擎最为接近的矩阵隐藏分支。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槐诗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沉默里,彤姬的样子渐渐无辜。

视线看向远处。

吹起了口哨。

槐诗正准备追问,可眼角却看到了异常的景象,缓缓回头。

身旁狭窄的窗户之外。

在彤姬的口哨中,有银白的色彩正在缓缓升起……

透过那狭长的窗户,便窥见赫利俄斯之外那渐渐浮现的庄严轮廓。

那是一轮虚无的……月亮?!

此时此刻,一轮缺月,正高悬在赫利俄斯之外的太空之中,闪耀在木星之眼的上方!

吹个口哨就这么厉害的么?

当槐诗呆滞的回头看向彤姬的时候,就听见她无奈的叹息。

“那和我没有关系……那是普布留斯好么!”

此时此刻,伴随着明月的浮现,太阳战车的光焰骤然升腾而起。

当空缺的‘月’出现在代表着太阳的战车之旁时,这不可思议的日和月就形成了足以改天换地的庞大秘仪!

伴随着日月的辉光彼此交融,便有无穷尽伟力从这其中迸发。

反向利用了加兰德的盖亚之种。

它遵循着最古老的地心说所传承的奇迹,煌煌运行在赫利俄斯之上,化为了不灭的锻造之火。

骇人听闻的庞大波动从槐诗的头顶浮现。

隔着不知道多少层厚重的墙壁和舱板,以赫利俄斯为战场,两位屹立于全境之巅的大宗师开始了交战。

深渊的灾厄和奇迹从其中不断的变化。

仅仅是些微的余波,它们所退化成的热量,便将整个战车的外壳烧成了通红。

一切都在渐渐的被置入熔炉之中。

萃取!

在小三轮上面,一些制作水平稍次的边境遗物,竟然崩裂出缝隙,其中的源质无声散逸,迅速的又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向着漩涡之中飞去。

就连沉寂的大司命竟然也动荡了起来,向槐诗传来一阵阵焚烧的幻热。

再不赶快,恐怕自己都要被当成下脚料烧成灰了!

槐诗顾不上再犹豫,抡起恨水切换成血锯模式,顺着鱼丸尾巴的指引,切开了厚重的墙壁。

坍塌倒下的铁壁之后,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空气涌动着,充斥着陈腐的气息。

灰烬飞扬。

更深邃的黑暗就在他们的面前。

“接下来怎么走?”槐诗在洞口探头探脑,看向里面错综复杂的路线。

“这我就不知道了啊。”

彤姬无奈的拍打着翅膀:“能靠着外层结构的走势推算出大概的位置就已经很难了啊,再更细节的东西就太难为人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槐诗的身旁:“不过,这里不是更熟悉情况的‘本地人’么?”

槐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向了同样一脸傻样的骷髅,最后,看到了它眼洞里瑟瑟发抖的……小白鼠?

在槐诗的肩头,乌鸦的幻影一闪而逝。

“麻烦带个路,好吗?”她微笑着,轻声说,“我赶时间。”

语气十足温柔。

小白鼠嘤了一声,在骷髅的眼洞中缩成一团,像是想要装死,可是脑壳只有那么大,根本藏不起来。

很快,便放弃了挣扎。

哆哆嗦嗦的里面爬了出来,抬起尾巴,指向了里面靠右的一个方向。

然后,又怯懦的回头看过来,分外不安。

像是生怕槐诗吃了它一样。

彤姬无奈,微微摇头:“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下‘带路’和‘指路’的区别吗?”

“嘤!!!”

小白鼠又惊恐的尖叫了一声,四足并用的在隧道里爬行了起来,速度飞快,走到分岔路,还惶急的向着他们甩尾巴。

简直恨不得找根旗杆把自己的皮扒了挂上去。

生怕不够殷勤。

Sir,this way!

“这就对啦!”

彤姬欣慰的点头,然后回眸,语气轻快的催促:“愣着干啥,走呀走呀!”

不是,这老鼠这么通灵的么!

竟然连彤姬都能看得见……

槐诗顾不上再问,确认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协助骷髅把小三轮藏好之后,便走了进去。

在最后面,友谊的小狗停留在裂口前许久。

低头闻了闻周围的空气。

分外不解的看向了远处,像是嗅到了什么,但又闻不仔细。

但很快,在槐诗的呼唤之下,它掉头走进了黑暗里。

许久,许久。

寂静中,整个走廊的光芒再度黯淡。

无形的阴影悄然而至。

就像是追逐着什么一样,一行骨灰形成的苍白脚印消失在了其中。

只有空气中回荡着隐约的笑声。

(本章完)

第857章 坟墓

世界仿佛在旋转。

不,是黑暗在回旋。

在赫利俄斯的最深处,无形的空间也在两位大宗师的秘仪之下不断的颠倒,循环,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有时候槐诗一个恍惚,会发现自己竟然行走在天花板上,有时候又会发现,这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寂静里,除了老鼠嘤嘤嘤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骷髅的屁股下面,那一辆小型手推板车咕噜噜转动的声音。

他一度怀疑自己迷失在了令人头晕目眩的迷宫里。

越是向前,那些散逸上升的源质就越是沉寂,包含着深渊沉淀的气息,令人察觉到隐约的不安。

“前面是哪里?”

“茫茫太空,地价高昂,每一寸空间都要纳入有效利用的范畴里……垃圾堆旁边的地方还能是哪儿呢?”

彤姬慢悠悠的说道:“墓地呗。”

赫利俄斯的,墓地。

所有死去的炼金术师,都埋葬在这里。

“确切的说,是一部分野心大于能力,理想超越了现实的炼金术师。”彤姬遗憾的耸肩:“简而言之,就是不太成器的那一拨。”

很遗憾,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赫利俄斯的珍贵领土上,没有无能者生存之地。

就连死了也没有风光大葬的待遇。

他们太过于安全,又太过于普通了。

他们的技艺既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也无法造成足够的遗毒。既不能成就奇迹,也没办法化为灾厄。

有很多炼金术师,就算是死了,躯壳中所沉淀的灾厄也足够让尸体变成诡异的遗物,甚至畸变成深渊物种。

譬如大宗师,一旦死了,以一生的秘仪所凝聚的灾厄或者奇迹都将萃集为庄严恐怖之物。

而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

只能烧成灰。

看在曾经为赫利俄斯效力的面子上,装进小盒子里,随便找个不碍眼又不碍事儿的地方那么一丢。

并不期望他们能在最后发挥什么剩余价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片墓地就变得无比嘲弄。

死有葬身之地的无能者们最终汇聚在一起,报团取暖,残留的源质永无休止的述说着曾经的妄想,却连鬼魅都无法成型。

只留下耻辱的物质,永恒的被保存。

“既然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为什么不回归现境呢?”槐诗疑惑的问。

“你真以为赫利俄斯是公交车么?想上就上,想下就下?”

彤姬嗤笑:“为了最大程度上保持赫利俄斯的神明奇迹,避免技术的外流还有居心叵测之辈……赫利俄斯每过七十年才会回归现境一次。

可独占了这一切的炼金术师们仍嫌不够,想要更久的垄断,更大的利益。你看石釜学会的那副腐朽的样子就知道了。

从第一个某图私利的人开始,一直再到现在,规矩就变得越来越严苛。

到现在,已经和一开始截然不同。

那些从现境来的炼金术师最多只能停留一个循环,便要遭受驱逐,而在赫利俄斯上诞生的人,则永远不能离开。”

这些律令铭刻在每一个灵魂中,根本无法违背。”

对于那些埋葬在这里的炼金术师们来说,他们生来就处于这一座神迹的牢狱之中。

可笑的是,有些人离开了之后,却做梦都想要回来。

在沉默里,他们穿过了最后的甬道。

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纵然依旧昏暗。

可是在骷髅的头灯照耀之下,便足以让槐诗窥见极远处的地方。

就在这庞大而死寂的空间里。

宛如来到了农场那样。

可平整的钢铁大地之上却没有任何作物,只有一座又一座的低矮的十字墓碑保持着绝对精准的距离和间隙,坐落在大地之上,宛如死的秧苗,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就在他们的头顶,宛如楼宇一般的庞大造物高悬,隐约展露出自己的轮廓。

那是早已经废弃的炉芯。

可现在,就算是废弃的炉芯也已经遍布裂痕,宛如破碎的心脏那样。它从正中断裂,下半截心房就坠落在大地之上,留下了惨烈的疮痍。

可在半截坠地的废弃炉芯中,却透出了隐隐的光亮。

像是坍塌的巨塔废墟中有人点燃了火光。

还有人生存的痕迹!

槐诗下意识的握紧了恨水,回头,看向了同样蒙逼的骷髅。

骷髅挠头,“我还没来过这儿……竟然有人么?”

槐诗没有回答。

是人是鬼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他已经遇到过一个憨批骷髅把自己捡回了窝里,总不能期望自己的运气爆棚到再遇到一个对自己完全没有敌意的东西。

“这就是那个什么对吧……那个什么……”

骷髅从自己的肋骨缝里拔出了平底锅,兴奋的挥舞了两下:“热血沸腾的战斗时间要来了!”

“……不不不,你先等等,等等好么。”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怎么你这么勇的!

槐诗好不容易把骷髅和狗都一块按住了,举起恨水,放轻了脚步,打算先摸上去看个明白。

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屁股后面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到板车上一脸无辜的骷髅。

彼此对视。

沉默里,槐诗又有抓头发的冲动了。

老子可是天文会金牌打手,群背刺小能手,象牙之塔闷棍霸王,怎么碰上你们这群憨批队友,就一点都不专业了呢!

很快,槐诗就找到了替代的方法。

他抽了一截胶布,干脆就把它的大转子捆在狗背上了!

瞬间转职完毕,骷髅兵LVUP→骷髅骑兵!

问题解决!

只是一个鬼鬼祟祟的潜行者后面跟着一个狗狗祟祟的骷髅还骑着狗,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但已经顾不上了。

他们已经抓紧时间,潜伏到了坠落炉芯的旁边。

废弃的炉芯之内,早已经遍布裂痕空空荡荡的空腔里,此刻正传来一阵幻觉一般的光芒。

槐诗小心翼翼的靠近,屏住呼吸,探出头,从裂缝之外向内探看。很快,在他身旁,一颗狗头驮着一具骷髅,扒拉着墙,缓缓升起高度,向内看去。

满怀着好奇。

“妈耶……”骷髅忍不住低声感叹:“好惨……”

槐诗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骷髅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啥意思。

可里面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之下,是如同贫民窟乞丐一般的简陋陈列。

甚至没有一张桌子,无数杂乱的书籍随意的丢在地上,那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跪在其中,沙哑的嘟哝着什么,像是在祈祷那样。

更像是在咒骂。

恶臭扑鼻。

不知道那究竟是便溺、污垢还是腐败的味道……

可他依旧浑然不觉,依旧在不断的在纸上写写画画,但手里的笔早已经断裂了,没有了墨迹,而周围散落的纸张上也并没有记载什么精妙的技术或者炼金术的真髓。

只有凌乱的涂鸦,根本分辨不出内容的胡写乱画。

槐诗敢打赌,哪怕是他拿着脚趾头画出来的玩意儿都比这个更接近真理一百倍!

可他却根本不敢露头。

行走江湖最害怕的是道士和尚老人小孩儿,可行走地狱也怕这几个玩意儿啊……

在地狱里打扮成宗教人士,十个里面有八个沾染着堕落的神性,比其他的怪物厉害的不止一星半点。至于在地狱里活蹦乱跳的老头儿和小孩儿就更惊悚了。

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拍十部系列恐怖片。

悄咪咪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槐诗越发的慎重。

侧耳倾听着风中凌乱的话语。

只听见无数咒骂和嘶哑的未知单词之间,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语句,一遍遍重复,永无休止。

“那个狗杂种……混账东西……那些疯子……都疯了……都疯了……早就不正常了……赫笛……赫笛……”

那个癫狂的身影徒劳的写画咒骂着,时而尖锐的怪笑,时而沙哑的怒吼:“太晚了,我们都犯下了大错……都怪我……都怪我……”

“我当年就不该为那个狗杂种主持命运秘仪……我究竟做了什么?我究竟……”

“不对,不是我的错……”

“是他们罪有应得……我也……罪有应得……我们都要付出代价!这就是违背律例的后果!违背吹笛人……不对……违背赫利俄斯……”

他含混的怪笑着,忽然之间又哽咽着,像是泪流满面:“都怪我,都怪我,为什么要让他生下来……

我当年,我当年……就应该将加兰德,把那个该死的怪胎扼死在襁褓里……”

那一瞬间,槐诗如遭雷殛。

不是因为那话语中隐含的意味,而是那癫狂的老人忽然回过头来,空洞的眼眶被烧焦了,满盈着血色,滑落。

望向了槐诗。

流泪。

“请你……”

他说:“请你为我……哀悼吧……”

雷鸣迸发!

那一瞬间,槐诗手中的恨水迸发巨响,撕裂空气,自外而内突入了狭窄的空腔,缠绕着雷光和血色,向着老者砸落!

可变化比他更快。

在他闯入裂隙之后的瞬间,黯淡的灯光便无声熄灭了。

一切都消失无踪。

只是幻影。

槐诗的动作一顿。

当他缓缓的低下头,便看到了无数在搅动的气流中飞起的纸页,以及,那一股恶臭的来源……

在角落里,那一具早经腐烂的老者尸体。

他早已经死了。

手中依旧握着断裂的笔。

骷髅的头灯照耀之下,地板上展露出他最后遗留下的笔迹。

饱含着痛恨所书写的名字。

倒不如说,是徒劳的诅咒,根本已经无法奏效。

“……加……兰德?”

槐诗沉默许久,难以置信。

不止是因为刚刚他听见了毁灭要素·吹笛人的名讳。

而是眼前这个名字。

在濒死之前,那个老人未曾怨恨普布留斯的所作所为,反而怨恨着加兰德?更让人不可思议是,大宗师·加兰德,竟然是出生在赫利俄斯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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