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东线第一功(求月票)

对于薛汝石来说,应对鲍伯昭、谢宝树的攻城,已然是奋尽全力。

对于突然从后方袭来的齐军,他不敢想,也没有能力去判断真伪。

对重玄胜的那番表态,已是他最后的挣扎和试探。

姜望移动星楼的一剑,足证其人有随时踏进神临境界的能力。

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

薛汝石的投降,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护城大阵散去,岱城城门四开,薛汝石自缚双手,带着一群丢掉兵器的守军,出城请降。

出的是南门。

当然,鲍伯昭和谢宝树自也是挤了过来。

至于重玄胜说的什么友军避让——他们还能不知道齐军有没有全占会洺?临武府南部七城还在鏖战,那边呼阳关的门都没摸上呢!

岱城的这笔功勋到底该怎么计,薛汝石是因为什么投降、向谁投降,且还有得一论!

姜望和重玄胜频率极快地来回传音,交换意见。

“他们来打岱城,你说是谁的主意?”

“自然是鲍伯昭的主意。”重玄胜随口道:“朔方伯掌湮雷之军,亦是沙场宿将。家传的兵法韬略,自不会差了。”

“那怎么有谢小宝的事情?”

“你以为棘舟那么好调动?东线才分了几艘?”

念及谢宝树和东线主帅谢淮安的关系,姜望恍然大悟。

鲍家与重玄家世代不友好,因为姜望的关系,重玄胜和谢宝树之间也是满头包。

不过此刻相见,重玄胜却笑得和煦非常。

“有劳两位贤兄支援了,助我完成贯通临武、奉隶两大战区的最后一步!”

鲍伯昭与谢宝树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鲍伯昭笑道:“是我该多谢贤弟才是,我与谢将军攻此城已有两日夜,损耗难计,牺牲无算。幸得两位贤弟绕敌后而来,助我等拿下此城!不然说不定还得多打几个时辰呢!”

“哈哈哈哈。”重玄胜亦笑,伸手往薛汝石一指:“贤兄可看到,这位薛将军,是开的哪扇门,向谁请的降?”

鲍伯昭笑道:“两位贤弟穿插辛苦,止这两千余人,已立不世之功,叫愚兄佩服!不过哥哥们引军一万五千人攻城,打得没日没夜,可都是没吃饱就上了阵!咱们最后一口饭吃饱了,不能说前面吃的大几碗就不作数了吧?”

薛汝石这会哪不知道,眼前这两伙人,正在拿自己争功呢。身为被争的那个“功”,脸色阵青阵白,难看得紧。

总是重玄胜和鲍伯昭都话里藏话,你一句我一句地试探着,委婉得紧。

谢宝树在一旁不耐烦地道:“谁是主力,这不明摆着吗?夏国人看不清,咱们齐国人自己也看不清?你们有多少人啊?还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姜望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道:“佳邻!许久未见了!人多人少的事,论起来没意思!咱们私下聊聊,叙叙旧?”

谢宝树一副‘爷不理你’的表情,转过头去,但也终是闭了嘴。

重玄胜倒是没有生气。

谢宝树是个不知兵的,只瞧得见眼前一亩三分地。但凡能够看得懂一点战局的,都不至于像他一样,很自信地问谁是主力。

鲍伯昭提及人数,提的是苦劳,是需求,是大军启动,争杀数日夜,不能无功而返。而不是真觉得他们能和重玄胜抢这岱城的功劳了。

谁动摇的战局,谁创造的机会,薛汝石还能够撑多久……鲍伯昭是装不懂,谢宝树好像是真不懂。

当下只笑眯眯地点了一句:“我得胜营的确只有三千人,但就是这三千人,破锡明、占鸿固、据新节,马踏三府之地,势如破竹。如此威风,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很合理嘛,”

而后他看向鲍伯昭,对这位真正的聪明人说道:“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携手共赢,不爱吃干抹净。一个人吃太多,容易胖!贤兄为了配合我贯通东部战区的战略意图,引军攻岱两日夜,给守方造成极大压力,这份心意我是知晓的。战后摆酒,定要敬贤兄一杯!”

鲍伯昭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倒不是因为重玄胜有多吝啬,恰恰相反,这胖子太豪爽!

攻岱的功劳没有跑他们的,还顺手给他们加上了一份战略层面的呼应之功……条件开到这份上,已是相当厚道。

毕竟是下一代朔方伯、鲍氏已然确定的继承人,鲍伯昭惊讶的情绪瞬间敛去,换上了热情的笑脸:“是该喝一杯,要恭喜贤弟又夺一城!”

投桃报李,他也立即承认岱城守军是向得胜营请的降。

眼前齐国两个年轻将领,谈笑间议定了军功分配,作为被分配的那个“军功”,薛汝石的心情实在复杂。

大夏千年国祚,有荣誉历史,辉煌过往,有励精图治的朝廷,有忠勇之将,治国良臣。有无数仁人志士。自古以来,人才未绝。

他薛汝石历遍军政多种职司,如今在岱城兼领将主、城主,所见夏国青年俊彦何其多也!

但有几人能如鲍伯昭,有谁能如重玄胜?

城头早已变幻了大王旗。

岱城外的受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得胜营办这事,已是熟练得很。

重玄胜和鲍伯昭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和和气气。老一辈的矛盾,好像根本对他们没有影响。

远空有轰然之声,正极速靠近!

“结阵!”

重玄胜和鲍伯昭几乎是同时下令,各拥兵煞升空。

姜望手按长剑,毫不犹豫拔身高飞。

谢宝树结阵慢了一拍,索性自己一个人飞上高空,与那姓姜的一般。

而自远空,一个燃烧着可怕力量的身影,正极速靠近。

近了,近了!

却是一张方阔的,威严的脸。

威严之下,难掩疲惫。

一个神临境界、金躯玉髓的强者,带着一身仆仆风尘!

大夏宣平侯樊敖!

扎在会洺府的口袋,捕了个空空如也,所有的行军痕迹,都是原鸿固城守军造成,叫他大感不妙。

彼时并不知重玄胜的战略目标,但已经意识到重玄胜要去奉隶府,他在会洺与奉隶相接的禄周(更近临武)、新节(居中)、阳固(更靠近锦安)三城之间犹豫。

最后因为一手构建的战时秩序里,迟迟没有新节城的动态,故而挥师新节。

他不知道的是,重玄胜占据新节城之后,之所以选择封闭四门,断绝消息,就地休息两天,一是手底下士卒确实需要休养,二就是为了等他追来!

将天风牧场捣毁,阻隔夏军交通。得胜营一人双马,行军速度何其之快。

樊敖被引去新节,注定只能迎接一座已经被毁灭了战争储备的城池,而不可能再领军追上得胜营。

看到新节城的第一时间,樊敖就已经觉知不妙。

问清得胜营去向后,他甚至是丢下军队,不管不顾地独身往岱城赶。城防多一位神临强者,结果会截然不同!

但已是……来不及!

自临武至奉隶至会洺,再返奉隶,他未曾停歇一刻,可尽都做了无用事!

此刻他疾飞至岱城,迎接他的,是鲍伯昭、谢宝树,并一万五千名东域诸国联军。是重玄胜、姜望,并两千余得胜营齐卒。

是岱城之主薛汝石,和他已经投降的岱城守军!

以他之金躯玉髓,头皮一时竟是木的。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年轻胖子,还有那个很远就感受得到剑势的年轻剑客。

樊敖一言不发,转身疾退。

且不说留在这里,有被军阵磨杀至死的危险。

此时临武奉隶打通,已成定局。

他必须以最快速度回身,想办法巩固奉隶局势!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还未想到……

此处不同于临武府,奉国公周婴是边打边撤,构筑了一层又一层防线,容留了足够的缓冲空间。哪怕是锡明城受到袭扰,临武防线也有相当的韧性,最大程度上迟缓了齐国兵锋。

这亦是周婴在整个东线战场的战略思路。

今日之奉隶府,大门却是骤然打开,风云突变,根本没来得及拉起防线来。

岱城一破,东线三十万齐军,随时可以南下饮马,势无可阻!

樊敖疾飞而来,又疾飞而走。

齐军阵营里,传来哄笑之声。能够逼走一位神临强者,一位大夏侯爷,自有得意,有畅快。

薛汝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脸上表情似哭似笑。

说不清是悔,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奉隶府还在,会洺府还在。

樊敖以国侯之尊,不计损耗,不惜生死,东奔西折,转战三府,甚至独身前来支援。

他却在樊敖赶来的前一刻,选择了投降。

此中滋味,实在难言!

……

且不论薛汝石心情如何,重玄胜与鲍伯昭对视一眼,已经对接下来的局面有了共识。

岱城这么快拿下,整个奉隶府已经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再加上重玄胜摧毁了天风牧场,极大打击了奉隶府军的机动性。

宣平侯樊敖理性选择撤退,想要拉起防线,稳固奉隶后方,但残酷的事实会告诉他,他所为仍是无用之事!

岱城的易手,彻底切断了临武和奉隶的联系。周婴“且战且退、层层织网”的战法,在奉隶府这边已是织不下去。仅一个樊敖,短时间内想靠奉隶府军来做点什么,完全是异想天开。

接下来仍是要抢时间。

他们要迅速向东线统帅谢淮安请兵,此时临武南部最后七城,已经可以暂且放下,围而不打,东线主力当向奉隶府进发!

临武、奉隶两府已经贯通,一旦齐军涌来,全据奉隶,会洺府也根本没办法再守。

而临武、奉隶、会洺,这三府全部打通之后,从舆图上看,就是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正勒住夏国这个巨人的脖颈!

东线定矣!

谁能想到,引起一系列战场变化,导致现在就已经可以看到钉死东线战局之结果的,竟然是一支在临武战事初期就已经消失的、区区三千人的队伍呢?

接下来……

就只是一场掠夺军功的盛宴。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

所以薛汝石的心情如何,有什么紧要?

“我们是从新节城过来的。”重玄胜开门见山地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从新节到岱城的道路,他已经打通,不容许别人再来摘桃子。

鲍伯昭并没有纠缠的意思,很直接地道:“你打西路,我打东路。在其他将领过来之前,能拿的尽量拿下。然后……就各凭本事吧!”

东域诸国联军里,强者并不少。

如弋国之阎颇、旭国之西渡夫人(旭国在星月原战场出了力,此次齐国东征,不用出兵。但神临强者还是要随军)、容国之欧阳永……

他们也都有战功需求,事后能够用战功在齐国兑换大量物资,甚或赢得更多开脉丹份额。对于一个不设防的奉隶府,他们绝不会客气。

此刻身在岱城的这些人,拥有先发的优势,但最终吃到嘴里的能有多少,还是要看自己的本事。

岱城功勋已经分配完毕,鲍伯昭索性连城都不进,带着还在战争状态里的军队,直接奔赴奉隶东路的下一座城池。至于与他达成合作的谢宝树,自然是飞回临武战场汇报军情兼请兵。

超凡层次的战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敌方超凡力量的毁灭。

于此时的齐军而言,打的就是夏国境内各大城池,要的就是一处一处摁灭夏国护国大阵的节点。什么村、镇一级的地方,碰都不碰。

重玄胜则不急不缓,确定了西路的进攻路线后,领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岱城。

他甚至想请谢宝树顺便代为请兵,理由自然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况且谢宝树和姜望还算得上是邻居呢!

谢宝树看都没看他一眼。

于是才找了一匹玉台青骢,令青砖执将令去找谢淮安请兵马。

他自己则是拉着薛汝石的手,详细地过问岱城的一应细节。热情地……

毁掉了岱城的护城大阵。

至此。

从道历十一月二十日,北线东线战场同时开辟、夏国全境乱战开始,到道历十二月九日。

十九天的时间。

得胜营纵横三府之地,已拔锡明、鸿固、新节、岱,四座大城。

俘虏无计,缴获无计。

实为东线第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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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79章 新荣

“鲍伯昭倒是很好说话。”

岱城府库之中,姜望一边清扫各类道术秘术,一股脑往演道台里复刻,一边跟书架对面做着同样事情的重玄胜说道。

“岱城以北,他们不来,多的是人来。岱城以南,我们不来,没人能来。”重玄胜语气随意地道:“掰扯的时候,谁都能说出两句道理。但事实如何,明眼人都清楚。”

他笑了笑:“而且我已经很厚道了,分给他们一份战略大功。”

“难道不是因为要靠谢宝树的关系,掌握奉隶西路攻势的主导权么?”姜望冷不丁问。

重玄胜停下翻检道术的手,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姜望又补充道:“并且我们本来也人疲马乏,吃不了太多。他们真要绕开我们自己干,我们还能跟他火并不成?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各取所需。”

“了不起啊,姜爵爷!”

重玄胜赞了一声,然后道:“不懂得打仗的人,可以上战场。只懂得打仗的人,一定不要上战场。这是……我爷爷说的。”

他意味不明地笑笑。

然后道:“你能够想到这些,已经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将军了。不过更重要的部分你没说到。

战争从来不是战争本身。

是,我们辛苦绕到敌后,拼死拼活,建立了很了不起的功勋。

但这一系列功勋的基础是什么?

是谢帅在正面战场压制了夏军。

是咱们三十万大军,压着敌城在打。压得夏军不敢冒头,只能固守。打得他们的主力节节败退,无暇他顾。才有我们区区三千人来去纵横。

一场大战打下来,上上下下数十万人,每个人都在拼命。

最后若只是咱们这一营在肆意掠功……走不远的。

打到后面你会发现,你的兵马越来越少,你的补给越来越困难,战略空间越来越狭隘,处处为难,处处不顺……所谓‘运去英雄不自由’!哪来那么多运呢?失的大多是人心。”

姜望若有所思:“所以要把鲍伯昭和谢宝树都捆绑进来?”

“鲍伯昭,朔方伯嫡长子,板上钉钉的下任朔方伯。谢宝树,齐军东线统帅的亲侄,视如己出的小心肝,当初咱们跟他闹矛盾,谢帅还亲自来说和呢……”重玄胜哈哈一笑:“两个好人呐!”

“的确也不坏。”姜望跟着笑了。

这个时候,十四就安静地站在门口,面甲朝外。耳中听着他们俩聊天,也不知是在修行,还是在发呆。

不管在什么地方,她有她的安宁。

姜望翻检了一阵,又问道:“对了,重玄遵呢?你不是说他会来岱城?”

“是啊,本来准备给他加加担子的。我还认真地想了很久,替他考虑……”重玄胜叹了口气,有些忧虑地道:“他既然没有来岱城,那肯定是憋着劲去干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去了,通俗地来讲——发疯了。”

“会是什么大事?”姜望起了好奇心。

“谁知道呢?偷袭贵邑?袭扰平林?挑战虞礼阳?想绕后撞出同央城防线的破绽?”重玄胜低下头去继续翻检道术。

一边随口叹道:“唉,都怨我太优秀,给了他太大的压力啊!当然,你姜爵爷也是有功劳的。”

翻着翻着,忽然顿住。

啪地一声,合拢了手中书籍。

“大邺!”

他非常肯定地道。

“大邺?这……不可能吧?他就算去了,能做什么?”

姜望再怎么不通军事,来参与伐夏之战,对夏国也总有个大概了解的。知道大邺府是什么地方。

人们骂一个人,最恶毒的话,通常就是“刨你家祖坟”。

大邺府基本可以视为大夏皇室的祖坟所在……

其重要性不言自喻。

大邺府的官员配置,都要比其它府级别更高。除了自有的府军,更有等闲皇位更迭都不会出动的守陵军团在。当初夏襄帝战死,战后归葬,不知有多少士卒自发为他守陵。能够在那场齐夏大战活下来的战士,可想而知都是什么素质……

重玄遵虽然是绝世天骄,毕竟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带着三千人的先锋营,能在大邺府做些什么?

“是啊,这不可能。”重玄胜喃声道:“但是在所有的不可能的选择里,这个是最有可能的……”

“你开始担心了?”难得看到这胖子有算漏的时候,姜望忍不住调侃。

“有什么好担心的!”重玄胜嗤笑道:“我会没有注意到大邺这个地方吗?没选那里,自然是因为不可能成功!凭咱们两个智勇双全,成功的机会也很渺茫。他重玄遵何能例外?”

姜望心想,我确实是智勇双全,但是你的勇恐怕还差了点。

但重玄胜这时又喃喃道:“可能唯一超出我算计的,就是他的个人力量了……”

“我所有地方都强过他,就是在打架这种事情上,确实不如他野蛮。”

他说着,看向姜望:“望哥儿,你说,神临之后的他,到底有多强?”

这已经是重玄胜第二次跟姜望确认重玄遵的实力了。

以重玄胜的智慧,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只能说,与重玄遵竞争这件事,的确是他太深的执念。

人的智慧永远只能开解他人,而难破“我执”。

所以佛门修士才视“无执”为大圆满境界。

姜望这一次很认真地说道:“面对外楼境的他,打擂台的话,我现在恐怕还是难赢,三七开吧。生死相搏的话,谁生谁死都有可能。面对神临境的他,我没有一点机会,那时候他将神通都散去了,我的剑势却无法捕捉他……但神临境的他,究竟有多强,我也无从衡量。”

重玄胜很了解姜望,知道他的评价是很可靠的。这个人不会贬低对手,也从来不会妄自菲薄。

但无从衡量这四个字……也实在令他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而这恰恰关系到重玄遵大邺府之行的可能性。

想了想,他又问:“你如果神临,有多强?”

他自是想以姜望的实力,来判断重玄遵的实力的。

但姜望摇了摇头:“没真正走到那一步,我也不能真正了解。”

他捏着手里的道术书籍:“我只能说,我预感到那个‘我’……”

眸中流淌过不朽的赤金色,他轻声说出最后两个字:“很强!”

岱城里这座陈旧的术库,一时被安静吞没。

姜望其实什么实质性的话也没有说。

但重玄胜内心深处,的的确确,有一种巨大的安全感产生。忽然间就不太在意重玄遵是否能够成功了。

旁边的这个人,不总能够做“正确”的事。

甚至于常常有一些选择,和他们的共同利益背道而驰。

常常做一些被他视为“愚蠢”的事情。

可是那些重玄胜所知道的“聪明人”,总能够做出符合他利益之选择的人,却不可能有一个,得到他如此从无猜疑的信任。

旁边的这个人,不是总能赢的。

当初在临淄东街口,站出来面对王夷吾的时候,他并没有把握。但他还是站了出来。

先前在西郊点将台,站出来挑战重玄遵的时候,他也没有把握。但他也是站了出来。

没有一点犹豫,人起而剑鸣。

就如战场上一切战术的本质,都是为了制造以众凌寡、以强击弱的局势。

没有人会愿意做没有把握的挑战。

可是总有一些选择,在个人的安危荣辱之上。

人们称它为——“羁绊”。

是为斩不断、无法割舍的情感。

于姜望,于重玄胜,他们之间的友情,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在利益之前,可以无分彼此。

在危机之前,能够生死相托。

因而在此时此刻,重玄胜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

“我非常期待那一刻。”

……

……

重玄胜用最短的时间,整顿了岱城的城防。归顺的直接编队使用,不肯归顺的暂时关押。

相较于锡明城,岱城的招降工作却是容易得多。

因为有一城之主薛汝石帮忙商劝,也因为岱城的的确确是在大军围城、又后无援军、且敌军自后方袭来的情况下,才选择的投降。

更重要的是——

彼时在锡明城,齐军是孤立的,重玄胜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画大饼。此时在岱城,却会有源源不断的齐军涌来,而夏军不会再来一个。

最后的战争结果或许仍是未知的,但是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岱城都一定是捏在齐军的手里。

如此一来,岱城守军的抵抗意志,也就可想而知。

之前在鸿固城,在新节城,都是既没有时间,也缺乏条件,重玄胜直接不动招降的心思,将守军驱逐了事。

在岱城他自是大施手段。

把自薛汝石以下一干人等,调理得服服帖帖。

除掉在攻防战中死掉的那些,以及虽是投降、却坚决不肯“助纣为虐”的那些,最后总计有六千人,选择归降齐国。

当然他们未见得有多可靠,重玄胜也不会用他们执行多么艰难的战斗任务。

不过是为了填补临武方向援军过来前的空缺,以最大程度上利用时间罢了。

重玄胜留一千人驻守岱城,用一名影卫负责一应城防事务,等待大部齐军过来。将另外五千人组建成‘新荣营’,仍以薛汝石为将主。

耗时两天,将这边整顿城防、整编降军的工作完成。

他也不等青砖那边的援军,径自引得胜营、新荣营出征,目标直指岱城以南、靠近会洺府的寿安城。

在兵出岱城之前,重玄胜与薛汝石有这样一段对话——

重玄胜请他留守岱城,负责城防,说:“吾不欲使你伤袍泽,寒你热心。献城之功,齐国不会忘记。”

薛汝石回道:“此心已无别念,为他日富贵计耳。”

于是带他随征。

在引军投降的过程中,与宣平侯樊敖照过面,看到了樊敖那痛苦折返的过程。薛汝石在夏国方面,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唯有齐国最后获得大胜,一战灭掉夏国社稷,他才能够重新抬得起头来。

所以这样一个人,说不定比东域诸国联军里的将领更忠心、更好用。

以得胜营为骑军,新荣营为步军,兵发寿安。

一日之后,得胜营先至寿安。

重玄胜也不做别事,只与姜望、十四联手,引骑军绕城而锁,禁绝寿安交通,不使任何人出城。有那天空飞过的飞兽,亦是一箭射之。

对此城围而不打,只是劝降。说来说去,无非又是临武全陷,奉隶府也即将倾覆,寿安军民当为自身计那套话。

两日之后,新荣营果至。

薛汝石的忠诚和用心,以及治军的手段,从这行军速度就可以看出来了。

重玄胜特意没有安排掣肘手段,全凭薛汝石自觉。因为现在的奉隶府环境,齐军实在不缺他们这六千人。

而薛汝石带着一群士气不足的降兵,能够在两天的时间里赶到寿安,且整营六千人,没有多少人掉队,已经很能说明忠诚了——换他还是夏国将领的时候,都未必能做到这么及时。

当然,在新荣营中,重玄胜还临时收买了不下三个彼此不知的线人,各自验证消息。薛汝石若是真有什么心思,也是瞒不过他去。

于是以新荣营……

继续劝降寿安守军。

……

“打是不可能打的。”

重玄胜站在地上,远眺寿安城墙,对马背上盘坐修炼的姜望如是说道:“弟兄们都疲了,新荣营又刚降,叫他们去攻城送死,他们不拿刀回头砍你才怪。薛汝石也压不住!”

“但是劝降好,劝降很有机会。”

“我以骑军封锁寿安两天,隔绝一切消息,城内早已人心惶惶。”

他自信满满:“新荣营又是夏军,正好现身说法。薛汝石作为原先岱城之主,跟这些个城主守将什么的,总有点交情——”

“去你娘的薛汝石,你娘是吃了蚀心草,又拌了瞎眼粉,才生了你这么个背国求荣的孽种!要老子跟你一样投降,我呸!老子怕以后生儿子没屁眼!”寿安城头上,恰时响起寿安城城主的跳脚大骂。

“嘿!这城主是长洛人!”重玄胜扭过头来对姜望道:“带点那边的口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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