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西山围场

“不可能,与我同行的武夫,都是宗门精挑细选出来的,最擅野外奔袭、生存,盛京城外山势绵延、起伏不定,他们一旦入林,便如苍鹰升空、大鱼入海,无影无踪、难以寻觅!”

苏幼贞冷笑摇头,决然不信。

“是苍鹰升空,还是瓮中捉鳖,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的!

“这段时间,委屈苏姑娘暂住在二进小院,待时机成熟,我会另寻住处安排苏姑娘与云乐公主相见。”

姜离笑了笑,不置可否。

“好,我就信你一次,如果一切都被验证,我会与师尊联系,向她老人家传达你的提议!

“可如果你是骗我,三名同门惨死在伱刀下的血仇,我必会亲自来报!”

苏幼贞点了点头,她站立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玄信,你与苏幼贞同住二进院落,帮我盯紧一些!”

姜离想了想道:“还有,你现在去一趟毅勇王府,设法联系罗英,说我要见云乐公主一面!”

“十五哥放心,我现在就去!”

姜玄信领命,立时起身离去。

“现在距离武举还有两月不到的时间,我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修行!”

姜离转身走入揽虹阁一层的练功房,跳入混元宝鼎,浸泡在鳄蛟精元散药液中,演练易筋洗髓经十二势秘法,锤炼肉身、壮大体魄。

三个时辰后,他练功完毕,走出揽虹阁,姜玄信也自毅勇王府归来,带来了罗英的回信。

云乐公主两日前已随景皇前往西山皇家猎场巡猎,最快也要半月时间,才能返回盛京。

不过罗英已经碧隼传信,请求云乐公主出面干预,暂缓处置六名花霄道武夫,作为未来与花霄道的谈判砝码。

姜离闻言,也只能耐心等待云乐公主归京。

接下来的十几日时间,姜离每日清晨前往马场,找屠老头教习马术,剩下的时间全部都用练武、修气。

在各种珍稀秘药、宝丸、药酒的滋养下,姜离每日竭力修行,运行九息服气数次恢复肉身状态,一日修行抵得上寻常人十数日的修炼效果。

肉身境界已经接近太极境中期,不仅协调性、柔韧性大幅提升,骨骼与力量也有了十分明显的增长。

按照这样的进展,有很大希望在武举前进阶武脉第五境界巨擎境。

气脉修行虽然没有外力辅助,但灵宝天尊先天一炁引导术乃无上调息之法,炼气修行一日千里。

他经脉中凝练的真气越来越多,小腹处的气海丹田内,也积蓄了不少真气。

单以气脉实力而论,他已不输同境界的太极境武夫了。

但未到真气外放的狂气境,气脉的真正威力无法得到全面的发挥。

墨运良传他的百步神拳,依然威能有限。

不过只要他坚持不辍的修行,甚至会比武脉提前一步进阶到第五境。

“十五哥,罗英将军派人送来了信件,说是云乐公主碧隼传讯!”

这一日,姜离正在院落中习练绝刀三式,姜玄信握着一截细小的竹筒走了进来。

姜离接过竹筒,破开上面的封泥,自其中倒出一卷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姜离,父皇于西山围场,考较皇子武艺骑术,归期未定,你若想见我,可来西山围场外围,罗英会传信与我。

“景皇仍在西山围场!”

姜离合上纸条,眉头微皱。

大周对北莽的征伐在即,景皇不在盛京城与众臣商议军国大事,怎么会有闲情逸致,跑到西山围场狩猎,耗费近一月时间,考较皇子武艺骑术?

姜离觉得有些蹊跷,不过他现在只是镇武侯府的一名小小庶子,景皇的谋算与动作,他还无力触及。

“玄信,收拾一下东西,通知墨运良,我们今日就出城,前往西山围场!”

姜离将赤炼龙鳞宝刀归鞘,走回房里取上一些必备之物后,便与姜玄信一起离开揽虹阁。

片刻过后,三骑身影自镇武侯府偏门策马而出,向着盛京城外驰去。

在路过两处路口时,又有两人骑马加入,正是送爱女前往玉鼎宗修行归来的气脉高手墨运良,以及麒麟卫千户罗英。

五人并做一队,自盛京城西门而出,风驰电掣般的冲向五百里外的西山围场。

元宵节已过,天气日渐回暖,路边的积雪在中午时融化,四处流淌,又于日落后冻结成冰,反而比暴雪肆虐时,更加难行。

五人所骑之马,虽非黑煞、追风这样的千里神驹,却也是百中挑一的上等好马。

然而大半日奔袭,也是行进了两百余里,官道冰滑,只能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支起帐篷暂休。

待第二日朝阳升起,冰雪再化后,方才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终于在第二日傍晚赶到了西山围场之外。

“姜离,你们没有进入西山围场的令牌,只能再委屈一晚,我先进入围场通知云乐公主,明日巳时我们西山围场入口见!”

五人距离西山围场还有十几里的距离,就远远看到了西山上篝火聚集成云的光亮,仿若一条赤焰蛟龙横卧山峦。

罗英指着一个方向,道:“此去五里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山庙可以暂避风寒。”

他拱手告别,纵马而出,冲向横卧西山的赤焰蛟龙光带,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姜离四人则调转方向,向着罗英所指的山神庙而去。

西山虽距离盛京城不过五百余里,但气温却严寒了很多,山上积雪皑皑,并没有任何消融的迹象。

马蹄踩在积雪中,发出吱吱的声响,传荡出很远,半炷香后,四人转过一道山梁,借着月光能看到前方两三百米处,有一道黑黢黢的轮廓横卧在大地之上,正是罗英所说的山庙。

这处山庙不知被荒废了多久,残垣破壁、荒芜破落,寒风自残墙破壁中吹过,发出渗人的呜呜风声,更有清脆铃声和马匹嘶鸣夹杂其中。

“庙里有人!”

墨运良眸光一闪,他遥望前方的山庙,能够看到其中隐隐有火光透出,随风而来的还有淡淡的醇香酒气。

“这里靠近西山围场,应该不会有闲杂人士出现,或许是在周围负责巡逻守卫的金吾卫、麒麟卫,我们过去看看!”

姜离点了点头,四人放缓马速,向着山庙缓缓靠近,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本章完)

第61章 老骥伏枥,怀志千里

天寒地冻,夜风凄冷。

西山自被大周太祖划为皇族猎场后,附近村落的猎户尽数迁走,香火绵延两百余年的山神庙就此荒废,罕有人至。

姜离四人策马行近,却在山庙残破的围墙后见到了数匹神骏非凡的大马。

虽然不及黑煞、追风,却也相差不多。

披挂在骏马身上的马鞍,做工精美,布满繁奥的镂空花纹,宛若稀世奇珍。

其中两匹大马身上,还有篆刻着九幽炎雀的轻甲覆盖。

九幽炎雀是大周皇族的族徽,能够在坐骑上披覆这样徽记的甲胄,若非大周皇族,就只有勋功将候了。

“勋功雀甲!”

姜离眸光微闪,他在侯府马场练习马术时,曾在黑煞的马厩中见过这样的甲胄。

不过已经到了山庙,也没有必要退去。

四人翻身下马,将马拴好,推开晃动的庙门,走了进去。

山庙中一尊布满尘埃的破败神像,矗立在庙宇深处。

神像高大魁梧,由山石雕刻而成,似是一名身着金甲的将军,脚下还匍匐着一只黑色的虎兽,威风凛凛。

只是久经风雨侵蚀,一神一兽颜色脱落,斑驳不堪,早已难辨真容。

庙中间的空地生着篝火,干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个大铁锅架在火上,热气腾腾,飘荡着诱人的肉香。

四名老者围坐在篝火旁酒意正浓,听得有人靠近,回首望去。

目光在半空相遇,双方俱是一怔。

“老前辈!”

“姜小兄弟!”

四名老者十分意外,诧异许久未见的少年竟会出现在盛京城数百里外的西山围场。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赤发老者眸光微闪,好奇道:“小兄弟,圣上御驾西山围场狩猎,寻常人不得靠近围场三十里,你们怎么会来到西山脚下?”

“朱前辈,晚辈为拜见云乐公主而来!”

姜离恭敬行礼,眼前的几位老者都不陌生,正是他在玉门酒楼遇到的那几位老卒,酒楼老板罗老头也在其中。

这些老人传授他太祖长拳,赠予他冥寒铁锻造而成的短匕、护臂、链甲以及宝丸、药酒。

一个月多月前,他能自姜玄曜雇佣的匪盗手中存活,冥寒短匕、链甲功不可没。

“小兄弟竟然认识云乐公主?”

身穿锦衣、手上带满各种珠宝戒指的胖老卒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上下打量姜离,惊讶道:“传闻镇武侯的一位子嗣对云乐公主的制莽三策建言极多,该不会就是你吧!”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老卒也纷纷投来郑重的目光。

“不瞒赵前辈,制莽三策确实与我有关!”

姜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这些老卒对他有恩,当以诚待之。

“制莽三策,我们都有所耳闻,层层推进、谋划长远,若能试行成功,不仅北莽之患可解,更能保我大周边境数十年安稳!”

“弱冠少年运筹帷幄、决胜长远,若侯门子弟皆是如此,何愁我大周不兴,天下不定!”

“英雄出少年,镇武侯何其幸运,竟然有你这样的子嗣,若为吾家儿郎,必以下任族长培养!”

老卒们赞许点头,没想到那日酒楼偶遇的不得意庶子竟然是制莽三策的幕后之人。

看着随姜离一同走入山庙的姜玄信、墨运良、屠老头,老卒们心中欣慰,只以为三人是姜离重获镇武侯喜爱后,为他安排的下属随从。

“几位,西山不比咱们盛京城,夜里气温冰寒,大风肆虐,快请落座饮酒吃肉!”

独臂老卒取过酒囊为几人斟满烈酒,招呼众人落座。

屠老头放荡不羁,向来百无禁忌,墨运良一生坎坷、心念豁达。

两人虽然已经看出几位老卒的地位不凡,却并没有任何拘束,盘坐在篝火旁,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热辣香醇的烈酒入腹,滚烫浓烈,身上浸染的寒气尽数驱除,血脉加速运行。

这酒虽不是之前赠与姜离的那种珍稀药酒,却也蕴含药性,活血驱寒、温暖筋骨。

姜玄信也随姜离坐下,接过酒碗。

不过他不胜酒力,学着众人像模像样的喝了一大口烈酒,立刻被呛得脸红耳赤,大声咳嗽,引得周围老卒哈哈大笑。

“姜小兄弟,我见伱全身力量连贯为一,步伐矫健,举手投足间力量充盈,与一个多月前大不相同,想必在武道之路精进迅猛,有了一些火候!”

赤发老卒目光如炬,颇为惊讶。

武道一途若想有所建树,自幼时起就要浸泡各种药液,滋养筋骨血肉。

习武越早,根基雄厚,潜力越大。

姜离十六岁才开始习武,能在短短时日取得这样的进步,实在难以想象。

“晚辈能有今日成就,还要多谢诸位前辈慷慨相赠、不吝教导,那日玉门酒楼匆匆一别,晚辈一直没有机会当面道谢!”

姜离起身,向着四位老卒恭敬行礼三次。

老卒们在玉门酒楼指点他修习太祖长拳,算得上是姜离的半位启蒙恩师。

“小兄弟不用客气,难得你与我们这些老家伙性情相通,很对脾气,就算倾囊相授也算不得什么!”

胖老卒豁达摆手:“若换了那些颐指气使、眼高于顶的顽劣后辈,管他是侯门嫡子还是皇族后裔,老家伙们虽然年老力衰、没了用处,也绝不会正眼瞧上一下!”

“小兄弟,制莽三策出自你手,应当知道今年的武举会提前进行,好男儿当弃笔从戎、马踏北莽、枪扫敌酋!”

独臂老者抱起酒囊大口饮酒,烈酒灌满嘴腔,沿着胡须不断流淌滴落,他却浑然不知,“朝廷近些年重文轻武,文脉各大家在朝廷里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各种大道理讲个通透,却有几人能上马杀敌。

“北莽蛮子来了,还不是我们这些武夫流血流汗,我是废了,不能再为大周浴血杀敌、镇守边关,只盼朝廷能够重振兴武之风,多培养一些热血儿郎,一路杀到翰难湖畔,挑了那莽王的汗帐,文人?顶个鸟用!”

“钱总旗,我大周有姜小兄弟这样的少年郎,何愁北方不定!”

赤发老卒拍了拍独臂老卒轻声安慰,转头向姜离等人歉然道:“钱总旗醉酒失态,诸位勿怪,他壮年巅峰时在北莽遭遇不世强敌,手臂被斩,武道半废,自此抑郁成疾,难以释怀!”

“烟杆儿、驼子、九奎、安塞,老钱……,我想你们了,是真想啊,只怪我当年胆怯,没能将你们的尸骨带回大周,今生怕是没有机会了……”

篝火旁,独臂老卒醉卧倒地,干涸的眼角不知在何时湿润起来,他长长叹息,似乎在惋惜岁月流逝、力量不在,有壮士迟暮、英雄气短之感。

“老前辈,老骥伏枥,尚怀志千里,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我有诗词一首,歌以咏志!”

姜离看着面前的老人,忽然想起前世他曾随部队探望过的那些战功赫赫的建国老兵,听他们讲起年轻时东征西伐的岁月和事迹,心中也不免升起同情与共鸣的情绪。

他眸光炯炯,声音洪亮,一首《龟虽寿》脱口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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