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您也一样

可以了!

到这个程度要是还审不下来,他代有年有什么脸当审讯专家?

趁早回家抱孙子。

申学虎也一样,名动江南警界,部里也是挂了号的人物,没道理连濒临崩溃的嫌疑人都对付不了。

两人的心情都很激动,但嫌疑人还在,不好用过于激烈的方式表达。代有年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李定安的手背:“辛苦了,休息一下!”

“好!”

李定安站了起来,正好迎上申学虎的目光:硬的如石头一样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应该是很高的致谢方式了。

李定安也回以微笑,又朝叶高山点了一下头,叶高山咧着个大嘴,竖了一下大拇指,目光闪动。好像在说:厉害,五体投地。

两人相视一笑,他不紧不慢的出了审讯室。

走道甬长,阴暗而幽静。

干警肃立,铁门紧闭,弥漫着威严沉重的气息。

窗外灯火辉煌,溢彩烂漫,歌声欢快而宛转。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心情有点复杂,具体说不上来,有释然、有喜悦,也有疑惑,还有一丝丝惆怅。

天才一般的人物,明明可以光芒万丈,万人敬仰,最后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很可惜……

但与林子良素未蒙面,却有点感同身受……还会莫明其妙的想到于徽音和陈静姝?

就挺见鬼的!

“李老师!”

耳边传来轻唤,他下意识的抬起头,仔细的回忆:之前在审讯室见过,这位站在申学虎旁边……

“你好刘主任!”

“怕您找不到指挥中心,领导派我过来接您!”

啧……这待遇?

“麻烦您!”

“李老师客气,这边!”

“好!”

李定安笑笑,两人并肩往外走。

确实不好找,下了楼,还拐了个弯,普普通通的一幢楼,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灯光亮的刺眼,警察随眼可见,门口、楼梯、过道,甚至是窗户边都布着岗。

要动真格的了……

李定安暗暗肃然,跟着刘主任进了指挥中心。

地方挺大,二百来个平方,人很多,三十来位,声音也挺大,好像正在讨论案情。

空气不怎么好,门敞开着,一股一股的烟冒了出来,跟着火了似的。

当他走到门口,有人下意识的抬起头,当李定安跨过门槛,许多人掐灭了手里的烟,等他走进去的一刹那,像按了消音键,房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吱……”

座椅磨擦着地面,响声异常清晰,张汉光慢慢的站了起来。

然后是王助理,再然后是郑副关长和胡局长,再然后是左丰、方慧、刑警、文职……

不知是谁带的头,“啪啪啪啪”,然后就如波涛拍岸,雷霆轰鸣,一浪强过一浪。

李定安怔了一下,心底生出一股木木的感觉。

三十多幅面孔,近七十道目光,全部集中在他的脸上,含义却不尽相同。

有人惊讶,有人佩服,也有人赞许,更有人赧然。而不由自主的,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之前的那几幕。

“代院长,审讯进度太慢,张处长请您出马……”

“各位领导请相信我,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不要慌,也不用怕,审讯没你想像的那么难,放心大胆的问……”

这是部督大案,汤玲是主要嫌犯,而李定安身上的嫌疑都还没有洗清……张汉光和代有年倒好,让嫌疑人审嫌疑人?

感觉世上再没有比这更为荒谬的事情:张汉光疯了,代有年也疯了!

除了荒谬,更憋了一肚子火:就为了压当地一头,视纪律、条例为儿戏?

但结果呢?

之前的三个预审员也是老手,专程从厅里抽调过来的,审了一个小时,嫌疑人别说张嘴,连个表情都没有。

换成这位,进去到出来又是多长时间?

十来分钟。

团伙总部、生产基地、武装份子的落脚点、出入境途径、走私路线,以及涉案的关键人物,更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业内精英,都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国外的先不提,只要稍努把劲,国内的基地、落脚点、路线等等,统统能给他扫成渣。

再下点功夫,抓到幕后头目,再一网打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能有点夸张,但如果有人说:张汉光只靠李定安,就把案子破了一半……绝对没人反对!

有人暗暗的叹着气,又看了看张汉光身后:两份文件还摆在桌子上,之前不是没有人质疑过真假,但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理所当然。

二十二岁怎么了,加急涉密怎么了,部委特批怎么了?

我是部长我也批,而且还得追问一句:这样的特勤和顾问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一车……

当时的质疑声好像还在耳边萦绕:别说李定安只是顾问,没有持枪权,就算是警察,在没有任何线索和指证的前提下,也不能公然持抢非法入室,挟愤报复外国客商。

这是犯罪!

更有人阴阳怪气:只凭李定安毫无根据的几点臆猜,你就并案……张处长,伱开玩笑的吧?

而当时的张汉光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颇有几分唾面自干的意思,但现在呢?

鸡儿的报复,鸡儿的外国客商?

看,两件案子是不是一回事,李定安是不是臆猜?

不夸张,郑副关长和胡局长甚至在想:以后万一碰到这么难办的案子,手底要是能冒出这么一位有能力有魄力,有勇还有谋的人物该有多好?

别说枪,老子给你配门炮。

众人百感交集,感慨万千,三位领导却要想的更为深远:如果李定安没有毅然决然的控制汤玲,如果没有张汉光当机立断的要求并案,后果会怎么样?

汤玲溜之大吉,只留下了四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杀手,几乎毛损失都没有,想派人来就派人来,想什对付就对付谁,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等于埋下了好多颗定时炸弹,过段时间就“噗”的炸一下,再过段时间,又“噗”的炸一下。每炸一下,就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

会是谁?

反正绝不会是张汉光,更或是李定安负责,所以从某种角度而言,多亏这两位捞了他们一把……

转念之间,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的往前一步。

王助理先握住了李定安的手:“小李同志,辛苦!”

李定安不由一怔:好嘛,咱也成同志了……

他晃了晃:“领导客气,份内之事!”

王助理点头笑笑,松开了手,之后是郑副关长,然后又是胡局长。

轮到张汉光,他却站着不动,目光非常平静,好似理所当然。

但双手紧紧握着拳,身体微微颤栗,眼中流光闪烁,心中热浪翻涌。

没人知道,他这两年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又有多少次整夜整夜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一直盯到天亮。

也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想了多少办法,托了多少关系,欠了多少人情。

更没人知道,他撒了多少次谎,违了多少次纪,捅了多少次篓子,闯了多少次祸。

处长降成了副处长,老婆离了婚,孩子见了不认得他,老爹门都不让进,还警告他:什么时候不想报仇的事情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老娘见了就抱着他哭: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唯一的一个……

付出的很多,失去的更多,可是,始终没有回报?

他也动摇过,迷茫过,不知道自己为的是什么,坚持的意义又在哪里?

包括今天,他去找局长、副部长之前也问过自己:就为了一点渺茫至极,甚至是不是希望都还不确定的可能性,豁上前途、甚至是这身衣服,去救一个不服管、不服软、胆子比自己还大,性子比自己还野的刺头,值不值得?

理智是否定:你丫的要是丢了这身皮,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直觉告诉他:不会!因为你们是一类人……有仇必报,有恩必回!

所以他去了,甚至半路上还自嘲过:即便眼瞎也无所谓,就当真心喂了狗。

压根就没想过,幸福会来的如此突然?

特么的,全值了!

他很想走过去,给李定安一个拥抱,也想搂着他的脖子说声谢谢,但脚下仿佛生了根,嗓子里更是堵的严严实实……

气氛很怪,张汉光的状态更怪。三位领导又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主动走了过来。

“张处长,说再多也无法表达我们此时的心情,只能说一句:谢谢!”

“刚刚,厅长又做了最新指示:上至省厅,下到派出所,全省警力无条件配合……又郑重交待,让我代他说一句:张处长,感谢你,也拜托了!”

“厅里要开会,必须马上赶回去,这里也只能拜托张处长!”

“警务你找申学虎,老刘也留在这,给你打打下手,再负责负责后勤,有事你尽管吩咐!他们要是解决不了,你随时打电话,我们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张汉光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领导请放心!”

三人相继握手,又朝着李定安笑了一下,然后依次离开。

指挥中心再次恢复了沉静,张汉光算是缓过来了一些,蠕动着嘴唇,想说点什么。

李定安却先呲着牙一笑:“怎么样,给力吧!”

“还行!”他想板着脸,但没板住,嘴一咧,后槽牙就呲出来了。

王八蛋,都给老子等着,灭不了你们,我不姓张……

“你们稍等我一会……”

张光汉交待了一句,搂着李定安的脖子往外走,嗓子里像是漏了气:“嗤嗤……嗤嗤……”

“你压着点,好歹是领导!”

“谁规定领导不能笑?”

“好吧,你随便……你忙你的,让人带我去找点吃的就行……哦对,这衣服还给谁?”

“还了你拿毛线换?”

哦对!

之前又是打滚、又是搏斗、又是翻墙、又是爬窗的,衣服已经烂的不能看……

“先穿着吧……别说,还挺帅,想不想来一套?”

“算了,才一毛三,级别太低!”

“等案子破了,我给你加一杠!”

“又是你自个造的是吧?”

“放屁……老子去找部长申请!”

两个人嘀嘀咕咕,走到了门外,张汉光怅然一叹,郑重其事:“谢谢!”

“就为这个?”

“你不懂!”

他又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可能还要你帮忙!”

“我知道,不能走是吧,几天?”

“不好说,要看案情进展,可能一两天,也可能一两周!”

“可以!”

李定安早就想到了,也有心理准备:不能光享受权利,而不履行义务吧?

“今天的事要谢谢你!”

“不用!”张汉光依旧无所谓,“是你说的:扯平了!”

“刚才是谁说的,案子破了给我加一杠的?”

“就连部长都说,就没我张汉光不敢撒的谎,不敢忽悠的人……我的话你也敢信?”

“行,你给我等着!”

开着玩笑,李定安又顿了顿,“申处长怎么回事?”

凭直觉:张汉光没到之前,就已经和申学虎勾结……哦不,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然不会这么轻松的把自己捞出来。

包括抓捕自己、以及审讯的时候,申学虎对自己也不是一般的照顾。

所以就挺想不通:不是说这人从不知变通,铁面无私吗?

张汉光想了想:“知不知道当地对申学虎的评价:说他是一根筋,脑子里只有案子!”

“然后呢?”

“所有阻碍他办案的,不管是人还是事,都会被他视作拦路石。”

拦路石?

李定安明白了:站在他的立场上,自己能帮忙破案,当然就是战友。

反之,就是拦路石……不管你是谁,哪怕是领导!

纯粹,坦诚!

“行,我知道了,那你忙!”

“好……刘主任,麻烦让哪位同事带李老师去房间,再给他弄点吃的……”

刘主任答应着,又安排了一位负责后勤的科长,张汉光又细声交待,“手机要统一管理,你要无聊就看会电视,再不就看会书……”

“最好把我电脑送来,我正好研究研究那份配方……哦对,通知一下我家里,但不能说实话……这样,你让阿珍去办,他知道怎么说!”

“他也在这里……”张汉光顿了顿,“还有陈静姝!”

李定安都呆住了:“为什么?”

“废话:之前你猜到什么就跟他们说什么,比如时洪官,比如汤玲、比如瓷器厂,比如仿古瓷,关键是全被你猜对了?这等于什么:他们知道相当多的一部分案情……而且杨仲孝去的时候,他们都在现场,所以肯定得先带回来……”

“陈静姝也在现场,她怎么样?”

“晕了,是被秘书敲晕的……不敲没办法:疯了一样的要去找你,拦都拦不住……”

李定安默然许久:“我想见她!”

“今晚不行,要做笔录,还要学习条例……明天吧!”

“好,那就明天!”

张汉光顿了一下,欲言又止:“你悠着点!”

“我悠个锤子?”

李定安顿时就想起他说的“你别冲动……你还有两个女朋友”那句,眼睛一瞪,“听说你准备复婚,老婆请回来没有?没有对吧?所以你自个都过的一堆狗屎,你管我?”

“我特么……好,有你哭的时候,老子就等着看笑话!”

“做梦去吧!”

李定安“呵”的一声,扭头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张汉光直叹气:丫的,我都替你犯愁……

他摇摇头,又进了会议室,刚踏进门,“歘”的一声:二十多号警员齐齐的起身,动作划一,无比整齐。

动作更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个个昂首挺胸,神情肃然,庄重严肃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往下看:刚才的文件东一堆、西一堆,现在却整理的整整齐齐。之前还是乌烟瘴气,现在的空气却焕然一新。

没有人再抽烟、烟缸、烟头收拾的干干净净,包括烟盒和打火机也全部收了起来。

多亏了李定安……

张汉光淡淡的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封队!”

“是!”

三十多道音浪汇聚了一起,大楼都跟着晃了晃。

李定安讶然转身,瞅了一眼,又嘀嘀咕咕:“啧,这号召力……威信挺高?”

科长知道他在自言自语,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心中却在想:您也一样……

(本章完)

第289章 相当矜持

桌子上摆着七八个一次性餐盒,有荤有素。

鱼肉粉嫩,豆腐鲜滑,汤汁浓白,笋片切的似纸一样薄。

包子又大又白,标标准准的十八个褶儿,肉汁浸进面皮,油润透亮。蟹黄团成圆圆的珠子,顶在褶尖上,像一颗珍珠。

酱排切的四四方方,红里透紫,油润光亮,盘边上铺着菜叶,滚满了晶莹的露珠。

雷明真抓起一只肉包,“滋”的咬一口,油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香……真香,这儿的厨子不赖啊?”

他又拈起一只凤尾虾,嚼的咯咯吱吱,连皮带壳吞了下去:“可以,真可以……都快赶上犟犟的手艺了……嗯,你们也吃!”

秘书拿起了筷子,往前递了递:“姐!”

“嗯……”陈静姝看着餐盒,眼睛里蒙着雾雾的水气,瞳孔中没有一点焦距。

伸起筷子,夹了一块茭白,一缕熟悉的香气飘进了鼻腔,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

拿着包子的手一僵,雷明真呆呆的看着。

想家了?哦,想李犟犟了……

警察不都说了吗,他没事?

转着念头,把手“咯嘣”的响了一下,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位警察。

稍矮点的是张汉光,几天前才见过,高一点的有点陌生……嗯?

我陌生你大爷?

你特么、伱特么……怎么就成了警察?

笑……你还有脸呲着牙笑?

李定安确实在笑,还扬了扬下巴:“味道怎么样?”

雷明真猛的愣住,直勾勾的瞪着眼睛,瞅瞅李定安,又瞅瞅低着头的陈静姝,再瞅瞅桌子上的菜。

就说他被铁钎捅穿胳膊你没哭,九死一生、差点尸横当场你没哭,提枪杀人、说不定已经跑路、永远都见不到了你也没哭,突然尝了一口菜,你却哭的稀里哗啦?

因为终于相信他还活着,还给你亲手做了菜……

妹的,牙怎么就这么酸?

李定安点点头,慢慢的走了过来,秘书也有点懵,好半天才站起来。

陈静姝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手里的筷子不停的抖,泪珠一颗颗的滴在桌面上,炸出细小的水花。

“担心了?”

李定安轻轻的笑着,弯下腰,捧起了她的脸。

依旧漂亮,但憔悴了许多,脸有点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泪痕一道连着一道,滚下脸颊。

“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

陈静姝再也忍不住,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的箍着他的腰。

依旧没有声音,但身体急剧的颤,脸贴着李定安的心脏,烫的他心头火热。

“真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李定安挤着干涩的笑容,像是哄小孩一样,不停的给她擦着眼泪,但哪能止得住。

“回沪上……我们回沪上……”

陈静姝猛然抬起头,泪水依旧像泉涌,但声音斩钉截铁:“去见我舅舅!”

秘书都僵住了:不是……姐,你哭的好好的,怎么想到的这个的?

再看李定安,倒还行,目光很清澈,情绪很稳定,好像早有心理准备……

但张汉光怀疑他这是被吓懵了:清澈的眼神中透着愚蠢,茫然中带着不知所措。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没有父母,见舅舅代表着什么?

看吧,嘴唇都哆嗦了,嘴里还打着磕绊:“舅……舅……舅……就有点突然!”

突然个鸡儿?

你也不看看,她陪你经历了多少,哪一次不是惊心动魄,刻骨铭心?

沪上救了她一次,夜市又救了她一次……

而这一次更是九死一生,说点不好听的:说不定哪天你个王八蛋就把自个作没了……

女人都是感性的,所以,一点都不突然。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本能间,张汉光和雷明真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你丫的也有今天?

真泥玛活该……

陈静姝仰着脸,眼睛里浸满泪水,眼神清纯如山泉,真挚而坦然。

李定安心里很慌,不是一般的慌。

他不是没认真考虑过,更不是不敢答应。就是觉得,实力好像还差那么一点儿……

但神情很平静,自然的就像水到渠开,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好,等忙完这件案子,你就带我去……”

陈静姝突然就笑了,毫无形像的抹了一把眼泪,又重重的一点头:“好!”

雷明真都惊呆了:好家伙,这你都敢答应……京城的那位怎么办?

张汉光更是咬住了牙:李定安,你完了知不知道……你丫的完了……

他都不敢想像到时候的场面:绝对跟地震了一样……

“你……怎么成了警察?”

“临时的……之前那套衣服破了,又突然封队,没办法出去买……”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转正……就是再加一杠也不难!”

张汉光指了指肩章,起身往外走,“我在外面等你,不要太久!”

“咣”,门被关上,雷明真才算是回过了神,又扑了过来。

两只手跟猴子似的,左摸摸,右看看,“说成警察就能成警察……你送了多少礼?”

送个毛线,我拿命拼的……

李定安拍掉了他的手:“都说是借的!”

“我又没耳聋……嗯,你在帮警察办案?”

“你忘了我是缉私局的案情顾问?”

“不是……你去报仇了呀?”

“没报,人抓回来了……你再别问了:涉及案情,好多不能说!”

李定安扶着陈静姝坐了下来,“你们今天就能回去,我还要留下来帮忙,但你放心,就是分析类的工作,不危险……”

“嗯!”陈静姝轻轻点头,“能不能见面?”

“能,不限制自由,但要留在专案组,所以暂时回不去……不用等我,因为不知道要忙多久,你可以先回京城!”

“你小心!”

“放心,说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冒险!”

李定安重重点头,又看了看雷明真,“我没时间陪你,你也回去吧!”

雷明真转着眼珠,欲言又止:那老道士那怎么办?

终究是没敢说,只应了一声好。

“要出现场,不能留太久,我先走了!”

李定安抓着陈静姝的手,“不用担心!”

“好!”

几个人站了起来,李定安挥挥手,笑着拉开了门。

眼泪又掉了下来,陈静姝却在笑,格外甜蜜。

雷明真看的头皮发麻……

……

翘着二郎腿,手里叨着烟,张汉光斜着眼珠,“嘁”的一声,又站了起来。

两个人慢慢的往外走,过道里很暗,窗外很亮。

“我求了你两天,让你留在专案组,你死活都不答应……现在呢?”

“现在也没答应……当然,肯定会帮你把案子破了……嗯……你能不能慢点破?”

张汉光愣了愣:你扯什么寄吧蛋?

搞半天,你说的等案子办完,是这么个等法?

就一个字:拖,对吧?

但你能拖几天?

“开个玩笑……就感觉时间不够用!”

李定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牙疼似的咧着嘴,“实力更不够!”

“实力……什么实力?我靠……”

张汉光眼珠子都快突了出来,“你特么还真敢想?”

“你懂个嘚儿?”

李定安有点烦燥,“出不出现场了,不出我走了?”

“你去哪?”

“赚钱!”

“你赚个屁?先帮我把宝挖出来……”

“说了八百遍:没有,肯定没有……既便有也不在瓷器厂!”

“万一呢?”

两个人嘀嘀咕咕,出了大楼。

……

蝉声四起,热浪滚滚,卷起了一丝风,树梢无力的晃了几下。

苍蝇扇动翅膀,嗡嗡嗡的落在了一堆湿泥上,贪婪的享受着那丝清凉。

墙外围着隔离带,路边停满了警车。厂子里满是人,有警察,有相关部门和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也有教授、学生。

四处摆放着各式各位的挖掘工具,有铲有锹,有筐有篓,不远处还停着两台挖掘机。

攀着梯子,葛长宁跳出了泥井,额头上渗着汗,脸上沾着泥。

他转过身,又把张教授拉了上来。

“呼啦啦……”身边顿时围过来了好多人。

“情况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又摇了摇头:“离江太近,地势太低、地下水位太高,发掘难度很大!”

“那这个坑呢,之前是怎么挖出来的?”

这一听就是门外汉。

“这是泥井,原来的老板只用来采泥和挖碎瓷片,盗掘文物只是顺便,自然不用顾忌和讲究那么多,想怎么挖就怎么挖。但我们不一样……考古的能和盗墓的比?”

葛长宁的话有点直,领导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两位是京大的教授,业界权威,就不能想点办法?”

“京大也不是万能的……如果非要让挖,只能粗放式作业!”张普指了指挖掘机,“比如借助机械?”

那这和盗墓有什么区别?

领导“呵”的笑了一下,没说话,但看他表情就知道:京大就这水平?

这样的见多了,都懒得理他。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张普给学院汇报。

拿出手机,刚拔了号码,远处传来一阵响动:一辆警车,两辆奥迪开进了厂区。

车停下后,下来了好多人。

“邹局,田副书记来了,还有马副市长……”

这位眼睛一亮:“好好看看,穿便装的还有谁?”

“他们的秘书也在,还有一位不认识,看着很年轻,可能是请的专家!”

“那还愣着干什么?”

邹局长的脚都抬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又在梯子上摸了点泥。

然后快步的迎了过去,边走边往脸上、头上和衣服上蹭。

张普看的一阵腻味,葛长宁也皱起了眉头:就说堂堂的文物局长怎么是门外汉?

又想起昨天开碰头会时,这位高高在上的作派和驾势,两人更腻味了。

几个学生也撇着嘴:这样的人以前经常听,现实中倒是第一次见。

林思齐的心思比较单纯,没想那么多,殷勤的递过了毛巾:“两位教授,先擦一擦!”

“好!”

刚接到手里,旁边的沈英秀一声低呼:“你们看,那是不是李师弟?”

“谁?”

“李定安……看,走过来了!”

“吴教授不都说了吗:他一周前就被公安部门征调,来丰城帮忙了……出现在这儿不挺正常?”

“他站最中间!”

“什么?”

一群人伸长脖子,眼睛齐齐的一瞪。

七八个人,他确实站在比较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一位警官,不认识,其他的簇拥在两边。

他边走边说着什么,旁边的人神情都很专注,不停的点头。再一瞅,那位邹局长跟在最后面,欠着腰勾着头,要多谦恭有多谦恭。

“这小子派头越来越足了?”

葛长宁戏谑的笑着,“看这架势是进专案组了,怪不得电话打不通!”

张普轻轻点头:“应该是!”

一群同学却有点想不通:出发之前,吴教授特地开了会,也提到过李定安,说公安部门给学院发函,先把他要走了。

当时很多人就觉得,应该是先去帮着鉴定什么文物了,顶多敲敲边鼓。

但现在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这要是鉴宝大会,或是鉴宝现场,都不奇怪,毕竟李定安的鉴定能力放在那。

但这是办案现场,他旁边的是政府领导……没办法解释呀?

暗暗猜疑,谭宏武又想到了什么:“张教授,当初给学校发函的,是江西这边的公安部门?”

“没这么远,是部委!”

我去?

一群同学更加不淡定了……

……

“丰城地处平原,地势由西南向东北逐渐倾斜,江湾恰好就处于东北角……又在赣江北侧,且地势低凹,地下水位线非常高……”

“意思就是不好挖?”

田副书记目光殷切,“李专家,能不能想想办法?”

这可是宁王重宝。

要故事有故事,要噱头有噱头,要传奇有传奇。稍稍宣传一下,就是一张无比鲜亮的城市名片……

李定安很理解,但不知道怎么说:这地势,这环境,就不可能埋什么宝藏,装进箱子沉到赣江都比这个要靠谱。

所以,不是好不好挖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

组织着措词,想着怎么解释一下,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唤:“李定安?”

他眼睛一亮,“噔噔噔”的就走了过去:“几位领导,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怎么说走就走?

田副书记往那边看了看:“张处长,那几位是京大的老师吧,李专家认识?”

“认识,还很熟!”张汉光点着头,“有他的老师,还有同班同学!”

你说什么……同班同学?

“哦,介绍的时候忘了说:他在京大考古系读书,全日制研究生,今年研二……那几位确实是他老师和同班同学……”

一群人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意思就是……你们请学生当专家?

这要不是张汉光,他代表的要不是公安部,说不定就会有人问出来:你开玩笑的吧?

就感觉不真实,且荒谬……

副书记和副市长也被雷的不轻,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又想起了上午在市里开会的那一幕:

刚一见面,两位省厅领导握的不是张汉光的手,而是李定安。市里的两位正职也一样,握着李定安的手,不停的说谢谢……看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尊重和感谢绝对是发自肺腑……

张汉光大致能猜到他们的心情,轻轻的笑了笑。

省厅领导自不用说,和那天晚上的王助理、郑副关长、胡局长如出一辄:李定安帮他们排除了好多颗定时炸弹,他们当然要感谢。

地方领导更不用说:不是李定安,宝藏就被汤玲给挖走了……而且现在还要指望李定安把宝藏挖出来,所以更加要感谢。

都不需要多,但凡真的能挖出个三五件,再稍稍的加工和宣传一下,丰城就火了:数不清的淘宝客怀揣发财梦,一窝蜂的拥到丰城,期望能捡到点什么。

更会有无数的游客慕名而来,操作好了,丰城以此成为第二个淄博,也不是不可能……

不夸张,当地两位正职没陪着李定安一起来,已经是相当矜持了……

今天状态好一点,先发一章,老爷们先看着。

我继续写,可能会很晚,各位不用等,明天再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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