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恶人

来人姿态狼狈至极,也极为凄惨。

身上衣物早就已经被鲜血浸染,尤其是那张脸,被人以利刃撕开,血肉外翻,上面堆积的似乎是某种药物,帮他止血生肌。

这显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想要对其进行更久的折磨。

灰衣老者行善,眼见于此不禁面色微沉,松开了那中年人手中长剑,对其说道:

“那孩子没事,脸上的东西并不致命,最多一个时辰便会自行散去,你不必担心。”

中年人闻言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

行善瞥了他一眼,中年人顿觉失言,连忙抱拳道:

“多谢前辈指教。”

无论真假,一个时辰之后自然可见分晓。

而此时,方才呼喊救命之人,已经到了跟前。

于众人身上扫了一眼之后,目光却落到了江千流的身上,面色大变:

“你是玄机门江千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言一出,中年人脸色顿时大变。

他虽然不知道江千流是何许人也,但玄机门鼎鼎大名,他岂能不知道?

岭北九大势力之一,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却被这年轻人给拿下了。

而且看这架势,这江千流在他手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礼遇,让其如同野狗一般于地上扑食。

这种事情若是被玄机门的人知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如此胆大妄为?

而此时江千流看着眼前这人,似乎辨认了一番之后,这才略显疑惑的开口:

“穆春雨?你是拙剑穆春雨?”

楚青听着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稍微一琢磨想起来了。

小寒谷谷主韩异人曾经跟他提到过,小刀王厉圣行有三位至交好友,四人并称青山四友。

除了厉圣行之外,剩下的三位分别是拙剑穆春雨,烟波手童敬来以及飞星仙子廖倾城。

楚青本以为这几个人也跟孽镜台有所牵连,因此对他们的情况也颇为在意。

不过后来发现,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厉圣行私底下的所为,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这位拙剑穆春雨。

而且……他这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心下正自好奇,就抬眸看向了远处林间。

林中有人,正是尾随穆春雨而来,来人一共有三个,武功不弱。

行善的眸光也在林中扫了一眼,显然也发现了来人,不等穆春雨和江千流叙旧,行善便已经开口问道:

“是什么人在追杀你?”

穆春雨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说道:

“恶人,是大恶人!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中年人只看得头皮发麻。

青山四友于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却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给吓成了这样?

他暗中窥探,发现那老者脸上表情平淡,隐隐带着薄怒。

再看楚青几人,却是该吃吃,该喝喝,好似全然不将眼前的事情放在心上一般。

中年人只觉得现如今的自己,好似是绵羊入了狼群。

看谁都觉得可怕。

他有心想走,却又担心弟子的伤势。

行善虽然说着伤势无碍,一个时辰之后就消了……可谁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这老头嘴一歪,可是关系到性命的大事,轻率不得。

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行善此时则却是被穆春雨的话给逗乐了:

“大恶人?你可曾见过,真正的恶人?”

“啊?”

穆春雨呆了呆,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听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

“你这老头说的话倒是叫人有些兴趣,听你的意思,你见识过真正的恶人?”

一道人影缓缓自林间现身,穆春雨一见此人,下意识的双腿发颤,整个人都哆哆嗦嗦的。

楚青甚至怀疑,这人要是多给穆春雨一个眼神,说不定就能将其活活吓死。

而来人也足够特别……特别的丑!

身高不足三尺,体型诡谲,一张脸长得参差不齐,高低眉,地包天,朝天鼻,两只眼睛,一只大一只小,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眼睛直视,一个眼睛斜视……

真正意义上的做到了眼观六路。

偏生他的发丝被他整理的一丝不苟,虽然身材不好,衣服却是精心打理。

料子上乘,做工精细,显然价值不菲。

最要命的是,这哥们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用那只有四根手指头的手,轻轻一抖,打开扇面。

上面赫然只有一个字:俊!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不得不说,此人浑身上下称得上一个‘俊’字的,多半就只有这一个字了。

光是看到此人容貌,楚青的心中便已经自然想到了一些对应的角色。

两美,三丑,五怪,一魔!

此人之丑,再加上林中还有两人,想来是三丑无疑。

青山四友之所以扬名,便是因为青山之上,四人合力击退过鬼丑。

过节或许便是由此而生……

心中正自揣测,就发现行善看着这人半晌也是无言。

倒是对面那位,丑的让人不忍直视之人,却是哗啦一声又抖了一下扇子:

“怎么?看到本公子这如玉俊颜,让你自惭形秽了吗?”

行善良久方才喘过来一口气:

“从未见过丑的如此惊世骇俗之人,着实叫老夫大开眼界!

“大开眼界啊!!!”

他连着两句‘大开眼界’,显然受惊不浅。

这话却是戳到了对面这位的逆鳞,他容貌丑陋,是他自己的事情,外人提起,那就该死。

不过他暂且压下怒意,冷声问道:

“先前本公子的话,你还没有回答过我,你说你曾经见识过真正的恶人?

“比本公子还恶吗?”

“却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如何‘恶’的?”

行善开口反问。

那‘公子’想了一下,伸手一指穆春雨,笑着说道:

“拙剑穆春雨,昔年于青山之上,伙同其他三人,趁我二哥虚弱,与之争斗,害我二哥名声受损。

“前些时日,我们总算是找到了他们,除了那小刀王厉圣行,莫名其妙的和孽镜台勾结,最终死于三公子之手。

“其他三人全都被我们抓了起来。

“他们之中,自负俊美者,毁其容颜。

“守身如玉者,坏其名节。

“义气深重者,便叫他们自相残杀。

“事实证明,所谓的青山四友也不过如此。

“为了性命,穆春雨和童敬来,也能对廖倾城狠下毒手。

“廖倾城的名节,便是毁在了他们的手上……看他们那模样,倒是不见愧疚,反倒是意犹未尽。”

一番话说到此处的时候,众人都忍不住看向穆春雨。

穆春雨浑身颤抖,咬牙开口:

“你胡说八道,你给我们下毒……让我们迷失神智,方才做出那等……那等……”

“提上裤子不认账了啊。”

对面这位‘公子’连连摇头:

“可怜啊,廖倾城当真可怜……被你们坏了身子,你们转眼就不认人了。”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穆春雨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脸上全都是崩溃之色。

“胡说八道?”

那‘公子’大笑,却也未曾反驳,只是看向行善:

“如何,此番行径,可称得上恶吗?”

“寻常道理,普普通通。”

行善淡淡开口。

却引得穆春雨勃然大怒:

“老东西,你在戏耍本公子?”

“言出肺腑,情真意切。”

“那好……那你说,你见过的那个恶人,又是怎样?”

他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不服气。

行善则叹了口气:

“我见过的那个恶人啊……着实凶恶至极。

“他泯灭一切人性。

“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纵然是想想此人所作所为,便会叫人心中生出杀机。”

“全是废话,你说来说其,他都做了什么?”

“他……七岁弑父,十岁杀母。

“十五岁的时候许了一门亲事,妻子温婉贤惠,有沉鱼落雁之貌。

“两年之后,他们得了一个儿子。

“他大喜,然后在他儿子满月之时,亲手将其烹杀,大宴满堂宾客。”

楚青忽然就感觉手里的肉不香了,眉头微蹙,确实是感觉到了不适。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人能够做出来的!

弑父杀母,不配为人。

而虎毒尚且不食子,更别说烹杀之后,大宴满堂宾客。

这一番行径,着实骇人听闻。

而对面那满脸不服气的‘公子’,在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不服也消散了,换上了一脸的震惊。

就算是他这样被称之为魔道之人,心说若是有了儿子之后,纵然不宠着,也绝对做不出这等惨绝人寰之事。

行善面色平静,继续开口:

“他妻子绝望,想要自尽,他却不允。

“称其为爱侣,乃一身情爱之所向。

“然自那一日开始,他妻子便不现身于人前。

“后才发现,他妻子被他藏在地窖之中,斩去了四肢,伤口都已经别愈合,却再也动弹不得。

“双眼的眼皮被他割去,因为她不愿看他。

“嘴巴被他用针线缝上,因为她辱骂于他。

“而他妻子被人发现的时候,竟然又有了身孕……

“被拆开嘴巴上的丝线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求死。”

一番话说到此处,对面的‘公子’咧了咧嘴:

“好好好,果然是恶人。”

“这便恶了?”

行善淡淡说道:

“我如今所说,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此人武功盖世,为恶甚重,一身业力几乎可通鬼神。

“为敌者落入他的手中,会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落败的那一刻,便会想尽办法自杀,以免坠入人间地狱。”

“你说的……是什么人?”

楚青的声音此时响起。

行善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小友无需多问,若是你继续走在这条路上,终有一日,会与之相遇。”

“倒是叫人期待!”

楚青的言语之中略显杀意,果然,光是听到此人的种种行径,便叫人止不住的生出杀念。

行善则继续对那‘公子’说道:

“人性与其掌中不过儿戏,你所谓的种种恶行,与之相比,着实不值一提。

“不过老夫奉劝你一句,今生今世你最好莫要与之相遇……罢了,今日你既然来了这里,想走多半也难。

“这番忠告,反倒显得多余了。”

他这番话说完之后,转过身对楚青抱拳一礼。

楚青扬眉,果然就听这老头说道:

“老夫尚且还有一点琐事需得处理,便先行告辞了。

“希望下次见面,能够有机会和小友好好聊聊。”

楚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

“好,下次见面,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聊聊。”

行善微微一笑,转过身去,一步之后,人就已经到了十余丈之外,不过两三步,就已经彻底不见踪迹。

对面那‘公子’本不想轻易干休,却没想到这老头竟然有如此武功。

待等人走了之后方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脑门上全都是冷汗。

还好方才跟这老头不过是嘴上较量了一番,若是当真动手,只怕胜负难料。

不过如今此人离去,余者倒是不值一提了。

他笑吟吟的看向穆春雨:

“过来。”

穆春雨浑身上下都在哆嗦,有心拒绝,却又不敢。

忽然一咬牙,一跺脚,反手一掌便拍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与其落入对方手中,再受折磨,还不如直接死在这里的好。

毕竟先前对方的种种手段,已经惨绝人寰。

如今从那老头的叙述之中,还得到了新的思路……万一这丑八怪身体力行,想要如法炮制,那自己又该当如何是好?

他这一掌出的决绝,对面那‘公子’想要阻止,一时之间竟然也来不及。

脸色一时阴沉的可怕。

却不想,这一掌到了最后却没打下去。

不是因为后悔了,而是因为一股无形的力道挡住了他的手掌,硬是让他打不下去。

他茫然四顾,以为是方才那前辈去而复返。

结果耳边就听到楚青的声音:

“蝼蚁尚且偷生,何必自寻短见?”

穆春雨这才明白过来,场内还有高人。

猛然回头看向楚青,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救救我!!”

(本章完)

第385章 买卖

“任何代价……”

楚青摇了摇头:

“这话言重了,倒也不必这般麻烦。

“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穆春雨一愣:

“什么?”

就见楚青倏然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位‘公子’,轻声吐出了一个字:

“滚。”

言出如箭,这一字出口,对面那人倏然倒飞而去。

引得口鼻窜血,脑海之中嗡鸣之声不绝于耳。

体内真气更是乱做一团,于体内横冲直撞……仿佛楚青的语气再重一点,这一个字就能要了他的命!

两美三丑五怪一魔虽然放眼岭北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却得看对面的是什么人。

楚青未曾获得神照经和三分归元气之前,对付公孙纵横便是大人打孩子。

任凭他绝招尽出,也不免落败被擒。

如今他内功几番跃进,不敢说神而明之,却已经是当世少数高手之一。

对面这位武功虽然不弱,可面对楚青,是真的萤火比之皓月,根本不堪一击。

而这巨大的差距,对方也在瞬息之间就明白了过来,当即甚至顾不上调息换气,一转身撒腿就跑。

楚青没去追,坐在那里看着穆春雨:

“你看,就一句话,你又何必报答什么?”

“……”

这不是一句话,这是一个字啊!

穆春雨感觉小腿肚子有点哆嗦……中年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方才和穆春雨一样绝望。

毕竟就刚才那种情况来看,场内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灰衣老者行善。

结果行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对面的高手,他是一百个没有把握……更后悔不该从这里路过,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不知死活的弟子,还去善心大发的做了一些多余的事情。

否则的话,趁着两方对峙,他早就可以领着他跑了。

结果就成了,走也走不了,不走生死难料的局面。

哪里想到,如此可怕的境遇,楚青只说了一个字,就直接让对方大败亏输。

这是武功?

这怕是言出法随吧?

“好了。”

楚青轻声说道:

“以他的本事,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我们吃的差不多了,准备继续赶路,几位自便吧。”

中年人吃了一惊,看着楚青要走,还要带着江千流一起走,他连忙说道:

“这位小兄弟且慢。”

楚青静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何事?”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又让中年人想起方才那人口鼻窜血,倒飞而去的一幕,心头一凛,只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不过事到如今,终究不能一语不发,他咬牙说道:

“我那弟子……被这江千流所伤……”

“不妨事的。”

楚青笑了笑:

“他内功被我废了,手脚无力,身无长物,抹在你徒弟脸上的,不过就是一点棘草汁罢了。

“估摸着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恢复。”

“棘草……”

中年人一愣,果然就见凉亭周围长了不少的棘草,此物汁液有毒,不过毒性并不强。

若是抹在手上,只会稍微发热。

脸上皮肤比较嫩,这才会导致红肿……

一时间心中大石轰然落地,连忙抱拳说道:

“多谢少侠解惑,在下感激不尽。”

“小事而已。”

楚青摆了摆手:

“不过你还是得告诫一下你这弟子,平日里行走江湖,最好少管闲事。

“江千流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借此让他知道个厉害,免得下次什么时候乱发好心,就将自己给害死了。”

那中年人苦笑一声,江千流出手之前,确实是说过要教他个乖,结果竟然是这么个教法?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确实是得让这孩子知道一下,什么叫人心难测,江湖险恶了。

楚青见他们没有疑问,便自顾自的离去。

倒是那穆春雨将楚青视作救命稻草,须臾不敢离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可楚青一行人骑着马,他身受重伤之下,勉强跟了一段,就看着楚青一行人渐行渐远。

自这凉亭出发,又走了半日光景,一行人寻到了一处小镇落脚。

踏入镇中,楚青便去找了一家万宝钱庄。

询问了一句‘黄金几时有’,钱庄伙计闻言当即进去禀报掌柜的。

片刻之后回来告诉楚青:

“金山难觅寻。”

这是一个暗号……自瑶台宗那一日,从姬夜雪手中得到了那块‘见之升财令’之后,楚青就直接寻了一处城镇,找到了一家万宝钱庄,探寻万宝楼的所在。

只不过,万宝钱庄也不知道万宝楼的具体所在。

需得往上递交情报,待等有了回信,楚青可以在任何一家万宝钱庄,以‘黄金几时有’作为暗语,得到消息。

‘金山难觅寻’的意思就是,暂时还不知道。

这一路走来,楚青但凡遇到了城镇必然进去询问一番,可一直到了此时此刻,也未曾得到消息,这让楚青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姬夜雪给的这令牌有问题。

毕竟是五十年前发的了,时移世易,许多事情发生了改变,也在情理之中。

尤其是姬夜雪……看着年轻,实际上老人该有的问题,她一点都不少。

连自己修炼的剑法都能忘记,楚青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得了健忘症。

如今距离仙云山已经近在咫尺,楚青反倒是不在意了。

今晚更是一反常态,竟然在镇子里开了几个房间,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下。

舞千欢和温柔自然是完全同意。

这一段时日以来,她们闭眼睛休息的时间,着实少之又少。

所有的精神全都拿来赶路了。

不说油尽灯枯,却也快要活活熬死了。

好容易能够在客栈里睡个好觉,自然是高兴的很。

纷纷找小二哥烧热水,她们都要好好泡一泡。

只是偶尔看向楚青那紧闭的房门,不禁又有些错愕……他就不洗一下嘛?

……

……

楚青一行人在客栈里洗澡休息姑且不提,穆春雨却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死了。

他的名字里有春雨二字,可现如今他却对春雨深恶痛绝。

因为他的伤口,被这细细密密的雨水浇在身上,每一处都在火辣辣的疼。

白日里他本想一路跟在楚青一行人的身后,毕竟那三丑是被逼退的,不是死了……一旦自己脱离了楚青的保护,那三人卷土重来的话,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他本就身受重伤,楚青一行人骑的又是好马。

他用尽全力也难以跟上,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楚青他们渐行渐远。

心中也逐渐被绝望所占据。

好在是慑于楚青的威势,这半日光景走下来,倒是不见三丑卷土重来。

而他脚程太慢,晚上也没有地方可以住宿,甚至连个破庙遮头的机会都没有,便只好在雨中赶路。

一边走,一边忍受痛楚,再想想这段时日以来的遭遇,心中着实是悲愤交织。

春风仍旧存着寒意,这春雨好似一粒粒寒冰,再有冷风一激,穆春雨真的感觉自己快死了。

实在是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他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就直接坐下,开始运转内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三丑未曾废了他们的内功,让他可以在这种关头,稍微挣扎一番。

随着内息于体内流转,一股暖意慢慢传递四肢百骸,穆春雨也稍微松了口气。

待等功行小周天,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如今春风更急,春雨结雹,打在身上,是实实在在的疼。

但当他看清楚眼前景象的时候,就觉得这点疼,着实不算什么了。

他的跟前,这会正排成一排,站着三个人。

一个大胖子,身上发散着一股腐朽的臭味,纵然春雨也遮蔽不住。

他的嘴唇有三瓣,眉心处着生着一个肉瘤。

看上去狰狞而又古怪。

另外一个体魄和正常人一样,但长了满脸的黑毛,看上去不像个人,反倒像是个猴子。

有点毛脸雷公嘴的意思。

最后一个则是白日里被楚青一个‘滚’字,震得口鼻窜血的‘公子’。

三人并排站着,静静等候。

倒好像是不想打扰穆春雨一般,一直到穆春雨睁开眼睛,三个人方才一同露出了春天般的微笑。

穆春雨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讨厌过春天。

他现如今讨厌春天里的一切……

春风,春雨,以及春天里的微笑。

“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

白日里那位‘公子’率先开口:

“还是你觉得你真的找到了靠山?”

穆春雨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公子’则继续说道:

“不得不说,本公子今日差点都被他震住了。

“一个字……竟然就让本公子受伤至此。

“可惜啊,穆春雨,你想没想过,他的武功如果真的这么厉害,岂能容我们活路?

“他杀我们,如同杀鸡宰鸭,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他可能只有那一个字的本事。

“根本就杀不了我们!!”

“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我们方才会卷土重来。

“结果没想到,你竟然被他抛弃了。”

大胖子满脸慈悲的开口:

“你真可怜,竟然沦落到在雨中运功的地步……

“不过,无妨,你会更可怜。

“童敬来和廖倾城已经死了,你可得支撑住,不要死的太快。

“今日那老头一番高谈阔论,着实骇人听闻。

“也让我们打开了不少的思路,不如你来配合一下,我们尝试一番?可惜啊,廖倾城身死,若是她还活着就好了。”

穆春雨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第一次觉得,廖倾城和童敬来能够死去也是一种幸福。

至少不会继续被这些妖人摆布。

不像自己……如今是求生不得,求死,只怕亦不能。

但他终究不想坐以待毙,手中无剑,便以指做剑,反手以指招式大巧若拙,直取那胖子额头上的肉瘤。

却就在此时,一只手斜刺里伸出,一把攥住了他的两根指头,顺势捏散了他聚集于指尖之上的内息。

他想回头吗,脑袋却被大手笼罩:

“就……就……就……就你?

“也……也……也……也想反抗?”

沉默寡言的毛脸雷公嘴开口,听的人心底这个着急。

眼看着他还要再说,那‘公子’赶紧拦住了他:

“行了,人抓到了,我们走。”

几个人说走便走,可是一转身就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公子’无法遮挡视线,但是大胖子好似一座肉山,却是将穆春雨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

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却见来人一身黑衣,蒙着面。

结雹的细碎春雨洒下,却未曾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罡气罩,只是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道,让这些夹杂在春风里的细碎小雹子,自他身边扫过,最终落在地上。

这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明明站在这里,却又好似根本就不存在。

“救命……”

穆春雨下意识的开口。

因为他发现,三丑面对这人的时候,脸上的惊讶比他只多不少。

换言之,他们也不认识!

生死当前,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都不想放弃。

黑衣人抬眸,眸光锐利如刀。

三丑心头一凛:

“你是什么人?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那黑衣人却只是淡淡开口:

“我这人……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你请我救你,我做不到。

“但我可以帮你杀人,只要你给的出价钱。”

“我有银子!!”

穆春雨立刻说道:

“黄金,白银,我将我所有的身家全都给你,只盼着你能够……呜呜呜……”

后面的话被人捂住了嘴,再也说不出来。

只能手舞足蹈,尝试抓住这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好在黑衣人听明白了,他轻轻点头:

“用你的身家性命,换你的这条性命?听着似乎还有些古怪……

“不过无妨,这一笔买卖,我接了!”

“你找死!!!”

那‘公子’闻言顿时大怒,只觉得抓着区区一个穆春雨怎么这般为难?

几次三番被人坏了好事。

心中恚怒,出手自然绝不容情!

可就在这一刻,随着黑衣人脚步一起一落。

天地浸染于一抹淡漠之中,这淡漠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定住了漫天的细碎冰雹,让所有的一切,归于静止!

唯有那人,杀机迸发,寒意更胜这凌冽春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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