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暴雪突袭城,劳动队突击

与巴斯夫方面谈判结束后不久,1980年结束了。

伴随着一场大雪,1981年到来了。

元旦这场雪下的很大。

新年的钟声还在耳畔回响的时候,雪花噗噗的就落下来了。

这次不是去年冬天那种细碎缠绵的雪碎子,而是正儿八经的鹅毛大雪。

雪花大如席片,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中倾泻而下,安静的覆盖了城乡的一切。

这场雪不光大还持久,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大雪交通不便,恰好国家规定元旦当天放假一天,于是工人们不用冒雪上班。

钱进听说农民们都在冒雪忙活。

这是各区县农业单位向公社基层发出的呼吁。

他们今年被虫灾、旱灾吓怕了,这场大雪下来,便号召农民们未雨绸缪,冒雪赶雪,将路上积雪用小推车推进自家农田里。

大雪可以冻死虫卵,等到雪化了又可以化作水灌溉农田,一举两得。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的呼吁有些多余,因为这场雪下的很大,不需要往农田进行人工积雪,自然积雪便足够厚实。

农民们冒雪忙活一通,白忙活!

相比之下还是城里人舒服,后面看到雪下的很大,海滨市很多厂区出于避雪的需求,将礼拜天的休息日进行了调整,一号元旦休息,二号礼拜五也休息。

这场雪正好就是下了这么两天。

三号开始,天气放晴。

钱进站在阳台往外看,整个世界仿佛被施了魔法,变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纯净无瑕的白色王国。

又出现雪灾了!

马红霞看到天晴了赶紧想晒衣服,她往外一看,嘀咕说:“这老天爷折腾人,去年冬天没有雪,今年冬天雪大的让人拔不动腿。”

钱进说道:“大嫂以后天气不好,你不用过来。”

马红霞笑道:“这有什么?下雪不伤人,又不是下刀子下火油。”

她又感慨说:“我还想出来走走呢,在我们家乡可没有这么大的雪咧。”

陈爱国和陈建国两兄弟终于有了装逼的机会:

“嗨,这雪算大吗?不算,不算。”

“在俺林场,哼,到了冬天那才叫大雪,能把俺家木屋子的门给堵住呢,小孩往里一站,淹没头顶!”

小汤圆等一行人被唬得一愣一愣。

不过这次海滨市的积雪也深得够惊人了。

街道上,低矮的平房屋檐下,积雪堆成了陡峭的斜坡。

路边的冬青树被压弯了腰,只露出一点倔强的墨绿尖顶。

有些树枝被压劈了,落在人行道和公路上能阻碍交通。

最深的背阴处和巷子角落,积雪甚至能没过大人的大腿根,停在这种地方的自行车、三轮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在雪地上鼓起一个个小丘。

一大早,街道上巷子里就有人出来。

大人一脚踩下去发出“噗嗤”一声响,起码能没到人的膝盖。

冰冷的雪沫灌进棉鞋里,刺骨的寒意直冲脚心。

“嚯!好大的雪!”

“老天爷真是乱搞,这雪得几十年没见过了吧?去年的干旱也是二十年没见过,今年的雪至少也得二十年没见过。”

“瑞雪!瑞雪啊!瑞雪兆丰年,好兆头!”

早起的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军帽或毛线织的老头帽,围着围巾武装了全身,恨不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家家户户自扫门前雪,居委会则组织突击队和热心群众集体扫雪。

钱进换上棉衣和棉靴子下楼,他今天得忙活。

今天是礼拜六,他们单位福利待遇很好,跟供销社外商办和市里的外事办等单位一样,都是双休。

但今天劳动突击队肯定得开展全市扫雪活动,所以他这个总队长肯定事情少不了。

当然他不担心突击队员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

其实他带队带的挺好的,第一他在年轻人里有号召力,突击队根据市府指令由他整合,突击队员们都服气,愿意跟着他干。

第二他不光有号召力,他还给突击队员们实际上分果子、吃好处。

他才当总队长没多久,就已经正儿八经给解决了几百人的工作问题。

再者平日里劳动突击队内部也是有福利品的。

就拿这次扫雪来说。

元旦当天下起了大雪,他就预知到突击队要扫雪,于是他给准备了保暖中高筒加厚雨鞋。

这鞋子是牛筋鞋底,防滑耐磨,整体采用的是PVC材质,内里舒适透气,久穿不累,是好东西。

最重要的是里面厚实的棉绒了,扫雪的时候穿上,不怕滑倒还能很好的保暖,不冻脚。

这样他有号召力又给手下人能谋取实惠利益,突击队员们能不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干?

当然,就是有些人不愿意跟他干。

钱进浑不在意。

谁家角落里还没有几个臭虫了?

没发现就那么着了,一旦发现,必然是踢出突击队。

反正他们这不是公家单位更不是国营企业,要开除队员就他总队长说的算,往街道居委会、往各级政府告状都没用!

钱进今天的要务就是调兵遣将去扫雪,不过没那么容易,他得先给自家扫出一条路来。

他们这栋楼一共住了两户人家,底楼是老干部退休的老夫妻两口子,那他们门口扫雪的工作就得他负责了。

钱进跟BOSS带着一群小怪似的,他扛着铁锨走在前面,一群半大小子和小小孩拎着扫帚、炉铲子这些家伙什在后头起哄。

干部楼这块区域,地大楼少人也少,住起来怪舒服,真要自己干活那就不舒服了。

钱进在前头铲雪,小的们在后头帮忙兼呐喊助威。

主要是呐喊助威。

氛围还挺热烈,而天气很冰凉。

属实是冰火两重天了。

环境还不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甘甜的冰雪气息,对于之前抗旱时期总是闻地里干土味的钱进来说,他很享受。

不过随着积雪被铲开,随着家家户户出来倒炉灰,空气里又混合上了一股淡淡煤烟味。

钱进扫出一条雪道就去了筒子楼的突击队办公室,现在这两间房子快空出来了。

市府给他们审批了一栋老楼当全市劳动突击队办公楼,突击队要鸟枪换炮了。

他在筒子楼里打了电话,给全市突击队下发了暂停工作、集体扫雪的通知。

其实突击队成员人数对于这场暴雪来说起不到大作用,只是市民们也没有特别迫切的扫雪需求,因为雪和水划等号,对于刚脱离旱灾影响的市民来说,有这么一场大雪也挺好的。

尤其是对于那些不用踩着雪去艰难上班的市民来说,这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在他们眼中不是麻烦,而是上苍赐予的珍贵礼物。

是滋润干涸大地、预示来年风调雨顺的“祥瑞”。

全市劳动突击队出击,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如今已经改成了泰山路劳动突击小队,在上面还有区一级的大队。

作为全市劳动突击队内的明星小队,泰山路这边干什么都积极。

清晨七点半多一点,泰山路主干道的积雪在突击队员们的奋力清扫下,就已经把主干道差不多给清出来了。

黑色的柏油路面重新显露出来,与两旁堆积如山的雪墙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整条泰山路附近的支路乃至整个海滨市的小巷子,仍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这种暴雪影响下,城市交通难免陷入瘫痪。

太阳升起来,城市苏醒了,但苏醒得异常艰难。

街道上,上班族的身影越来越多。

工人们没法骑车上班了,处处是积雪,即使扫掉了雪也有薄薄的冰层,路面太滑溜了,骑车很危险。

有不信邪的蹬着车子出发,一个不小心就是滚地葫芦。

在几个危险路口,都有人揣着手在看热闹了:

“嘿,这小子摔倒了……”

“嚯,又摔倒一个……”

“嗨,赶紧去搭把手吧,这女同志摔的不会动弹了……”

行走的工人队伍成了一条风景线。

他们穿着臃肿的棉大衣、军大衣,戴着厚厚的棉帽、围巾和手套,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像一个个移动的棉球。

这年头人们脚下更是五花八门,有人穿着笨重的高帮翻毛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有人穿着解放胶鞋,但里面塞满了厚厚的毡垫,外面还用麻绳或布条把鞋帮和裤腿紧紧绑在一起,防止雪灌进去。

还有人穿着自制的棉袜套,套在棉鞋外面等于加一个保暖层,再用绳子捆扎固定。

钱进看看工人们的打扮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保暖棉衣配防滑鞋,这脱离群众了啊。

这不好。

得积极向群众靠拢。

于是他就决定去找突击队员,因为队员们身上穿什么不好说,反正脚上都是防滑保暖雨靴。

这场暴雪对城市公共交通影响的更厉害,这年头没什么小轿车越野车,城市里跑的主要是公共汽车。

偏偏泰山路上还有个大斜坡,平日里一些牛车马车的在这里上坡就不容易。

为此还催生了一个职业,叫推车员。

推车员都是街道的穷人家孩子,一群半大小子在这里推车。

把一辆畜力车推上去,车夫会给个一毛钱两毛钱的费用。

今天暴雪导致农村的畜力车进不了城,只剩下公共汽车。

然后公共汽车们大雪天也爬不了坡。

钱进经过的时候就碰到一辆红白相间的“黄河牌”铰接式通道公交车——这车因为个头大,在海滨市有个昵称叫大通道。

这大通道到了斜坡后像一头陷入泥潭的巨兽,在离泰山路扫雪点不远处,一个劲的发出沉闷但徒劳的轰鸣。

斜坡的雪没被扫掉,如今已经被人踩车压的变成了一层雪泥。

车轮在雪泥里疯狂空转,卷起阵阵雪雾,排气管喷出浓黑的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烟,却无法前进分毫。

司机油门踩到底总算是爬上了一块缓坡,但车身这样反而微微倾斜了,庞大的车身在缓坡上摇摇欲坠。

“不行了,打滑太厉害,上不去!”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往外看,然后又收回头去焦急地喊,“乘客同志们!麻烦大家下车帮帮忙,下去推一把,不然咱都走不了啦!”

钱进见此便立马去帮忙推车,同时前后车门“哗啦”一声打开。

裹得严严实实的乘客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纷纷无奈地跳下车厢。

大家一边抱怨一边还得老老实实的推车,否则正如售票员说的那样,谁都别想走。

有人看到钱进,立马认出他来:“哟,钱总队你这觉悟可以,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你啊。”

钱进点头打了个招呼,吆喝道:

“来,同志们听我口令啊!咱别瞎使劲别浪费了力气,听我口令——一!二!三!推啊!”

“一!二!三!推……!”

“嘿哟!嘿哟!”

几十号人齐声喊着号子,公交车喘着粗气,成功爬上了坡顶。

好些人上来主动跟钱进握手,让钱进享受了一把明星的瘾头。

司机和售票员招呼一声,乘客们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又赶紧挤回冰冷的车厢。

公交车喇叭响了两声,司机打开车窗冲钱进方向挥手,算是感激的致意。

钱进摆摆手,看到一群人跑来。

徐卫东跑在前面,喊道:“嘿,钱老大?还真是你在这里啊,我听人说你在这里推车,赶紧带弟兄们过来帮忙……”

钱进无奈:“你们来的可真是够及时的啊,我真是怀疑你们透过卫星监视我,我这边的事办完了,你们也就过来了。”

徐卫东更无奈:“你问问哥几个,我们是不是一得到消息就跑过来了?”

众人一起点头。

钱进说道:“我信你们,这不是开个玩笑吗?”

一行人全身各处都有碎雪,一看就知道刚从扫雪现场跑过来。

这些人穿的就是防滑保暖的水靴,清一色的黑靴子,走起路来‘咔咔’作响,还是挺威风的。

钱进打电话给各街道居委会。

现在市劳动突击总队还没有完成整合工作,并且资源有限,所以总队和各个大队、小队的联系还是跟居委会协同。

居委会们反馈的没问题,他们街道的劳动突击小队都开动了。

钱进打完电话对突击队的总秘书庞工兵说:“你组织一批女同志吧,找那些平日里做事严谨、不喜欢拉帮结派的,然后安排她们当检查员,去看看各街道上突击小队的劳动情况。”

“让她们保留公交车票,这钱找财务进行报销。”

庞工兵立马拿起棉帽子出门去找人。

泰山路上不用安排检查员。

钱进自己去检查。

实际上也不用检查,他手下的嫡系部队干活还是很自觉的。

王东现在都成了劳动积极分子,没去上班,在街道里带队干活。

他身材魁梧力气大,挥舞着一把特大号的木锹,像开山一样,狠狠地将厚厚的积雪铲起,甩到路边的雪堆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积雪飞起在空中飘洒,无数冰晶被阳光照耀的闪闪发光。

男队员跟着他挥舞铁锨,石振涛和罗丽娟带着一群女队员,用宽大的竹扫帚奋力清扫着铲松的雪沫。

朱韬心思还挺活络,指挥着几个队员用自制的推雪板,喊着号子,合力将大块的积雪推向路边。

钱进看到后,灵机一动。

他去居委会打电话给运输公司找了姐夫陈寿江,让陈寿江开一辆小货车过来。

雪太大,全城扫雪工作很费劲。

就拿泰山路来说,突击队员们虽然干劲十足,但面对深厚的积雪,仅靠人力铁锹、扫帚和简易推雪板,进度还是相当缓慢。

尤其是清理主干道中央那些被车辆反复碾压、已经变得瓷实坚硬的雪层,更是费时费力。

队员们挥汗如雨,虎口震得发麻,但铲下的雪块却有限。

而这还仅仅是主干道呢,更多的是支路和小路的积雪,光靠人力清理指不定得到什么时候。

不过王东真是人形牲口。

这货动脑子不行,干粗活下苦力那确实是一把好手。

他以身作则干的很嗨皮,大冷的天气愣是忙活的头顶冒白烟。

而且他脱掉了棉衣,身上只剩下一件起了好些毛头的旧毛衣,干的是挥汗如雨。

钱进招呼他:“王队,这样下去不行啊。”

王东拄着铁锹喘粗气,他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白色长城,倒是还挺有斗志:“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那什么,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干吧!”

“反正这雪停了,咱们铲一下子它就少一下子,反正咱力气可以再生,它积雪不能下崽。”

“同志们,加把劲,争取早日打通泰山路跟五台山路,中午咱们跟五台山路胜利会师,去人民食堂吃羊汤烩火烧!”

他还使劲一挥手,跟战争片里指导员们动员战士们冲锋似的。

这一招好使,一群青年突击队员嗷嗷叫着干活。

钱进看了哈哈笑,喊道:“行了吧,同志们,好钢得使在刀刃上。”

“雪太厚了,要除雪的地方太多了、干的太费劲了!照这速度,扫通整条泰山路,得干到天黑,你们得晚上去吃烩饭了!”

王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雪水混合物,心里不满:“钱总队你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换成……”

“傻批。”徐卫东毫不留情的嘲笑他,“钱总肯定是有办法来除雪了呗。”

王东用木锨铲雪砸在他身上,然后原谅了他的出言不逊:“这有啥办法?两只手一张锨,咬紧牙关干呗。”

钱进说道:“要干,但咱们专门干地上压实的冰层,积雪得用工具。”

“我琢磨着咱们能不能用车子推?普通车头是平的,肯定没法推雪。但我去国外出差的时候,看到人欧洲有一种除雪机。”

“我没见过。”王东摇摇头。

“你他娘这不废话吗?”徐卫东服气了,“你出过国吗?钱总都说的明明白白了,出国看到欧洲有这样机器!”

王东又给了他一木锨的雪,再次放他一马。

钱进没去劝阻。

两人是欢喜冤家,外人没法掺和。

他笑着比划:“下乡的时候,总在乡下见过马拉的雪橇吧?其实很简单,就是前面有个尖角来破雪。”

“我给我姐夫打电话了,让他开车过来,我也给培训学校那边打电话了,让木工们带着硬木板赶紧过来,你们去找点角钢和螺栓,到时候咱们照着雪橇的样子,做一个‘破雪车’!”

“都听懂了没有?原理很简单,就是靠车子的动力,用这个尖角把雪层‘犁’开,把雪向两边分!”

“能行吗?别把车弄坏了?”朱韬担心的说,“公家的汽车,弄坏了不好办,陈二哥刚考出驾驶证来转正当了驾驶员。”

钱进说道:“没事,坏不了,汽车没那么娇贵。”

陈寿江接到电话开着自己那辆深绿色的“跃进牌”NJ130轻型卡车到来,这两天大雪封路,运输公司全放假了。

他开车到来后跳下车,钱进看到他棉鞋的鞋帮往外冒出了干草:“什么东西?”

“东北三宝不知道吗?人参鹿茸乌拉草,去年冬天俺林场的兄弟就给我托火车送来一袋子的乌拉草,结果去年没怎么下雪也不大冷,这宝贝没用上。”陈寿江得意洋洋的抬脚给众人看。

他怕大家看不清楚,又脱鞋展示。

隔着他最近的朱韬当场一个顶级过肺。

他没料到这大冷天还能经历这茬苦难,看着举在眼前棉鞋,他只顾得上喊一声:“哎哟卧槽!”

陈寿江认为他的反应侮辱了自己的卫生问题:“压根不臭,我今天早上新换的乌拉草,你们闻闻,这玩意儿有股子清香……”

朱韬对钱进说:“赶紧改造他的车吧,不用心疼车况,往死里干!”

陈寿江一愣:“改造什么?”

钱进指着小货车的车头,语速飞快地说:“今天扫雪工作很困难,我琢磨了个法子,姐夫你看光靠人铲雪太慢,得借助机械力量。”

“咱们用硬木做个大楔子,固定在车头前面,靠车往前开的力量,把雪层从中间‘犁’开,把积雪推到路两边来,再让我们队员清扫,那不就简单了?”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飞快地画了个草图:

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楔子,尖端向前,固定在车头保险杠位置。

“这、这能行吗?”陈寿江看看草图又看看车头,有些迟疑。

“这木头能顶住吗?你可别给我往上焊接东西啊,这车是新车,是我们单位领导看在咱俩亲戚关系上,给我开绿灯配的车。”

然后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他又提议:“要不然把我师父叫过来?改装他的车。”

“陈二哥你可真是个孝顺徒弟。”王东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这里聊天中,木工们赶来。

钱进又把自己的构想说给他们听,老槐叔听后沉稳的点点头:“没问题!”

他经验丰富,摸了摸带来的硬木板,又敲了敲车头的保险杠:“这榆木板子够硬,只要固定得牢靠,顶得住,推开路上的雪是没问题。”

“不过咱做个结实的榫卯结构,再用大号螺栓卯死!”

陈寿江摩挲着下巴的短须惆怅的说:“我怎么感觉,今天我肯定得被领导批评了?”

钱进说道:“放心,我给你们领导打电话,就说全市扫雪需要你们的支持。”

“你等着吧,我让他点头,肯定没有你的责任。”

陈寿江一听很高兴:“那太好了,你打我们单位维修处的电话。”

同为木工组里老师傅的周老蔫接口说道:“其实没什么问题,没什么责任,我看了,这保险杠结实着呢,咱用角钢打底加固,把楔子底座牢牢焊……”

陈寿江一听‘焊’这个字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老蔫赶紧改口:“不,不用焊,是卯死在保险杠上,我保证也能吃得住劲!”

钱进用力一拍手:“好,老槐叔,老蔫叔,就按你们说的办。”

“王东,你带几个人,帮他们打下手。”

“角钢没问题吧?找点结实绳子、粗铁丝什么的用来固定木板位置,姐夫,你配合木工师傅,需要挪车就挪车,动作要快,咱们现场改装。”

“我去给你们领导打电话,今天咱劳动突击队联合运输公司一起露个脸。”

陈寿江嘿嘿笑:“别把裤裆挣开,露脸不成反而露腚。”

石振涛说道:“角钢没问题,修理铺那里肯定有,前两天我还看到一些角钢废料来着。”

大家各自忙活,街道变成了一个临时改装车间。

过来的木工们都是骨干,经验老到,动手很快:

“这块板子做底,这是橄榄乌木,外国木头,钱总队特意给培训学校准备的,来,垫在保险杠下面……”

“这块做斜面,角度调整一下,要陡一些,这样破雪才利索!”

“老李,墨斗、弹线还有锯子一起给我!”

“手摇钻和螺栓来了,师傅们看看这几块角钢行不行?不行的话修理铺还有呢……”

王东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队员,按照老蔫的指挥,七手八脚地将沉重的硬木板抬到车头前,用粗麻绳和木棍临时固定位置。

老槐拿着墨斗,眯着眼,在木板上精准地弹出一道道墨线。

主体有数了,他们操起大号木工锯,沿着墨线锯了起来。

一时之间,“嗤啦——嗤啦——”的声音中木屑纷飞。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得钻孔!”老槐指着几个关键受力点。

王东立刻用手摇钻,“吱嘎吱嘎”地在硬木板上钻出孔洞。

陈寿江则配合着挪动车辆,让车头处于最方便施工的位置。

钱进打电话回来后跟老木匠们讨论加固细节:“这楔子尖角受力最大,得用整块好料,不行就双层板子叠起来?如果还要好木头,我得去单位,我们单位有这种外国硬木。”

“放心,钱总队,这块老梨木料子够硬实的了,别说是雪,就是土也能给你犁开。邓公我再用角钢在背面给它穿上马甲,保准结实!”老蔫信心满满。

寒风凛冽,吹起雪粒子打在木板上沙沙作响。

但现场却热火朝天。

木工师傅们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手指冻得通红,却依然专注地锯、刨、钻、量。

队员们则奋力地抬着沉重的木板,帮着固定位置,递送工具和螺栓。

陈寿江则时不时发动车子,配合调整位置。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紧张忙碌,一个由厚实硬木板拼接而成的巨大楔形装置,终于牢牢地固定在了小货车的车头前方。

它底部宽厚,向前延伸并逐渐收窄成一个尖锐的破雪刃。

关键连接处,都用粗大的螺栓穿过硬木板和保险杠下的角钢底座,再用巨大的螺母拧紧。

角钢如同骨骼,将木楔与车头牢牢地“铆”在了一起。

整个装置看起来粗犷、笨重、简陋,但钱进试过了,结构稳固,透着一股子实用主义的硬朗劲儿。

他给众人介绍:“这就是苏俄工业风格,傻大笨粗却有效!”

“成了!”王东用扳手最后拧紧一颗螺母,直起腰抹了把汗,“钱总,怎么着,试试吧?”

陈寿江重新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和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小货车缓缓起步。

这东西对泰山路没什么用。

因为泰山路是主干道,经过人踩车轮碾压,全变成雪泥了,结实沉重不说,还紧贴着地面。

于是小货车驶入一条还没开始清扫的小路。

只见那尖锐的“破雪刃”缓缓抵近前方厚厚的积雪边缘,车子开动,楔形尖端接触到雪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寿江稳稳地控制着油门和方向,挂上一档,随着引擎转速提升,车轮开始发力。

楔形装置的前端开始嵌入雪层,坚硬的雪壳在巨大的推力面前,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迅速的向两侧崩裂翻卷。

被犁开的雪块不再是零散的碎屑,而是整块。

大块大块的积雪被掀起、挤压,顺着楔形斜面向道路两侧翻滚又滑落。

车子开过去,路面开始透露出一些黑色来。

地面还有薄薄的雪层。

王东抄起大扫帚左右开弓,这下子柏油路面彻底露出来了!

(本章完)

第353章 扫雪车立大功,运输队起心思

小货车前行,大扫帚紧跟。

“成了!真推开了!”王东扶着扫帚回头大喊。

徐卫东趴在钱进肩膀上作小媳妇姿态:“钱总,您真牛逼,您这眼界不是白开阔的,就得让您这样的人才出国……”

“滚一边去,回家找你家张老师去发骚。”钱进赶紧推开他。

徐卫东嘿嘿笑:“过完年农历的二月初八我结婚啊,你到时候得来。”

钱进一般都会参加队员们的婚礼。

现在城里结婚简单,甚至已经不像六七十年代那样还要朝着领袖像鞠躬行礼,就是扯证然后把新娘子带回家,有钱的去饭店撮一顿,条件一般的在家里摆两桌。

小货车只用两三分钟就把小路积雪全给推开了。

徐卫东看的心花怒放:“这雪被整块掀开了,比咱们一锹一锹铲快多了,也利索多了!”

“乖乖,这木头家伙真管用。”石振涛更是赞不绝口。

小货车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发动机低吼着,排气筒往外冒白烟,车头稳稳地向前推进。

巨大的木楔所向披靡,将厚厚的积雪层从中间硬生生劈开。

被犁开的雪块翻滚着堆积在道路两侧,形成两道更高的雪墙。

钱进挥挥手,石振涛主动带着一队人上去扫地。

他们用不着铁锨了,大扫帚左右挥洒,整条道路的路面扫出来了。

顶多有些地方的积雪太高太陡,会摔落下来,这时候需要有人用铁锨去处理一下。

但这事用不着突击队员了,附近住户自己负责就行。

整体来说,突击队的工作量大大减轻!

小货车转向,沿着道路开始行驶,附近住户看到了,扔下扫帚铁锨过来看热闹。

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除雪车。

不过除雪车毕竟是人工DIY的假把式,不像真正的机械化除雪车那样有用。

车头楔子形状的破雪犁宽度是固定的,有些太小的道路它进不去,有些主干道它又不够宽,最终把好些雪块堆积在了路边。

钱进指挥突击队员:“快,跟上,把两边铲平溜,别让雪块掉落下来砸到孩子。”

小孩们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他们只知道下了这样的大雪,不用去上学了,这会天气暖和了一点,估计城区里的孩子全跑出来玩了。

本来这些孩子在雪地里瞎闹,看到车头奇形怪状的除雪车,他们跑来围观。

钱进怕有小孩不知死活凑上去出事,便跟着车子驱赶小孩远离。

孩童们一看不懂玩车,那他们就玩雪。

“打雪仗啦!”

孩子们分成好几拨,占据破雪犁推开后堆积起来的厚实且高大的雪块当掩体,就地抠雪互相扔,扔的嗖嗖作响。

雪球在空中飞舞,砸在雪堆上、人身上、帽子上,碎成一片雪雾。

钱进挨了好几下子。

他起初跟孩子们一起欢笑,结果他发现这些小兔崽子故意砸他呢,估计是报复他不让靠近破雪犁。

见此他冷笑一声也扔雪球。

他往雪球里塞石头!

然后一阵尖叫声响起来,时不时还能听见哭声。

有大人一看自家孩子被雪球砸哭了,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羞恼:“你说你个大老爷们的不害臊,被雪球打了哭什么?”

“再哭别玩了,连个雪球都遭不住吗?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嚯,这他么谁啊?你们扔的是雪球还是石头,我儿子额头怎么肿了呢……”

这些声音终归不是主流。

孩童们追逐打闹声此起彼伏,雪地里四处有活力。

男生利用破雪犁堆起来的积雪当掩体打雪仗,女孩子则利用这些高大且整体的雪块来堆雪人。

后面钱进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路边出现了好几个大雪人。

不知道谁家小孩把自己的红领巾都给贡献出来,给雪人包头当头巾……

小货车迅速的穿过了几条街道,劳动突击队的除雪效率大大的提高。

大雪封了路,这时候没人去饭店下馆子,所以楼小光、周一行等厨师服务员也出来扫雪了。

随着小货车经过,周一行赞叹说:“钱总,您这法子太神了,这敢在积雪融化之前,肯定能扫出道路来。”

路上有积雪不是麻烦事。

麻烦的是积雪融化后晚上又结冰!

每年冬天医院都很忙碌,感冒发烧的,摔伤摔残的——这可一点不夸张。

老人特别容易摔倒受伤,一旦路面结冰对他们特别不友好。

现在老人要经常去农贸市场买菜,一个不好就是摔伤摔残。

有除雪小货车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扫雪的格局。

它像一把巨大的梳子,在白色的城区里犁出一道道黑色通路。

魏香米很会来事,临时用大红纸写了黑色毛笔字贴在车头上:

除雪先锋号。

小货车开到哪里,哪里有人来围观。

最艰难的积雪清扫工作被攻克了,这样泰山路劳动突击小队的人手就轻松了。

王东去上班,徐卫东带着另一队人,负责清理被积雪压断的树枝和障碍物。

王东走了,徐卫东又开始喊口号:“兄弟们!加把劲啊,把咱们泰山路的主干道打通,跟五台山路的同志会师……”

“不是早通了吗?”一行人哄笑。

他们知道徐卫东是学王东的样子挤兑老冤家。

钱进说道:“还真得好好收拾泰山路,大家换铁锨,贴着地面铲一下雪泥还有已经结冰的那些冰层。”

“这个必须得快,就一天的机会,明天道路肯定彻底结冰,那样就没用了。”

他把这条命令也下发给了其他突击小队,自己在泰山路上一起参与劳动。

这活是除雪车干不了的,不过这活比铲积雪容易。

因为积雪太厚实了!

一行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干活,显得更加轻松。

很快,一团团从他们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像是一台台小火车。

“哎,钱总,你元旦去看电影没有?”徐卫东一边用扫帚拍打着裤腿上的雪沫,一边问道。

钱进摇摇头:“没,下雪去看什么电影?我一直在家里待着呢。”

“钱总哪有那么多的空闲?他多忙啊,我去看了,看的《庐山恋》。”石振涛眼睛一亮,“嘿,那电影确实带劲,周筠穿那连衣裙,真好看。”

“还有那歌,‘啊,故乡……’好听!”

“对对对!我也看了!”

旁边一个叫小马的年轻队员立刻兴奋地插嘴:

“郭凯敏也帅,他俩在庐山瀑布那……啧啧!”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大家伙一起嘿嘿笑了两声。

钱进还真没看这电影,刚上映那会他忙着抗旱,抗旱结束了他忙着筹建海滨市的核准委,前些日子又出国跟巴斯夫谈判。

所以他看一群嘿嘿嘿,还以为这电影里头有违禁镜头。

结果一问。

只是搂搂抱抱!

这让他白白热血沸腾了。

一群人干着活,围绕着《庐山恋》聊了起来。

得知钱进没去看,好几个人推荐他去看:“那电影拍得确实好,风景美,人也精神。”

“关键是那股子追求新生活的劲儿很好,不像以前那些老片子,苦大仇深的。”

现在的年轻人,无比的向往未来的美好生活。

钱进在旁边拄着铁锨看他们。

就像前世网上很多人说的那样,这年代的年轻人眼里有光。

他们相信自己的未来会越来越好,他们相信只要自己努力那么自家的日子就会过的越来越甜蜜。

感同身受,几个小青年干着活唱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邓丽君的歌曲开始悄悄地在社会上流淌。

不过现在批判还是主题,他们唱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带着点模仿的腔调。

另外有人听到了赶紧提醒他们:“哎哟,你们几个小声点,这东西在家里唱就得了,在路上也能唱?”

“小心让魏主任听见了,又该说咱们听‘靡靡之音’了!”

“怕啥!”朱韬满不在乎,“现在都八一年了,不是七一年,晚上收音机里都开始放国外音乐了,去年国家还引进了国外的电视呢。”

“嘿,《大西洋底下来的人》、《加里森敢死队》,这俩电视剧真好看,真带劲,你们说今年还能引进什么外国电视?”

“钱总队,你知道吗?”

钱进摇摇头:“还真不知道,不过你们可以看看《大众电影》什么的,杂志上会提前介绍的。”

他对当下观众们喜闻乐见的娱乐节目毫无兴趣。

没办法。

他的观影阈值太高了。

对他来说,看这些所谓的‘好看’电影电视剧,真不如去干点公务。

得知他都不知道今年会引进什么电视,一行人很失望。

钱进说道:“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唱歌,无所谓的,国家都说了,解放思想、提高生产力。”

“对,对。”队员们一看自家老大都发话了,一个个得意地扬起了眉毛。

有人又哼起了另一首更“大胆”的歌曲,“何日君再来……”

从早上忙活到中午时分,一行人忙活的肚子空荡荡,钱进提前给队员们下班,各自回家搞饭吃。

同一时间,海滨市第五运输公司那栋红砖砌成的三层办公楼里,弥漫着和窗外雪后初霁、天朗气清截然不同的沉闷气氛。

经理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经理张广福、副经理李国栋、还有调度科长吴晨,三人对着电话机发呆。

张广福拿起搪瓷缸抿了口滚烫的茶水,最后主动发问:

“老李老吴,你们说区里刘主任打这个电话是啥意思啊?”

这问题源自于几分钟前区领导打给张广福的一通电话。

大雪对各区县的生产工作造成了一定影响,各级领导都比较忙碌,所以区领导打的这个电话很仓促:

“刘主任在电话里说口头嘉奖咱们五运,为全市扫雪工作立了大功,还点名表扬咱们司机觉悟高、有办法?这……这从何说起啊?”

吴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真就这么说的?是不是说反话啊?刘主任那人我知道,妈的,阴阳怪气是一把好手。”

张广福放下搪瓷缸叹了口气:“我又不是没被他阴阳过。”

“但是,我觉得这次他是真表扬咱单位了,当然我只是感觉,我不知道咱手下那帮人搞什么事了,不好分析,你们知道吗?”

吴晨立马摇头:“我不知道,这两天大雪封路,公司车子趴窝一大片,我调度室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催着要车拉货的。”

“可咱出不了车,这天谁敢出车?咱们那些司机大爷不可能出去冒险的。”

李国栋哼了一声:“还让他们去冒险呢,现在找都找不到几个人。”

他站起来往单位宿舍方向一指:“除了几个住宿舍的,其他人一看下大雪,知道不用出车,干脆连面都不露了!”

“据我所知他们肯定窝在家里烤火炉、喝小酒呢,所以指望他们立功?还为全市扫雪工作立了功?立哪门子功?”

“老张,刘主任电话里就说那么两句话?没别的了?”

张广福摸着滚烫的搪瓷缸,下意识摇摇头:“唉,差不多就那么两句,反正他电话里也没细说,就说咱们公司有司机同志开动脑筋,改装车辆参与扫雪,效果很好,区领导很满意,让咱们再接再厉……”

“你没问问具体咋回事?”吴晨纳闷。

张广福瞪着他更纳闷。

自己手底下这都是一些什么干部?

脑袋壳子里真的有脑浆吗?

李国栋提醒了老伙计:“先不管那帮司机是干了好事还是坏事,上级领导打电话给咱们了,结果咱们能说自己不知道?”

吴晨恍然大悟:“是啊,是这么回事,这表示咱们对手下的工作没有掌控力……”

看这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张广福忍不住笑了起了。

这伙计,真的傻逼出了一个乐呵样。

吴晨接下来一句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可这改装车是哪里来的?谁改的?改的啥车?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公司不是有制度要求吗?不准非法改装汽车!”

张广福脸一下子拉的跟棉裤裆似的。

这些司机仗着会开车,净给他们领导添堵,特别不好管教!

张广福认为,自己带领的五运公司在六个市属运输公司里,之所以一直属于不上不下的“中不溜”,主要原因就是手下这帮刺头不听话。

当然,车子老旧也是一个原因,他们主力是解放CA10和跃进NJ130,这两种车属老母猪的,最擅长趴窝。

反正他们司机队伍良莠不齐,汽车劳动能力普普通通,平时跑运输都磕磕绊绊,遇上这种多年不遇的大雪更是抓瞎。

立功?他们想都不敢想。

“不行!这事得弄清楚!”张广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今天下狠心了:“妈的,这些刺头平日里老跟咱对着干,这次得杀鸡儆猴!”

“他们敢非法改装汽车?而且还是不经过咱们同意就改装,真是造反了!”

吴晨突然问:“呃,老张,他们要是通知咱们,咱们会同意他们改装吗?”

张广福皱眉:“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张经理。”

“我当然不同意改装汽车了,反正这次肯定是有人改装了,可以办他们,这次谁求情都没用,我必须——等等,如果是陈寿江改装就算了,这个咱惹不起。”

李国栋安慰他说:“不会是陈寿江的,他虽然关系最硬,但很会做人,逢年过节咱几个谁没他给的东西,对吧?”

“平时有刺头不肯出远门什么的,他都主动报名跑长途。”

张广福点点头:“有道理,那什么,老李,你赶紧去维修处问问,确定一下到底是咱单位改装的汽车还是有人私自改装的车子。”

然后他又祈祷一样喃喃自语:“千万别给我捅了什么篓子,我还想更上一步呢。”

李国栋应了一声,赶紧小跑着出去了。

没过多久,他又小跑着回来了,脸上表情很奇怪,尴尬、为难、疑惑,看的张广福火急火燎:“咋了?打听出什么消息来了?”。

“经理,搞、搞清楚了。”李国栋咳嗽了一声,“还、还真是那个陈寿江改装车子了……”

“哎哟我草他娘咧!”张广福心里咯噔一下子,顿时急眼了,“这伙计平日里挺上道的啊,他怎么今天突然给我闹一个……”

“等等,先听我说完,”李国栋急忙说,“是这样的,维修处知道这事,那个他、他小舅子钱进帮他给维修处打的电话,说要改装一下汽车用来除雪。”

张广福眼睛一转,飞快的琢磨:“等等,钱进亲自打的电话?”

“嘿,钱进做事有数的很,那估计刘主任刚才不是阴阳怪气,是真的嘉奖咱单位了?”

李国栋点头:“对,钱进伙同陈寿江把咱单位的新跃进给改装了,装了个大木头楔子在车头上,然后现在在城区街道上扫雪呢。”

“我听说效果贼好,区里领导路过看见了,大加赞赏……”

张广福嘿嘿一笑:“是吗?不过维修处怎么回事?改装车这么重要的工作,他们不跟我汇报?”

他又不高兴起来:“还是得杀鸡儆猴,杀维修处的刺头!”

旁边的吴晨则一脸难以置信:“老李,你没打听错吧?那什么木头楔子能扫雪?别把车弄坏了,陈寿江那跃进是咱单位最新的一台,要不是看在他小舅子……”

“咳咳,张经理都说了,工作期间称职务。”李国栋翻了个白眼。

你怀疑你马呢。

我堂堂二把手,打听个消息还能出错?

张广福却也关心这事:“对,什么木头楔子能扫雪啊?我怎么有点迷糊?”

“事情是千真万确,”李国栋说道,“我在泰山路居委会里有亲戚,打电话问过了,他说那木头家伙就像个推板,推起雪来哗哗的,比人铲快多了,泰山路周边的街道积雪已经给铲开了。”

“另外维修处也说了,钱进那边下保证不会伤到汽车,所以他们觉得是小事,才没给咱们上报。”

张广福猛地站起身:“算了,咱们先去现场看看怎么回事吧。”

三人也顾不上穿大衣,只戴上厚厚的棉帽子和围巾,顶着刺骨的寒风走出办公楼,直奔停车场。

停车场里,积雪被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当道路,几辆披着厚实雪被的解放和跃进卡车静静地趴在那里。

他们目标是越野车,三人都是老司机,张广福亲自开车,直奔泰山路而去。

这一路车行困难,期间有个上坡太大,老越野车上不去,还是周围群众帮忙推车才上去的。

到了泰山路,他们一眼看到了自家的爱车。

如今自家爱车变成了显眼包,它的车头前方赫然加装了一个巨大而奇特的装置。

很多孩童在周围玩,爬上爬下,钻进钻出。

三人停车在旁边,赶紧围了上去。

张广福凑近了看,一眼看出来这个装置是土法上马所成的笨家伙。

它主体是由几块厚实、颜色深沉的硬木板拼接而成,整体呈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楔状。

李国栋摸了摸,这家伙底部宽厚,牢牢地贴合在车头保险杠和前防撞梁的位置,向前延伸并逐渐收窄,形成一个尖锐的刃口,显然就是用这东西来破开积雪的。

木板表面清晰地留着斧凿锯刨的痕迹,边缘用粗大的螺栓和厚实的角钢进行了严密的加固。

为了增加强度,防止受力时木板崩裂,木工师傅还在几块关键木板的表面,纵向钉上了几道同样厚实的木条或者钢筋作为加强筋。

“我地娘,还真是个大木头楔子!”吴晨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忍不住惊叹,“这、这谁想出来的主意?”

“肯定是钱进,陈寿江没那个脑子。”张广福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楔子与车头的连接处。

螺栓穿过角钢和保险杠下的孔洞,用巨大的螺母拧得死死的。

他用力晃了晃楔子,纹丝不动。

“你看这固定,角钢打底,螺栓卯死,结实着呢!这木工活也漂亮,严丝合缝!”

李国栋也凑近了看:“经理,你看这改装好像对车子本身确实没啥大影响,维修处说的还真没问题,它就是保险杠和防撞梁上多了几个螺栓孔。”

“以后雪扫完了,把这木头家伙拆下来,把螺栓一卸,角钢一拿,再把保险杠上的孔用螺帽堵上或者焊死,车头就恢复原样了,顶多保险杠上留几个疤。”

张广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搓着冻得发麻的手,脸上因为激动和寒冷泛起红晕:“你说得对,嘿嘿,这改装妙啊,不伤车体,效果还好!”

“两位哥们,咱们五运这次真的要露大脸了!”

吴晨高兴的说:“对,刘主任已经打电话口头嘉奖过咱单位了……”

“还不够,得让郑、韩二位领导看到咱们单位在此次扫雪工作里的卓越表现!”张广福激动的说。

吴晨听到后为难了:“怎么才能把这改装的汽车送到郑韩二位领导眼前呢?”

“要不然咱打听一下他们俩啥时候下班,到时候让车子过去清扫市府前面的道路?”

张广福打量着吴晨,仔细观摩了对方清澈的眼神。

自己手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的人才呢?

吴晨看到他注意自己,便笃定的点头:“这任务可以交给我,我让我姐夫去问问,他们都在市府上班,应该不难办。”

张广福也点点头。

好的。

破案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在自己手底下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对李国栋说:“老李,咱们的机会来了。这‘除雪先锋号’的名头,不能白让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给得了,这得是咱们五运的!”

“对,对!”李国栋那边早就反应过来,兴奋地直搓手,“刘主任电话里都说了,是表扬咱们五运的司机,这功劳得算在咱们公司头上,钱主任嘛——那是帮咱们的忙!”

张广福再次叹了口气。

自己要往上走一步不容易啊,因为手底下着实没有什么精兵悍将。

他耐心解释说:“光是那点功劳不够看,咱们马上去找钱主任,跟他商量商量,咱们五运全力支持他们拉动突击队的全城除雪工作,要车给车!要人给人!”

“但就一个要求——这车,得叫‘五运除雪先锋号’!得让全市人民都知道,这功劳是咱们第五运输公司的!”

李国栋和吴晨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能行吗?钱主任最会露脸了,他能把这功劳分给咱们?”

“所以这需要我们去谈嘛。”张广福说道。

“走,去找他,去谈!”吴晨兴奋的说。

他心里那点因为大雪封路导致无法调度汽车工作所带来的郁闷此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抓住机遇并扬眉吐气的兴奋。

他们和乔进步、陈寿江都是五运的人,而全市一共六个运输公司——这六个公司前身是六个运输大队,去年刚改制。

五运一直在“六兄弟”里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垫底。

如今,天上掉下个露脸的机会,他们岂能不拼命往外抻脖子?

钱进本来正在家里喝着大骨汤泡玉米饼子吃咸菜。

他们家并非天天大鱼大肉,除非有值得庆祝的事或者节日,否则也得干粗粮,就是能干饱肚子而已。

电话响了,魏雄图去接了电话一听,说:

“钱总,找你的,是五运的张经理、李经理还有一位吴科长,他们正在居委会等你。”

钱进快速扒拉掉碗里泡软的饼子,又把陈建国盯着看的半块咸鸡蛋给抢走,迅速拿着衣服出门,只剩下陈建国嗷嗷的哭喊:

“小舅你不是个东西,你大人欺负小孩!”

钱夕赶紧把陈寿江的咸鸡蛋给抢了出来塞给儿子:“喏喏喏,吃你的,哭什么哭?”

陈寿江纳闷:“敢情就我最后损失了这半个没舍得吃的咸鸡蛋啊?”

钱进露出坏人阴谋得逞式的狂笑声,和他一起下楼去了居委会。

他一进门有人跟大耗子似的嗖一下子钻到他跟前,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并用力摇晃着:

“哎呀,钱主任,辛苦辛苦!”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我们代表五运全体职工,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意啊!”

钱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张经理?您这是……”

他其实路上跟陈寿江猜测过,张李等人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自己动了人家的新汽车。

也猜测过,对方是来过来打听怎么回事。

但就是没猜到对方是来感谢自己的。

“钱总,您可是帮了我们五运大忙了!”李国栋抢着说,“你带着我们老陈搞的这个‘除雪先锋号’,效果太好了。”

“区里领导都点名表扬了,说我们五运司机觉悟高、有办法,为全市扫雪立了大功!”

一路有些提心吊胆的陈寿江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在一旁憨厚地笑了起来。

钱进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来意,笑道:“张经理,李副经理,你们太客气了。”

“这件事不是我帮你们搞的,功劳理所应当是你们的,汽车是你们的,司机是你们的,功劳就应该是你们的。”

“不不不,钱主任,你太谦虚了。”张广福连忙摆手,“这主意是你出的,改装是你指挥的,功劳你占大头,我们五运嘛……就是提供了个车和司机!”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恳切:“钱主任,我们来的路上看过了,这场大雪影响太大了,积雪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扫不完。”

“我看光靠这一辆木头车,杯水车薪啊,这样,我们五运公司的领导开了个小会,决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要车给车、要人给人!”

“像这样的跃进130,我们停车场还有七八辆呢,都能开动!”

“如果司机不够,我亲自上阵都行,但就一个请求……”

钱进点点头:“请讲。”

张广福斜乜一眼李国栋。

李国栋懂事的露出笑容,询问道:“是这样的,钱总,您看咱们这车队能不能统一挂个牌子?就叫‘五运除雪先锋号’?”

“是这样的我解释一下,我们不是想从您手下抢功劳啊,是去年政府刚对我们单位做了改革,嗯,我们改名叫运输公司了。”

“这个名字相当的具有资本主义味道啊,这导致一个问题,很多老百姓对我们有意见,认为我们是阶级敌人,这可不对呀,完全不对。”

“所以这次我们想借着全城除雪的机会呢,向广大市民同志展示一下自己的风采,告诉他们,我们五运还是集体的企业、人民的司机!”

钱进看着对面三人眼中那份近乎炽热的渴望,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别说这个那个了,就是想露脸,就是想要功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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