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今独自睚昏黄

看着自己的身材,18岁长到175也不算矮了,营养不足,可怜兮兮的几根排骨,不过没有后世的大肚腩,还是不禁让人满意,这辈子一定要保持住了。

大鱼在篓子里根本装不了几条,索性就用草杆子把腮帮串起来,在手里领着,就这样李隆来来回回送了六篓子小鱼,二十几条大鱼,每条也有一斤多重。

这样还不算完,本着不走空的精神,把淤泥底的泥鳅也扒拉了一篓子。

到了中午扒开坝子,不至于堵了水渠,兄弟俩直接收工,回家吃午饭。

王玉兰破鱼肚清洗,老四和老五正在草堆子横七竖八的晒鱼。

李梅已经把饭桌收拾干净,每个人面前摆了一碗面糊糊。

锅里的鱼汤已经熬得喷香。油煎,红烧属于奢望,多费油啊。

黄鳝、泥鳅、毛蟹已经用水盆养了起来,李和指望明天去县城能不能卖。这个时期不像以前管的那么严了,在县城南门已经有了所谓的黑市,他一直都是县城读的高中,也是熟门熟路。

天热,鱼根本养不住,就算养得住,也没法运输,没车,没氧气棒,到了县城就臭烘烘了。

卖鱼干最靠谱,太阳毒,多翻几个身,一下午就晒的硬邦邦了。

“姐,我明天跟老三进县城,泥鳅黄鳝我卖新鲜的,鱼就卖鱼干,给我们烙点饼子,夜里就走。”李和对李梅说道,家里里里外外基本都是李梅一把手。

李梅不知道大弟突然变化在哪里,好像高考放假回来比以前多了不一样的精气神和担当,以前回来只是知道躲屋里看书,很少关心家里事情,偶尔会去河里抓虾捞鱼,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破天荒的想过补贴家用。

李和下午给老四补了会作业,就拾掇老三继续去钓黄鳝,抓泥鳅,又抓了二十几斤。

晚饭后,天气闷热,他来到河边,不必碰触河水,浑身上下便已感受到一股清凉之意。

作为男孩子,不需有所顾忌,穿着裤衩子,冲过去,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白日里立在大太阳底下,水腾腾的热气便直往人身上扑,夜晚起了风,才渐渐将那股子憋闷压了下去。

忙完了一切,洗好脚,他就让李隆赶紧睡觉。

他也直接上床,这年头,没电灯,没电话,没电视,没wifi,除了夫妻之间那点事儿,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娱乐的活动,不然哪来的这么多孩子。

大概在鸡叫二遍的时候,赶紧催促李隆起床,如果被四周邻居发现未免多事。

虽然这两年开放多了,但是做生意还是要小心的。

路过村旁,到处狗叫,还响起人们起夜的声音。

他怕黄鳝闷死,半个小时蛇皮袋就要在河边浸一次水,这样袋子更沉,累的兄弟俩大喘气,走了二十里路左右才到了县城。

天还没有开透,光线不甚明亮,将周围零碎的物事映得影影绰绰。

来的早点的小贩已经开摊,叫卖身是肯定不会有的,都还是投机倒把打游击战的年代呢。

城中和乡村的各种相异之处,几乎是从每天清晨就开始展现的。

李和赶快占好位置,然后就从怀里掏出干饼子让李隆赶快吃一点,看到远处有一家开水茶房已经点火了,又去要了一点开水,兄弟俩喝了一点。

天慢慢的放亮,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买菜的人也多了。

他转了一圈,看到旁边有个猪肉摊子,问了价格,心里有了数,这年头只有猪肉才算荤菜,油水多。

黄鳝泥鳅不可能卖出比猪肉价格高,这也是时代观念吧。

“大姐,给你捞几条,补虚劳、祛风湿。”好不容易看一大姐在他摊子上留着不走,现在不卖吆喝,要等到什么时候。

“什么价?”

“姐,4毛,有粮票肉票一斤换一斤半。”李和这几顿饭吃苞米嗓子都吃的疼,真的需要粮票买点细粮,不然没粮票,光有钱进供销社人家都不卖你,正所谓有票走遍天下,没票寸步难行。

农民是没有粮票的,按照参加集体劳动的“工分”,可以分得“口粮”,如果不够吃,只能另想办法。

一些农民用自己家的鸡蛋和蔬菜,与城里人换些粮票,以解决口粮不足的问题。

“那也太贵了,三毛五,行的话,给我五斤。”

李和心里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他都做起了五分钱的算计,越想越没劲。

“大姐,开摊生意,不赚你钱,图个顺当。”李和说着就用老秤把对方的篮子去了重,又从袋子里掐黄鳝送到篮子里,秤砣高高挂起,“大姐,你看6斤4两,去掉你篮子1斤1两的,我这多给你三两,就送你了,好吃,下次还来找我。”

“你这老弟说话劲道中听。”大姐看着篮子里的黄鳝,给完钱就麻溜的走了。

没有塑料袋,想出来买菜自带带篮子是必须的。

李和为了防止黄鳝进篮子溜掉,卖完之后,还要费事用狗尾巴草穿腮,跟串鱼一样,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他看着手里可怜吧唧的毛票子,实在提不起丝毫劲头,随手丢给了李隆,让他收着。

他想着还是找机会,等遇着大生意,那一票下来了,还想去帝都呢,哪怕在二环以内多撸几个厕所,不光是这辈子,下辈子都特么不用愁了!

几分几毛的,鸡零狗碎没什么劲,李和提不起一点精神

李隆看到哥哥让自己收钱,喜欢的屁颠屁颠。

后面的买家都是零碎过来的,李和全都让老三出来算账,上秤,收钱。

偶尔会围着几个人,他才会出来帮忙。

泥鳅,可以卖到3毛一斤,黄鳝4毛,其他小干鱼一毛多。

他卖完不敢久留,也不敢在大马路上细数卖了多少钱,赶紧收拾又匆匆往回赶!

走到半道,又热又渴,兄弟俩没法,只得在树荫下坐着休息。

李隆赶紧把一直紧紧捂着的口袋松开,掏出一大把零钱,一张张认真的展开,一分一毛的数了五六遍。

“哥,哥,你猜多少钱?”李隆的嘴都笑的咧开了。

”20块钱有的吧。“李和随口应付道,不想打击弟弟的积极性。

”31块3毛5,5斤肉票,9斤粮票,哥,咱发了。“李隆赶紧兴奋的凑到李和耳朵边小声说道,路上虽然这时候过往人少,但也生怕人家听到了。

”躲一边去,这么热,不要挤过来,瞧你个出息。“李和把李隆推到一边,真的太热了,身上都汗透了,不过也难怪李隆这么兴奋,对这样的家庭来说二块钱都是巨款。

(本章完)

第3章

上大学后李和的学校补贴也寄回家里,可毕竟杯水车薪,也就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拿了工资才帮衬到家里,高中的时候一心的想脱离农村,进入大城市,做城里人,对家里不管不问。

对于这个家的愧疚,也是真正在三十岁以后才有体悟,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懂事吧。

想想他以前,确实没心没肝的,只管上学,基本不操心家里。

前世的他没钱上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挣钱,只会指望家里到处借。

有一段时间还一直抱怨他的亲戚不帮衬。

后来他想明白了,人家不借有人家的道理。

他家里没有顶门立户的,借了钱谁来还呢?

他们兄弟姐妹年龄小,亲爹是个不靠谱的,是横竖不问事,舅舅姨妈也好,叔伯姑姑也好,借给这边钱都是不指望他家里能还得上的。

这时候的农村哪家不是三四个孩子,哪家又比哪家的日子好过,人家借你一次两次可以,不能一直借下去啊。

常年吃的都是地瓜干(红薯干)、苞米,大米就是比较奢侈的粮食,小麦吃得很少。只是逢年过节才有白面吃,吃顿饺子就是最大的美食了。

就是这样的日子,人家也没少帮衬他。

李和现在是彻底是看明白了,两辈子了,能不明白吗,有恩就报恩吧。

当然有仇也要报仇了。

”钱回家给大姐收着,不要给妈,就她那性子,咱爹一回来,保准留不住。“李和低头看了一眼李隆那开口笑的解放鞋,已经不成样子了,“路过镇上割点肉,再给你买双鞋。”

“哎,那我回去帮大姐藏,保准都找不着。”李隆也是个鬼精的,他自己亲爹还能不了解,说不怨也是假的,方圆十几里地,哪家有像他家这样把日子过成这个鬼样子的,“哥,钱咱存着,不买鞋,天热不穿鞋都行。”

一路没歇,乡镇到县城主道都是简单的石子马路,很颠簸。要是骑着自行车,屁股要是能说话,倒也会叫上几句,“哎呀哟,我的妈,都要开花了”。

要是刚好想如厕的话,保证黄泥巴都要给颠出来。

李和记得九十年代才修成了水泥路。

直接到了镇子上,门脸最大的就是供销社了,集市也散的快差不多了。

他吩咐李隆去割肉,他自己就在摊子上买2毛钱的麻花糖,家里不是还有个小的嘛。

会炸麻花的人多数是老人,他们挑着担子在各个乡村游走,乡里称作麻花担子。

虽然也是挑担子的营生,但跟卖香烟洋火桂花糖的货郎不同,货郎边走边要吆喝,有时还在手里摇动一把小铃鼓,以吸引村大家的注意,麻花担子,李和却从未听见他们吆喝过。

买完麻花,在供销社把手里的粮票换成了白面,九斤富强粉也才一块八毛钱,两毛钱一斤不到,咬咬牙,直接付了钱,这些天吃苞米,嗓子吃的疼,关键没营养不说,还不抗饿,家里算工分的也就三个人,分的小米只够熬稀饭。

不过也不得不说,这个时候钱值钱,购买力强悍,在城里做工人一个月拿个二十几块工资,比后世的公务员还吃香。

李和对着前面不远处坐牛车的人家羡慕不已,牛车虽慢,也是辆车啊,总比他的两条腿强。

哎,他感叹着自己越来越没出息了。

手里拎着米袋子,这鬼热天,怂坏了。早上两个人去县城虽然也有七八十斤黄鳝、泥鳅,可没这么毒的太阳啊。

李隆手里提着肉和麻花,嚷着让李和休息,东西给他拿着。

李和终究没忍心让弟弟受这罪,还是他自己咬咬牙,又走了几里地。

“二和,二和”

李和听到后面有喊他名字的,扭头瞅眼一看,乐了,真是盼啥来啥,村里刘大壮赶着驴车正朝这边来。

近前一看,驴车坐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小媳妇,老娘们。

也没客气,把东西往驴车上一放,就和李隆爬了上去。

“壮啊,瞅啥,赶紧走,我都热得喘不过气来了。“李和看刘大壮墨迹,冲他摆手让他抓紧走。

刘大壮和李隆一般大,从小就喜欢跟在李和后面,李和说东他也从来不跑西,后来在李和帮衬下去南方搞工程承包,成了名副其实的刘老板。哪怕家大业大,也照样在李和屁股后面混,也不嫌弃跌份。

“早上去你家,想问你要不要赶集,婶子说你们去县里了。”刘大壮边赶驴边回头说道。

“二和,俺看这些东西哟,3块多钱呢,咋的今天发财了。”对面的冬梅婶看那二斤肉眼都冒光。

“婶子,我昨个抓了不少黄鳝泥鳅,今天去换了点闲钱。”本来早上出门李和还想着偷偷摸摸做生意,低调着点。

结果出门一看,好家伙,从县城到镇上全都是小商小贩,敢情聪明人还是多啊。

李和前世的记忆还是那么有些不靠谱,上学的时候也没怎么关注过这些生意的事情,一直一心读书想着吃公家饭,真正他做生意也是九十年代才开始,早一批下海发财的人刺激了他。

这会子他就索性说开了,没啥藏着掖着的,“你回去问下柱子和叔,要是有功夫也去地里抓点黄鳝,泥鳅,我全收,泥鳅1毛6,黄鳝2毛2。”

“二和,你说的是真的?俺们家那口子最近也闲,队里不上工,在家蹲着也是没事,你要是真收,俺下午就让他给你送”。

李和看了一眼这女人,如果记忆没出错,这抢话的应该是来松他媳妇。

“中不,二和”潘广才他老娘和冬梅婶子都急忙问道。

”都中,不过要收那么多,我可没那么都闲钱,要下集回来才能给你们结了,“李和琢磨着自己几十块钱就全部家底,”要不你们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县里卖,左右就费点时间“

李隆一听他哥这样说,都快急白了眼,要是把人家带了县城,还能有他哥俩啥事。

这时候可没个傻的,潘广才他老娘说道,”你这孩子客气啥,谁有那脚磨功夫去县城,几十里地呢。“

这年头虽然也有做生意的,可顶多在在镇上卖卖小菜,水果。

去县城都是两眼一抹黑,老思想作怪,没人敢担风险去县城。

再说几十里地的,那是那么容易好去的,她家可舍不得娃吃这苦。

几个老娘们都想着,估计这李家快揭不开锅了吧才去冒这个风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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