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第1804章 化敌为友

第1804章 化敌为友

这靳正兴此时已是魂飞魄散。

摄政王的话,他已听不清了。

只一句滚字……却突然之间,让他在黑暗之中,仿佛一下子见到了一道光。

这光令他浑身冰寒之后,瞬间多了几分暖意。

滚……滚……滚……

靳正兴此刻,突然觉得自己的眼角,竟是淌出了热泪来。

他激动的无以复加。

自己不用死了?

他忙是磕头如捣蒜:“多谢不杀之恩,多谢殿下不杀之恩,殿下……殿下……”

方继藩作势要抬腿踹他。

他下意识的脑袋一歪,躲闪,立即道:“滚,学生这便滚。”

世上再没有比这个滚字,更令他在此刻心花怒放,就好似媳妇给自己生个儿子似得。

一下子,便嗖一般不见了踪影。

方继藩背着手,叹了口气,还是自己心太软啊。

他随即,捡了靳正兴留在桌上的那一首反诗,放在了烛火上,顷刻之间,火光乍起,这纸张便烧了个干净。

“去告诉王伯安,过几日,去提钱粮。”

王小虎收了刀,显得有些遗憾,好歹是摄政王身边的近卫,西山第一杀手,可不知咋的,或许是因为摄政王的仁慈,自己从来没有拔刀见血的机会,每一次……和机会失之交臂,都令他有一些小小的遗憾,就好似自己的职业生涯之中,少了点儿什么。

他躬身道:“遵命。”

…………

靳贵看到了魂不附体的儿子,结结巴巴的说着自己在西山的经过。

靳贵大怒:“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他堂堂摄政王,做这样下作的事?这……这……”

暴跳如雷啊。

“老夫……老夫要弹劾这个狗东西。”

“不可啊,不可啊……”靳正兴跪下,抱着自己父亲的大腿:“儿子可是真真切切提了反诗的啊,那摄政王行事……残暴不仁,说杀人便杀人,何况……他的党羽遍布朝野,爹,爹哪,万万不可,咱们……就服了这个软吧。”

靳正兴不想死,更不想今日的厄运,再降临自己头上,他滔滔大哭,不断劝说。

靳贵却觉得自己下不来台面。

他当然清楚,反诗,既然是自己儿子写的,这是铁证如山,何况,陛下历来信任方继藩,这诗一送上去,定一个反贼,不算过头了。

只是……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自己堂堂户部尚书,受这个鸟气吗?

我靳贵,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于是靳贵默不作声。

“哼,逆子,你自己算账便罢,却还在此胡言乱语,老夫一世清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这是寻常的事吗?钱粮调拨,乃是国家大事。这件事,你不必管啦,老夫就不相信,那方继藩能如何,我堂堂正正,两袖清风,哼!”

说着,靳贵拂袖而去。

只是……

靳贵虽然还在坚持。

在部堂里,依旧没事人一般,他想清楚了,这件事,若是妥协,就坏了规矩,自己平日里,以清正严明而自诩,不能因此而折腰,真要那诗递上去,自己据理力争,再有许多同僚作保,有刘公和李公为自己说话,陛下也未必……就轻信这等荒诞无稽之事。

可这两日,他下值,却发现……自己家里,多了许多人。

老家来人了。

来的人络绎不绝。

先是在京的亲戚……毕竟现在京师繁华,不少官宦,都将家眷接来,在此安顿。

紧接着,便连在保定的,也都坐火车来啦。

“叔公……”

靳贵看到了一个老人,拄着杖子,有几个堂兄弟搀扶着,叔公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努力睁开眼,一见到靳贵就磨牙,这本是佝偻着身体,苟延残喘的老者,在这一刻,却不知突然从哪里来的气力,举起杖子便要动手打人:“畜生啊畜生,你这是要灭我们靳家满门哪,我们造了什么孽,本指着你飞黄腾达,振兴门楣,谁料到,你这畜生,却要惹来弥天大祸。”

“叔公……”靳贵觉得很尴尬。

随即……自己便被叔叔婶婶,堂兄表弟,儿子、侄子们围住了,大家都哭:“不能啊,你就算不要命,可不能害了我们全家,那摄政王是什么人,你第一日知道吗?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你和他去作对,你不要命啦,也便罢,你且死了干净,我们这些做亲戚的,定是给你风光大葬,可你不能害我们哪,难道教我们跟着你一起死?”

一边一个后辈补充道:“就算不死,也被送去黄金洲……”

于是……众人又滔滔大哭。

一家子竟是哭做了一团。

靳贵烦躁不安。

却又听人道:“不好啦,不好啦,刘姆妈要跳井,要跳井啦。”

靳贵一听,头皮要炸了。

他自幼失了母亲,是刘姆妈的乳水喂养大的,虽说刘姆妈乃是下人,可在靳贵心里,却和生母差不多。

他吓的脸色惨然,匆匆随着声音过去,一旁的亲眷们还在拉扯嚎叫,听的他恨不得自己想要跳井。

果然到了天井边,被人拦着的刘姆妈席地而坐,也是滔滔大哭:“我喂了个白眼狼出来,这才几天好日子哪,他便不想活了,我是下人,不姓靳,可我也晓得,摄政王凶巴巴的,要杀你全族,一个不留的,我跟着大贵死便罢,死且怕什么,怕只怕,我自个儿还有两个儿子,承大贵帮衬,如今也算是有安生的日子,到时候,刀也要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靳贵一听姆妈呼唤自己大贵的小名,那一股从小到大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他做了官,历来板着脸,不苟言笑,现如今……听这大贵二字,竟一下子令他鼻头发酸,泪眼模糊了。

一旁那叔公,竟是挣脱了搀扶的人,箭步上前:“那就死,死了干净。”

眼看着人要栽进天井里去,好说歹说被人又拉住了。

靳贵便听到哭声,骂声,不知该是荒唐,或是抽离了空气一般的窒息,他茫然的抬头,一跺脚:“干了,我干了,老夫干了,老夫明日就拨付钱粮,明日……就明日!”

他咬着牙,身躯颤抖。

(本章完)

第1805章 位极人臣

银子,总算如数拨付了。

兵部上下自是欢呼雀跃。

可王守仁很平静,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料定了会是这个结果了!

他们几个师兄弟都十分清楚一件事,任何规则内解决不了的事,只要和恩师说,恩师势必能完满解决。

事实上,这等各部之间的推诿,永远都会存在的,哪怕是王守仁,面对此,竟也有一些无力感。

所以说,恩师不愧是恩师哪!

当再一次看到了靳贵,见他一副死了NIANG的样子,王守仁眼里竟没有憎恨,而是同情。

大家都不容易!

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了,浩浩荡荡的大军,随着铁路出发!

轰隆隆的蒸汽火车,嘶吼着,将无数早已渴望着建立功勋的将士们,送至最西的地方。

玉门关已经封闭了关隘,所有的商队不得出入。甚至任何人都需盘查,严防细作。

在半个月之后,方继藩便aq抵达了玉门关,在这里,玉门关已成为了大军营。

第一军第一营已作为先遣队,开始向西出发,随即……各路军马开始陆续的出关。

这里的夜晚格外的冷冽,寒气无孔不入一般。

当然……方继藩对于解决严寒的问题颇有几分心得。

比如……他的帐篷里,便捂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波斯毯子,本来羊皮效果更佳一些,可没办法,那气味有些酸爽,哪怕是再如何处理,也解决不了那一股古怪的气味。

而后命人在帐篷的下头挖了一个地洞,里头烧起了地龙。

于是整个帐篷,便置在这地龙上头烘烤,热气扑哧扑哧的顺着泥土和新铺的地砖,还有地毯往上冒。

以至于方继藩燥热的不得不在这寒冬腊月里喝上冰镇的西瓜汁,方才勉强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当夜,他修了一份奏疏,连夜命人送回了京师。

此次……陛下是不可能亲征的。

毕竟最近玩的有些过火了,因而朱厚照只能老实的在京师待着,委任方继藩为统帅。

偏偏方继藩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对于这些所谓的功绩,没有分毫的兴趣。

可这并不代表方继藩没有私心,比如……他就把自己的徒子徒孙,以及平日里跟从自己的护卫都打包带来了。

甚至是当初跟着自己父亲的一些老卒,也统统带来。

眼下的情势,在天下能与大明一战的,也只有奥斯曼了。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呀!

方继藩是个有良心的人。

西山书院抽调了九百多人,各色人都有,大多编入顾问团,负责建言,或者随军,解决军中的问题。

至于西山医学院,几乎已经搬空了,苏月兴高采烈的带来了数百个医学生,他们磨刀霍霍,就等着现成的病患。

何况,这一战下来,还能立军功。

在大明,军功才是最有含金量的,这意味着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方继藩的奏疏送至京师,朱厚照看过奏疏之后,便一脸不爽的开始向一旁的刘瑾抱怨:“老方这狗东西,朕还活着呢,他便开始卖好啦,他四处拿朕去卖人情,迟早有一日要将朕统统卖了。”

说着,朱厚照开始磨牙,一副不忿的样子。

刘瑾见陛下抱怨自己的干爷,心里一惊,忙想要解释。

这时,朱厚照却是叹了口气道:“罢了,这家伙……朕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他不仗义。他既上了奏疏……朕还能说什么。”

说着,让刘瑾取了一个箱子来,几个宦官吃力的揭开箱子。

只见这箱子里琳琅满目的,统统都是各种印章。

朱厚照几乎半个身子都钻进了箱子里,方才从满箱子里翻找出了一枚印章。

这是皇帝之宝,正儿八经的玉玺。

和其他的印章相比,多了几分古朴。

朱厚照朝皇帝之宝哈了口气,啪叽一下,算是亲自御批了奏疏,立即命人送出。

紧接着……太子朱载墨,便奉旨朝玉门关而去了!

将太子殿下拉来,是方继藩的打算。

这既是自己的外甥,也是自己的侄子,还是自己的弟子,更是自己的小兄弟……无论从哪一层关系而言,作为太子的朱载墨,不但需要磨砺,且还需在军中建立威信。

而当方继藩上书时,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时候,朝野内外,所有人都恍然,咦,居然还有这个操作?

方继藩这狗东西……这是活该他位极人臣啊。

朱载墨的行动力很强,一溜烟就跑来了,下了火车,便见方继藩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前来接驾。

君臣、师徒、叔侄、连襟在此相见,难免会有一些感慨。

方继藩要给朱载墨行礼,朱载墨连忙侧身避让,随即郑重其事的朝方继藩行了个师礼。

自打方继藩返航,大家都很忙,彼此没有太多的交流,所以今日……倒像是阔别多年相见,总觉得有些尴尬。

朱载墨这一个师礼,便算是彻底厘清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方继藩只好摸着自己保养和修饰的很好的短须,颔首点头道:“殿下旅途劳顿,按理来说,本该让让殿下好好歇一歇的,只是军情如火,臣已召众将在此恭候,与殿下会商制敌之策。”

朱载墨心里了然。

他的恩师……这是要让他和军中的人见见面。

人就是如此……

大家都说要效忠皇帝,可皇帝高高在上,别人是臣,你也是臣,这该怎么效忠呢?

可现在不同了。

太子来了军中,亲自指挥大家伙儿杀敌,如此一来,大家便都有了亲近的机会。

若是将来大捷,对于太子殿下而言,这是人生中闪光的一笔,难免要经常提起。

对于当初效力的军将,也难免会多几分亲近。

而将军们也心知肚明,有了这个履历,哪怕今日在太子面前一言不发,往后也算是未来皇帝的心腹之人啦。

所以……这大帐里乌压压的统统都是人。

是人是鬼都来了。

大家既忐忑,又激动。

心里还有对摄政王的满满感激。

摄政王真是玲珑心哪,这是给大家伙儿铺路呢。

无论是新军武官,或是西山书院的参议,这些人,本就都是方继藩门下的弟子!

有的师从刘文善,有的侍从苏月,有的在军中时,师从王守仁,不只大帐里头,便是大帐外头,有些身份不高的人,只能在外头候驾,可在这冷风如刀的日子里,人们却是异常的激动。

待朱载墨一到,众人纷纷千里,口呼千岁。

朱载墨却是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心里更是明白,他的恩师……为他真的是煞费苦心的经营。

眼里的感激之色,已是藏不住了。

大帐的会议,持续到了三更。

事实上……关于作战的计划,大抵都是拟定好了的,现在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各路军马如何出击,先取哪一处要害,彼此之间如何呼应。

第一次的攻势,预定要取得何等的战果……

朱载墨只用心的听,一般不发表意见。

这些年来,他很清楚,虽是恩师调教,可自己不懂的东西,还多的多,很多时候……不必显出自己一定比别人聪明,慢慢去观察,跟着去学习,让更多有才能的人在自己面前有表现的机会,方才是真正的为君之道。

几日之后……更多的军马开始出发了。

无数的物资,堆积如山,以玉门关作为中转,源源不断的开始运入大漠深处。

而朱载墨,随即也率第八军主力出发,方继藩随扈。

在这荒漠之中,无数的军马和民夫,已在沿途的绿洲,设置了一个个补给点。

来去不过两个月功夫……

大战一触即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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