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无我境界”的碾压级优势!【5700

“是千叶荣次郎……!”

看着这位及时赶到的强大帮手,艾洛蒂始惊后喜。

千叶荣次郎面对酒吞童子,背朝艾洛蒂等人,头也不回地高声喊道:

“你们快走!我来对付这个家伙!”

艾洛蒂下意识地想要喊出“我来帮你”。

话将出口之际,她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么愚蠢,故忙不迭地闭紧嘴巴。

酒吞童子的实力肉眼可见的强劲。

这等级别的对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与的。

就凭她这两下子,纵使上前助阵,也只会拖千叶荣次郎的后腿。

尽管心有不甘,但她还是很快整理好情绪,并且清晰地认定自己现在最应该干的事情。

“荣次郎!感激不尽!”

说罢,她转过脑袋,跟天璋院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璋院读懂其目光含义,轻轻点头,正色道:

“我们走吧。”

就这样,在千叶荣次郎的掩护下,一行三人继续向后方撤离。

眼见德川家茂要走,酒吞童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懊恼。

说时迟那时快,他错开脚步,准备绕开千叶荣次郎,前去追杀德川家茂。

他的动作很快,堪称神速。

不过,千叶荣次郎已看破其意图!

但见他往相同的方向移动,重新挡在对方面前并快速挥斩掌中的振月长光。

他出招格外果断、狠辣,一出手就奔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振月长光的刀锋在半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径直袭向酒吞童子的天灵盖。

不及细想,酒吞童子下意识地举起掌中刀,稳稳地架住这道凌厉的斩击。

千叶荣次郎看了一眼酒吞童子的刀,轻声道:

“刀不错。”

酒吞童子语气平静地报上佩刀的名字:

“最上大业物,孙六兼元。”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孙六兼元,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下一息,就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二人同时发力,弹开彼此的刀,然后顺势向后暴退,拉出十米上下的间距。

酒吞童子直勾勾地瞪视千叶荣次郎,眼神凶恶。

“……千叶荣次郎,把路让开。”

“如果我说‘不’呢?”

他不仅不退,反而更加用力地踏紧脚跟,大有一副“有种你就硬闯过去”的架势。

酒吞童子沉下眼皮,换上幽幽的、有如恶魔低语的阴冷语气:

“千叶荣次郎,你并非幕府的家臣,何须为幕府做到这一步?”

“还是说,你是那种愚忠之人?”

“于你而言,德川家茂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你甘愿为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人付出性命吗?”

面对酒吞童子的诱劝,千叶荣次郎扯了扯嘴角,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

对方话音刚落,他便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你说得不错。”

“我的确不是幕府的家臣,我跟家茂公也无特别的交情。”

“但是——”

随着话锋一转,他凝起双眸,朝对方递去刀一般锐利的眼神。

“我非常清楚,假使让你杀了家茂公,将会引发多么可怕的后果!”

“为了天下的安宁,我绝不能让家茂公死于此时此地!”

近年来,长州非常活跃。

这使得众人的目光都被其吸引,忽略了其他势力。

要知道,京畿以西的西国诸藩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幕府尚具权威时,它们姑且还能保持温顺。

可当幕府衰落时……千叶荣次郎甚至不敢家茂公死后,将会引发何等可怕的变动……!

酒吞童子深深地看了千叶荣次郎一眼,然后无声地叹息一声。

“谈判破裂了吗……真可惜啊。”

他说着用力地活动脖颈,发出“咔啦”、“咔啦”的令人牙酸的骨节活动声。

“千叶荣次郎,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很赶时间,没空陪你瞎闹。”

“所以……我会直接使出全力,一鼓作气打垮你!”

说罢,他架起掌中的孙六兼元,采青眼构式。

“我流”

“酒吞童子!”

千叶荣次郎冷冷道:

“随时候教。”

他扬起刀身,摆出中段架势,刀尖如鹡鸰之尾般微微抽动。

“北辰一刀流”

“千叶荣次郎!”

下一刻,两股磅礴似海的“势”从他们身上喷发而出,重重地相撞于空中!

……

……

江户城,二之丸——

铛!铛!铛!铛!铛!铛!铛!

千叶重太郎与海坊主的对砍仍在继续。

双方的臂腕肌肉经历了相同的变化:先是发酸,接着是发疼,最后变为一种诡异的麻木,近乎丧失知觉。

当然,相比起疲惫不堪的身体,他们掌中的刀刃才是真正的岌岌可危!

两把刀的锋刃都布满密密麻麻的豁口,属于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直接昏厥过去的程度,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说断就断。

就在二人发起新的对砍,两把刀又撞作一块儿的这一刹,伴随着“喀啦”的声响,他们手上的刀变为万千碎片。

武器报废了……可这丝毫不能影响双方的决斗!

他们暂时中止对战,双双低下脑袋,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刀——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下一息,他们不约而同地扔掉手中的断刀,然后捏紧双拳,往对方身上招呼!

“铛”、“铛”、“铛”的金铁相击声变为“嘭”、“嘭”、“嘭”的拳头击肉声。

千叶重太郎一记右勾拳正中海坊主的左脸颊。

海坊主的身体微微一晃,连一步都没退就稳住身形,然后猛地抡出左拳,正中千叶重太郎的右脸颊。

相似的画面也发生在千叶重太郎身上——他没退半步,仅仅只是身体微晃就抵消了拳头的冲击。

刹那间,他又起一拳,正中海坊主的前胸。

就这样,二人展开站桩式的对拳,以硬对硬!

除非是极危险的招式,否则谁也不退,谁也不防,任由对方的拳头落到自己身上。

两名剑士竟以拳头来决胜负……这副画面既滑稽又血腥!

仅一会儿,四只拳头就染满血色。

如此纯粹、凶暴的搏杀……哪怕是铁人也承受不住这种连环重拳!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两人双双呈现疲态。

原本紧扎地面的腿脚逐渐打晃,气息也乱得一塌糊涂。

很快,决胜负的时刻到了。

千叶重太郎:“喝啊啊啊啊!”

海坊主:“喝啊啊啊啊!”

就在这一霎,二人同时摆好拳势,然后猛地发力冲出!

千叶重太郎出左拳,海坊主出右拳。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划出凌厉的直线!狠狠地打向对方的脸庞!

他们俩的拳速看似难分快慢。

可实际上,千叶重太郎的拳头更快一丝。

这一丝的差距,已然决出胜负——

嘭!!

巨大的闷响传荡向四方。

二人同时出拳,可击中人体的声音却只有一道。

抬眼望去,便见二人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两只拳头交错而过。

他们就跟石化似的,久久不动弹。

胜负……一目了然。

千叶重太郎的拳头速度更快、气势更加果断,所以抢到了内圈。

而这就意味着他的拳头得以划出最短的路线,抢先一步打中对手!

他这一拳极狠,直接正中海坊主的左侧额头。

反观海坊主……因为被千叶重太郎抢到内圈,所以他的拳头被迫变为“外环拳”,不得不划出更远的距离才能打中千叶重太郎。

就因这细微的差距,他的拳头落了空。

不过,假使定睛细瞧的话,便能发现他的拳头跟千叶重太郎的左侧太阳穴,只有半寸不到的距离!

当真是险极……!

众所周知,太阳穴是人体的重大要害之一。

这儿受到伤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海坊主的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千叶重太郎的左侧太阳穴,那么最次也能拼出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当然,这世上是不存在“如果”这种东西的。

因为技差一筹,所以千叶重太郎赢了,海坊主输了——哪怕是用尽世间的辞藻去辩驳,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噗嗤”的一声,海坊主的七窍流淌出暗红色的鲜血。

千叶重太郎的拳面清晰地感受到骨头碎裂的触感……不仅仅是颅骨,他的大脑怕是也支离破碎了。

很快,继“喷血”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就跟打摆似的。

紧接着,他的两只眼睛向上翻,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白,身体就像是被上翻的眼珠给扯到似的,无力地向后仰倒。

咚……巨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层轻薄的烟尘。

再过片刻,他的身体不再痉挛……准确来说,是其所有的生命特征都停止了。

呼吸停止,胸膛不再欺负,两只眼睛瞪如铜铃,直勾勾地瞪着天空。

“呼……!呼……!呼……!呼……!”

千叶重太郎的两只鼻孔撑大到极限,口鼻并用地吞吸新鲜空气。

虽然手中无刀,但千叶重太郎还是下意识地摆出残心架势,双目紧盯着海坊主,谨防对方诈尸。

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声息后,他才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顿时感觉强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其全身。

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

尤其是挨拳头最多的脸庞和胸口,疼得他呲牙咧嘴,而每次呲牙咧嘴,又会牵扯到更多的伤口,形成恶性循环。

尽管全身上下疼得要命,精疲力竭,但他还是强撑着身体,准备去给千叶道三郎助阵。

“道兄……我来帮你了……”

他说着站直身子,扭头望向旁边的战场。

说来也巧,就在千叶重太郎打倒海坊主的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千叶道三郎和宿傩也决出了胜负。

千叶道三郎是很正统的二刀流,左手胁差,右手打刀。

宿傩则属于二刀流中的异类,既不拿胁差也不拿打刀,而是拿着两把太刀。

太刀是一种马战兵器,鲜少有人拿太刀来打步战。

拿两把太刀来打步战的人就更是凤毛麟角了,反正千叶道三郎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剑士,今日才第一次得见。

手握两把长大的太刀,却能措置裕如地挥舞……虽是敌人,但千叶道三郎非常佩服其本领。

他们的对决不似重太郎与海坊主的战斗那般狂暴,但论激烈程度的话,却是不分轩轾!

日光下,四把刀交相辉映。

因为双刀都是二刀流剑士,所以他们的攻速奇快!

一刀接着一刀,一招接着一招,几无中断。

快速转换的攻防,令人目不暇接。

无比罕见的二刀流剑士之间的对决……怎可惜,缺少观众。

他们释放出各式各样的招式,在彼此身上切割出一条条伤口。

小伤不少,大伤没有。

二人始终没能给对方以致命一击。

跟高手作战,必须时刻绷紧神经,不容得分毫走神。

如此,自然会增大体力的消耗。

渐渐的,不论是千叶道三郎还是宿傩,他们的气息都开始出现明显的紊乱。

这种僵持不下的战局,任谁都会感觉心焦、烦躁。

兴许是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不耐,二人极默契地做出相同的决断——在接下来的一击中,决一胜负!

只见他们后退数步,稍稍拉开间距。

千叶道三郎稍稍岔开双腿,右手的刀采中段,左手的刀采上段。

相较而言,宿傩的架势要奇怪得多,他将掌中双刀放得极低,两把刀的刀尖几近触地。

双方的架势都无可挑剔,没有半分破绽。

现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论是凝固的空气还是二人的对峙,都只持续了一霎。

一霎后,两道蹬地声难分先后地响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们的整个视野里都是对方的影子!

就在即将错身的这一刹,双方同时挥出杀招——

千叶道三郎左手的刀护住脖颈,右手的刀斜着划开宿傩的腰腹。

宿傩的刀向上猛跳,像极了发动扑击的毒蛇,右手的刀被挡住,左手的刀斜着划开千叶道三郎的胸口。

自肚腹处传来的剧痛令宿傩感到浑身发软。

他的身体因这强烈的疼痛而收势不足,直挺挺地撞上千叶道三郎,然后从其肩上翻越而过,摔了个倒栽葱。

千叶道三郎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猛冲,一口气奔出5步的距离后才踏稳身形。

但见其胸口处的衣裳被划开一条大口子,汩汩鲜血冒涌而出,眨眼间就染红了一大片布料。

他顾不上胸口的痛楚,迅若疾风地转回身子,掌中双刀保持着残心的招式,时刻准备再战。

宿傩站在7、8米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千叶道三郎。

两人都还站着,谁都没有倒下……虽说如此,但光看出血量就知谁胜谁负。

如果说千叶道三郎的伤口是坏掉的水龙头,那么宿傩的伤口就是一口泉眼!“咕咚”、“咕咚”地向外冒水……啊、不,冒血。

千叶道三郎这一刀砍得极深。

不夸张的说,他这刀再砍深一点的话,足以将宿傩腰斩。

兴许是多亏了“决战淀”的加持,或是意志力在起作用,也有可能是二者兼有,饶是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宿傩也没有马上倒毙。

唰……冷不丁的,他的右脚倏地向前挪动半步。

千叶道三郎见状,立时摆好架势,牢牢紧盯宿傩的一举一动。

虽然他做好了再战三百回合的准备,但到头来,对方的挣扎终究只是回光返照。

忽闻“铛啷”、“铛啷”的两道脆响,宿傩手中的两把太刀掉到地上。

他还想再坚持一下,身体前后左右摇摆,竭尽全力地踏稳身形,像极了风中的风筝。

怎奈何……他摇摇晃晃地又往前走了一步,随后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汩汩鲜血继续外淌,向四周漫开。

对方的轰然倒地并未让千叶道三郎放松分毫。

他继续紧盯对方的尸体,手上依旧摆出残心的架势。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断气后,才终于“呼”地长出一口气,吐尽因长时间屏息而变得格外浑浊的浊气。

在放松下来的下一刹,他猛地感到双腿发软,收拾不住地坐倒在地,姿态颇显狼狈。

“道兄!”

几乎在同一时间打败海坊主的千叶重太郎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前来,搀扶住千叶道三郎。

“道兄,你还好吗?”

“嗯……我还好……伤不致命……”

他说着从衣裳上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条,给胸口的伤势做包扎。

就跟千叶重太郎一样,千叶道三郎也差点没命了。

就在宿傩的刀即将砍中他时,他下意识地扭了一下身体——这是身经百战外加上天赋异禀所积累下来的战斗本能——避开了刀锋的正面斩击。

正是这小小的动作,让他躲过了死亡。

当真是险极……当真是千钧一发……

千叶重太郎看了看宿傩,接着又看了看海坊主,口中呢喃:

“真是强大的对手啊……”

千叶道三郎轻轻颔首:

“嗯,是啊。”

兄弟俩都赢得很惊险……虽取得胜利,但他们无不精疲力竭,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就凭他们现在这样的状态,要想去增援荣次郎,无疑是痴人说梦。

此时此刻,兄弟二人的心头浮现出相同的忧虑:这俩家伙如此难对付……那么,那个身穿大铠、独身去闯江户城本丸的青年,究竟有多强呢?

既然这俩人敢于留下来断后,让那位青年单独行动,肯定是相信他拥有“独自攻陷江户城”的实力,才敢这么干!

一想到这儿,兄弟二人双双侧过脑袋,看向荣次郎刚刚离开的方向。

重太郎口中呢喃:

“荣兄,你可千万要平安啊……”

……

……

江户城,本丸——

铛!

酒吞童子挑开千叶荣次郎的刀,然后微微沉腰,飞快地蓄积力量。

下一刹,他由右下往左上地斜撩一刀。

这一刀迅若奔雷,双方间距的把握也很精准。

千叶荣次郎虽勉强躲过,但左肩还是被划伤,鲜血飞溅而出。

身体受创,千叶荣次郎连哼都不哼一声——一来他的意志力非同寻常,二来他习惯了。

定睛细瞧,他全身上下遍布崭新的伤口!

酒吞童子的刀在其身上切割出一条条殷红的血痕。

反观酒吞童子……很遗憾,千叶荣次郎尚未在其身上制造出任何伤口。

他架稳刀,准备反击。

然而,酒吞童子的动作更快一步,挥出新的斩击,逼得千叶荣次郎不得不转攻为守,局面愈发岌岌可危。

在堂堂正正的决斗中败给青登后,“江户最强”的名号就落到了青登的头上。

尽管如此,千叶荣次郎依旧是江户最强大的剑士之一,这一点毫无异议。

声名显赫的千叶荣次郎竟然被打得……这副场面若让其他人见了,只怕是会惊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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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傩:“没有让千叶道三郎大人尽兴,我真的很抱歉。”

第960章 青登赶到!【5600】

老实说,在亲身体会酒吞童子的压倒性实力后,千叶荣次郎也吃了一惊。

自己竟然被死死压制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哪怕是当年跟青登决斗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经历。

当然,震惊归震惊,身为立志穷尽剑道奥妙的剑士,他岂会因对手强大而退缩?

从刚才起,酒吞童子就给他一种“异样感”。

他一边咬牙支撑,努力对抗酒吞童子的猛攻,一边找寻这份“异样感”的实质。

很快,他就探明了真相,并且发现了酒吞童子能够如此强大的具体缘由。

这份“异样感”,是异乎寻常的专注度。

只消留心观察,就能发现酒吞童子的专注度达到无比骇人的境地。

双目死死盯着千叶荣次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更可怕的是,他的两只眼睛似乎没有焦距,呈现出“一池平静湖水”的模样。

让人拿捏不准他的视线落点在哪儿。

仿佛什么东西都没看,又仿佛什么东西都在看。

假使定睛细瞧,就能发现其双眸中有奇异的光芒在忽隐忽现。

这样的状态……千叶荣次郎并不陌生。

毕竟,他以前也经历过。

正是武道的至高境界——“无我境界”!

眼前的对手进入了传说中的“无我境界”……对此,千叶荣次郎感到一股释然的心情油然而生。

怪不得对方会这般强大,怪不得自己会被打得这般惨。

被“无我境界”压制,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若能以寻常状态来跟“无我境界”抗衡,那反倒是咄咄怪事。

不过,继“释然”之后,他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无我境界”……无数武者苦心追求而不可得的至高之境——千叶荣次郎亦属其列。

好几年前,千叶荣次郎在跟黑熊搏杀时,曾短暂地体验过“无我境界”。

平心而论,他当初所进入的状态是否就是“无我境界”,犹未可知。

但当时所体验到的强大,却是毋庸置疑的!

千叶荣次郎对此倍感震撼,一直铭记到现在!

不夸张的话,这种无比强大的状态,只要体验过一次就会上瘾!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第二次、第三次……

近年来,千叶荣次郎从未懈怠过修炼,为的就是再度进入“无我境界”,进而彻底驾驭“无我境界”!

据他所知,“永世剑圣”绪方一刀斋就是一个能够自由进入“无我境界”的猛人。

先辈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就这样,千叶荣次郎向全新的目标迈进。

然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打熊时,他毫无心理预期,却偏偏在无意间进入“无我境界”。

可如今,他意图掌握“无我境界”,却始终不能得偿所愿。

自己苦苦追求而不可得的至高之境,竟然让眼前的对手轻松驾驭了……千叶荣次郎刻下的心情之复杂,着实是难以言表。

虽然很不敢置信,但千叶荣次郎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对方多半跟绪方一刀斋一样,也拥有着自由进入“无我境界”的才能!

从气质上看,酒吞童子一点儿也不像是那种甘愿为武道奉献一生的人。

千叶荣次郎很难想象这种毫无武者气质的人,能够达到连他都未曾触及的境界。

——难道他是那种先天就拥有极高专注力的人?

说白了,“无我境界”的本质就是超群绝伦的专注度。

专注度提高至顶点,进而激发出体内的全部潜能。

千叶荣次郎曾经听说过,有一种人天生就拥有极高的专注力。

这类人只消动动心神,就能轻松进入“无我境界”。

对于此等说法,千叶荣次郎并不怀疑。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专注力很高的人。

如果真有那种天生专注力高得可怕的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之事。

在经历短暂的错愕、混乱后,千叶荣次郎逐渐稳定心神。

甭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才能,这都不能成为他胆怯的理由!

“呼……”

他稍稍调匀气息,双目眨也不眨地紧盯对方。

酒吞童子如巨人般跨步,显出一骑当千的气魄,掌中宝刀“咻”地飞砍向千叶荣次郎。

换做是在方才,这一击少说也能在其身上砍出新的伤痕。

可这一回儿,酒吞童子的斩击失效了。

千叶荣次郎快而不乱地扬起刀身,将刀斜架在头顶,“喀啦”的一声将对方的斩击化向一旁。

他这招架虽显勉强,但确实是成功挡开酒吞童子的斩击。

如此利落、漂亮的一手,连身为其对手的酒吞童子都不禁感到惊讶,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倘若是在数分钟以前,千叶荣次郎可做不出这么利落的动作。

换言之,在这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之内,千叶荣次郎的招法更加精进了!

——很好,逐渐习惯了。

千叶荣次郎稍稍活动双手十指,让掌中刀多一种轻盈的律动。

紧接着,他稍稍拉开间距,继续紧盯对方的一举一动,谨防对方新的攻势。

说来惭愧,此时此刻,他将其方才所放出的那一番豪言壮语——保护德川家茂,维护天下安宁——给忘了个精光。

他现在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打败对方!然后以此作为基石,换来脱胎换骨的质变!

自打成名以来,千叶荣次郎就鲜少碰到这种能够碾压他的对手——基本只有他碾压别人的份儿。

武道乃修罗之道,唯有在生死边缘游走,才有机会触及更高之境。

眼下有这么一个无比强大的剑士做他的对手……毫无疑问,这既是危险,也是机遇!

要么胜利,在武道的世界里更进一步,要么直接死亡!

一念至此,千叶荣次郎抖擞精神,双眸中的斗志熊熊燃烧!

天赋“聚神”发挥至极限,全身神经紧绷!

说时迟那时快,日光下,二人又战作一团儿。

铛!铛!铛!铛!铛!

这无比骇人的金铁相击声,仿佛是奔着弄坏手中的刀刃而去的。

千叶荣次郎见招拆招,在紧密固守的同时,伺机发动反击。

——还差一点……

虽然他依旧落于下风,但每隔一会儿,他就能使出极具威胁的招数,逼得酒吞童子不得不收刀防守。

眼见迟迟拿不下千叶荣次郎,酒吞童子沉下眼皮,颊间多出一抹凝重之色。

下一霎,他猛地撑开双臂,释出更加凌厉、恐怖的攻势!

一刀接着一刀,刀速快若奔雷,威力重如泰山。

千叶荣次郎咬紧牙关,努力顶住对方的猛攻。

——还差一点……!

突然,酒吞童子俯身猛冲,掌中刀以刁钻的角度起招,斜撩向千叶荣次郎的脑袋。

就在酒吞童子出招的这一刹,有如条件反射一般,千叶荣次郎也出招了!

他右手的刀自左腋下亮出银芒,横扫向酒吞童子的脖颈。

两道寒光交错而过,在天地间一闪即逝。

在出招的同时,千叶荣次郎奋力仰头。

如此,成功避开酒吞童子的正面斩击。

虽未完全躲过,刀尖擦过其脸颊,划拉出血淋淋的长痕,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对面的酒吞童子亦是差不多的情况。

千叶荣次郎出刀后,他敏捷地扭动身体,振月长光的刀锋擦过其侧颈,只割出浅浅的伤口,没能取其性命。

这一回合,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还差一点!

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千叶荣次郎刻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他就能突破桎梏!进入更高的境界!

这时,双方默契十足地同时后跃,拉出十米上下的间距。

明明方才打得是那般激烈,可到了这一会儿,现场竟陷入诡异的沉寂。

谁也没有再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紧盯彼此。

事实上,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等级别的战斗,要么拖延极久,要么很快就分出胜负——千叶荣次郎与酒吞童子的对决,就属于后者。

根据自身的经验、直觉,双方此刻不约而同地做出相同的判断:决一胜负的时刻到了!

再来4个……不,3个回合!这场决斗就能迎来终局!

现场的这份沉寂只持续了5秒——5秒钟后,猛烈的“势”搅乱了四周的空气!

第一个回合,千叶荣次郎主动采取行动。

啪——的一声,他猛蹬后足,如炮弹般扑向酒吞童子。

他扬起刀尖,以霞段剑势刺向酒吞童子的胸口。

他这一击势大力沉,恍若策马冲刺的骑兵长枪。

要是刺中了,区区大铠可抵挡不住。

酒吞童子从这一招中感受到重大威胁,神情凝重地举刀迎击。

但见他轻盈地变换脚步,向后退开,留出更多的招架空间,然后使出精湛的卸力技巧,将振月长光化向一旁。

第一个回合,双方不分胜负。

到了第二个回合,换酒吞童子发动攻势。

“哈啊啊啊啊啊……!”

低沉的呼喝从酒吞童子喉间迸出。

他举刀过顶,采右上段构式,滑步向前,瞬间拉近间距,借助前扑的势能,重重地将刀劈将而下!

千叶荣次郎不敢硬接。

他只消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他能挡住的招数。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一抹决然之色浮上其颊。

刹那间,他也挺身上前!

虽是兵行险着,但他已然下定决心——以进攻来取代防守!以攻对攻!

在拔足前奔的同时,他放低刀身,腰间蓄力。

一个挥刀向下劈,一个舞刀往上撩——两道银光乍然闪现。

二人衣袖相交,错身相过。

酒吞童子的刀锋划过千叶荣次郎的左肩,血箭飙出。

千叶荣次郎的利刃砍到酒吞童子的没有甲胄保护的右大腿,鲜血淋漓。

第二个回合,双方依旧不分胜负。

终于……第三个回合,到来了!

两人错身过后,当即踏稳脚跟,稳住身形——彼此的距离之近,足可说是背贴背。

流光瞬息之间,他们猛然回身,借助旋身的离心力,狠狠地将掌中刀挥向对方!

这一回儿,双方的招式反了过来——向下猛劈的人变为千叶荣次郎,往上狠撩的人变为酒吞童子。

不知是战况太过激烈,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就在这一刻,千叶荣次郎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就连“借助此战,变得更强”的执念也荡然无存。

心无杂念……就只是机械且纯粹地挥出掌中刀!

这一刻,他的意志传递至刀尖。

这一刻,就跟对面的酒吞童子一样,千叶荣次郎的眸中同样有奇异的光芒在闪烁,像极了黑夜的启明星!

同样是在这一刻,就像是有人借力,他的刀猛然加速!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

扑哧!

扑哧!

两道利刃切开肌肤的声音同时响起。

酒吞童子站定在原地,脸上无悲无喜。

千叶荣次郎亦安然站立。

不过……

嘀嗒、嘀嗒嗒、滴滴嗒嗒……

海量鲜血自其胸间流出,先是染红他胸口处的衣裳,然后往下直淌,进而染红他下身的两只袴管,接着再继续往地面滴落,越滴越多,越滴越快。

在刚才的交锋中,酒吞童子的刀锋扫中其胸口。

巨大的伤口如贝壳般绽开,故而才有这“鲜血奔涌”的一幕。

不一会儿,他就再也站立不住了,身体前后左右摇摆,仿佛被推到的不倒翁。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稳身子。

然而,他越是努力,越是适得其反。

出于身体失衡的缘故,他的下半身支撑着上半身,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好几步。

很遗憾……他终究不是不倒翁。

赶在摔倒之前,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坐倒在旁边的墙根,背倚着墙,头无聊地往下垂。

奇怪的是,明明身受如此重创,可他并不感觉疼痛。

——得赶紧想起来才行……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似乎就要抓住什么了。

他努力回忆方才的交锋的每一处细节,努力找寻方才的“感觉”。

他现在就像是刚从梦境中苏醒,努力回忆梦中的情景,却始终记不真切。

尽管记忆很模糊,但他很确信——只要找回并牢牢掌握方才的“感觉”,他就能如愿以偿地达到更高的境界!

怎奈何……他的身体已支撑不到他回忆起来的那一刻。

他只能无奈地看着视野被深邃的黑暗所侵占,任由意识飘远……

“……”

纵使千叶荣次郎倒下了,酒吞童子也没有分毫放松。

他摆出残心架势,如临大敌地紧盯对方。

这时,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左侧颈一阵刺痛。

他腾出左手,往左侧颈一抹——手上热乎乎、黏糊糊的。

放至眼前一看,左手掌沾满温热的血液。

原来他也被砍了。

就在刚才的交锋,千叶荣次郎的刀扫到其脖颈。

如果他的刀砍得再深一点,就能伤到其颈动脉。

届时,任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被砍并非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是,酒吞童子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被砍的!

任凭他如何回忆,也想不起来千叶荣次郎的刀是在哪刻哪瞬扫过其脖颈。

他深深地看着手心的血迹,随后扬起视线,重新望向对面的千叶荣次郎。

“……精彩。”

淡淡地留下这句评语后,酒吞童子不再去看千叶荣次郎,也不管他是死是活,毅然决然地扭身向后,看向江户城的更深处。

……

……

江户城,本丸,天守阁——

艾洛蒂他们本想撤至大广间。

可从现状来看,哪怕是撤至大广间,也不见得安全!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一口气撤到天守阁。

这是江户城的最高点,同时也是江户城最后的据点!

既然撤到了天守阁,那就意味着没有别的退路了!

“呼……呼……呼……呼……呼……”

一路不停地狂奔至天守阁,艾洛蒂不免感到两肺发酸,双腿发胀。

她顾不得身体乏累,连忙强打精神,趴伏在天守阁的边缘栏杆上,向四下里张望。

既然是天守阁,那么其视野状况自然很好。

抬眼望去,偌大的江户町连带着更远处的风光,尽收眼底。

天璋院将德川家茂搁放在主座上,简单地帮他包扎伤口后,轻移莲步,挪身至艾洛蒂身旁。

“艾洛蒂,如何?有什么异样吗?”

她一边问,一边学着艾洛蒂的模样,伸长脖颈,扫视目力所及之处的各处区域。

忽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倏地定住视线,极目远眺,直勾勾地看向西面。

艾洛蒂忧心忡忡地回答道:

“暂无发现。没有看见敌人的身影……”

说到这儿,她像是瞧见什么可怖的光景,猛地瞪大双目,话音戛然而止,两眼直勾勾地盯向东方。

就在其视线的尽头处,一名身穿大铠、手提滴血打刀的青年如旋风般疾驰,沿着大道径直奔向天守阁。

这时,酒吞童子似乎是感应到了艾洛蒂的视线,抬起脑袋——二人对上了目光。

艾洛蒂下意识地矮下身形,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很可惜,为时已晚。

酒吞童子远远地看着艾洛蒂和天璋院,嘴角微微上翘,露出欣悦的微笑……在艾洛蒂眼里,这抹微笑实在是狰狞至极!

“可恶……!”

看着朝他们这儿奔来,越来越近的酒吞童子,艾洛蒂恨恨地锤了下栏杆,眼中有泪花在闪烁。

只见酒吞童子,不见千叶荣次郎……这意味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艾洛蒂很想把眼泪憋回去。

可她越是强忍,越是有豆大的泪珠滚落而下。

便在她暗自悲怆的这个时候,一旁的天璋院冷不丁的说道:

“……艾洛蒂,庆幸吧。”

“嗯?”

艾洛蒂一边抹泪,一边转过脑袋,朝天璋院投去不解的眼神。

从刚才起,天璋院就一直死盯着西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迎着艾洛蒂的困惑视线,她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语气中充满难以抑制的激动:

“奇迹真的发生了!”

……

……

江户的西面——

哗啦啦啦啦啦……

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抹抹浅葱色沾满山野。

两杆大旗迎风飘扬。

一面上书“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另一面绘着斗大的“诚”字。

这支骑兵队的为首之人骑乘黑牛,手提长槊,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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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几天一直有书友问我:青登何时来救场。未免剧透,我一直忍着不说。现在终于可以给你们一个交代了:青登在本章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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