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国一直在打击人口贸易，然而地精对此却总是有狡辩的理由——因为安息古国有着蓄奴与贸易的传统。

或许是因为比教国更为古老，也或许是还有什么连地精们也不知道的理由，教国对安息总是格外的宽容与忍让。

正因为安息的存在，这才让这些唯利是图的地精们有了转圜的余地。

精灵是好人。

而好人总是讲规矩、讲道理的。

可如今，安息古国被彻底推翻……天司陨落，柱神易位。绵延万年的古老传统一朝即死，安息已然变成了万宁，并且这种更易不会有任何阻力。

教国自然不可能有意见，而所有邻国也必然对此赞不绝口。绝大多数的柱神与天司都看好这种更易，艾华斯甚至展示出了足以斩杀多位天司的实力——

要知道，这可是谋划布局已久，由十几位第六能级的善主共同编织的陷阱。

而就连这样的陷阱都对艾华斯没有任何用——假如将这些天司都算在艾华斯的人头上，他已经击杀六位天司了！

第一位算是相性克制。

第二位算是运气好。

那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又算是什么？

运气特别好？超级好？究极无敌好？

如今艾华斯已经彻底证明，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第一，即将登临神位的地上之神！

也正因如此，整个世界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太平时期——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根本不敢在艾华斯面前造次。

而在安息的时代结束之后，还意味着另一件事：

那就是，从现在开始……全世界唯一还在蓄奴的国家，就只剩下了地精了。

当然，严格来说他们并非是国家——因为地精并没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家。而南方大陆的巨魔其实也算不得国家……那种以村庄为单位的割据状态、由多个血缘相近的氏族组成的聚集地，最多只能算是部落。

假如这位现世之神不喜欢奴隶制，那地精们如今所做的事就是在作死。

地精们总是向利的，他们是天生的商人。那么如今最大的利益集团是谁？

那自然就是艾华斯。

所以他们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立刻放弃对巨魔的奴役、解散对所有种植园的控制，将南方大陆的土地归还给巨魔。

可是巨魔与地精又有着世代血仇——对什么都吃的巨魔来说，地精曾经就是他们所蓄养的优质食粮，地位无异于家畜。若是如今命令其他地精立刻放弃对巨魔的奴役……这其实也很难落实到位。

尽管最聪明、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立刻投降，尽管地精们都是天生的商人，但也并非所有地精都是聪明人。或者说，他们中那些足够聪明的，肯定都已经加入了地精商会并成为中高层了。

地精的平均智商其实并不如人类。只是因为他们足够能生，概率上就更容易突变出聪明的个体。

就比如说葛朗台的家族——在葛朗台过三月节的时候，也就是他才刚到三月的时候，他就已经有十四个哥哥与十二个姐姐了。因为地精的孕期只有两个月，一胎往往就能有一到三只地精，并且全年可生育。而为了遏制这种离谱的生育效率，地精在逃离巨魔的威胁之后，甚至变成了一夫一妻制。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地精家庭放开了生，每年也能生出十只以上的小地精。而在过去，哪怕算上巨魔的捕食，也有大量的小地精能活过三个月。

地精在三个月时，就有了行走能力，从这时开始他们才会断奶。而一旦断奶，地精就会开始以异常的速度发育大脑，而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丑陋扭曲，并且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就像是没有阉割过的猪一样。

所以巨魔最喜欢吃三个月内的地精，就是因为这个阶段的地精肉质柔软多汁且无异味。

也正因如此，地精才要庆祝“三月节”。只要活过三个月，基本就能活到成年了。

而从地精对三月节的态度来看，如今的地精显然没有放弃他们的仇怨。

以前被巨魔捕食的时候，只有那些足够聪明的地精才能存活。假如他们的大脑在三月之前没有发育，就很难在被捕食时保持安静、不拖累父母。而那时的地精，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将最为吵闹没用的孩子作为陷阱的诱饵，来反击巨魔、或是吸引注意力了。

所以在血仇时代，能活下来的地精往往是聪明的。

可如今，失去了这一重自然选择之后……大量的地精其实相当愚蠢。毕竟他们的大脑就是比人类、精灵更小一圈，甚至就纯粹智力来说还比不上有脑子但是不用的巨魔。

说得再简单点——

就是地精商会中那部分聪明的地精知道该怎么做，但绝大多数的地精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死心。

地精终究没有属于自己的国家，也没有君主与律法。

商会对内部的约束力，也显然不大——“藏于马腹者”这个称号本身，就是因为葛朗台的家族卷入到了商会的派系内斗之中。他全家都在葛朗台的三月节那天被杀，唯有他在马腹中幸存……下手的正是其他派系的地精商人。

如果地精商人愿意遵从商会的命令，那葛朗台家族的悲剧就根本不可能出现。

他意识到了艾华斯的道德是与精灵对齐的，必然会看奴隶制不爽。

——而既然已经确定，那些愚蠢的地精们绝不可能尊重葛朗台的建议，葛朗台就决定在地精们进行什么作死的举动之前，就直接与他们切割！

所以，葛朗台才会在这时赶到艾华斯面前。

在艾华斯想起“哦对，说起来，好像南方大陆的地精们也在蓄奴呢”这茬之前，就先行负荆请罪，主动点出地精们的诸多大罪！

这同时也是在提醒艾华斯——您看看，还有地精没处理呢。

“……正因如此，伟大的光晕之面，司烛之子，奇迹之主。”

葛朗台恭敬跪拜在地：“我愿在余生中，竭尽全力为您的诸多伟业与奇迹添砖加瓦。我立誓将尽力根除一切恶习，并命令我的血缘亲属、我的商会与我同行。我们将严格遵守您的诸多禁令，放弃一切需要放弃的、遗忘一切需要遗忘的……我们将尊崇您的光辉，传播您的福音。

“……不求您能宽恕所有地精，只求您能宽恕我的家系。我无力改变他们，因此只得从地精一族中独立，从今以后我们将不再是地精。

“——求您赐名！”

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创举。

有从曾经的组织中独立的、有从曾经的国家中独立的……却从未听过，有人从自己的曾经的种族中独立的！

就连夏洛克和伊莎贝尔，都为葛朗台的决意所震惊。

“……真是个聪明人啊，葛朗台。”

沉默了许久之后，艾华斯的声音才悠悠响起：“你就这么确信我能赢吗？”

“——无论敌人为何，您终将获得胜利。如同太阳终将升起。”

葛朗台用坚定不移、铿锵有力、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拍着艾华斯的马屁。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固然有盲目者看不清大局……但幸运的是，聪明的人往往身居高位。

虽然肯定有糊涂的人，但未必就不能换掉那些糊涂的人。

“重新起名就算了……不过，也确实还用得上你们。”

艾华斯沉思良久，给出了最终的宣告：“给你的巨魔员工们一个身份，带着他们，也带着你商会和家族的成员，全部都加入万宁。我只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转移人员和资产——在月底之前，我将对南方大陆发起审判。”

不得不说，艾华斯之前确实没有想起地精这茬。

毕竟大渊降临连着万宁建国的事，实在太忙了……

但如今他想起来了，那确实就得管一管——就像是在进入无法读档的大决战之前，把搁置已久的重要支线顺手做了。

是的，顺手……

总不能他战胜大敌之后，冒出来这些宵小把好处偷走吧？

先把不安分的老鼠灭干净——听葛朗台的意思，应该有一部分地精对艾华斯是心怀敌意的。

但或许是因为差距太大的缘故，艾华斯甚至对他们没有什么杀意。

对如今的艾华斯来说，解放地精对巨魔的奴役真的已经不算是什么难事了。

他对地精和巨魔都没有什么好感。无论是地精或是巨魔，其中的一部分存在，都曾对人类与精灵做出过一些不好的事——他只负责对此进行一轮复仇性质的审判，将所有犯过不可饶恕之大罪的予以公正的处罚，并且解除奴隶制这种基于大渊的古老契约。

在那之后，就让他们血斗吧。

改变地形把岛关起来，有仇的报仇、有冤的伸冤——是一方全灭也好、握手言和也好、同归于尽也好、割据对立也好……既然是彼此的血仇，那就不要影响到其他人，自己打自己的去。

而愿意进入新时代的地精，就让他们追随葛朗台而来。投奔万宁之国，遵守新的法律，进入新的时代。虽然艾华斯没有授名，但那只是因为艾华斯担心这在神秘学上会形成某种未知的影响——他们从事实上，与他们的同族就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物种了。

毕竟就连艾华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八月八号后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在那之前，他想要把所有的遗憾全部补完，将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完。

为了那场没有退路可言，无人见证的决战。

艾华斯决定不留遗憾。

(本章完)